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桐又往前走了两三步,突然说:“你们谈起过家里的狗吗?”
柳絮赶紧把脚步停下来,仰着头望着贺桐,柳叶眉一挑,长长的睫毛一眨,就有了微微吃惊的表情,她接着摇了摇头,说:“没有呀,怎么啦?”
贺桐回应一笑,说:“没什么,随便问问。这个曹洪波,最近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柳絮说:“是吗?”并不往下追问。她心里清楚,关于曹洪波的话题,自己说得越少越好。
贺桐说:“曹洪波工作还是不错的。去年院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查过他,也没发现他什么问题,这就不错了。”柳絮点点头,并不接贺桐的话,她甚至都不敢抬起头来与他对视,因为走在她旁边的贺桐,似乎总在居高临下地扫视她。
贺桐说:“这一届班子要到期了,老郑多次放出风来,要去司法厅,还有两个副院长也到了年龄,要退下来。所以,院里的班子可能会大动。”
柳絮仍然只是点了点头。她点头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仅仅表示她在认真听贺桐说话,这是一种起码的礼貌。其实,省高级人民法院人事调整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贺桐往后望了一眼,继续说:“你那位同学不错,她老公何秘,也不错。”
柳絮知道这时候该说话了,她也很快地朝后面的邱雨辰望了一眼,说:“是呀,她很能干的,比我强多了。不过,不管是她还是我,要把事情做开,都离不开你贺院长。”
贺桐说:“是贺副院长。”
柳絮说:“那个讨厌的副字,我想很快就会去掉了吧?”
贺桐说:“谁知道呢?看领导怎么安排吧。”
柳絮说:“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哦,对了,早些时候,邱律师还让我介绍你认识,既然你们的关系都这么熟了,再约其乐出来,就更方便了。”
贺桐说:“是呀,哪天大家一起聚一聚吧。”
柳絮说:“说好了,我做东。等下我跟雨辰说说,让她来安排,好不好?”
贺桐说:“好呀。”又爱怜地看了柳絮一眼,接着说:“你真是一个不一般的女人,跟你见见面,说说话,总是很舒心。”
柳絮听了,也含笑回望了贺桐一眼,又娇羞地把头低了,轻轻说:“贺哥能这样说,我知足了。”
贺桐抬头望着远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柳絮停下脚步,回头望着邱雨辰和鲍高潮,示意他俩跟上来。鲍高潮快走几步,凑着贺桐耳朵边说了几句话,逗得他哈哈大笑起来。(敬请关注《红袖》--21)
《红袖》
浮石/著
(连载21)邱雨辰扯扯柳絮的衣角,让她和自己一起落在后面,然后悄悄地向柳絮透露了一个消息,并让她把这个消息暂时藏在肚子里。
邱雨辰告诉柳絮,肖耀祖的哥哥肖光宗没有死。
这消息还是让柳絮一怔:肖耀祖急着要把流金世界卖掉,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呢?
何其乐这段时间还真的不清闲。因为需要他帮忙的还有自己的老婆邱雨辰。
本来两个人说好了的,何其乐决不为邱雨辰业务上的事出面找人。邱雨辰有能力,也愿意自己单独发展。靠老公的关系赚钱,那不是真本事,而且很窝心,心理负担也会很重。因为一旦动用何其乐的关系,势必会让他欠下别人的人情。一来二往,何其乐可能就会深陷其中,他便会很容易失去自己的独立性。而一个缺乏独立性的人,很容易变成一个没有原则性的人。今天你牵着他的鼻子走,明天他的鼻子就可能被别的什么人牵着走。在陆海风眼皮底下做事,你要是长袖善舞,说不定仕途就到了顶。相反,如果能独善其身,受重用是迟早的事。邱雨辰权衡利弊,轻易不会为一两笔业务让自己老公破例。
但这次的情况有点不一样。
这次的标的太大。当事人开的价码太高。而邱雨辰想单凭自己的能力搞掂又似乎没有绝对的把握。
因为要违反两个人当初的君子协定,所以,邱雨辰跟何其乐谈这件事的时候,地点没有选在家里,而是一座五星级宾馆的茶坊。
邱雨辰并不觉得这样煞有介事是多此一举。她希望何其乐能够不受夫妻关系的影响,客观地考量这件事。当然,她用的也是试探性的、商量的语气。
邱雨辰问何其乐:“有一个收费可能超过一千万的案子,你说我该接不该接?”面对如此高的开价,不要说邱雨辰,何其乐也会心动的,按照他目前的工资标准和正常收入情况,他得用两三百年的时间才能挣那么多钱。
何况,何其乐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他明里暗里还不是一样要帮柳絮?为什么反而对自己的老婆铁面无私?况且,邱雨辰收的是律师费,合法。
问题恰恰就在这里,柳絮对于何其乐来说毕竟是外人,能帮是情分,如果实在帮不上,他也没什么义务和责任。最主要的是,不管怎么帮,都不会落下把柄。
邱雨辰的事情,如果何其乐亲自出面替她奔波,马上就会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本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会很容易落下口实。更何况邱雨辰要公关的这件案子有点棘手,不仅牵扯到药检、卫生、国土等部门,还关系到省、市两级政法委员会。因为它的当事人之一是省内小有名气、死而复活的港商--做药品和房地产生意的肖光宗。
即使何其乐愿意出面,光靠他的面子别人买不买账?还要不要借助陆海风的影响力?
关于这一点,邱雨辰心里也还没有底。
何其乐不可能一下子把具体的法律关系理清楚。但他首先对肖光宗的生死之谜产生了怀疑,对邱雨辰来了个刨根问底。
邱雨辰回答说:“前段时间反医疗系统的商业贿赂,声势浩大。肖光宗是做药品生意的,可能多少有些牵连,他要想平安脱身,除非他死了。所以,他就死了。”
何其乐说:“那怎么这么快就活过来了呢?”
邱雨辰说:“躲过了风头,他肯定把各种关系摆平了。不过,他仍然很谨慎,根本就没有在内地露面。他有个弟弟叫肖耀祖,也是公司的大股东,这边的事,都是他在张罗。”
何其乐说:“肖光宗的背景这么复杂,我能不能插手?我插不插得上手?”邱雨辰说:“所以,我要征求你的意见。”
这是何其乐最欣赏邱雨辰的地方,她理解他的苦衷。
是呀,别看他是陆海风的秘书,手里其实并没多少实权。说穿了,如果他要对关键的人物施加影响,不打陆海风的牌子,几乎不可能。别人会不会帮他,最终也要看他会不会反过来在陆海风书记那里为自己今后的什么事儿施加影响。这样一来,就成了心照不宣的现货或期货交易。可是,这种事情,他要是搅进去了,恐怕真的就再也难脱身了。因为一件事做得,两件事也做得。或者说,一件事是做,两件事也是做,开口子容易,要想把口子堵上,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且,一旦陆海风听到风声,只要发个话,便可以实施足球比赛中的突然死亡,一句话就可以让事情终止,何其乐为这件事所做的一切,包括这些年他在工作中的所有努力,便随时可能前功尽弃。
邱雨辰跟何其乐谈话之前便预测到了这种结果,听了老公的心声,也就谈不上什么失望。其实,她也并不是想让何其乐真的到这个单位那个单位跳来跳去,那也太掉价了。但这次真的有点不一样,她太想做这笔业务了。
如果做成了,何其乐还有必要死抱住那份工作不放吗?
这其实才是邱雨辰真正关心的问题。
他会为她孤注一掷吗?
或者说,他愿意为一千万人民币改变自己的生活道路吗?
这笔业务是流金世界置业有限公司的人主动找到她的。她问他们为什么,他们笑而不答,被问急了,便说我们肖老板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一千万不是律师费,是风险代理,事情办成了,按标的的总额八千万的百分之十三提成。否则,你还得赔上差旅费和公关费。邱雨辰和鲍高潮从贺桐那里了解了肖光宗、肖耀祖两兄弟的相关情况,也仔细审查过他们公司提供的案卷材料,觉得凭现有的证据,胜算的可能性便可以超过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得靠关系,而且不是一般的关系。
邱雨辰当时就明白了他们之所以找她的原因。
邱雨辰跟何其乐商量这事是出于对他的尊重,她得让他有心理准备。除此之外,她接不接这笔业务其实无须征得他的同意。她是他的老婆,是否利用或怎么利用这个身份去开展业务,是她自己的事,此其一。其二,还得看她要接触的那些单位的人,是否买她这个账。
不管怎么样,对于邱雨辰来说,这是一项富有挑战性的工作。有些事情只能边做边想。
而且,即使抛开关系的因素,胜算的可能性不是已经占到了百分之七十了吗?
所以,在约见何其乐之前,邱雨辰其实已经拿定了主意:案子当然要接。
为什么不接?
何其乐其实没有表态。或者说他表示同意邱雨辰一开始的说法,让她考虑这个问题的时侯,不受他们之间夫妻关系的影响--完完全全把他的因素排除在外。
邱雨辰问:“完完全全把你的因素排除在外?”
何其乐笑了,说:“是的,就像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件事一样,对,从来没有说过一个字,你只要合法从业就行了。”
肖耀祖不想让法院拍卖流金世界裙楼。用专业术语来说,是想改强制拍卖为任意拍卖。
强制拍卖是指有关国家机关依照法律的规定,将被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强制予以拍卖的行为,不以被执行人的意志为转移。在这种情况下,肖耀祖是否同意,不影响拍卖的进行。在变现之前,流金世界裙楼的产权虽然仍然归属于肖氏兄弟的公司,但他们对财产的处分权受到了限制。
如果是任意拍卖,肖耀祖的权力可就大了,是否拍卖、由谁拍卖,完全可以由肖耀祖自己决定。
肖耀祖自己其实也很清楚,他不可能将强制拍卖完全改成任意拍卖,那样的话,等于法院对查封的标的物失去了控制,也等于前面的判决、信达资产公司的申请执行,都被悬空或推翻,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求得法院和申请执行人的同意,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先把已查封的流金世界裙楼卖掉,再用变现的钱偿还信达资产公司的债务。
要做到这一点也不容易,必须同时具备两个条件,第一,得法院同意。法院拍卖被查封的财产的目的,就是为了能让被执行人偿还债务,拍卖只是最后的手段,在这之前只要你能把钱还了,完全可以不动你的财产。当然,这得有时间限制,不可能光凭你一句话就让你无限期地拖延时间;其次,你自己要卖被查封的财产也可以,但整个交易程序得由法院掌控,尤其是成交款,必须由法院控制,以确保资产不流失;从操作性来讲也是,谁敢买被法院查封的财产?如果没有法院的裁定,买家便办不了产权过户手续。
第二,得作为申请执行人的信达资产公司同意,否则,明明可以通过强制拍卖就可以实现的合法权益,为什么要放弃?除非另外一种方式能够多、快、好、省。何谓多?就是使债权人实现利益最大化。何谓快?就是节约时间,减少环节。何谓好?就是双方协商解决问题,而不至于搞得针尖对麦芒。何谓省?就是节约成本。即使这样,信达资产公司也会要求法院参与和主持,以使在实施的整个过程中,一直受法律保护,从而绝对安全。
肖耀祖很急切,早早地就把给柳絮和陈一达公司的委托书打印好了,故意在他们两个面前晃了晃,却迟迟不肯签字盖章。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这是向两位表态,他不会再选择别的拍卖公司,他不签字盖章,是因为如果不能得到法院和信达资产公司的同意,只会变成他自己一个人瞎起哄,剃头担子一头热--没用。
柳絮和陈一达这会儿等于上了同一条船,便经常打电话通气,知道肖耀祖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过,对此柳絮和陈一达倒也能够理解,肖耀祖这样做,其实是在试探他俩,想看看他俩对法院和信达资产公司到底有多大的影响力,同时也等于把球踢给了他们两个:想早点拿到业务,就早点把跟法院和信达资产公司的关系理顺。
柳絮和陈一达很自然地分了工。
柳絮跟贺桐一起到白鹤湖高尔夫球场打完球之后,并没有散场,大家一起去了一个名叫“樱花之谷”的地方。那里据说是一个曾在日本做过“妈妈桑”的女人投资开发的。不仅漫山遍野栽的都是樱花树,尤以温泉闻名遐迩。跟打球一样,仍然是鲍高潮负责埋单。
两男两女,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贺桐和柳絮是什么关系。柳絮有点奇怪,不理解贺桐这次为什么不避嫌,她因此更加加深了自己的判断--贺桐跟两个律师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
很自然的,四个人分成了两对。一开始邱雨辰和柳絮还有些牵扯,说一些女人之间的体己话,慢慢地,她就把柳絮完全交给了贺桐。这样看来,邱雨辰也应该知道她跟贺桐的关系。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跟何其乐去说。其实,柳絮这种考虑完全是多余的。何其乐知道了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俗语说。一个成功的男人后面肯定有一个优秀的女人,一个成功的女人上面肯定有一群优秀的男人。何其乐又不是傻子,他要是以为像柳絮这么出众的女人,一方面在生意场上混,一方面还能守身如玉,那未免也太天真了。再说了,她就是想守身如玉,又是为谁而守呢?
柳絮进而想,邱雨辰也是在外面混的,也很漂亮也很出众,不知道何其乐对她放心不放心。女人都有好奇心,柳絮在内心里偷偷考量过她跟鲍律师之间的关系,却没能看出什么名堂,她便默默地替何其乐庆幸和祝福。
樱花之谷温泉休闲中心刚开发出来不久,目前处在试营业阶段。外地的客人不是很多,邱雨辰借口白天打球太累了,泡了个澡,便进了按摩房。鲍律师原本跟这里的女老板认识,被她叫去洗鱼浴了。这是他们这里的特色项目,据说温泉池里养了数百条三四寸长的小鱼,人泡在里面,那些没有牙齿的小鱼会特别亲密地围绕在你周围,对你“亲亲啃啃”,啄食你浑身老化的皮质、细菌和毛孔排出的体内垃圾和毒素,你会有一种被那些水中技师轻微攻击的呵痒式的快感。
剩下贺桐和柳絮,先是到大池子里泡了泡,然后一间一间地在围着池子建造的小木屋里穿来钻去,体验各种中药浴。他们之间的谈话,因而显得断断续续,却也很融洽。
贺桐似乎很关心柳絮和曹洪波见面的情况,一天之内居然两次提到他。
柳絮心里好笑,又不是捉奸在床,你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能问出个什么名堂呢?你不会真的那么小心眼儿吧?(敬请关注《红袖》--22)
红袖》
浮石/著
(连载22)刚才在车上时,柳絮便打定了主意,与其闪烁其词,还不如就事论事,把最重要的内容挑明了,便把在H城一起和肖耀祖见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他。肖耀祖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正好听听贺桐的意见。再说了,要把这件事办成,曹洪波和贺桐,是她怎么绕也绕不过去的两个男人。
贺桐却不是一个容易被敷衍的人,他从柳絮简单的描述中,一下子就找出了破绽。他问柳絮,和肖耀祖见面的地点干吗放在H市?柳絮老老实实地告诉他,说都是曹洪波的安排,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贺桐说是吗?马上又换上了一副很理解的表情,边点头边说,我也想这应该是他的主意。说到这里贺桐戛然而止,却俯视着柳絮,好像要从她脸上读出什么文章来。
柳絮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她知道自己这会儿不能随便说话,否则,只会言多必失,或越描越黑。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她不能冒一丝一毫让贺桐不高兴的风险。
幸好贺桐很快转移了话题。
让柳絮没有想到的是,贺桐再一次谈到了狗。
贺桐说出来的话已经与刚才的话题完全不搭界了,使用的语气有点像赵忠祥解说的《动物世界》,他说:“爱斯基摩人生活在一年四季冰封雪冻的北极,狗是他们的生活伴侣,也是他们惟一的运载工具--雪橇的动力。怎样才能让狗多拉快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爱斯基摩人的办法可真叫绝,他们把雪橇狗分成两个层次:领狗和力狗。领狗只有一条,力狗却是一群。领狗拥有很多特权,不仅吃好的,睡好的,还从来不挨鞭子。力狗的待遇可就差多了,大家一起抢着吃,还经常吃不饱,狗舍也差,拉雪橇的时侯,只要跑得稍微慢了一点,主人的鞭子就会准确无误地落在身上。力狗充满了对领狗的仇恨,往往借拉雪橇的机会,恨不得一起朝领狗下手,把它咬烂撕碎。然而,爱斯基摩人决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他们的办法既简单又聪明,就是让领狗的缰绳永远比力狗的长一条半身子……你想那会是一种什么情景?”
柳絮一笑,摇了摇头。她做出来的样子,好像还沉迷在贺桐磁性的声音里似的。柳絮觉得贺桐这个人跟一般的人不一样,在他面前,她总是不能完全放松和放开,他也似乎总是想让别人去揣摩他的话。柳絮采取的策略却是以不变应万变,尽量不在他面前表现自己的机灵。
一群力狗拼命地往前跑,为的是去撕咬前面那条领狗的尾巴或者后腿。结果呢?飞奔的雪橇完全被力狗拉动。领狗不需要出一点力,它惟一要做的,就是保持和力狗的距离。
可是,贺桐干吗要说这个故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柳絮还不能不接贺桐的茬,她想了想,说:“爱斯基摩人挺残酷的,他们利用狗之间的矛盾达到自己的目的。”
贺桐说:“你怎么会这样想?不过,你这种说法也挺有意思的。你知道吗?其实人跟狗差不多,都想当领狗,不想当力狗。”
柳絮说:“这可能是你们男人的想法吧?想当官,而且想当正职。”
贺桐忍不住哈哈大笑,但笑声很短促,刚冒了一个头,就被自己咽了回去。
柳絮怕冷场,就说:“上次我送了一条萨摩耶给雨辰,那也是雪橇犬吗?”
贺桐说:“是,此外还有哈士奇、阿拉斯加。这些狗在当地很普通的,在咱们这儿,却被那些商贩炒到了天价。”
柳絮说:“听了你的故事,我不知道还会不会喜欢萨摩耶,可是,它真的很漂亮,它的毛白得像雪一样。”贺桐轻轻地笑了笑,说:“不是我的故事,是我讲的狗故事。”他伸出手,在柳絮的胳膊上轻轻地捏了捏,好像是对她说错话的惩罚。
柳絮吐了吐舌头,觉得时机到了,她把贺桐那只已经放下了的手拉住,握了握,仰起脸望着他,说:“流金世界可不可以暂时不拍卖?”
“怎么,肖耀祖那儿的工作还没有做好呀?”贺桐关切地反问,另外一只手也行动起来,把柳絮的手包在中间。
“肖耀祖想自己卖。”
“你怎么会替他当说客呢?如果不由法院委托拍卖,不就没你们公司什么事了吗?”
“如果法院同意由他来卖的话,他可能也还是会委托我们公司。”
“为什么?”
“他可能想拥有更大的控制权吧。”
“那么你呢?离开了司法委托的大平台,你能掌控肖耀祖吗?”
“嗯,这里还有一个跟他进一步衔接的问题,不过,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拍卖委托不是由法院下,而是由肖耀祖下,那么,贺哥帮我就帮在了暗处,谁也说不了我们的闲话。”
贺桐抓着柳絮的手,把它放到嘴唇边轻轻地碰了碰,说:“有人说闲话了吗?你都听到了什么?”
柳絮就怕贺桐误会,连忙摇了摇头,说:“那倒是没有。可是……这种事情还是要尽量避免才好。你说是不是?”
贺桐轻声一笑,并不回答柳絮的问题,他说:“肖耀祖这样做,归根结底还是想绕过法院,当然,他是绕不过去的。他没有别的选择,只有乖乖配合。他想自己卖,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首先得信达资产公司同意才行呀。”
“我们会让信达资产公司同意的。”
“我们?你说我们指的是谁呀?你跟伍扬很熟吗?”
“还有另外一家拍卖公司一起做这件事。他们跟伍扬的关系很铁。”
“这听起来像个阴谋似的。”“不是阴谋是阳谋,法院可以控制成交款,而且,不管最后的买家是谁,以后办理解封手续、下确权裁定,还是法院的事。”
“你的说法很专业哩,那么,曹洪波是什么意见呢?”
“我还没和他说这件事。”
“是吗?”
“是。我想知道,你觉得怎么样呢?”
“要不然,你先和曹洪波说说吧。”
“由他来向你汇报,在这之前,你并不知道这件事,对吧?”
“这样效果会不会更好一些?”
“应该是。另外,那个肖耀祖想和你见个面。”
“就他一个人吧?”
“我陪他来,行吗?”
“你知道,我一般不跟当事人见面的。不过,肖耀祖是个例外,你知道为什么吗?”
柳絮摇了摇头。
“小傻瓜。因为为了你的事可以破一次例呀。不过,这个肖耀祖不知道嘴巴臭不臭?”贺桐把掌心里柳絮的手揉了揉,说。
“他如果到外面乱说,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另外,我也可以特别提醒他一下,你说呢?”柳絮试探着说。
“那倒没必要,反而搞得像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再说了,我也就最多和他一起吃餐饭,具体的事,饭桌上不要谈。你们先去找曹洪波,看他怎么说。”
“这样就行了。”
柳絮心想,贺桐和曹洪波这两个人有意思,碰到什么事情总是你推我,我推你。不过,柳絮对此也能理解,贺桐要帮她,如果越过曹洪波,不仅不符合由下至上的报批程序,还有可能引起曹洪波对他们两个人关系的疑心。同样,如果曹洪波当着柳絮的面轻易表态,又怕在贺桐那里通不过,失了面子。
夜渐深,一阵凉风掠过,让柳絮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把手从贺桐手里抽出来,抱紧了自己的身子。贺桐关切地问:“怎么啦,是不是有点冷?要不然,我们回房间去吧?”
柳絮看一眼贺桐,点了点头。
几个月前,省高院应信达资产公司的要求,早就要对流金世界一至四层裙楼进行评估拍卖,后来也是柳絮找了贺桐,才让拍卖程序暂缓启动,但评估的事一直没停,现在的评估报告总算出来了。
当天晚上,曹洪波便约了柳絮,并把一份评估报告的复印件交给了她。
曹洪波说:“按程序,这份报告要返回给执行案子的双方当事人征询异议。你说肖耀祖自己想卖,他给你们下委托没有?”
柳絮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他能下委托吗?再说了,到了下委托的时候,你能不知道?那不等于架空你们法院吗?肖耀祖有这个胆儿吗?有这个能耐吗?”
曹洪波笑笑,没有跟柳絮争论,因为这是明摆着的事,用不着争论。
柳絮心里着急却可以理解。肖耀祖光打雷不下雨,委托的事也就一句话放那儿搁着,迟迟不见进一步的动作。应他的要求,柳絮还安排他和贺桐见过了一面。餐桌上大家什么也没说,但贺桐和柳絮的关系,肖耀祖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次饭局只有他们三个人参加,肖耀祖特意为贺桐准备了一小罐台湾产的冻顶乌龙,贺桐顺手就转赠给了柳絮,席间柳絮替他夹菜,用的也不是公筷,而是她自己的筷子,贺桐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并没有过多的客套。因为柳絮事先给肖耀祖打了招呼,所以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没谈案子,只在分手告别的时侯,贺桐像很随便似的跟肖耀祖说,今后如果有什么事要找他,可以先跟柳絮说。那次是肖耀祖和柳絮一起送贺桐回的家,回来的路上肖耀祖发了句感慨,说陈一达和伍扬要有柳总和贺院长的关系,就好了。柳絮当时也就谦虚地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柳絮心里明白,如果陈一达在伍扬那儿遇到了困难,肖耀祖那边就不可能有进一步的动作。尽管这样,这份评估报告出来得还是非常及时,作为合作伙伴,柳絮不可能直接去逼陈一达,但她可以拿着法院给她的东西在肖耀祖面前摆摆谱,意思很明确:你老人家下委托的事不能再拖了,你得赶紧问问陈一达他那边到底怎么搞的,否则,省高院那边不可能无限期地等下去。
曹洪波说:“有些话你可以直接跟他说,就说法院结案有时间限制,不能老等他,围着他的指挥棒转。”
柳絮只好回过头来替肖耀祖说好话,说:“肖耀祖其实也有他的苦衷,如果省高院和信达资产公司不同意,他就没有权力下委托。”
曹洪波说:“那又怎么样?总不至于让我主动去找他吧?他得先做通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的工作,让他们有个明确的态度,让他们来跟我们说。”
柳絮说:“我知道。”
曹洪波说:“虽然这份评估报告肖耀祖马上就会看到,但我现在拿给你,还是有点违规。你得赶紧找到肖耀祖,让他知道这回事,你说呢?”
柳絮当然明白其中的奥妙,听了这话,马上拨通了肖耀祖的电话。肖耀祖也很爽快,问柳絮有没有时间。柳絮望着曹洪波,见他点了点头,就说她这会儿正好有空,肖耀祖问她方不方便去他住的地方。柳絮又望着曹洪波,见他再次点了点头,便说可以。
柳絮请曹洪波一起去。
曹洪波想了想,说他还是不上楼和肖耀祖打照面了,就在车上等她。替柳絮开门的就是小BB,她和肖耀祖穿的竟是情侣睡衣,一看就是牌子,柳絮少不了又赞扬了几句。小BB笑着道了谢,腰肢一扭便去帮柳絮泡了茶。
肖耀祖坐在总统套房会客室的真皮沙发上,把那份报告随便翻了翻,还给了柳絮,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又为此向柳絮道了歉,说:“这事我也听说了,这份报告没用,因为我是不会让省高院拍我的东西的。柳总放心,评估报告征询异议不是还有十五天时间吗?我会在这期间把给你们的委托做好。”
柳絮说:“谢谢。”
肖耀祖说:“刚才的报告我看了,另外,我找人也做了一份。你先拿份原件去,你们卖的时侯,就按这上面的价格做吧。”
柳絮说行。
会面没有十分钟,柳絮见肖耀祖哈欠连连,连忙起身告辞。
回到车上,曹洪波亲自比较了一下。发现两份评估报告的评估值并不一样。
这本来很正常。评估值取决于评估目的和评估方法,允许在一定范围内上下浮动。奇怪的是,肖耀祖找人做的那一份,评估值低了一千多万,这本来也还没什么,如果肖耀祖对结果不满意,还可以让他们重做,直到评估值跟省高院提供的那份报告接近或稍微超出。
肖耀祖作为财产所有权人,理应希望流金世界四层裙楼越值钱越好,他刚才看了她拿来的评估报告,怎么还会把那份自己找人评估的报告轻易示人呢?
柳絮有点不理解,说:“这肖耀祖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贱卖自己的东西呢?”
曹洪波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突然笑了。柳絮问他笑什么,曹洪波又摇了摇头。柳絮更急了,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曹洪波说:“有个消息你听说了吗?听说肖耀祖的哥哥肖光宗还活着,只是还不敢在内地露面。”
柳絮点了点头。(敬请关注《红袖》--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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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23)曹洪波马上看着柳絮问:“谁告诉你这个消息的?”
柳絮说:“这个重要吗?”她不想让曹洪波瞎猜,补充说:“我有个朋友,是做律师的。”
曹洪波点了点头,说:“好好琢磨一下吧,这里面一定有文章。不过,对于你们公司来说,倒是价格越低越有利。价格越低,意味着越容易成交,对吧?”
柳絮又点了点头。
曹洪波说:“我估计肖耀祖在伍扬那儿的工作还没有做好。凭我对伍扬的了解,这工作不好做。没办法,再等他几天吧。”
柳絮说:“也只有这样了。”
对于肖耀祖找人评估的价格比高院评估的价格低的问题,杜俊也觉得有点不可理解。
两份评估报告都是柳絮交给他的,她问他,能不能快点约见那个买家,大家见面谈一谈,看他们有什么问题需要我们解释,我们也好考察一下他们,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有意向,到底有没有实力。
杜俊嘴里说好,心里却直打鼓。柳茜去深圳一个星期了,中间一个电话也没有。他原来还指望柳茜能介绍一两个买家,没想到柳茜却声称要自己做,说话越来越不靠谱,真是信她不是,不信她也不是。
再说了,如果柳茜真的有能耐自己做,就得让柳茜和柳絮见面,那又会是一种什么局面呢?
杜俊觉得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得想办法多找几个买家。
杜俊以肖耀祖提供的那份评估报告为蓝本,制作了一份标的简介,挂在了公司的网站上。又从这几年在公司买过东西的客户中挑选了几个有实力的目标客户,打了电话,发了传真。他希望用这种广泛撒网的方式,找到一两个买家。只要有人有意向,就抓住不放,先把他弄过来跟柳絮见见面也好。
这样过了两三天,一点效果也没有。杜俊有点急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给柳茜打电话。她说过,等评估公司的事一确定,马上就告诉她。现在评估报告都已经出来了,不管她是真买还是假买,也许都应该告诉她一声。但是,柳茜临去深圳的时候又交待过他,她如果不跟他联系,他不要主动给她打电话。
这就让杜俊有点左右为难了。
杜俊没想到,其实柳茜早几天就从深圳回来了,只是没有跟他联系。这也就算了。没想到她没跟他联系,却一直跟伍扬黏在一起,这就有点让人不爽。其实,你要跟谁在一起没人管你,但你连电话都不打一个,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吧?你他妈的什么意思嘛?
杜俊一直告诫自己用不着生气,心里却总是像被一大捆稻草堵住了似的不畅快。
杜俊潜意识中一直有个想法:被女人夺去的东西,一定要女人还回来。哪怕是由这个女人夺去的东西,由别的女人来偿还也行,否则,真的很难维系心理平衡。他这会儿不想理柳茜,却想约柳絮,可是,想约柳絮心里又有点发虚。一来,两个人什么时候约会,一向都由柳絮决定,就像她仍然是老板。和他上床不过是她安排的一次加班;二来,她要是催问起落实买家的情况来,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柳茜早已回来了的消息,是贺小君告诉杜俊的。
贺小君在一家银行上班,中午和几个同事到一家名叫“左岸风车”的中西餐厅用餐,碰到了柳茜,柳茜跟伍扬在一起,两个人亲热得就像一对情侣。
作为杜俊的同学和好哥们儿,贺小君和柳茜很熟,在这种场合碰到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就有点不自然,打招呼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只好装作没看见。
没想到柳茜倒是挺大方,不仅过来和贺小君拉了拉手,还说哪天把杜俊叫上,大家一起聚一聚。贺小君到底没有忍住,和柳茜分开之后便打电话告诉了杜俊。
贺小君并不认识伍扬,柳茜也并没有把他俩作介绍。那个男人是伍扬这个结论是杜俊听了贺小君的描述,猜的。
后来柳茜亲口承认了,她笑嘻嘻地望着杜俊,问他是不是吃醋了。
杜俊鼻子里一哼,说:“我吃哪门子醋?”
柳茜说:“就是呀,你的前女朋友又不是一个乱来的人,她在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事业心很强哩。”
柳茜这样说,杜俊就没有话说了,只好转移话题,问她深圳之行情况怎么样。
柳茜说:“还可以呀。”
杜俊说:“什么叫还可以?买家到底是你的朋友还是你自己?”
柳茜白了杜俊一眼,说:“当然是我自己啦。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
“谁知道你?那你知道流金世界裙楼值多少钱?”
“等着你告诉我,黄花菜都凉了。”
“你知道了价格,还认为自己买得起,我没说错吧?”
“没错。”
“你想空手套白狼?告诉你,那种好时光已经过去了。”
“你不用告诉我什么。我太了解你了,你是一个太没有想象力的人。这也是我回来以后没有找你,而是去找伍扬的原因。”
“可是……”
“可是你哪里来的钱?对吧?肖耀祖这不还没把委托给你们吗?到他下委托的时候,我的资金应该也差不多可以到位了。”
“多少?差不多八千万呢。”
“你把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我知道是八千万,准确地说,是八千零一十九万元。对吧?”
“肖耀祖的委托,分分钟可以下。”
“这话是你们柳总告诉你的吧?让我来告诉你吧,别想得那么顺利。要肖耀祖给你们下委托,可没那么容易。知道为什么吗?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这取决于信达资产管理公司跟肖耀祖谈判的情况。”“你了解的情况倒是不少,那你告诉我,信达资产管理公司跟肖耀祖的谈判会有结果吗?什么时候谈得好?”
“现在是肖耀祖比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着急,肖耀祖希望信达资产公司减免债务,可是,伍扬就是想免,也免不了。因为这可不是伍扬一个人做得了主的,得集体研究,而且,还得去北京报批。”
“那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有一句话,叫冷水泡茶慢慢浓。你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哩。”
“你怎么啦?好像唯恐天下不乱似的。”
柳茜说:“没有呀,我干吗要唯恐天下不乱?算了,我们不谈这个了。贺小君马上就要当银行的支行长了,你听说了吗?”
“嗯。”
“我们哪天约他一下。聚一聚。”
“我们?”
“怎么?我让你丢脸吗?”
“不不不,我是说,我……们跟他聚什么聚?”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这不是想帮你的同学吗?我想在他们行里开个户,帮他揽储哩。如果我在他那儿存个三五千万七八千万的。他还不把我当姑奶奶似的供着?”
“得了得了,你当我的姑奶奶还不够,还要给他当姑奶奶?”
“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
黄逸飞第一次感受到了男人累断腰是怎么一回事。
黄逸飞已经连续三天没理朝政了。他的所谓朝政其实就是公司的事务,第一天上午还有公司的几个电话打过来,黄逸飞让他们看着办,后来一烦,干脆把手机关了。从此就没有下过床。
黄逸飞酣然入睡的时侯,安琪便会悄然起床,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市场,自掏腰包采购各种助性的食物。她的厨艺日益精进,连美食家黄逸飞都会一边喝着汤或一边咀嚼着菜,一边向她投来嘉许和惊叹的目光。他们这样一起过了一个星期。直到安琪花光了自己口袋里的最后一块钱。
这个时候他们早已经“老婆”“老公”地互相称呼了。
公司的同事都知道安琪早就辞职了,所以,当她和黄逸飞相携着走进公司的大门时,便多少有点惊讶。不过,这个社会的口号是“一切皆有可能”。他们用一秒钟便理解和接受了安琪泡上了他们老板这样一件事实。
黄逸飞和安琪想了解公司的现状,却没有那么容易。首先是人员,有些已经走了,有些正准备走,剩下来准备与公司共存亡的,是那些既不能替公司挣钱,也不知道去哪里的主儿,他们都是黄逸飞以前做业务时留下来的副产品--除了给回扣,还得照顾关系户给他们的七大姑八大姨一两个就业岗位,不干事照样拿钱;其次是资金,财务部长秦老太太是黄逸飞的远房亲戚,一个在大型集体企业做过财务副科长的注册会计师,退休后就一直跟着黄逸飞干,人古板而忠诚,她告诉黄逸飞,公司还有三万多块钱的流动资金,其中包括一万八千六百元的应收款,那是帮一家酒楼做广告牌,验收之日该收的,不过,听说他们对活儿不满意,正准备找碴儿赖账;第三是业务,手头的业务全部做完了,本来有六七单业务在谈,因为跟黄逸飞联系不上,一半被别的公司抢走了,另外一半被已经走掉的业务经理带走了。
没有什么人可以叫来商量,公司里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做出伏案工作的样子,十有八九是在纸上乱写乱画。那些开着电脑的,十有八九也是在QQ聊天或玩游戏。黄逸飞正眼都不看他们,径直跑到财务部,再次核实了一下公司可供调动的资金。秦老太太忧心忡忡而又满怀期待地望着他,好像只要他一张口就会说出令人振奋的消息。黄逸飞做视而不见状,保持着老板在下属面前应有的深沉。他让她开了一张一万元的现金支票。
黄逸飞目不斜视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黄逸飞伸手把安琪的手按住,望着她,一笑,说:“怎么办,公司可能要关门了。”
安琪把自己的脸靠过去,在黄逸飞的脸上蹭了蹭,又就势一滑,滑到了他怀里。她吊着他的脖子,嘻嘻一笑,说:“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这种男人的事情你不要问我,问我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已拿定了主意,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黄逸飞说:“你还开心,过两天等揭不开锅了,看你还开心得起来。”
安琪说:“天无绝人之路,老公,我对你很有信心!”
两个人回家以后没有去卧室,而是去了地下室。黄逸飞买别墅时,地下室没有算面积,算开发商送的。
黄逸飞的家装是那种欧洲田园风格,在客厅里做了一个壁炉,地下室的入口很巧妙地隐藏在壁炉的后面。安琪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了,居然没发现家里还有个地下室。
地下室没有装修,保持着毛坯房的样子。黄逸飞一进地下室便啪啪地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安琪眼睛一亮,还以为自己进入了一个画展的展厅。
仔细一看又不像,那些画并不是直接挂在墙上的,而是贴在木板上的。那些木板横着竖着朝墙放着,有的上面贴着一幅画,有的上面贴着两三幅。屋子中间是一张大大的画案,上面胡乱地堆放着一些笔墨纸张,桌子旁边有一只青花大瓷缸,里面插着已经装裱好的画。离瓷缸稍远的地方,有两三只浇花用的水壶,像是随便扔在那儿的。此外,墙角处散落着电熨斗呀紫外线灯呀以及其它的瓶瓶罐罐,其中有只脸盆,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都已经长了长长的白毛,散发出一股奇怪的气味。
安琪奇怪地望着黄逸飞。
黄逸飞倚靠着画案,脑袋像立式摇头电风扇似的转着,像个小财主打量着屋后的一亩三分地似的打量着房子里的一切,见安琪望着自己,这才接了她的目光。他先把两只手压在安琪的双肩上,偏下头,望着她的两只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除了我自己,还从来没有人到这里来过,知道为什么吗?”
安琪摇了摇头。
黄逸飞说:“因为我在把你当老婆搞。”他的左手仍然按在她的右肩上,右手则抬了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半圆,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珠子,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