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对青少年上网的事没有什么概念,但现在的独生子女问题一大堆,却是个个都知道的事实。郭敦淳夫妇为儿子伤透了脑筋。要有办法早就想出办法了,所以,就是借给柳絮一个胆子,她也不敢在这件事上瞎掺和,吃亏不讨好的事没有人愿意干,吃亏讨好的事就值得干。两件事搁那儿,非此即彼,柳絮决定在请保姆的事上帮郭敦淳一把。
柳絮是这样考虑问题的:老小老小,郭敦淳的妈妈就是一个老小孩,而且是一个被宠坏了的老小孩,与其花精力改变她的陋习,还不如呵她哄她,用她的开心换来一家子的安心清静。这些事由谁来完成?当然还是得由保姆来完成。
可是,到哪里去找这种善解人意、任劳任怨的保姆?
哪里都没得找。这个世界上,任劳的人有,任怨的人可不多。但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赏之下也必有勇妇、巧妇、忍妇。别人一个月的工资五百,我给你发一千,一千不行再加五百,工资一千五,赶得上写字楼的小白领了。不就一个忍字吗?老太太一个神智不清、手脚不灵便的人,咱们跟她计较个啥?咱们不冲她看冲人民币看还不行吗?柳絮当下拿定了主意,不禁舒了一口气。她抬头看了对面的郭敦淳一眼,发现他也正微眯着眼睛望着她,两人眼风一掠而过,不约而同地轻声笑了。
柳絮决定把替郭家请保姆的事揽下来,尽管她现在还没有具体的人选,但到家政公司跑一趟,找个性情平和、低眉顺眼的,应该不费什么事。当然,替保姆加薪的事,她是不会跟郭敦淳提半个字的,否则,那成什么了?好像郭家出不起这千把块钱似的,弄得不好还会伤了人家的自尊心。保姆由她介绍,正常的工资由郭家出,另外加薪的事,则永远成为她和那个保姆之间的秘密。至少她柳絮会守口如瓶,不会在郭敦淳面前邀功请赏。万一哪天保姆漏了口风,让郭敦淳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坏事,郭敦淳只怕心里会更感激她,会把她当成可以交、值得帮的朋友。
还有一点,这事恐怕得跟郭敦淳的老婆一起商量着办才妥当。男主外,女主内。如果这事她和郭敦淳自作主张办了,作为家里的女主人,郭敦淳的老婆要不怀疑她跟自己老公的关系那才奇怪呢。柳絮想到曹洪波的提醒,不禁暗自一笑,她当然得内敛一点,可不能顾此失彼,凭白无故地把好事给办砸了。
想到这里,柳絮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感慨说:“唉,真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郭总在单位操心的事就不少,没想到家里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想想也真是不容易。不知道郭总家里的保姆请好没有?”
郭敦淳说:“最近一个保姆是上个星期走的。这几天想请却没有合适的,没办法,我和老婆只好每天轮流回家照顾老太太。上有老下有小,都不省心,有时觉得活得真没意思。”说着一耸肩,摇摇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柳絮说:“我们家保姆还不错,早几天听她念叨,说有个亲戚想出来找点事做,当时我没在意,要是郭总信得过我,我先去打听打听她的情况,怎么样?”
郭敦淳摇摇头说:“柳总算了算了,我那老娘我知道,其实责任真的不在保姆。你别麻烦,这事弄不好的。”
柳絮说:“人合不合得来,也要看缘分。这种事情,很难说只是哪一方的原因,一个巴掌拍不响哩。要不然,你先介绍我跟嫂夫人认识,让她先考察考察?”
郭敦淳说:“算了算了,她已经表过态了,说请保姆的事她再也不管了。”
柳絮说:“她那是说气话。家庭是女人的半壁江山,她能不管吗?她今天不是就回家照顾老人家去了吗?”
郭敦淳笑了,把眼睛半眯起来,望着柳絮。
柳絮说:“差点忘了,嫂夫人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没有工作。”郭敦淳说,“开了一家书画店。”
“书画店?”
“是呀,你不认识她,她可认识你。早几年你们公司不是做过一次艺术品拍卖吗?我和她都参加了。”
“是吗?”
郭敦淳抿嘴一笑,抬眼望着柳絮点了一下头。
何其乐没想到黄逸飞会给他打电话。他们两个人自然是互相认识的,却从来没有单独打过交道。
何其乐对于黄逸飞请他去“廊桥驿站”喝茶的邀请有点犹豫,主要是不知道黄逸飞找他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两个人见面之后会不会尴尬。对于这位几年前风流倜傥的情敌,何其乐虽然不至于耿耿于怀,却也没什么好感。
他们没有去“廊桥驿站”,尽管那个地方何其乐也还喜欢,但因为是黄逸飞的提议,便有意说了另外一个地方,似乎这样可以显示自己不是一个能被轻意摆布的人。何其乐说的那间茶庄叫“丹青心语”,新开张不久,是省城第一家以书画艺术为主题的茶庄,纯中式装修,大厅和包厢里挂着当地名家的墨宝,大厅里不定期的还有省艺校乐器班的学生来表演,届时丝竹之声相闻,算得上一处风雅之地。
黄逸飞早早地定了一个包厢,与安琪两个人在里面候着,等着何其乐的到来。
何其乐有意地迟到了几分钟,并不对自己的迟到表示歉意。黄逸飞对此倒也不计较,他和安琪两个人同时起身,先后把手向他伸了过去。黄逸飞的手指白净修长,与何其乐握手时却好像有意在暗中使劲儿。安琪的手指也是白净修长的,却小了一圈儿,也柔软很多。她跟何其乐握手时并没有用劲,只是伸到他面前,任他轻轻一掐,便很快地缩了回来。黄逸飞嘴里嘟囔着,不知道是怎么介绍安琪的,何其乐朝她边点头边笑了笑,以后便再也没有看她一眼。她则安安静静地坐在黄逸飞旁边,埋着头,一个人玩着手里的手机。
黄逸飞问何其乐喝什么茶,何其乐说随便,黄逸飞一笑,说这里没有随便。何其乐说,那就来瓶矿泉水吧,黄逸飞不同意,向何其乐推荐,说这里的铁观音不错。何其乐摇摇头,说他没有喝茶的习惯,只要沾一点点茶,晚上准失眠。黄逸飞说,不会吧?给陆海风书记当秘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加晚班,那还不要喝茶提神?何其乐说,正因为这样才不能喝茶,否则,加完了班睡不着觉,第二天上班就惨了。黄逸飞点了点头,表示对何其乐的说法认可,但仍然坚持何其乐来杯普洱茶,说普洱茶是全发酵茶,不会影响睡眠。何其乐固执地摇摇头,坚持喝矿泉水。黄逸飞只好随了他。
接下来,大家都闭了嘴。何其乐的沉默显得很自然,因为他来这里本来就是受黄逸飞之约,来听他说事的。黄逸飞的沉默则是为了寻找开口的机会和方式。终于,他清了清嗓子,选择了开门见山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何其乐在黄逸飞开口说话的时候,很平静地注视着他,尽管不带什么表情,却也没有故意拿架子。
没想到黄逸飞竟然提了个过分的要求:他不仅向何其乐索要陆海风书记的墨宝,还希望陆海风书记为他正着手筹办的一次慈善艺术品拍卖会题字。
等黄逸飞刚把话说完,何其乐便毫不含糊地摇了摇头,明确地向他转告了陆海风书记对自己所写的字的处理方式,表示爱莫能助。
黄逸飞被回绝以后并不甘心,强调他的拍卖会不以盈利为目的,拍卖所得款中的大部分将捐赠给失学儿童、留守儿童。六一儿童节快到了,陆海风书记题题字可以体现省里的党政领导对祖国下一代的关怀和关心。
何其乐一笑,说:“黄老板显然对党政机关工作规则不太了解,跟讲话一样,陆海风书记这种级别的领导干部,题字超越了书法艺术的范畴,带有政治色彩和组织意图,不是一件随便的个人行为。”
黄逸飞说:“所以我才找你,由你去游说陆书记,好在这是一件于公于私都有好处的善事,除非你成心不帮助,否则,应该只能算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吧?”
何其乐再一次摇了摇头,说:“你太高看我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海风书记的一言一行,都必须受工作规则的约束,不是我一个小秘书能左右的。再说了,慈善拍卖会的牌子也不是随便能打的,得先向民政部门打报告,取得他们的批准,真需要哪个省领导题字不可,他们会往上面报,用不着你自己东跳西跳的。”一听这话,正端着茶壶替自己斟茶的黄逸飞不禁一愣,停止了手里的动作,连旁边的安琪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何其乐一眼。
何其乐自己也是一愣,忙跟黄逸飞道歉。他跟黄逸飞不熟,其实用不着说这种重话。
黄逸飞马上回过神来,正好把茶斟到七分满的位置便停了下来。他把茶壶轻轻放到桌面上,冲着何其乐一笑,说:“我没有皇粮吃,自然得跳来跳去。民政部门我们当然要去的,只不过,有些事情倒过来办反而好办,比如说,如果有陆书记的墨宝开路,我们就要省很多事。”
何其乐心里说,敢情你是拿陆书记当枪使呀,你黄逸飞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跟这种人还真不好谈,想到这里,何其乐说:“这是你个人的想法,只是我真的帮不了你。”
黄逸飞说:“是帮不了我还是不愿意帮我?你干嘛不问这场拍卖会由哪家拍卖公司来做?当然啦,你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由一诚拍卖公司来做。”
何其乐一笑,说:“那又怎么样?别说柳絮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事,就是她向我提同样的要求,结果也是一样。”
“是吗?”黄逸飞眉毛一挑,望着何其乐,稍微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轻轻地笑了,“如果我告诉你,我已经通过别的渠道弄到了陆书记的墨宝,你会相信吗?”
轮到何其乐挑眉毛了,他很认真地盯着黄逸飞看了两三秒钟,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样,我说咱们的何大秘书不会相信吧?”黄逸飞碰碰旁边的安琪,像打赌赢了似的一笑,示意她把东西拿出来。安琪随即从随身带着的那个大大的亚麻挎包里掏出了一本书,正是上次一诚公司做艺术品拍卖的图录,一翻,便拿出了一张折叠得跟书本一样大小的条幅。(敬请关注《红袖》--28)
红袖》
浮石/著
(连载28)黄逸飞用两根手指头轻轻地把那张纸夹着,递给何其乐。何其乐迟疑了一下,伸手把它接了过来。他把它打开,让自己的眼光在上面停留了十来秒钟,又抬头望了望黄逸飞。黄逸飞起身站在他身后,伸手帮何其乐托住了条幅的一只角,脑袋朝何其乐一靠,脸上立即泛起了春天般的微笑。
何其乐则把头朝外面一偏,说:“你从哪里弄来的?”他把那张条幅照原样折好,递给了仍然躬身站在他后面的黄逸飞。
黄逸飞接了,交给对面的安琪,看着她夹回书里,仍然装回到了那个大大的亚麻挎包里。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拳着的手指在桌面上一根一根地摊开,敲击出短节奏的脆响,笑眯眯地望着何其乐,说:“鸡有鸡道,蛇有蛇路。”
“刚才我还有点拿不准,听了你这话,我倒是心里有底了。”何其乐说到这里,也回应了黄逸飞一笑,故意停下来,不再往下说了。
黄逸飞略显急切地问:“怎么说?”
“赝品。海风书记兼学颜柳,融两家之所长,心正笔正,独具一格,刚才那幅,即使临得几分形似,却断无那种精神和风骨。”
黄逸飞用略带挑衅的眼光看着何其乐说:“何大秘书可否再说得详细一点?”
何其乐迎着黄逸飞的目光,一笑,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瓶,慢慢地喝一口,再把它放回原处,这才娓娓道来:“黄老板是行家,自然知道颜真卿初学褚遂良,后师从张旭,又吸取初唐四家的特点,兼收篆隶和北魏笔意,结体宽博而气势恢弘,骨力遒劲而气概凛然。至于柳公权,既继承了颜体雄壮的特点,又吸取了初唐的俊秀书风,既严谨平稳又开阔疏朗,既笔法灵巧又巍峨劲挺。”
黄逸飞紧紧追问道:“陆海风书记的字呢?”何其乐回答:“刚劲挺拔方圆兼备,多力丰筋气势开张。”
黄逸飞脖子一仰,哈哈大笑,边笑边说:“够了够了。何大秘书识书知人,想在你这里蒙混过关,看来是没有指望了。好在你也承认它还有几分形似。”
“那又怎么样?”何其乐问。
“如果把它印在拍卖会的宣传图册上,效果不知道会怎么样?”黄逸飞以问作答。
“你算了吧。海风书记惜墨如金,没有几个人见过他写的字。你这样挂羊头卖狗肉,恐怕不灵。再说了,你不怕省委书记告你侵权?”
“好吧,让我一一回答你的问题。第一,陆书记的字在外面流传得确实不多,但他在文件上、别人的报告上也没少签过字吧?你知道我这字母本的来历吗?香水河文物市场上旧书摊里淘的,机关卖出来的废旧文件上有他的批字,我可是一个字一个字拼凑起来的,有这个水平,应该算不错了吧?”
何其乐不屑地一笑。
黄逸飞当作没看见,继续说:“老百姓认不认识陆书记的字我才不管呢,我的画他们买不起,我走的是高端路线。何大秘书是官场之人,应该知道在咱们中国,灰色经济拥有一个多么庞大的市场。所以,我会把眼光盯着他们,官商、做官的和做生意的。或者换一种说法,有受贿可能的人和有行贿可能的人,才是我的目标客户。第二,条幅上没有落陆海风的大名,我可没说这字是陆海风书记题的。我还没有利令智昏到愚蠢的程度。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跟你打赌,只要我把这字印在图录的封面上,那些有可能买字买画的人,就会相信这是陆海风书记的墨宝,或者说,我就有办法让他们相信这一点。”“是吗?”
“安琪,刚才何大秘书展开条幅鉴赏的时候,你在那里玩手机,没有一不小心把我们两个人亲密无间的历史性会晤拍摄下来吧?”
安琪在黄逸飞叫她的时候便抬起了头,她脸上平静的表情,就像没有听见黄逸飞说的话似的。两个男人的目光都投向她,等着她的回答。她则直视着何其乐,用关切的语调问道:“乐哥要不要来杯苦丁茶?苦丁茶祛火。”
何其乐说:“谢谢,不用了。我好像并没有上火。”
你做你的艺术品拍卖会也就算了,干嘛要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
柳絮知道他这些打算吗?
黄逸飞好像看穿了何其乐的心思,话题还真转到了柳絮身上,说:“咱们的柳总要是知道何大秘书跟我搅到了一块儿,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何其乐说:“谁跟你搅到一块儿了?黄老板这么说,是太天真了,还是太自以为是了?”
黄逸飞说:“这个社会最适合谣言和谎话的生存和传播。你难道不觉得我设计的这件事,其实很合逻辑,因而很具有操作性吗?只要有一点点靠谱,我们再采取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手法,故意遮遮掩掩,一定会有不少人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到时候,你当然是不高兴的,因为这多少有点有损你的形象,而你又不可能去对每个人去解释事情的真相,因为大家根本不会公开讨论这件事。你也不可能去向陆海风解释这件事,伴君如伴虎,大人物的脑袋瓜子里想什么事,谁搞得清楚。反过来说,你真要去解释,那可就是屎不臭挑起来臭了,对我其实更有利,等于你在替我做义务宣传员。我想,你不会希望这种事情发生,我们的柳总也不会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对吧?”“不是我们的柳总,是你太太。”何其乐忍不住把声音提高了几度,眼光错开扫了安琪一眼,很快又盯紧了黄逸飞,继续说,“你这样做,已经有害人之心了。你能害到人吗?你不会害到你自己吗?”
“生活不如意的人才会想到去害别人,而我现在,就处于爱与痛的边缘,我也是没有办法呀。”黄逸飞嘴一撇,冷笑一声,说,“刚才我有没有说拍卖会将以一诚拍卖公司的名义做?只可惜到目前为止这还是我的一厢情愿。为了让她同意借公司的牌子开一次拍卖会,我可没有少求她,她倒好,理都懒得理我。你要我把她当太太,她可没把我当老公。好啦,这些家丑就不跟你说了。你可是对她有影响力的人,我的话她不听,你的话,她不会不听。”
“如果她不同意你以她公司的名义开拍卖会,一定有她的理由。对于她自己认为有理由做的事,我干嘛要去劝她?”何其乐语气缓了缓,说,“市里这么多拍卖公司,你随便找一家不就行了吗?”
“一诚公司开业那会儿就做过这种拍卖会,完了我们两口子和你们两口子,还在一起聚过哩,你真的忘了?那次拍卖会,不管是社会效益还是经济效益,都是不错的。我不明白,以前做过的生意,为什么不能再做一次?现在我回答你第二个问题,自己老婆有一家拍卖公司,我还找别人去合作,你觉得这事正常吗?外面的人会怎么看这件事?那会让我一开始就处于被质疑的地位,太没创意了吧?”
安琪听黄逸飞左一个“两口子”,右一个“老婆”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话,仍然低着头玩手机。
何其乐不说话了。黄逸飞和柳絮闹别扭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他心里无疑是向着柳絮的,但柳絮从来就没有跟他提起过这事。他不知道她的态度,自然不便胡乱插嘴。再说了,谁知道黄逸飞和安琪是不是在演双簧?她刚才如果真的用手机拍了照,也就完全有可能用手机录音。何其乐做人坦坦荡荡的,当然不怕黄逸飞派人拍照录音,但小鬼难缠,就像你在繁华的步行街下车时,每每有乞丐过来堵在车门,你会随便丢给他一块钱五毛钱一样,为的是怕被纠缠,为的是尽快脱身。
何其乐掏出手机,看了一下上面的时间,他不想再跟黄逸飞一起待下去了。
黄逸飞说:“何大秘书别着急,且听我把话说完。我又不是白用她的牌子,我都提出来了,除拍卖的运作费完全由我负担以外,不仅佣金可以分配,甚至拍卖成交款都可以拿出来分配,可她就是不同意。你说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何其乐不打算开口说话。
黄逸飞像是对何其乐,也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你也许会问我,如果不是跟她而是跟别的公司合作,我会不会那么大方?当然不会。难道我疯了吗?把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凭白无故地送给别人,你以为我真的要当慈善家呀?慈善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第一,他得有钱;第二,他这钱可能来路不正,自己一个人花不安心,做点善事以为就能把钱洗白了。我不一样,我挣的钱百分之百干净、合法。我之所以对我们的柳总不一样,那是因为……我们不是还没有离婚吗?就是离婚了又怎么样?她永远是我女儿格格的妈妈。所以,我跟她谁赚得多一点谁赚得少一点,关系不大,肥水不流外人田。”
何其乐还是不说话,但他的眼光仍然停留在黄逸飞脸上,一点都没有游离,他想听听他还能说些什么。
黄逸飞不紧不慢地说:“现在北京、上海的艺术品拍卖很火爆,我得赶紧做,否则就来不及了,知道为什么吗?”大概预料到了何其乐不会接他的茬,他自顾自地往下说:“道理很简单,花无百日红,要不了多久,那些笨蛋就会反应过来的。”
“哪些笨蛋?”何其乐想了想,觉得这话还是可以问的。
黄逸飞无声地笑了,伸手在嘴巴上拍了拍,好像是对它把关不牢的惩罚,他想了想,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说:“我不知道你怎么看我,但我既然好不容易把你约了出来,我首先就得对你以诚相待。怎么说呢?我最近的情况相当不好,简单点说,我的广告公司快要关门大吉了。我那里还有些画,都是近几年收藏的,想把它卖了,换点钱以便渡过难关。否则,我的日子会很难过。如果我的生活一团糟,我真不敢想象会不会影响到柳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不怎么明白其中的因果关系。”
何其乐注视着黄逸飞,好像在判断他的说法是否真的足够坦诚。他想了想,提议道:“也许你应该和她好好谈一谈?”
“我就是想跟她好好谈一谈呀,大家都心平气和的,多好。但是,你知道,她很固执的,她根本就没有耐心听我说话。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我相信你对她的影响力。唉,很悲哀呀,我要跟自己老婆对话,居然要通过别人。”黄逸飞说。
何其乐无声地摇了摇头。
“你别摇头,如果我能说动她,我怎么也不会把你请来当面给你戴高帽子。”黄逸飞说到这里把头一仰,冲着头顶上的吊灯叹了一口气,眼光在上面停了五六秒钟才放下来,他示意安琪把包打开,让她拿出了那幅字,他拿过来,也不打开,把它横着竖着撕成了捧在手里的碎纸片,顺手住上一抛,让它们落得满屋都是,他重新望着何其乐,说:“刚才关于陆海风题字的事儿,纯属开玩笑,我找你就一件事,请你务必捎个话给柳絮,做人做事可不能太绝了。否则,大家都会很麻烦。”何其乐刚才几乎被黄逸飞描绘自己处境的言辞打动了。听了黄逸飞后面一句威胁似的话,不禁一阵反胃,他觉得自己真的完全没有必要跟黄逸飞在一起待下去了。
他再次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笑笑,挪开屁股下面的椅子站了起来。说:“如果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些,我想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不管是找海风书记索字,还是游说柳絮,我都帮不了你。对不起,我还有个约会,恐怕得先告辞了。怎么样,我来埋单?”
黄逸飞似乎也并不觉得意外,他很快跟着站了起来,同时还没有忘记给安琪示意,嘴上也没耽误,说:“是我请你,当然得由我来埋单。我再穷困潦倒,请你喝杯茶的钱还是掏得起的,何况你喝的还是白开水。噢,不,是矿泉水,你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那好。”何其乐说,他装作没有看见黄逸飞朝他稍稍抬起来的右手,礼貌地冲抬头望着他的安琪淡淡一笑,转身离开了包厢。
“有点难对付吧?”安琪等何其乐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颏儿,眼睛迷茫地望着黄逸飞,问。
黄逸飞笑了笑,说:“我没那么悲观。我甚至觉得他这么匆匆忙忙地和我们告辞,就是为了去见我老婆。”
“你吃醋了?”安琪说。
“我吃醋?我干吗吃醋?”黄逸飞以问作答。
“你不吃醋最好,可是我告诉你,我不爽,我很不爽。”
“怎么啦,小傻瓜?”
“你干吗左一个我老婆右一个我老婆的?那我成你什么人了?”
“你是小……宝贝儿,我的心肝小宝贝儿。得了,别吃干醋了,让我们以茶代酒,庆贺我们阶段性的胜利吧。”
“人家都拂袖而去了,有什么庆贺的?”
“你不是真的傻吧?我敢打赌,姓何的今天就会跟柳絮联系,只要姓何的去找她,这事就还有希望,很有希望。”(敬请关注《红袖》--29)
《红袖》
浮石/著
(连载29)黄逸飞的预料没有错,何其乐一离开茶坊便给柳絮打了个电话,他对黄逸飞的事没有在电话里提半个字。这种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他只问她有没有时间,方不方便见一面。
柳絮告诉他,她在家替格格整理房间,小红带格格到电影院看《忍者神龟》去了。
何其乐说要去她家看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何其乐在超市为格格买了些时令水果,见收款处旁边有个花摊,姹紫嫣红的,便忍不住踱过去观赏起来。导购小姐马上就过来了,巧笑兮兮地望着他,问他需要什么花儿。何其乐说随便看看。导购小姐不放过他,轻言细语地问他,是准备送给太太还是女朋友?何其乐觉得现在商场、超市里的导购小姐真的有点热情得让人讨厌,好像顾客都没长眼睛没长脑子似的,还不怎么好说她们。何其乐不满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往收款处走。没走两步又回来了,决定还是替柳絮买一束花。他对花语方面的知识知之甚少,又不想问导购小姐,免得她啰里啰嗦说上一大堆废话,见花瓶里一种蓝色的花开得沉着淡定,便挑了十枝,让导购小姐包上了。
柳茜没想到股市会一下子那么疯狂起来,有媒体报道为证:小和尚到证券公司开户;休闲中心的盲人按摩师开口闭口都是股票;某城市打的难投诉多,因为的士司机到交易所看大屏幕去了,大街上跑的都是临时雇的代班司机,他们既没进行过专业培训,亦不熟悉运营路线;家政市场求大于供,因为保姆很牛气,说辛辛苦苦干一个月,还顶不了一只好股票几个涨停板。柳茜看到这种形势,决定马上清仓,在五一长假休市的前两天把股票全部卖了,扣掉交易税印花税,赚了差不多二十万块钱。柳茜没把那二十来万块钱放在眼里,但不到半年时间便有这样的收获却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她打了个电话给杜俊,说晚上她请客。
杜俊听说她把股票卖了,未免替她可惜,说:“现在人们都挤着到证券公司开户,好多人把房子抵押了往股市砸钱,你这么快出来干吗?”
柳茜说:“你没炒过股,没有发言权。行内有一种比喻,说哄女人上床易,让女人下床难。什么意思?是说把股票炒上去容易,要在高位出局变现就很困难。现在连卖小菜的都在谈股票,那些家庭妇女连基金和味精都分不清楚,就敢往股市砸养老的钱,我看离下跌已经不远了。”
在炒股票的问题上,柳茜对杜俊倒是很有耐心。几个月前,杜俊就蠢蠢欲动,要到证券公司去开户,被柳茜制止了。柳茜不是怕他亏钱,是觉得他本钱不够,为几个小钱把心思耗在里面不值得。在柳茜看来,男人没有横财不富。用辛辛苦苦攒下的工资炒股,只会把人闹得斤斤计较、患得患失、婆婆妈妈。
柳茜也还是很照顾杜俊的自尊心,并不经常提醒杜俊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贫富差别,她只是奇怪杜俊怎么会那么安心地给柳絮打工。她对杜俊和柳絮关系暧昧的怀疑从来没有停止过,杜俊却越来越油滑,面对柳茜有盐有醋的诘问,早已学会了大打太极。
杜俊在约定的地方等了柳茜差不多半个小时,中间她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先把菜点了,并特别叮嘱他别替她省钱。对杜俊来说倒也省事,便给她来了个只点贵的,不点对的。
柳茜一进包厢的门便扔给了杜俊两个纸袋子,她刚才去了一趟城市中心购物广场,花了四千多块钱为他买了两件T恤,便逼他立即把其中一件换上。杜俊换上之后才知道,同样牌子同样款式的T恤早已穿在了柳茜身上,原来是套情侣衫。
杜俊问:“什么意思?”
柳茜说:“让你分享我的胜利果实。咱们要让海南人民见识见识什么叫俊男靓女。”
“太夸张了吧?”杜俊笑着说,“海南人民艰苦朴素得很,上个月有个资金上亿的老板到我们公司参加一宗土地拍卖,穿得像乡村干部似的。”
“杜俊你什么意思?你是嫌这两套衣服,还是不想跟我穿成这样?你总不会打算这次出去不和我双栖双宿吧?你是不是怕贺小君骂你重色轻友?”柳茜说话语速极快,连珠炮似的朝杜俊摔过来一个又一个问题。
“我是不想搞得那么形式化。贺小君最近跟女朋友吹了,才想到约我去海南玩的,如果我们太显摆了,不是摆明了刺激他吗?”
“真的呀?这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也是临时想起来叫你的。”
“好呀,杜俊,我白感动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杜俊一时语塞。
他说的倒是真话,让柳茜一起去,确实是杜俊一时的主意,当时贺小君答应得还有点勉强。他对杜俊老是跟前女友纠缠在一块本来就有看法,如果在他面前两个人再黏糊糊的,不是显得他杜俊太不会做人了吗?
柳茜没有对杜俊穷追猛打,她开始有了点隐隐的担心,怕贺小君不乐意她参与,甚至临时改变去海南的主意。
柳茜微微皱着眉头想了想,终于嘴角往上一翘,笑了,望着杜俊说:“你这样看重朋友关系,我且饶了你。衣服的事好办,两套情侣衫,我们交叉穿就是了,这样你就不会为难了吧?”见杜俊要插话,柳茜笑着制止了他,继续说:“上次我要你跟贺小君谈一下到他那儿开户的事儿,你跟他说了吗?”“提了一下。”杜俊回答。
“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柳茜有点急不可耐地说,“就说休完假我马上到他们支行开户,先在账户上存……八十万吧。”
“要不然,让他过来一起吃饭?”
“可以呀。”
杜俊电话打过去,贺小君已经在饭桌上了,而且是他做东。现在的银行业务跟原来比已经有点不一样了,以前都是申请贷款的人请他们,现在为了拉存款,他们也得反过来请客送礼。这会儿贺小君请的就是一个上市公司的财务总监。不过,贺小君接了杜俊的电话还是很高兴的,让他把电话给柳茜,说找个机会再请美丽的富姐。柳茜说,也不要特意请了,这不就要一起到外面去玩了吗?你抢着埋单不就行了吗?贺小君哈哈一笑,说一点问题没有。
柳茜和贺小君通完电话之后明显地高兴起来,她把手机递回给杜俊,问:“你说……我们要不要给贺小君找个女朋友?”
杜俊说:“如果有合适的当然好呀。你有这样的对象吗?”
在这件事上杜俊倒是很有体会,忘掉一场爱情最好的办法是开始另外一场爱情,忘掉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是用另外一个女人去代替她,反正是既不能让心里空着,也不能让床旁边的位置空着。当初如果不是柳絮,很难说他会那么快从柳茜给他的打击中走出来。
“包在我身上吧。”柳茜说完这话便有意地停顿了下来,不再急着往下说。
其实,刚才她让杜俊打电话之前便已经拿定了主意,要替贺小君物色一个女朋友,一个临时的玩伴。否则,三个人出去,贺小君形单影只的,怎么行?
当然,她也可以想办法在海南就地解决,不过,那样做会很不自然,会搞得她像个拉皮条的似的。柳茜是经过了考虑之后才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杜俊的。在购买流金世界这件事上,她有好几个地方需要杜俊的支持与帮忙,她不可能既利用他,又事事处处都瞒着他。
不过,杜俊听了柳茜的话却有点奇怪,柳茜跟贺小君并不是很熟,怎么会这么关心起贺小君来?杜俊想到什么说什么。说:“你对小君这么关心,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柳茜好像早料到他会这么问似的,反问道:“你说我有什么目的?你没看报纸吗?股市疯涨,存款下跌。贺小君上任伊始,他拉存款的压力肯定小不了,我呢?钱存到哪家银行不是存?为什么不顺便帮你朋友一把?至于替他找女朋友的事,不也是为你好吗?怕你心理负担太重了。”
杜俊笑了,说:“听你这么说,我倒有点受宠若惊了,我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吗?”
柳茜说:“你说呢?你别那么作贱自己好不好?我对你凶巴巴的,你才爽是吧?”
杜俊说:“没有没有,我巴不得你对我再好一点儿。我只是纳闷,谈到替贺小君找女朋友的事,你好像特来劲儿似的,提前告诉我一下,你准备到哪儿去弄呀?”
柳茜说:“怎么啦?你是不是也想去找一个?告诉你,别说我对你还没死心,就是死了心,凭你打工挣的那几个子儿,想都甭想。”
杜俊急了,说:“你说给小君找女朋友,不是去找那种伴游小姐吧?”
“你急什么?又不是给你找!”
“柳茜你可不要乱来。如果贺小君只是需要一个伴游,他自己会解决,用不着咱们替他操心。那些女孩子,多脏呀。他信任我们,我们却给他找个那样的,要是万一染上了什么病,我还算他的朋友吗?”
“说你傻吧,你怎么为这种事操心?你替他准备一盒套子不就行了吗?”“可是……”杜俊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柳茜不是一个轻易改变主意的人,不管杜俊和贺小君怎么说,她都会按原来的想法做下去。
首先,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跟杜俊的关系早已不是真正的恋人关系。鉴于她已经习惯于拿杜俊开涮当下饭菜,那么他们之间便需要一个人当润滑剂,而贺小君并不是最佳人选。相反,只有给他配个伴儿,才能分散他的注意力,才能逗得他开心。因此,这个事是没有什么选择的。
其实,柳茜早过了对游山玩水感兴趣、以去过什么地方为荣的年龄。这次自驾游她是准备承担下全部的费用支出的。她这样做当然是有目的的。从深圳的宋老板那里借不到钱,她便只能打贺小君的主意。她还没有想到具体的方案,但她已经直觉地意识到需要一个能够尽可能零距离接近贺小君而又听命于自己的帮手。
当然,她准备花钱全程埋单,必须以一个赚了钱的烧包富婆的形象出现,否则,贺小君会觉得很奇怪,因为她到他的支行开户存钱是在帮他,应该是他感谢她而不是她巴结他才对。刚才杜俊不就开始怀疑她的动机了吗?要是贺小君也觉得她此举不合常理,就会有所戒备。
所以,她要花钱,还得把钱花得自然。如果她摆出一副倒追杜俊的姿态,爱屋及乌,让贺小君觉得是沾了杜俊的光,也许他就不会往别的方面想了。
前几天她去过一家在鹏程酒店办公的大学生商务服务中心,跟那个看上去精明能干的经理聊过,知道他们二十四小时上班,准备过去把有关事情落实了。
还是那位经理当班,从他打招呼的微笑中,柳茜知道他并没有认出她。这也难怪--上次她来的时候是白天,脸上罩了一副大墨镜。柳茜直接问他有没有陪游服务,经理望她一眼,又是一笑,这一笑表明他已认出了她。经理说,他们中心的一项主要业务,便是为成功的商务人士提供陪游服务。他们中心全是兼职的大学生,个个口齿伶俐、身材曼妙、精通社交礼仪、至少懂一门外语。经理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柳茜的反应。
柳茜没什么反应,懒洋洋地问:“真的全是大学生?”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看了早两天的报纸没有?英国剑桥大学有名吧?据报道,英国剑桥大学数百名女生,为了支付飞涨的学费,不惜当伴游女郎、应召女郎或脱衣舞娘赚钱。不是几个人,而是四百五十名。看来哪儿都一样啊,有一种工作,一旦做了就会上瘾,因为它来钱快而且轻松。”经理说。
“还是说你们中心的事吧。”柳茜打断了他。
“我们中心最大的特色。就是我们还会提供雇佣前一个星期以内的健康证明,包括乙肝、肺结核及其它传染病、性病检测报告。”
“你的检测报告是从哪里弄来的?不是大街上买来的吧?”
“绝对不是。如果不相信,可以去省人民医院查档案,假一罚十,对,体检时必须使用实名,否则有什么意义?是不是实名你可以核对身份证和学生证。请你绝对放心,我们中心以诚信为本。”
“提供特色服务吗?”
“你指的是什么?”
“性服务。”
“No。”
“不提供性服务为什么提供健康证明?你这不是诱导人家吗?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No,No,No。不是诱导,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是劳务市场的基本要求,更是本中心的严格自律。不过,话说回来,本中心不提供性服务并不代表雇主和员工之间不会在工作中产生感情,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个爱情速成时代。”(敬请关注《红袖》--30)
红袖》
浮石/著
(连载30)柳茜不想和经理讨论形式逻辑、劳务政策和这个时代的爱情特征。她扬了扬手,制止他继续往下说,要求他让她看看人,挑一挑。
经理突然问:“你不是警察吧?”
柳茜一笑,说:“你从哪儿看出我像警察?”
“不,随便问一问。”经理一笑,说,“你是警察也没关系,我们办了工商执照,完全合法经营。”
“你的警惕性也太高了吧?”柳茜斜眼朝他一瞥,说,“你是不是怕警察以介绍卖淫嫖娼的罪名逮你?”
“不不不,违法的事我们中心坚决不干,犯得着吗?”他停了停,说,“不过,要挑人可以,得先交订金。”
“多少?”
“不多,每天一千元。”
候选人存在电脑里面,编号一二三四五,几张大头照,外加一小段视频录像,看起来还像那么一回事。
一圈下来,没有柳茜满意的。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她们的风尘味都太浓了。她可没把贺小君当嫖客。
经理见柳茜没有挑中,将身子半躬在电脑前,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编号ABCDE,换成了天真活泼型。柳茜一一点击,看完了,还是摇了摇头。她对那几个姑娘的直观印象并不好,尽管她们的眉眼都不错,但她总觉得她们的动作和笑容有点做作。
可是,经理让柳茜看完了电脑里储存的差不多五十个姑娘的资料,居然没有一个让她满意。
柳茜说:“这是你所有员工的资料吗?”
经理一直望着柳茜,似乎在努力分辨柳茜脸上表情的意义,他压低了声音,说:“女员工的资料全部在这儿,不过。我忘了问你,你要看帅哥的资料吗?”
柳茜好奇地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经理,直到他率先把头低了下去。柳茜一笑,说:“如果我以后有需要,我会来找你的。不过,这次我是替朋友物色,只要女的。”
经理略一沉吟,说:“你一直没有把你挑人的标准说出来,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要的是那种会来事的女孩子,她应该长得很漂亮很漂亮,一下子就能吸引男人。可是决不会被男人牵着鼻子走。她应该完全听命于你,可在那个男人面前却可以做到不露一丝痕迹。换句话说,你要找的这个人,应该美丽而不妖媚,机灵而不狡猾,活泼而不风骚……”
柳茜挥手打断他,眼朝他一斜,说:“你有这样的吗?”
“有。”
“不在这里面吧?”
“不在。她是我女朋友。”
“你女朋友?”柳茜眉毛一扬。
“确切地说是我以前的女朋友。”
“你以前的女朋友?你……他妈的是不是太混蛋了?”
“我不觉得呀。如果是我现在的女朋友,那我他妈的是太混蛋了。既然是我的前女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介绍给你,是人尽其才,人尽其用。再说了,我总不能让客人对我们服务中心感到失望吧?”
“好,我喜欢你这种做生意的劲头。她在哪儿?你这里有她的资料吗?”
“没有。我甚至都不知道她这会儿在什么地方。她在我这里干过,是我的助手,而且从来没有出过勤。我保证她就是你要找的人。”
“为什么?”
“我说不上来,但她决不会让你失望。我会帮你联系她,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联系得上。”
“既然你对她这么有信心,那就定她了。抓紧时间跟我联系,我等着你的消息。”
“行。”
柳茜不知道为什么会相信那个狗屁经理的话,连那个女孩子长得啥样儿都不知道,便决定了请她。
对她来说,这是一次小小的冒险,但柳茜愿意跟贺小君也是跟自己赌上一把。直觉告诉她,她又会赢。伍扬不说行也不说不行,把肖耀祖拖得心里直窝火。
现在他难得见上伍扬一面,约过他好几次,总被他左一个原因右一个理由给推脱了。有次去公司见他,秘书竟以没有预约为由挡了他的驾。尽管事后伍扬打电话给他作了解释,肖耀祖嘴巴上也打了几个哈哈,心里却实实在在地不爽,没少在肚子里骂伍扬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