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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浮石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1:12

安琪从来没见黄逸飞这样严肃认真过,她再次打量了一下周围,说:“我看像是你的画室吧?”

黄逸飞嘴一撇,笑了。说:“如果是画室,我干嘛搞得神秘兮兮的?这不是画室,告诉你吧,这是人民币制造车间。不不不,我不做假钞,做假钞,可是要坐牢的。我做假画,比做假钞强多了,一张假画,可以换来一皮箱真钞,还没有人管你。”

安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问:“有那么神奇吗?”

“有那么神奇吗?”黄逸飞学着安琪的腔调说,他把左手也从安琪的肩上拿下来,双手在空中一挥,说:“说吧,老婆,你想要谁的画?齐白石,徐悲鸿,还是张大千?”

“他们的画谁的值钱?”安琪说。

“他们的画谁的都值钱,按照现在的行情,随便谁的一张真画,没有几十万上百万,根本拿不下来。”黄逸飞说。(敬请关注《红袖》--24)

红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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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24)“你说的可是真画哟。”安琪说。

黄逸飞又是撇嘴一笑,他躬下腰,把那些装裱好的立轴从画缸里抱出来,往画案上一摊,说:“你打开看看,能分出真画假画吗?”

安琪说:“我当然不行,可是……老公,我说真话会不会打击你?”

黄逸飞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怕这些假画蒙不了那些买家。你放心吧,如果不能以假乱真,我敢开几十万上百万的价吗?你不想想这别墅是怎么来的。你以为真是开那个破广告公司挣的呀?”

安琪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信手打开了前面的一幅画,问:“谁的?”

黄逸飞一看,仿的是张大千的泼彩山水,这恰恰是他最满意的一幅,光是题跋便劲拔飘逸,外柔内刚,独具风采。

安琪哪里看得出来?但她不想扫黄逸飞的兴,马上吊着黄逸飞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说:“老公你好棒哟。”

黄逸飞说:“更重要的是,张大千本身就是作伪的高手,有人说,张大千的艺术历程,就是由深入临摹古人,自行创意,以及伪造古画三种互为动力的元素激荡而成的。现今,由他伪造的古画已真假难辨,甚至被当作古画精品收藏在世界最著名的博物馆中。张大千能做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能做?他能做到的事情,我为什么做不到?”

安琪说:“老公你真的很棒,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事到如今,黄逸飞并不想向安琪隐瞒什么,他伸手在她脸蛋儿上捏了捏,不无得意地说:“你是说我怎么能把仿造他们的假画做到以假乱真?这么跟你说吧,对于一个正规的美术学院的毕业生来说,临摹是最起码的基本功,何况我还在高等学校里教过书育过人。不是吹牛皮,如果光从绘画技法上来讲,老公我想作谁的画就可以作谁的画。

再说了,买画的没几个懂画,他们买画的目的也各有不同,要蒙他们其实不难。但是,要做就要做得专业,而要做得专业,工夫却在画外。”黄逸飞说到这里扫了墙角处的杂物一眼,回头朝安琪一笑。继续说:“我并不是忍不住,你既然打定了主意要给我做老婆,就有权利知道你老公的生财之道。下面我说的话比前面说的更专业,你要仔细听好了,因为有些事,以后要靠你来做帮手哩。”

安琪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黄逸飞说:“齐白石也好,徐悲鸿也好,张大千也好,都已经死了几十年了,而我画的画却是新的,这就有个作旧的问题。我们先说纸张,画国画用的是宣纸,是以植物纤维为原料经过许多道工艺处理制成的,植物纤维在氧、紫外线、湿气等等自然因素的作用下,会发黄变脆,极细小的灰尘粒子也会向纸张纤维中渗透,时间越长,这种渗透作用效果越明显,所以,新画和老画在成色上就不一样。那么第一步,就要想办法让纸张看起来很旧很老。办法很多,第一,可以用三氯化铁做旧,就是用百分之一的三氯化铁溶液把纸浸透或在纸上喷洒数遍,过六七天,纸张的颜色会发黄,再过一段时间,黄中泛灰,看上去就有旧纸的感觉。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拿紫外线灯去照纸,让纸张老化的过程人为地缩短。如果嫌麻烦,还有一种更简单的办法,就是用茶叶水染,你听说过茶叶水煮蛋,但听说过茶叶水染纸没有?没有吧?可见很多东西可以一物多用。除了茶叶水,别的类似颜色的水也可以,比如说烟丝水、乌梅水、稻草水、麦草水等等,还有,把酱油用水调淡了,也行。你是不知道,当我到拍卖会上装模作样地看预展,听到别人说这幅画有味道那幅画有味道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想笑。什么味?酱油味、五谷杂粮味。”

安琪从画缸里又拿出了一幅画,轴头是瓷的,打开一看,装裱的绫子是旧的。上面还有霉迹,围在里面的画不仅是旧的,画上还有折痕。她把画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又把鼻子凑上去嗅了嗅,这才转过头望着黄逸飞,说:“老公,你不会说这幅画也是假的吧?我看这画可能有几百年了呢。”

黄逸飞说:“最假的就是这幅画了,我都不敢拿出来。主要是画得不好,这画不是我画的,是买的,五十块钱一幅的行画。你别看上面的仕女画得很细。其实没什么功力,学过几年的学生都画得出来,做一个灯箱,把原画衬在里面,上面罩着一张宣纸,照着描就行。不过,这幅画做旧却费了不少工夫,我先告诉你这折痕是怎么做的吧。先把画按我刚才讲的办法,在成色上弄旧,再把画裱托一下,然后用火把画烤焦或者用熨斗烫焦,再然后用手搓卷,裂纹自然就出现了。这时要注意力度的把握,太轻,折痕出不来;太重,又会弄得太零碎。再说这屋漏痕和霉点。以前人们住的房子没有现在这么高级,有可能漏雨,一沾在画上,就是这种效果,这当然也是做出来的,把画挂在墙上,模拟一下漏雨的场景就行了。只是,淋下来的不是雨,而是那些有色有味的茶叶水之类的东西。再说这霉迹,更简单,先把字画弄得略带潮湿,放到温度较高的地方,过一段时间,自然就会长霉,形成霉斑。做屋漏痕和霉斑的时候,注意不能让它们破坏了整个画面,行话叫品相,品相不好,就卖不了高价。这同女孩子的长相几乎可以决定女孩子的命运是一个道理。”

安琪想打断黄逸飞,被黄逸飞扬手制止了,他说:“你先别急,等我把话说完,人们常说诗书画印,一幅画里,就能蕴涵这几样东西,诗书不说了,那是要功力的,现在说印,以前鉴定书画的真伪,印是一个很重要的方面,现在随着电脑刻章的普及,这个方法不灵了。但新章含油多,色泽显得十分鲜艳。也就需要做旧,怎么做?也是先把印用火烤一烤,让其中的油脂大部分挥发掉。然后再往画上盖,盖后再略在上面撒上一些灰尘,就可以显出旧感,另外,如果画的年代十分久远,也可以在印泥中直接掺点墨。这样钤出来的印章,红中带黑,仿佛经过了岁月的沧桑,效果也不错。这样做了还不算,如果拿张白纸盖在印上,再用指甲在上面擦擦。印泥就会拓在纸上,那可就漏馅了。怎么办?钤完印后先晾几天,再拿纸反复拓,让印泥渗到纸里去,直到再也不脱色为止。”

安琪边摇头边咂舌,说:“想不到做假画也不容易。”

黄逸飞说:“这才刚刚开始呢,做假画难,卖假画更难。做假画讲究的是技术,卖假画是从别人口袋里掏钱,讲究的可不光是斗智斗勇。还要有一些诈骗犯的手段和伎俩。当然,如果你不想卖高价,那又另当别论。现在北京、天津、南京、西安,到处都有做假画的,流水作业,已经产业化。卖的就是假画的价,真要卖出天价,最好的办法就是跟拍卖公司联手。里面的猫腻就更多了。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去找我那……前妻了吧?”

安琪点了点头,说:“她会同意吗?”

黄逸飞叹了一口气,说:“我已经找过她了,她不同意。”

安琪说:“她为什么不同意?是不是因为她的公司做大了,怕卖假画坏了她的名声?”

黄逸飞说:“应该不是。我并不想坏她公司的名声,那可是损人不利己的事。相反,我还要竭尽全力维护她公司的名声。”

安琪说:“你别说漂亮话,你用她公司的名义去拍卖假画,又怎么能维护她的名声呢?”

黄逸飞说:“这你就不懂了,拍卖假画学问大了。简单地跟你说吧,即便是大的拍卖公司,保真的拍品能够有百分之七十就已经相当不错了。我做拍卖会,真品率则要求超过百分之九十五,假画只能有几张,而且,必须坚持两项基本原则,第一,质量上乘,不能滥竽充数,即使请国家级的专家来鉴定,也不敢随便开口说是假画;第二,必须按真画的价格成交,不能轻易降价,一降价,窗户纸就破了。所以,一场拍卖会只要能卖出一张假画,我就赚了,赚大了。回过头来说,如果一场拍卖会能有百分之九十五的真品,还怕吸引不来买家?”

安琪问:“一场拍卖会,拍品有多少?总得一两百张吧?那么多的真品从哪里来?”

黄逸飞伸手拍了拍安琪的脸蛋,说:“问得好。一半征集一半借。征集的东西严格把关,宁缺勿滥,只要有一点点怀疑,马上毙掉。借就容易了,可以找同学,也可以找老师,甚至还可以找文物商店借找博物馆借,博物馆的东西货真价实,但不允许买卖,这也好办,安排几个托儿,不管多高的价,都把它买回来,多安排几个托儿,场上气氛还热闹得很。有了这些硬通货作陪衬,有了场上的那种火药味,咱那几幅假画还怕卖不出去?”

安琪说:“可是,几十万上百万的东西,卖掉以后真的没有人来找吗?”

黄逸飞说:“记住一句话,世人买假不买真。这里面的意味,你要花很长时间才能体会得出来。开始我就说过,买画的人动机各异,有的是为了送礼示人,也不敢随便悬挂,这种人最让我喜欢了。还有的人买画是为了投资,在我这里花五十万买的,如果在北京、上海或者香港、台湾能以七八十万出手,已经有了超过百分之二十的利润,他还会来找我的碴?再找我买画倒是有可能。还有的人,身价几千万几个亿,即使发现真买了假画,也不会硬要说出来,因为丢面子,别人不仅不会同情他,还会背地里把他当傻瓜。”

安琪说:“这些道理你跟你那富婆前妻说过没有?”

黄逸飞说:“她知道,可就是不愿意再跟我合作。”

安琪略为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诡秘一笑,说:“我知道她为什么不同意了,她可能还爱着你。”

黄逸飞说:“她爱我?你放心吧,她就是爱一堆臭狗屎,也决不可能再爱我。”

安琪说:“老公我爱你,你就是一堆臭狗屎我也爱你。”边说边抱住了黄逸飞的腰,又用一只手从他后背抄过去,摸着了他的头,把它慢慢地往下按,等到两张脸凑到了一块儿,安琪不费劲儿就把黄逸飞的嘴唇掀开了。

转眼之间五一长假就要到了。

柳茜早早地就跟伍扬说,湖南张家界不错,凤凰也不错,希望到那里去玩一下。

伍扬问:“就我们两个人呀?”柳茜说:“你觉得我们俩成双成对不行呀?你要有胆子,可以把你太太也带上呀,一拖二,看你能不能照顾得过来。”

伍扬看了柳茜一眼,知道她在开玩笑,便抿嘴笑了,说:“你让我好好地考虑一下吧,一拖二,看我能不能拖得起。”

柳茜知道他在敷衍她,也不恼,轻轻松松地说:“可以,你好好考虑吧,等烤煳了,正好吃韩国烧烤。”停了一会儿,见伍扬没有反应,又兴致勃勃地说:“听说韩国女人比日本女人更贤慧,顺眉顺眼的。你太太长得是不是很漂亮?是像全智贤还是李英爱?”

伍扬一笑,说:“你大概是韩剧看多了。”

柳茜说:“你的潜台词是不是我猜错了?她其实是个女强人,或者干脆是个母老虎,对吧?”

伍扬说:“她又没惹你,你干嘛老跟人家过不去?”

柳茜一笑,说:“你心疼了还是烦我了?”

伍扬说:“也不心疼她也不烦你,只是觉得你跑题了,刚才我们讨论什么来着?不是说五一节外出的事吗?”

柳茜歪着脑袋望着伍扬,说:“人家好奇心上来了,八卦一下不行呀?”

伍扬把头一扬,避开了柳茜的视线,对着看不见的虚空,做出深情的一笑。

柳茜不依不饶,不为他的鬼样子所动,说:“听说你那韩国老婆不喜欢吃韩国泡菜还不喜欢吃素,是个商界奇才,厉害得很?”

伍扬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柳茜看了一会儿,又笑了,说:“一个女人对另外一个女人感兴趣,会让她身边的男人产生歧义,以为你其实是对他感兴趣。告诉我,柳茜同学,你是不是想取而代之?怎么样,要不要我休了她娶你?”

柳茜也笑了,说:“谁对你感兴趣?你敢娶我吗?你敢娶我可不敢嫁,主要是没有你太太那么有本事,那么会挣钱,怕你会过得没有现在这么滋润,这么潇洒。”

伍扬说:“你什么意思?你这样说不等于骂我是吃软饭的吗?”

柳茜嘻嘻一笑,说:“那我更不敢嫁给你了,说不定你哪天被抓了,我还要帮你送牢饭。”伍扬再也忍不住了,连“呸”三声,骂她是乌鸦嘴。(敬请关注《红袖》--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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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25)柳茜可不是什么纯情少女,对付男人的那一套她全会:对风流男人靠斗智,对聪明男人靠调情,对老实男人靠撒娇。跟伍扬交往时,她常常把这三种技能交替使用,没想到伍扬还挺吃她这一套。

柳茜隐隐地听说过,伍扬的老婆其实并不是地道的韩国人,是东北延边的朝鲜族,早年到韩国留学,不知道怎么入了韩国籍,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婚姻关系似乎早已名存实亡,根据是真正见过伍扬他老婆的人没几个,据说两人结婚没多久她就返回了韩国,很少在这边露面。

玩笑开过了,柳茜说:“咱们言归正传,如果你不想就我们两个人去,还邀些什么人呢?我们班的同学不行,你那些同事更不行。你邀的人,最好我认识,或者是我想认识的,起码要对味,能够一起玩得来,对吧?”

伍扬并不反对和柳茜一起过五一长假,只是不想到外面去旅游,尤其不想去张家界。听说那里是韩国人出国游的首选,韩国政府鼓励他们的国民去张家界,按人头给予补助,就连农民也能拖家带口地到那里去潇洒走一回。所以张家界很多商店的招牌用的就是韩文,连卖茶叶蛋的小姑娘老太太都能丢几句韩语。伍扬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要他去跟他老婆的阶级兄弟去饭店抢椅子去宾馆抢房间,他还不如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但真要在家里待上整整七天,恐怕也会憋出病来。

伍扬见柳茜逼他邀玩伴,心里一凉,知道她约他去外面玩是另有目的,便留了一个心眼,一笑,说:“我这边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你说邀请谁好呢?”

柳茜说:“肖耀祖怎么样?”

见伍扬向自己投来有点异样的目光,柳茜有点怪自己嘴太快了,赶紧解释:“我这人心里存不了什么事,我不是受朋友之托想买流金世界那几层楼吗?大家一起去玩一趟,也算公私兼顾。再说,女人都有点小心眼,咱们一起去玩,肖耀祖应该会抢着埋单吧?开源节流,玩也玩了,还能省一笔小钱。”

柳茜说的也是心里话,如果真能把肖耀祖约上,七八天的朝夕相处,肯定能让大家加深一点了解,这样,事情真的做起来以后,就会少走很多弯路。

但伍扬不是杜俊,杜俊跟她在一起,思维经常短路,本来很灵光的脑子总是像被灌了水似的会生锈,但只要她半嗔半撩、半诱半逼,他又总会说出他的所思所想。伍扬却不一样,柳茜觉得自己的心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如果看不出来,他会干脆把它丢到一边,直到她忍不住,自己主动说出来。

等柳茜真的说了邀肖耀祖一起去旅游的主意,伍扬马上把他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还怕柳茜纠缠,干脆说:“不行,肖耀祖就不要考虑了。这是敏感时期,我跟他搅到一起不合适。”

伍扬说的是真话,这些天肖耀祖一直在找他,能躲他都躲了。

陈一达也跟他说了肖耀祖的事,伍扬就没那么客气,直接把他说了一顿,仗着比陈一达大几岁,伍扬让他今后说话办事用点脑子。

伍扬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再度发生,忍着不快开导陈一达:“流金世界四层裙楼放在法院拍卖,信达资产公司只是一个选择拍卖公司的问题,只要在程序上合法,没有人能够说什么。如果按肖耀祖的意思来,事情就多了,主要是他一开始就要求减免债务,这是好轻易表态的吗?如果那几层楼先由着法院拍卖,卖的钱不够清偿债务,又找不到肖氏兄弟的其它财产,为了早点结案,差个几十万几百万,说免也就免了。如果还没进入拍卖程序就先减免债务,就有点本末倒置。主要是减免的幅度不好掌握,少了,对肖耀祖没什么意义;多了,公司内部的人就会起疑心,以为我从中捣鬼,吃了回扣,收了黑钱。由法院拍卖多省事,你光明正大地收你的佣金就行了。再说了,如果由肖耀祖来当操盘手,钱多了还好办,反正多卖出来的钱必须返还给他们。万一卖的钱不够,怎么办?他们是不是还会要求再减免一次?”

陈一达讷讷地说:“现在房地产的价格一个劲儿地往上涨,应该只有多不会少吧?”

伍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回答陈一达这个问题。

这样的回复让陈一达很为难,转告给肖耀祖不是,不转告给他也不是--转告给他,自己当初在肖耀祖和柳絮面前有意无意夸过海口,现在搞不定,等于承认自己没有那个本事。不转告给他,也只能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肖耀祖迟早会知道,万一误了人家的事,说不定还会怪罪他。陈一达权衡利弊,还是把公司一个姓文的部门经理叫上,和肖耀祖打了一次牌。文经理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刚结婚,说话办事很放得开,以前做过某个传销产品的讲师,特别会说荤段子黄段子,与其说那是在打牌,不如说是她在包场说相声。陈一达趁着气氛好,装着不经意的样子,说了伍扬的态度。肖耀祖却只是点了点头,未置可否。

柳茜还从来没有跟肖耀祖见过面,她不想一开始就以买家的身份出现,那样两个人就成了交易的双方。卖的怕卖贱了,买的怕买贵了,都在价格上打转转,便难得开诚布公。这不是一桩简单的交易,柳茜要逾越的障碍很多,她要尽可能摸清对方的底细,而决不能让对方一下子就看出自己的斤两。即使对伍扬她也没有完全说真话,只说她的一个朋友看中了它,让她先了解了解情况。

柳茜还担心另外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将随着伍扬问题的解决接踵而至,也就是说,真到了开始卖的时候,肖耀祖便只会认钱不认人。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她早些天的深圳之行不是很顺利,原来包她的那个宋老板,又另外包了一个人,对她虽然不至于不理不睬,但对她开口向他借钱的要求,却毫不含糊地拒绝了,同时提醒她注意两点:第一,那份因为到期而自行失效的包养协议之第七条:包养期满不再发生任何经济往来;第二,他另外送给她的房子只是一时兴起,并不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另外的内容或伏笔。宋老板说完上面的话以后问她: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柳茜当然明白。她觉得有无数只长着长长指甲的无形手指,正在争先恐后地抓她的脸皮,而她还必须若无其事地面露微笑,替自己辩解说她只是借而不是要。宋老板咧嘴而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好牙齿,宽厚地摇了摇头,对这个话题再也没说一个字。柳茜因为高看自己而在宋老板面前丢了人,不禁羞愧难当。

她不怪宋老板,对他来说,两个人的生意早已交割完毕。他为她在深圳最好的酒店开了房,却没有上她的床,他甚至带着新的被包养者和她一起吃饭泡吧打高尔夫球去小梅沙游泳。对他来说,柳茜已经成为过去,在他心目中,她的分量与一个能够让他尽地主之谊的普通朋友并无差别。柳茜又想起了在网上看到的那则真假莫辨的故事,坚定了自己一定要成为亿万富姐的想法,也理解了那个上海女同胞为什么要把几百万摔回给当初包养她的老板的动机。当飞离深圳的航班快速爬升,她透过窗子看到那些像火柴盒一样越来越小的房子时,不禁暗暗地对自己说:我柳某人也会有那么一天。

柳茜盘点了一下自己的资产,如果房子能够顺利卖掉或者抵押出去,她可供支配的资金大概有一百一十万到一百三十万。这段时间股票疯涨,她在股市里投了几十万,账面上倒是赚了百分之二三十,但只要还没把股票卖掉,就只是纸上财富,算不得数。而她从伍扬那里了解到的有关情况是这样:流金世界置业有限公司欠信达资产公司本金六千万,孳生利息两千多万;关于流金世界四层裙楼的评估报告则有两个版本,法院委托的评估是九千三百多万,肖耀祖自己找人作的评估是八千来万。情况明摆在那儿,柳茜心里很清楚,自己要买流金世界四层裙楼的念头,可以用一个生动形象的比喻来形容:蚂蚁撼大树。

柳茜其实随时可以放弃这个说给谁听谁都会认为她简直想开国际玩笑的荒唐之举,但她自己并不这么看,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头脑清醒过,她没有为自己找退路,哪怕为此输得精光。那又怎么样?权当她没有被人包过,权当自己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而她跟一个刚走出大学校门的雏儿相比,已具备了无可比拟的优势:她的道德底线已被彻底击垮,因而她更能在这个多姿多彩的社会里左右逢源。

因为伍扬不愿意与肖耀祖同行,柳茜内心里便果断地取消了原来的计划。

怎样回绝这件由她挑起来的事儿,却颇费脑筋。为了不显得唐突,她准备第一次向伍扬撒谎。

机会终于来了。

那是五一节之前三天,两个人在一起吃来凤鱼,半途中间,柳茜的手机响了,她愣了一下,给伍扬示意了一下,起身避开吵吵嚷嚷的餐厅,到外面去接了电话。回来的时候柳茜已脸色大变,跟伍扬说,电话是老家打来的,奶奶在家里打麻将,清一色自摸,一高兴便中了风,目前正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因此她必须马上赶回老家去。

伍扬对此表示同情,马上结了账去银行,取了一万块钱给柳茜,说给奶奶治病要紧。伍扬说话时有意省略了“奶奶”前面的“你”字,以使两个人的关系保持着可左可右的暧昧。柳茜没想到伍扬出手会那样大方,差点扑哧一笑把自己的谎言揭穿。她执拗地不肯收伍扬的钱,好像一收钱自己便成了骗子和乞丐。伍扬还要坚持,说没那么严重,他就是想表达一点心意。柳茜很正经地说,咱俩的情分还没到这分儿上,你的心意我领了,我也会更加觉得你是一个有情有意的男人,但这事我应付得了。

最后两个人达成了妥协,柳茜先回老家,如果需要,伍扬过两天再开车赶过去,钱则由他准备着,柳茜什么时候需要开口吱一声就是。

柳茜嘴里说好,心里知道这件事永远不会发生。

伍扬永远没法知道,柳茜的奶奶连她自己也没见过,在她出生的前一年就得病死了,她老家在千里之外的一个山沟沟里,根本就还没有通乡际公路。

刚才给柳茜打电话的人是杜俊,他的同学贺小君约他开车去海南,问她有没有空。

柳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杜俊。

在她逐渐清晰的计划中,贺小君是另外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柳茜可能也不会知道,就在她真心实意地拒绝伍扬同样真心实意地送给她的那一万块钱时,他对她有了新的认识。伍扬没少跟各种各样的女人打交道,她们对钱财的态度,使她们的人格品位高下立现。一个念头来到了伍扬心里:这个女人才不小心眼哩,她的心思大得很,就怕她修行不够,眼大肚小。

柳絮好远就听到了格格的哭声,不禁心头一紧。本来想赶紧进门,又改变了主意,她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冲动,想看看自己不在家时,小红到底是怎样对待格格的。这小保姆最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脾气有点改变,对她不冷不热的。她几次想找她谈谈,又怕太刻意了效果反而不好,她想不如先暗中观察一下,看能不能弄清到底是什么原因。

她有意把脚步放轻,以免被屋里的人发现。刚走到门口,里面便传来小红训斥格格的声音,格格刚哭出声,小红的声音更大了,格格立即噤了声。柳絮隔着墙壁和门仿佛都能看到女儿的样子:她肯定咬着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小红。格格咬嘴唇的习惯是从断奶的时候养成的,以后只要心情一紧张就咬。听到格格在屋里哭,柳絮很是心疼,本想立即开门进去看个究竟,又怕就这样进去会弄得小红很尴尬,便倒退了几步,掏出手机,没拨号就放在耳朵边,做出一副和人通话的样子,故意很大声地说着什么事,边说边开了门,这才把手机挂了。

格格朝柳絮直扑过来,刚才被压制住的哭闹得到爆发,而且哭得更响了,眼泪鼻涕立即弄得满脸都是。柳絮发现小红没有像平时一样乖巧地过来从她手里接包,好像没有看到她进屋的样子,继续在厨房里忙乎。(敬请关注《红袖》--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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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26)柳絮顺手把包往沙发上一搁,弯下腰把格格抱了起来,顺势从茶几的纸筒里抽出几张面巾纸,在格格的脸上轻轻擦着,问她怎么啦。格格撅着嘴,用手指着小红,说:“阿姨坏。”柳絮顺着格格的手指望过去,见小红背对着她们母女,连身子都没有转一下,柳絮只好转过脸来问格格:“阿姨怎么坏了?”格格说:“她不给格格糖糖吃。”柳絮说:“那是妈妈不让阿姨给格格吃的。妈妈不是跟格格说过吗?糖吃多是要吃坏牙齿的。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格格似乎很不情愿地回答:“没有蛀牙。”柳絮说:“对呀,要想不得蛀牙,必须少吃糖。这个道理海狸先生知道,格格也知道,对不对?”格格说:“可是,糖糖是爸爸帮格格买的。”柳絮说:“噢,原来爸爸来过了。不过,爸爸买的糖糖也是糖糖,也不能吃,或者,也要少吃。”格格说:“我只吃三颗行不行?”柳絮说:“不行。”格格说:“那我只吃两颗,行不行?”柳絮说:“不行。”格格说:“那我只吃一颗。行不行?不,我一颗都不吃,我只把它放到格格的嘴巴里,舔一舔,行不行,妈妈?”

柳絮笑了,把小红叫了过来,对她说:“格格真的一颗糖都没有吃吗?”小红点了点头,柳絮刮了刮格格的鼻子,说:“如果格格真的一颗糖糖都还没吃,今天可以吃一颗,不过,应该是在吃完饭之后,行吗?”格格嘟着嘴,点了点头。

按照约定,今天并不是黄逸飞来看格格的日子。不过,柳絮并不是那种狭隘的人,黄逸飞多来看格格几次,她也是欢迎的。但黄逸飞以前从来没有买过糖,今天怎么想起买糖了?还有,小红的脾气近来变得让人难以捉摸,也不知道跟黄逸飞有没有关系,她毕竟是他的亲戚。柳絮跟黄逸飞的关系不正常,柳絮从来没跟小红说过,但小红就是傻子也能看出其中的名堂。柳絮在想要不要找机会跟她谈一谈。

正准备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一接,是曹洪波。

曹洪波问她吃饭没有,柳絮告诉他正准备吃,又问他说话方不方便,是不是要她过去埋单。曹洪波假装生气了,问她是不是弄错人了?他什么时候让她埋过单?他告诉她,老婆又住院了,保姆去当陪护,他孤家寡人一个,正在大街上数汽车玩,饿了,却不知道吃什么东西才好。柳絮边接电话边离开餐厅到了卧室,脚尖一勾,轻轻地把门掩上了,说你说得这么可怜兮兮的,是想要人过来陪你吧?曹洪波顺着杆子往上爬,问她方便不方便,柳絮说:“局长大人要接见我,一向是看你方不方便,什么时候轮到过你问我方不方便了?”

柳絮刚把自己收拾完毕,曹洪波又来了电话,说他已经到了一家叫“廊桥驿站”的茶坊,让柳絮直接过去,曹洪波告诉她,他已经替她点了九龙全鱼,问她还想吃什么菜,柳絮说随便,让他安排。

下班高峰已过,柳絮一会儿就到了。

曹洪波本来在玩手机,见柳絮推门进来,夸张地从座位上一跳,赶在柳絮前面替她把椅子抽出来,顺便在她双肩上轻轻一压,安排她坐了下来,又接过她的包,把它挂在衣帽架上。回头见柳絮扭头望着他,躬腰在她脸上嘬了一下,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用遥控器叫来了服务员,先是替柳絮叫了茶,又让赶紧上菜。柳絮一笑,问他什么时候学会了献殷勤。曹洪波说,天生的,难道你以前没发现?柳絮说,没发现,所以有点受宠若惊,倒觉得你像要耍什么阴谋诡计似的。曹洪波一笑,说,怎么这么说?你看出什么来了?柳絮说,我很相信直觉的,一个严肃认真的人,突然对你大献殷勤,肯定非奸即盗。曹洪波说,那你说说看,你是怕我偷你,还是怕我奸你?柳絮说,看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菜很快就上来了,都是柳絮爱吃的口味菜。柳絮没少跟曹洪波一起吃饭,但以前几乎都是柳絮安排菜单,没想到这次由他点菜,居然这么合她的口味,是巧合还是他太细心?柳絮不会太花心思想这些事,她只是觉得曹洪波今天的行为举止有点怪。曹洪波问柳絮要不要喝点什么,柳絮摇了摇头,让他自便。曹洪波也不跟柳絮客气,给自己要了瓶啤酒。

柳絮喜欢吃鱼眼睛,九龙全鱼一上来,曹洪波就小心翼翼地把鱼眼睛夹到了柳絮碗里。这次柳絮谢都没有谢,她已经拿定了主意,且看曹洪波怎么开口。照道理来讲,他是没有什么事要求到她头上的,除非是借钱。他老婆那种病,治不好,却需要不断地烧钱。柳絮心里很清楚,曹洪波真要开口找她借钱,她是没有什么选择的,不怎么好拒绝,惟一要考虑的可能只是额度。

曹洪波说:“咱们来谈你的事吧。你要拿的单,得由肖耀祖下,肖耀祖下单之前,必须征得信达资产公司的同意。伍扬是信达资产公司的头儿,他当然最有话语权。可是,在这件事上,他是高处不胜寒,反而没有多少拐弯的余地,此其一。其二,他跟金达来公司的关系你也知道,万一……我是说万一碰到两家公司利益有冲突,他会牺牲谁?你难道不应该起码找一个能替你通风报信的人?”柳絮这些天一直没有等到肖耀祖的消息,心里免不了有点不踏实,没想到曹洪波倒替她惦记着这事儿。他说的道理很浅显,她不可能不懂。伍扬投靠不上,那么信达资产公司的副总郭敦淳便成为了她的最佳选择。

柳絮知道这个时候用不着跟曹洪波客气,便直接要求曹洪波替她安排,让她早点与郭敦淳见面。

曹洪波把食指竖在自己和柳絮中间,摇了摇,说:“你跟郭副总已经认识了,也打过交道,用不着我夹在中间。”

见柳絮要开口说话,曹洪波把拳在一起的手指全部打开了,把自己的手掌像小蒲扇似的摇了摇,说:“这件事我是无论如何不能直接出面的。为什么?信达资产公司主事的,除了伍扬就是郭敦淳,伍扬不同意肖耀祖开的价,郭副总当然也不可能,他才不会干这种惹火上身的事哩。同样的道理,如果我出面算怎么回事?郭副总是我的小舅子,一个是信达资产公司的二把手,一个是法院的承办法官,传出去像怎么回事?这事办成的可能性有,但也有相当大的难度,你要有一定的思想准备。而且,即使办成了,到时候肯定会各种谣言满天飞,万一哪方的口风不紧,说我早就一屁股坐在了肖耀祖一边,帮他侵吞国有资产,我到哪里去洗清自己?”

柳絮睁大了眼睛,说:“有那么严重吗?”

曹洪波学着柳絮的腔调说:“有那么严重吗?你忘了前段时间,院里是怎么查我的?我没有别的私心杂念,惟一想做的,就是帮帮你。案子到法院拍,多省事?肖耀祖要七搞八搞,才出现这些麻烦事。但他是商人,两害相权取其轻,咱们也不好说他什么。但这事弄得不好就会失控。所以,这事我能躲多远就会躲多远,你不会介意吧?”曹洪波说到这里停住了,胸脯顶着茶几,身子朝柳絮倾着,两只眼睛直瞪瞪地望着她,见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这才不经意地吐了一口气,又把身子挺直了,说:“当然啦,你要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不过,我们之间说的话,也得烂到我们自个儿肚子里。”

见柳絮再次明确地点了点头,曹洪波伸手在自己脸颊上摸了一把,又仰起脖子朝空气中吹了一口气,等把眼光落在了柳絮脸上,朝她眨了眨眼睛,说:“再说了,如果我出面,郭副总会不会有压力?会不会反而影响他聪明才智的发挥?我跟你的关系你知我知,他如果真愿意帮你,可能也希望他跟你的关系,天知地知哩。”

柳絮听到这里,心里没来由地一愣,好像这事真的暗藏了多大的阴谋诡计似的。不过,她马上又释然了,她做她的拍卖生意,法院委托也是做,肖耀祖委托也是做,只要严格地按规矩办事,就不会错到哪里去。也怪曹洪波,平时说话办事总是神神秘秘、曲里拐弯,弄得别人的心也跟着他一吊一揪的。

柳絮问曹洪波要不要加什么菜,曹洪波摇了摇头,让她通知服务员来埋单。曹洪波这点倒是好,从来不跟柳絮假客套。

柳絮惦记着郭敦淳的事,问曹洪波她什么时候跟他联系好。曹洪波听了这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柳絮有点莫名其妙,直拿眼睛盯着他。曹洪波可能是被喉咙里的口水呛着了,边笑边咳嗽起来。柳絮拿出餐巾纸递给他,他接过去,擤了擤鼻子,总算止住了咳嗽,但脸上的笑却没有被抹干净,边笑边说:“总不至于是今天晚上吧?你想把我赶到哪里去?去当午夜牛郎吗?”柳絮一笑,觉得自己刚才的问话有点不妥,但也不至于那么可笑吧?她站起身来,挥拳朝曹洪波轻轻地擂过去,刚想说句什么,服务小姐敲门进来了。

等柳絮埋完了单,曹洪波已经一本正经了。他说:“上次在H市去过一次汗蒸房,你还记得吗?效果不错。最近他们在这里开了一家连锁店。一起去蒸一蒸吧。”柳絮忙答应了。

曹洪波准备起身走人,见茶杯里有半杯茶,端起来漱了漱口,弯腰把漱口水吐到那只盛过九龙全鱼的大盆里,关照柳絮说:“找个上班时间跟郭副总联系吧,他老婆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是个醋坛子。”

柳絮说:“我管他老婆是不是醋坛子,我又不会跟她抢老公。”

“你不会可是别人怕呀,谁叫你长得像电影明星似的?”

“你晚上吃了什么?满嘴油。”

“我晚上吃什么你不知道呀?才几分钟以前的事你就忘了,我真的好伤心。”

“你要是还有心可以伤就好了。”

“你说话太绝了。来,把手伸过来,摸一摸,那怦怦乱跳的是什么?那是一颗为你而跳动的心呀。”

“去你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过一刻,柳絮打通了郭敦淳办公室的电话。

柳絮要跟那些半熟不熟的重要关系户联系,一般都会选择这个时候。太早了,对方要安排一天的工作、处理手头的要务。接了你的电话只会随便应付几句:太晚了,对方可能已经接受了别人的邀请,你想接下来与他共进午餐,只会被谢绝。十点一刻正好是工间操时间,人体生物钟也比较懈怠,这个时候接到美女的电话,多少会成为对方的兴奋点。

柳絮没想到刚问了一句是不是郭总,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就被郭敦淳听出了声音,很热情地就跟她聊上了。柳絮原来还担心把两个人的关系捡起来要费些事,没想到郭敦淳完全把她当成了老朋友,倒是柳絮受了曹洪波那番话的影响,对他有了些尊重或忌惮。

两个人很快就约好了见面的事,柳絮要郭敦淳定地方,郭敦淳让柳絮定,柳絮想了想,问他“廊桥驿站”可不可以?郭敦淳说可以,又约了时间,说他到时候自己去。

柳絮提前十来分钟到了。这也是请客的规矩:你得提前到,把包厢安排好,然后等被请的人大驾光临。

柳絮特意要了昨天与曹洪波用过的那间包厢。

刚才电话里说到“廊桥驿站”时,郭敦淳没有半点犹豫,显然也是这里的常客,只是不知道他和曹洪波到这里单独喝过茶没有。柳絮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挺有意思的,不禁鼻子里“哼”的一声,独自笑了,但她也没有太往心里去。

郭敦淳很准时地到了,不像有些被请的客人,总要故意迟到几分钟,以显示自己的身份。关于这一点,何其乐有个很经典的说法,他说开会也好,宴席也好,级别最高的人总是最后一个到,最先一个走。这是一个迎来送往的问题,不能乱套。

郭敦淳对柳絮没有任何戒备,而且,好像他到这里来就是被请来拉家常似的,像上次见面一样,一开口便忍不住絮絮叨叨,又差点被柳絮当成了一个居家过日子的男人婆。

郭敦淳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最近就有两件烦心事。

第一件是关于他妈妈的,老太太一年多以前中风,昏迷了两三天,幸亏送医院及时,才捡回一条命。但从此一边手脚就不听使唤了,更重要的是脑子不灵光,说话不仅口齿不清,人也经常搞不清,管郭敦淳叫爹爹,管郭敦淳的儿子叫弟弟,管郭敦淳的老婆则叫奶奶。(敬请关注《红袖》--27)

红袖》

浮石/著

(连载27)麻烦出在她跟保姆的关系上。老太太生病之前手脚麻利,生病之后所有的地盘都被别人占领了,心里充满了对“侵略者”的刻骨仇恨,看谁谁不顺眼,总是变着法子找人家的碴,以把人家赶走而后快。郭家的最高成绩是创造了一个月换六个保姆的记录。郭敦淳是个孝子,但三天两头做老太太和保姆的调解工作,弄得他疲惫不堪。因为保姆的事,郭敦淳还生平第一次跟老婆吵了一架,郭夫人姓辛,本来是个脾气极好的人,认为郭敦淳太宠老太太了,为了她一个人搞得全家不安宁,她这样闹,只有把她送到敬老院。郭夫人放言,关于请保姆的事,你可以再也不用跟我商量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跟第二件事相比,前面说的一切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郭敦淳的儿子今年十八岁,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参加高考,可他半年多前却迷上了网络游戏,陷入了深不可测的《魔兽世界》。

郭敦淳的儿子一直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成绩也还不错,是班主任老师电话打到家里,才知道儿子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去上课了。无论怎么劝说,小郭同学都没有戒除网瘾、冲刺高考,而是继续在学校逃课,对家里撒谎,变成了郭敦淳夫妇眼里的魔兽。为了阻止儿子上网,他们简直想尽了办法,反锁、给儿子下跪、把他用安眠药催眠了送到准军事化的魔鬼训练学校进行封闭式治疗、追着某个全国知名的戒除网瘾教授求救……郭敦淳最后放言:谁要有本事能把他儿子的网瘾戒了,他愿意给他发十万二十万奖金。

柳絮眼看着对面郭敦淳那副精神萎靡的样子,心里不禁充满了同情。但是,郭敦淳生活中碰到的这两件事,超出了柳絮的生活经验。她想劝慰郭敦淳,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怕话说不到点子上。原本她是准备一见面就说自己的事的,这时却有点于心不忍,也担心郭敦淳在这种精神状态下,没有全心全意帮她的心思。

柳絮的心思转得很快:郭敦淳愿意接受她的邀请,过来和她一起共进午餐,起码证明他需要一个人听他倒苦水,他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如果这个时候她能施以援手,在这两件事上为他出一份力,帮他解决一些困难,无疑将赢得他的好感,即使出于感激,他也会不遗余力地反过来帮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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