柳絮说:“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我不急,你倒急了。”
邱雨辰又看了那束花儿一眼,继续笑道:“你不知道,你的事儿一天没有着落,我一天心不安啦。”
柳絮说:“真不知道你有什么不安心的。”
邱雨辰朝柳絮嘟嘟嘴,笑了,没再说话。
柳茜见到小姑娘后不禁眼睛一亮。她长着一双明亮的、无邪的丹凤眼,尽管很少跟人对视,可在你不注意她的时候,她又会很专注地盯着你看。她的下巴翘翘的,十分圆润,弧线优美。同样圆润的、弧线优美的还有她的屁股,紧紧的,翘翘的,使她那挺拔的身材,亭亭玉立中透露着一股子野性的放纵。
柳茜并不觉得小姑娘跟自己长得有多像,但总感到不知道是在眉宇之间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两个人归属于一种类型。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小姑娘,但柳茜觉得自己要找的“表妹”就是她。
柳茜不想太轻易地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决定在录用她之前还是要考考她。“这段时间,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出现了不少偷换假钞的小商店,你拿着一张一百元的大钞去买东西。营业员接过去之后会很快地退给你,说钞票太旧了或太新了或缺了一只角。让你重新换一张,可就在这极短的交接过程中。你原来的真钞已经被调包成了假钞,你怎么办?”
“再让营业员换过来呗。”小姑娘不假思索、理直气壮地说。
“营业员当然不会承认。没准还会咬你的反口,说你讹诈。”柳茜一下子把她驳了回去。
小姑娘歪着头,斜着眼睛望着半空,过了十来秒钟,恢复了常态,不紧不慢地说:“我先找她要钱。她要是耍赖,我就离开她的店子,当然不是真离开,只离开五六米。我先盯着她的招牌看,再盯着她本人看,如果我的手机能拍照,我就把她店子的招牌和她本人的样子都拍下来。当然,我做这一切的时候,一定要让她看见,要让她知道我在干什么。然后,我再走过去,找她要回我的一百块钱。”
“她会给吗?”
“一半对一半吧。”
“怎么说?”
“她赌我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好欺负,我赌她不知道我是否会善罢甘休,将会对她的店子和她本人做什么。”
柳茜对小姑娘的回答非常满意。一个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有着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称的老练与成熟。最重要的问题在于,她知道可为不可为。
得了,表妹就是她了。再说了,时间紧迫,马上就要上路了,柳茜也没有多少工夫用来挑挑拣拣。
柳茜不想让表妹穿得太寒碜了。她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一身耐克是水货。
她带小姑娘去了一趟城市之光购物广场,为她买了一套正宗的耐克,还买了一套韩国牌子的夏装。耐克休闲服随意,也还上档次。韩国服饰尽管大部分是广东东莞生产的,但用料很讲究很特别,泡泡皱皱的,穿起来很时尚,很有小女人味。她本来还想替小姑娘买套华歌尔内衣内裤的,犹豫了一下,还是作罢了。小姑娘毕竟不是她的真表妹,雇佣关系一结束,便不会再有什么往来,在她身上花的钱,一定得物有所值。虽然上档次的内衣内裤比外包装更能体现品位,不过,大部分的男人往往粗枝大叶,即使有机会注意这个环节,也常常被他们轻易跳过。
手机却不能不买一款。小姑娘现在用的手机实在太旧了,说不定是从哪里淘来的二手货,关键的问题是还没有拍照功能。
柳茜让小姑娘把那玩意儿扔了,她去帮她买台诺基亚。
小姑娘大致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任务。对于柳茜在自己身上花的这些钱,喜欢是喜欢,也没有太多的感觉,仅仅把它们看成是一种装备。衣服一上身,不可能再脱了退给柳茜,手机就有点不一样。合同期满是否要上缴,就有必要事先明确一下。
柳茜一笑,告诉她,手机是送给她的,也不会从工资里扣。
小姑娘也就笑了,说原来的手机就不用扔了,但我保证不会再让它在你和你朋友面前出现。另外,如果新买手机价位不变,她可不可以换个牌子?诺基亚太破了,最近不是在闹电池收回的事吗?她宁愿要韩国的三星。
武装停当,柳茜和小姑娘先与杜俊在紫金路上的肯德基店见了面。
柳茜装作很不经意的样子,偷偷地观察杜俊的反应,只见他瞟小姑娘第一眼的时候,眉毛轻轻地跳了一下,以后便刻意地控制着自己不再看她。柳茜心里有底了:贺小君接纳小姑娘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杜俊没想到柳茜还真给贺小君找了个陪玩的,望着柳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小姑娘一开始还把杜俊当成了自己要陪的人。见他与柳茜一对眼风,马上明白是自己弄错了。她是个聪明人,看出杜俊有话想跟柳茜说,借故上洗手间,自己把自己支开了。
肯德基店里一年四季人总是很多,吵吵的。杜俊等小姑娘一离开,便紧紧盯着柳茜,摇了摇头。
柳茜倒笑了,说:“你是不是很有想法?说吧。”
杜俊说:“说什么?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怎么又问这个问题?你不是怕自己在贺小君面前表现得太重色轻友吗?给他找个伴儿,他就没有给咱们当电灯泡的感觉了。”柳茜回答。
“就这么简单?”杜俊并不放过柳茜。
“那你说会有多复杂?”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可是,我再跟你说一次,贺小君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么个人?你对她知根知底吗?”杜俊说。
“你要我对她知根知底干什么?咱们又不是给贺小君找女朋友,假期里玩一玩。过后拉倒,哪里有那么多穷讲究?”
“起码得弄清楚她到底干净不干净吧?”
“又来了。我也再跟你说一遍,这我还真不敢保证。”柳茜说完这句话歇了歇。轻轻转动着细长的脖子,四下里望了望,盯着杜俊,继续说,“可是,请你告诉我,这屋子里这么多年轻的和不那么年轻的、长得漂亮的和长得不那么漂亮的,哪个是干净的,哪个是不干净的?你分得清吗?”
“问题是,贺小君可能会很相信我们,咱们怎么介绍她?你跟他说,这是替你找的伴游小姐,请笑纳。你会这样说吗?”
“你倒是提醒了我。是呀,好像真的不能这么介绍哟?那该怎么介绍呢?说她是我表妹好不好?你说呢?”
杜俊无话可说。(敬请关注《红袖》--34)
红袖》
浮石/著
(连载34)“你就放心吧,贺小君不是小孩子,他是成年人,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不信,咱们打赌。”
第二天见了面,连杜俊都觉得怎么向贺小君介绍小姑娘已经成了多余的,他们很有一见如故的意思。路上吃的东西柳茜已经准备了不少,贺小君还嫌不够似的,怂恿着小姑娘进了超市,嘴里还直嚷嚷,硬说柳茜买的东西不对口味。
等他们下了车,柳茜说:“看看人家贺小君,比你会献殷勤多了。你不是替他担心吗?赶紧给他发信息,让他多买两盒套子。”
杜俊说:“当着小姑娘的面,买这些东西不好吧?”
“你昨天不是还在替他担心吗?你既然不知道人家干不干净,这些东西当然就得提前准备。别怪我没提醒哟。”
“可是,这种事不大好开口吧?”
“你个猪头,你不知道说是你让他买的呀?”
四个人,两对。杜俊开车的时候,柳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轮到贺小君开车的时候,柳茜就把位置让给小姑娘。一开始,贺小君和小姑娘都还憋着,后来柳茜提议大家讲段子解闷,气氛这才活跃起来。
柳茜身先士卒,提议由她开头,但每个人的段子都必须涉及夫妻关系。她讲的段子是这样的:有对夫妻为了保养自己的身体,于是决定停止彼此的性生活,并坚持分房而睡。为了说到做到,他们约定睡觉之前都必须把房间锁好。第一个晚上没事,第二个晚上也没事,到了第五个晚上,欲望的火苗越烧越旺,他们很快就为当初禁欲的决定后悔了。第六天清晨,一阵如雷的敲门声吵醒了太太,她半睡半醒地说:“别敲了,亲爱的,我知道你为什么敲门。”丈夫说:“可你知道我是用什么敲的门吗?”大家笑了一阵,轮到杜俊了,他想了想,说:“我出一个脑筋急转弯的问题,一只蜜蜂落到日历上,打一成语。”
大家猜了半天,不知道是什么,要杜俊说出答案。杜俊不说,柳茜打了他一拳,逼他说。杜俊说你们这些笨蛋,总是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一只蜜蜂落到日历上,不就是风和日丽吗?
杜俊的话换来了柳茜更多的拳头,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也太弱智了吧?还文不对题,夫妻关系呢?
不行。再来。
杜俊想了半天,说了下面的段子:某男在酒吧里看到一位容貌美丽、气质高雅的小姐,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了勇气,走到她旁边,低声道:“我能和你聊聊吗?”没想到那小姐高声叫了起来:“不!我不和你睡觉!”整个酒吧的人都把目光盯在他俩身上,某男十分尴尬,红着脸一言不发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过了一会儿,那个小姐走到某男身边,低声说:“对不起,我是大学心理学专业的学生,刚才我只是在做试验。看人们在极度尴尬的情况下会有怎样的反应。”某男从座位上站起来了,高声叫道:“什么,你要一千块?太贵了吧?!”
这次大家都笑了。但柳茜很快发现了问题:“夫妻关系呢?”杜俊不慌不忙地说:“他们后来结婚了。”
轮到小姑娘了,她说:“我接着讲吧。这两个人结婚不久,男的就到国外留学去了,一年后才回家探亲。当晚那个之后,夫妻俩酣然入睡。半夜突然响起敲门声。男的从睡梦中一跃而起,惊呼:‘不好!你老公回来了!’女的嘟囔了一声:‘不可能,他在国外留学哩。’”
最后该贺小君讲了,他正在开车,问:“手机里面的算不算?”
柳茜说:“符合条件而且能把我们逗笑就算。”贺小君的手机在右边裤子口袋里,让小姑娘帮忙掏出来,小姑娘略一犹豫,身体倾斜过去,把手伸到了贺小君裤子口袋里,边掏边说:“哇,你的机机好难掏哟。”柳茜从后面捅了她一下。小姑娘又掏了好一会,才把手机掏出来,照本宣科地念起来:“一个男性自杀者的遗言:几年前我跟一个寡妇结了婚,她有一个已成年的女儿。后来我父亲跟我妻子的女儿结了婚,我女儿于是成了我继母,我父亲成了我女婿。两年后,我妻子为我生了个儿子,他是我继母同母异父的弟弟,我儿子管我叫爸爸,我管我儿子叫舅舅。我女儿又为我父亲生了个儿子,他是我的弟弟,但他又必须得管我叫外公。同时我是我妻子的丈夫,我妻子即我继母的母亲是我的外婆。所以我是我自己的外公……于是我想到了死……”
除了贺小君,大家都笑翻了。小姑娘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使劲地跺脚,使劲儿拍打着旁边的贺小君,整个车里洋溢着快乐的气氛。
中餐靠买来的零食随便打发。仍然是贺小君开车,小姑娘为他搞后勤服务,饼干牛奶都往他嘴巴里喂。后排的杜俊朝柳茜撇嘴,柳茜则装着没看见,不露声色。
转眼到了晚上,杜俊问是继续往前赶路,还是找个地方停下来吃饭住宿。柳茜说,出来玩儿就图个舒适开心,紧赶慢赶的,窝在车上太难受。贺小君和小姑娘约好了似的不表态,这事就由柳茜做了主。碰到一个中等城市,便下了高速公路。
柳茜想了想,还是开了三间房。她和杜俊一间,贺小君和小姑娘各一间。吃了饭,各自回房间洗了洗,柳茜问大家玩不玩牌,都说好呀,便集中在柳茜房里玩三打哈。这是一种最先由湖南人玩出来的扑克牌,简言之就是三个打一个。不好玩钱,输了罚做俯卧撑。结果一个多小时下来,没有一个没做的。贺小君逞能,老想坐庄,被罚做了差不多一百个俯卧撑,直喊这种搞法没道理,没有实在内容,白耗体力。等到再次输了,便耍赖,说宁愿输钱也不愿意再做了。柳茜早见他与小姑娘眉来眼去的,就说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早点休息吧。
房间里只剩了柳茜和杜俊,柳茜问,起身之前让你给贺小君发信息,发了没有?杜俊说发了。柳茜问,东西呢?东西给你没有?杜俊说没有呀。
柳茜说:“那你要不要去找他要?”
杜俊看了柳茜一眼,一耸肩,就准备出门,一把被柳茜拉住了:“猪头。你不是真的这么傻吧?”
“你准备了?我没准备哟。”杜俊说。
“你什么时候准备过那玩意儿?我是问你,贺小君今天会去敲小姑娘的门吗?”
“他要有想法,根本不用敲门,房间里有内线电话。”
“那你说他俩今天晚上有没有戏?”
“难说。”柳茜追着要杜俊说,杜俊拗劲儿上来了,就是不说。两个人一闹就闹到了床上。
那个之后杜俊很快就睡着了,柳茜却久久不能入睡。信息响了,是小姑娘发来的。柳茜翻开看了手机彩信,心里一笑,不禁骂道:这个小贱人。
柳茜把手机关了,塞到枕头底下,也很快睡着了。
肖耀祖这些天开始有点着急了。这边,信达资产公司老是拖着没个准信;那边,市人民大剧院闹得越来越凶,也不知道会怎么收场;外边,他哥哥肖光宗也有点蠢蠢欲动的架势,已经打电话开始和他讨论回国的日程了。
肖耀祖不知道肖光宗在医药那块儿的生意做得到底有多大,也不知道他陷得到底有多深,实际上,肖光宗管他的事儿管得多,他对老兄的事所知甚少。肖光宗如果打定了主意要过来,他不好劝,也劝不住。他只知道,如果肖光宗回得太早了,他的计划便很可能会落空。
鲍高潮律师是肖耀祖找的,他看重他们所里的人脉资源,说得明白一点,肖耀祖其实是冲着邱雨辰去的。按照他的想法,只要把市人民大剧院的头儿私下里摆平了,也就不会有什么大的事了,他付给他们的律师代理费那么高,其实就做了这方面的预算,只是没有把话说透。
他不能说透,肖耀祖对那些做律师的一向没有什么好感,他吃过他们的亏。要把事情办成,又还得依靠他们。有的律师,生怕你不打官司,生怕你的官司打得不够大,甚至经常打着法官的牌子找你要这要那,这人要是摊上了官司,真的是不死也会脱层皮。
这不,麻烦来了。不知道鲍律师是故意装傻没领会他的精神,还是太相信自己的关系了,竟把跟市人民大剧院的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事情没搞掂,反而给他惹了一个大麻烦。
尽管肖耀祖也知道,这层窗户纸即使不去捅它,迟早也得破,但把他公司跟市人民大剧院的头儿的关系,搞成他公司跟市人民大剧院单位之间的关系,却实在是一招臭棋。肖耀祖跟市人民大剧院的那几个人打过交道,不是不好摆平的。现在倒好,矛盾公开了,单位里的人七嘴八舌的,谁都难控制局面了,那几个领导为了表明自己清白,为群众谋利益,反而成了与肖耀祖讨价还价的急先锋。
事到如今,肖耀祖才知道对这方面的隐患严重估计不足。他原来还想故意把水搅浑,好逼着信达资产公司让步哩。现在用不着了,有人主动找上门来了。肖耀祖心里窝火还不知道找谁发,律师事务所是自己找的,又没把话跟人家说明白,人家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当然只会按照他们的思维方式办事。
他们的思维方式确实与人不一样,简单一句话,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把事情办砸了。他们认为,只有让所有的事实、证据浮出水面,才能客观评估输赢的可能程度,才能掌控事态的进展。
唯一能给人一点安慰的是,鲍律师邱律师总算还是敬业的,也在为他的事积极努力地奔波。他想让他们尽快跟伍扬见面,看看他到底什么意思,也很快就约上了,不像他自己,平日里和他称兄道弟的,真要找他说几句心里话,倒像是隔了一万座山似的。
唉,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对于邱雨辰的约请,伍扬不可能不来。
鲍高潮和邱雨辰的律师事务所在省会城市很有名气,接过不少大案子。更主要的是,伍扬是在场面上混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她的老公是谁。他不一定需要得到她老公的什么帮助,但如果怠慢她,于公于私也似乎完全没有必要。
不过是一餐饭嘛。
两个人已经在伍扬的办公室见过几次面了,所以,一到邱雨辰定的地方--海内海鲜酒楼三楼包房,伍扬就开玩笑,说:“搞得这么客气,今天谁埋单呀?”
邱雨辰也开玩笑:“看你的表现吧。你要是客气,就你埋单。你要是不客气,我就叫个人来埋单。”
伍扬很敏感,说:“谁呀?肖耀祖呀?得了,还是我埋单吧。”
邱雨辰说:“你怎么知道是肖耀祖呢?伍总呀,想见你的人多啊。”
伍扬一边很谦虚地摇摇手,一边忍不住再次追问是谁。
邱雨辰却不急着告诉他,只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同时奇怪他为什么不愿意见肖耀祖。伍扬说:“我跟他是朋友,他找我无非是想让我减免他的本金和利息。可是,他借的又不是我私人的钱,我能随便答应他吗?当然不能。我总不能为了跟他的私交,慷国家之慨吧?再说,这本来就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得了主的事,可要当面拒绝他,也还是不好怎么说啊。正好,你把话带给他,就说你一幢楼摆在那儿,评估值已经超过了本息一大截,叫我们怎么减?如果拍卖完了之后实在不够,他们公司又再也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那时候再提要求还差不多。”
“那为什么不早点拍卖呢?”邱雨辰问。
“这个肖耀祖,你别看他没读过什么书,其实狡猾狡猾的。本来这个标的是由省高院执行局强制拍卖的,他却偏偏要走水路,想在省高院那里争取到机会,就是让他自己先拍卖或变卖。这里面有没有猫腻我不清楚,可他越是这样,我们公司就越得谨慎。我跟他不一样,他是商人,还是外商,随时可以一拍屁股走人。我呢?吃的是共产党的饭,就得替共产党做事,而且这事还只能做好,不能做砸,难啦。”伍扬说。
邱雨辰听出伍扬的话里有些唱高调的成分,好像他此时此刻面对的不是对方的律师,而是需要时不时表表决心的党组织。邱雨辰对此一笑而过,停了一会儿,才说:“最近发生的一些情况,伍总一点不知道吗?”
“什么情况?你说的是市人民大剧院跟肖耀祖扯皮的事儿?”
邱雨辰望着伍扬,轻轻地点了点头。
“早就听说了。”伍扬说,“市人民大剧院没什么道理吧?他们已经得了不少好处了,何必人心不足蛇吞象?再说了,那块地是划拨地,真正的产权所有人也不是市人民大剧院。他们闹,主体资格不符嘛。”
“原来伍总什么都知道。”邱雨辰笑道,“不过,也不能说市人民大剧院一点道理都没有,他们如果放开了架势跟肖耀祖扯皮,难免不会伤害到你们信达资产公司吧?什么原因?因为不管是市人民大剧院跟肖耀祖的利益冲突,还是他们跟你们信达资产公司的利益冲突,当地政府可能都会站在市人民大剧院一边,你觉得呢?”
“那是肯定的。”伍扬边说边短暂地笑了一下。(敬请关注《红袖》--35)
红袖》
浮石/著
(连载35)“那怎么办?”邱雨辰问。
“什么怎么办?”伍扬说。
“伍总没想过对肖耀祖让让步吗?据我所知,市人民大剧院虽然扬言要和肖耀祖打官司,却迟迟未去法院立案,如果在他们立案之前拍卖成功,他们就什么也得不到,而你们的损失也就会控制在可以掌控的范围之内,不是吗?”
“是。可是,拍卖不是一件可以偷偷摸摸进行的事,如果我们公司像邱律师说的那样去做,我们就会搅到市人民大剧院和肖耀祖的纠纷里面去,就会加速市人民大剧院在法院的立案,而且,让我们和肖耀祖和解,其中预设的前提,是以我们信达公司先行退让为条件的,这于法理于情理都说不过去,总部不会批。还有一点,我们最终能收回多少钱是一回事,是否以符合程序的方式收回债权是另外一回事。邱律师应该明白,公家做生意跟私人做生意,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为了所谓的符合程序,即使少收一千万、两千万、三千万,甚至四五千万也在所不惜吗?”
“邱律师的意思是说……”
“我的意思是说,因为你们公司的态度不明朗,我的当事人--也就是肖耀祖已经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他跟市人民大剧院的纠纷,无非两种结局。其一,跟他们达成妥协,支付相当数量的补偿款给他们,从而消除流金世界土地权证方面的瑕疵;但肖耀祖不会这样做,目前也没有能力这样做,因为他不愿意也拿不出这笔钱。其二,肖耀祖孤注一掷,跟市人民大剧院法庭上见,努力把纠纷控制在经济合同的层面,可是,市人民大剧院不会坐以待毙,势必动用一切社会资源予以抵制,他们之间的官司将旷日持久、胜负难料。而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不可避免地会牵扯上贵公司,不是吗?”“我们也会有两种选择。第一,请求法院立即进入强制拍卖程序。据我所知,法院迄今为止并未明确表示同意让肖耀祖自行拍卖或变卖,都是一家叫一诚拍卖公司的在搞鬼,把事情搞复杂了。第二,如果事情真像你说的那样,肖耀祖和市人民大剧院闹得不可开交,以至法院都不敢轻意拍卖流金世界裙楼,我们宁愿放弃对实物资产的处置,转而拍卖对流金世界置业有限公司的债权。”
“拍卖债权?”
“邱律师当然知道债权拍卖是怎么回事。如果拍卖成交,买受人取得了原来委托人的债权人地位,就等于获得了要求债权人履行义务的请求权。我们公司搞不掂肖耀祖和市人民大剧院,总有搞得掂他们的人。”邱雨辰心里不禁一愣。她当然知道债权拍卖是怎么一回事。实际上,她上个月就代理过一宗债权拍卖的案子。对于委托人来说,等于卖破烂,对于买受人来说,等于是捡了一个烂便宜。三百六十万元的债权,五十二万就成交了,二折都不到。
当然,从买受人的角度来分析,购买债权也是高收益性与高风险性并存的。比如说资产调查不准、举张权利滞后、债务人破产进入清算程序等等,当然,归根结底,是资产难以执行或无法变现。
作为代理律师,邱雨辰已经把信达资产公司的债权人--流金世界置业有限公司的老底,摸了个八九不离十。他们没有别的欠债,而将近一个亿的资产就摆在那儿。而且是以信达资产公司的名义申请的查封,尽管市人民大剧院拦在路中间,但这种障碍隐患,远非不可逾越,一旦逾越,便马上就可以变现,伍扬怎么还会想到要退而求其次,拍卖债权呢?
伍扬见邱雨辰低头不语,不禁一笑,说:“怎么,邱律师是不是在想……买下我们公司债权的事?”邱雨辰再次一愣。
她抬头看了伍扬一眼,嫣然一笑:“伍总这个玩笑开大了。首先,我根本不相信你们会走到卖债权的那一步,只要再费一点点力气,就有至少七八千万的进账,这样的光明大道你不走,非得要另辟蹊径,走羊肠小道?你们想过没有,如果进行债权拍卖,你们可能只能收回两三千万,甚至更低。第二,就是有这样的机会,恐怕我也只能在岸上看着。我到哪里去弄这两三千万?把我卖了啊?卖给谁呀?”
伍扬一仰脖子,哈哈大笑了:“你们做律师的,真的是太认真了。就像你说的,我不过是随便开了个玩笑,你就穷追不舍,真当一回事了。是呀,不到万不得已,谁卖债权呢?”
邱雨辰脸上虽然浅笑盈盈,眼睛却紧紧地盯着伍扬眼镜后面的眸子,好像这样就能判断出他刚才说的到底是不是玩笑话。
伍扬避开了邱雨辰直射过来的目光,笑道:“看看,看看,我们的事业心也太强了吧?进包厢都十几分钟了,还没点菜哩。”
“把服务员叫进来吧。”邱雨辰回应一笑,边说边按了一下桌子上的呼叫铃。
她拿过餐桌上的菜单,随便翻了翻,抬头望着伍扬:“伍总想吃点什么?”
“女士优先,你先来吧。”
“怎么,你决定埋单了?”
“我好像从来没说过不埋单吧?”
“那好,我把刚才讲的那位朋友叫过来,行吗?”
“你要是问可以不可以,我可能还有点犹豫,你要问行不行,我就没得选了。我总不能说不行吧?男人可忌讳说那两个字哩。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谁呀?”
“你好像对一诚拍卖公司的柳总不怎么感冒?”
“没有吧?邱律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不会是柳总自己说的吧?是她要来吗?”
“是呀,她可是我的同班同学。”
“大学的?”“既是大学的,也是中学的。”
“哎呀,那可是老交情了。我可声明一下,我可是在任何时间、任何场合,都没有说过你老同学半个不是。不过,她找我干嘛呢?我可真帮不了她呀。”
“伍总谦虚,刚才是谁说谁搞鬼的?好了,这话是最后一次说。其实,我同学也不过是想在伍总这里讨口饭吃。”
伍扬抿着嘴笑笑,摇了摇头。
“怎么啦,伍总真的打算就这样拖下去,任市人民大剧院和肖耀祖吵得一塌糊涂?”
“看看,看看,又绕回来了。如果市人民大剧院和肖耀祖之间的事没有一个结果,我们很难弄呀。不过,市人民大剧院要想插一杠子,绕不过省高院,我们把那个房产查封着,省高院不会不给我们一个说法的。”
伍扬作为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的当家人,不可能不懂法律。但是,他的上述说法,未免也太过自信了。房地分离,市人民大剧院表面上是跟肖耀祖争房产,根子还是会落在土地上。这里面的权利真空,使现行法律法规,具有了左右摇摆的广阔空间与可能,涉及几千万资产。伍扬怎么能这样掉以轻心呢?
如果信达资产公司不作为,剩下的几个相关方,都会很麻烦。
市人民大剧院已经骑在老虎背上,除非肖耀祖给他们台阶,否则,便只有往前走一条路。但肖耀祖能给他们台阶吗?要知道,那可不是普通的台阶,那是成千上万的真金白银呀。
对肖耀祖来说,也真是进退两难。当然,作为律师,她也曾向肖耀祖建议过,就是让省高院把流金世界直接裁定给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以清偿债务,别管我欠你多少本多少息,我能拿出来的,也就这么多了。没想到肖耀祖直摇头,说这样一来,我岂不是什么也没落下?几年的心思不等于白花了?这几年,哪个搞房地产开发的没赚钱?真的是弱智到只会数钞票、聪明到只会圈地就行了。我倒好,我跟你说,我要是白干,等于还是亏,因为这种白痴都会赚钱的机会,再也不会有了。再说了,欠信达资产公司的钱还清了就算完吗?市人民大剧院还会不会找我?你们的律师费,我一个子都不给行吗?
对于柳絮来说,直接的损失倒是没什么,但一个项目跟踪几个月,到头来就这样不了了之,也真是说不出来的郁闷。
关键的问题是,信达资产管理公司蒙受的损失可能会更大。
原来对伍扬的一些猜测与推断,似乎越来越清楚了。
可是,伍扬真的会那样做吗?
五一长假期间,伍扬没有忘记给柳茜打电话。
电话通了以后没有人接,直到晚上柳茜才把电话反拨过来,说手机放在包里没有听见。伍扬说他想过来看一看,柳茜表示了感谢,但态度很坚决地回绝了。她说山里的路太难走了,吃住也都不方便,她会照顾不好他。
伍扬还想说什么,被柳茜呵着哄着堵了回去,说这几天家里来了不少亲戚客人,好忙的,过几天她回来了再联系,再感谢他。
柳茜当然是在撒谎。
她原来以为伍扬只是说说而已,不会追着要求参加那场子虚乌有的葬礼,没想到他还挺上心的。
柳茜接到伍扬打来的电话的时候,正在去海南的车里,不方便听电话。好在她早有准备,把手机调到了振动状态,杜俊这才没有发现什么。其实,杜俊就是发现了什么也没关系。她不会在乎他吃不吃醋,估计他也不会吃什么醋。这个家伙,似乎已经操练得百毒不侵了。但如果贺小君知道了她是一个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她对他的影响力,恐怕就会大打折扣。
贺小君和小姑娘已经完全进入角色。最直接的好处,就是住宿的时候只需要开两间房了。杜俊也还乖,老是怂恿着贺小君叫柳茜表姐,还闹着让他给自己买皮鞋,俨然自己是他们的介绍人。
到宾馆下榻,四个人再也不玩牌了,成双成对地呆在各自的房间里。
等关上了门,柳茜重提在车上的话题。说:“怎么,你不替你同学嫌弃人家小姑娘干净不干净了?”
杜俊“嘿嘿”地笑着,一副傻傻的样子,道:“我从来没有看见贺小君这么开心过,这个小姑娘,好像不简单。”
柳茜说:“我也有这种感觉。你说贺小君,该不会认起真来了吧?”
“他跟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一个劲儿地向我打听小姑娘的底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贺小君要准备谈恋爱了,因为只有谈恋爱的男人才会关心女人的过去。”
“那你怎么说?要是你说的和小姑娘自己说的不一致,岂不马上就要露馅?”
“我当然说我不知道,是你的表妹又不是我的表妹,我让他来问你。”
“那你说贺小君是不是已经直接问过小姑娘了?我得赶紧跟她把口径统一起来,你没发现吗?小姑娘好像也没前两天那么骚了,段子也不说了,把自己整成一个淑女,她也在找我打听贺小君的情况哩。”
“看你这事弄的。你现在应该告诉我了,你这么费心思,是不是想找贺小君贷款?”
“你觉得呢?”
“你想贷款倒也没什么,你不是真的还在想流金世界的事吧?”
“你觉得呢?”
“你想流金世界的事倒也没什么,你不是真的指望靠贺小君帮你解决几千万的资金缺口吧?”
“你觉得呢?”“我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我不怕打击你,如果是这样,我劝你赶紧撒手,这事太不靠谱了,这么大的项目,不是你玩得转的,真的。”
“何以见得?”
杜俊怔怔地望着柳茜,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过了半晌,才撇嘴一笑,慢慢地然而毋庸置疑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为什么摇头,你的思想观念还停留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那个时候是什么时代?是资本运作时代,资本重要,对资本的运用更重要。自有资本仅仅起一个项目策划和药引子的作用,真正赚钱则要看你的项目是否有前景或者说‘钱途’,也就是说能否吸引到战略投资者。现在呢?现在是什么时代?我告诉你,是资本运作与资源管理并存的时代,必须靠资源的合理配置,全新的资源组合赚钱。”
“你说得太玄了,愿闻其详,你可以拿流金世界作比喻。”
“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但我很担心你不能替我保守秘密。”
“这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吗?”
“不。资源管理的核心是对资源的认识,我把资源分为两大类,有形资源和无形资源,前者包括资金,后者包括人力,比如我们常说的社会关系、人际关系。在日常生活中,一般的人可能注重后者,在项目运作中,一般的人则可能注重前者,对人力资源反而视而不见,或者说只看到直接的关系,而缺乏重新排列组合的能力,不知道将看似没有关联的人力资源组织成一段新的链条之后,将会产生多么巨大的能量。”
“你知道我很笨,你得再说具体一点儿。”(敬请关注《红袖》--36)
红袖》
浮石/著
(连载36)“就以流金世界为例,你和我都知道,肖耀祖欠信达资产公司本金六千多万,利息两千多万,他自己找人做的评估报告是八千来万,如果肖耀祖没有别的想法,他的资产和债务差不多可以抵销,让省高院下一纸裁定就行了。他没有这样做,说明他有别的想法,那么,他的想法是什么呢?一是希望信达资产公司对其债务适当减免;第二,流金世界裙楼的实际价值,被他故意严重低估,如果拍卖的时候再打一次或两次折,那么,拍卖底价和最后核定的债务,差不多就可以持平。你算一算,到时候的成交价和市值之间,将会有多少差价?肖耀祖打的就是把这差价吃掉的主意。”柳茜说。
“你这是在替肖耀祖算账。他如果能说服信达资产公司让步,同时自己又把流金世界裙楼再买回来的话,他确实可以赚到那个差价。可是,如果他现在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达成这一目的,他又怎么会允许你介入?”杜俊说。
“我介不介入无需得到他的批准吧?”
“我的意思是说,假设你的假设成立,那么,从技术上来说,肖耀祖不会允许别人在拍卖会上与他竞价。对你来说也是一样,你如果非要参加拍卖会,只要你符合竞买人资格,没有人能够阻拦你。可是,只要有人--比如说肖耀祖跟你竞价,你原来期望得到的那份差价,就会被挤压,到头来你可能会白忙乎一场。”
“首先,到目前为止,肖耀祖并不知道会有另外一个竞买人存在,为此,他会有意无意地夸大流金世界裙楼的瑕疵,实际上他已经在这样做了,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原来的市人民大剧院现在就在找他闹事儿,而我估计这极有可能是他放的烟雾。我现在不管他,听凭他把拍卖底价踩到最低,到时候,如果他的行为跟我预想的一致,我们就是两个互为敌对的竞买人,要么他被我摆平,要么他把我摆平。怎么摆平?当然是用钱。他给我多少钱,买我不举牌,或者我给他多少钱,买他不跟我竞价,无非就是一个拼资金实力的问题。”
“你跟他拼资金实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的优势在哪里?”
“这就是我说的资源管理。假设拍卖底价能够到六千万,那么,平均到每一层是多少?一千六百万。好。我们可不可以这样考虑问题:整体拿下四层裙楼,然后分层下裁定、办产权?也就是说,实际上我对资金的需求就是一千多万,甚至更低,因为我只要拿到了拍卖成交确认书,就可以招商,利用别人的钱来交后续款。也就是说,我要做的工作是一份编织链条的工作,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省高级人民法院、肖耀祖、拍卖公司、我、我的资金供应方(包括贺小君的银行或对这个项目感兴趣的公司或个人),是一个一个单独的环,我把它们串连起来,让它为实现我的目标所用,就这么简单。”
“这还简单呀?我告诉你,其中的任何一个部门或个人,也就是你说的那些单个的环,都可能不会以你的意志为转移,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真那么简单,肖耀祖会想不到?你的所谓资源管理,说穿了还是拉关系用关系,我不觉得跟这件事有关的那些人,会围着你的指挥棒转。”
“你跟我争个什么劲儿?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俗话说,事在人为。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我不知道你跟信达资产公司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你跟省高院什么关系。整体拍卖,分层下裁定,亏你想得出来。你先办一层的产权,然后重新评估,再到银行抵押贷款,再以抵押贷款的钱付另外一层的拍卖成交款。这样反复几次,你就玩转了,是不是?”
“这是备选方案之一,如果我招商不顺利或者说在别的地方融资不顺利的话。”
“噢,我明白了,怪不得你会对贺小君的事这么上心,你是想让贺小君成为你的资金后盾,可是我告诉你,贺小君的庙太小了,做不了你要求他做的事。你搞清楚了,他只是一个支行的行长。”
“怎么说?”
“你要是有耐心,我可以把银行的贷款程序告诉你。”
“你别告诉我,让我来说,你看对不对,行吗?”
“行,你说。”
“按照规定,发放贷款,首先由申贷人向支行信贷科提出申请,由信贷科前期考察贷款的可行性,可行的话,由信贷科提交支行审贷会审查,通过后由支行行长、主管信贷的副行长签字,然后报分行信贷部,分行信贷部审查后再提交分行审贷委员会讨论研究,通过后报主管副行长、行长签字,就可发放贷款,对吧?”
“你还真做了点功课,那么你当然应该知道,支行发放贷款的额度是有限度的,不到你所需资金的零头。而且,一桩简单的事情,人为地搞得那么复杂,光是时间人家就拖不起,不会允许你像蚂蚁搬家似的慢慢来,不不不,信达资产公司不会同意,省高院也不会同意,拍卖公司也不会同意。柳茜,你的心思太大了,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活儿,现在不灵了。”
“如果我不去做,我怎么知道他们会不会同意?你又怎么那么肯定他们会不同意?”“如果他们不会同意,或者说同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干嘛去费那个精力?我认为那不是你的强项,真的。你还不如专心致志地炒你的股票。炒股票我是外行,但看架势,不出今年,就会上五千点,甚至八千点。”
“你别跟我打岔。我当然知道难,否则,钱不是太容易赚了吗?”
“不是难,是很难,很难很难。退一步来讲,就是他们同意,拍卖公司也很难操作,这不是在成交之后把一份成交确认书分成四份的问题,而是等于降低了竞买人准入的门槛,也就是拍卖的条件发生了变化,对于拍卖公司来说,等于提供虚假凭证,你想,柳总会同意吗?我想她不会同意。”
“你呢?你同意不同意?”
“我同意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因为只要你同意,你就有办法去说服她,而你显然把问题夸大了,只要我在规定的期限内把款付清,就等于履行了付款义务。如果我是买受人,拍卖公司理应给我提供方便,而不是故意刁难我、为我设置障碍,因为如果没有买受人,你们也赚不到钱。”
“不,我的意思是说,除非你的这些条件在拍卖会之前就提出来,获得委托人及拍卖公司的认可,并对所有的竞买人都一视同仁,否则,等成交以后再提要求,你自己就会很被动。没有竞买人,拍卖公司当然赚不了钱,但拍卖公司能耐有限,要赚钱,必须每一个环节都符合法定程序。”
“正因为程序很多,才给操作留下了空间。”“你现在跟我讨论的问题的前提,是只有你一个竞买人,你能按拍卖底价拿到标的。可是,如果公告一打,只要有别的竞买人参与进来,你的如意算盘便会泡汤。干脆跟你明说吧,肖耀祖会让这么一块肥肉落到你嘴里吗?不会吧?还有一个问题,现在肖耀祖正在全力争取成为拍卖委托人,如果他最后真的成了委托人,你怎么可能绕过他?他甚至有可能从省高院那儿争取到变卖的权力,那样,你所有的功夫都会白费,你甚至连边儿都沾不上。真的。”
“一个本来要拍卖的标的,七搞八搞,作为委托方的主体变了,或者就像你说的,甚至放权让被执行人去变卖,你认为这本身正常吗?你认为这里面会没有猫腻吗?你先别插嘴,等我把话说完,我认为不正常,我认为有猫腻。道非道,非常道。对于一件非正常的事件,它的运行轨道恰恰最具有不确定性,而对我这种人来说,这反而就是机会。我可以在运动中寻找机会。退一万步来讲,就是找不到机会,我又会吃什么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