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婷一气之下,认定江晓丽在和自己抢男友,便招集公司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气势汹汹冲入江晓丽办公室。
一个男人对江晓丽污言浊语,说她乳房是人造的,腿是拉长的,从国外跑到国内来骗男人。江晓丽气得直抖,伸手一个耳光打在男人脸上。男人揪住江晓丽的头发,回了她四个耳光,打得江晓丽嘴角流血。
江海龙有事来请示江晓丽,撞到众男人对江晓丽施暴,便挥拳将男人打倒。另外的男人因为认识江海龙,所以,就只能做看众。巧合是,被江海龙打倒在地的男人偏偏不认识江海龙,因为他来徐婷公司没几天。
挨揍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扑上江海龙,但面门上又挨了一拳,男人不停地摇头、睁眼、再摇头,但眼前全是晃动的影子。当他能看清人影后,一拳打中江海龙的鼻子。
江海龙身子歪了歪,差一点摔倒,摸了摸鼻,五指全是鲜血。江海龙一瞬间理智尽失,眉峰暴起,咬着牙,用尽生平之力对准男人的胸部再次砸去一拳。也许这一拳去得太重,男人身子飞向窗台,窗台上有一根没有“柄帽”的长钢钉,深深插入他的后脑勺。
众人见那人久久没反应,似挂在窗台,你看我,我看你。江晓丽走近他,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服——没有反应。
男人头耷拉,鲜血从后脑一滴一滴地滴落,掉在水泥地板上,格外刺眼,像死神撒下朵朵红花。寒气从江晓丽脚底蔓延,她把手放在男人的鼻翼下,身子朝后退了两步,声音带着惊颤,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几个字:“快,叫急救车!”
徐婷派来的男人吓得一窝蜂屁滚尿流逃去,江海龙脸色发白,心脏突突地跳。江晓丽惊惶失措摸出手机,手指却不受控制,三个号码,按了几次才按对……
急救车带着尖锐的呼声,开过来又开过去,男人却在中途停止了呼吸。
案情发生后,江海龙主动投案自首,案情经过长长一月的取证调查,先是将马骏牵扯出水面,被撤销局长之职。后法庭开庭审理,法官宣读判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条、第六十三条、一百三十三条:江海龙犯‘过失杀人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八条,犯罪嫌疑人主动自首可以从轻处罚的原则,判决被告有期徒刑10年,并赔偿被害人人民币30万元……”
江海龙被送到一所面临大江的服刑监狱。
10年,意味着江海龙人生之路步入一段最黑暗而又漫长的时光隧道,他生命的全部意义从此只能坐在高墙内,看朝霞日落,看月缺月圆。江海龙认定,自己的一生算是真正彻底完了。
夏日的午后,狱警喊他的名字,江海龙来到探监室,看见是徐婷。
两人隔一米站着,彼此泪花涌动。徐婷用低低的声音哽咽道:“都是我害了你,让你变成这样……”
江海龙挤出几丝笑容:“这怎么能怪你,是我太冲动。”
“我决定将公司迁往上海……明天,我将离开。如果你还爱我,如果你能原谅我,我会等你出来,10年,20年,我都会等……现在,我再说一次。每个人年轻时,都会干出这样或那样的错事……求你别恨我,好吗?”
江海龙眼泪溢满眼眶,抬起头,看着天上的白云,“人生有几个10年?”
徐婷抹着泪……
起初一段时间,一些劳改犯对江海龙指手画脚,让他干这干那。他先是逆来顺受,但后来被逼得忍无可忍,只得用拳头说话……
但众犯中的“老大”却不把他当角色。一天,江海龙刚一走入宿舍,所有的目光一齐扫向他,几乎想把他撕成碎片。“老大”脸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那是他曾经武斗时留下的印迹。他向地下吐了一口痰液,用手一指:“舔干净!”
江海龙冷冷发笑,对这“命令”无动于衷。
这还了得,这个劳教所的“同类”之中,还没有人不敢不听他“刀疤汉”的话。他冷哼了一声,三四条汉子便围攻过来,拳头雨点一齐砸向江海龙。
江海龙退步闪身,腾空一跃,拳脚横扫,左一拳右一脚,招不落空,出拳如风,打得四条汉子东倒西歪。“刀痕汉”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但他不能就此罢手,否则,他就没脸再担当“老大”。然而,江海龙还没等他出手,身子旋风似的卷近他,五指抓向他的面门。“刀疤汉”立刻缩头,退步。但他的动作却慢了半步,江海龙五指化为勾拳,击向他的前额,再伸腿一扫,将“刀疤汉”扫倒,然后“屈体空翻”,双腿从空压下,压在“刀疤汉”身上,使得他只有喘气的力。
“你自己吐下的,自己舔,听见了吗?”
“刀疤汉”犹犹豫豫,江海龙一使劲,“刀疤汉”喊爹叫娘,连说“我舔我舔……”
第二天,“刀疤汉”仍纠集十几个囚徒将江海龙围住,欲将他暴打一顿,但他们不仅没有占到便宜,反而一个个被江海龙打得鼻青脸肿,抱头鼠窜……
长江水域遭受百年不遇的狂洪,致使横穿江陵的大江水位不断攀升。因为劳改所建在湖区,又靠近防洪大堤,所以,众囚犯被组织成队,查涵洞,背沙包,筑大堤……但暴雨迫使河水像发酵的酒浆一样涨起,挤着堤岸,一道高过一道的波峰似戴着白色的王冠,争先恐后,前推后拥,向着天空狂啸,向着大堤猛冲,把修好的堤坝一次又一次化成粉末……
险情惊动省高层,也引起各大媒体的关注。江陵日报记者,也就是马骏的姨妹子——严雪琪,受领导安排,一行四人坐着一辆采访车,到防洪大堤做第一线报道。
采访车在大堤上颠簸,由于车子中途出现故障,到达险情最严重的地方时,已是晚上。借着闪电的强光,记者们看到,狂风在江面上卷起的巨浪,一波一波撞击着大堤。水位离大堤已不足1米,险情确实不可轻视。
采访车在泥泞的道上艰难地行驶着,由于大堤连日被运送沙土的卡车压出无数的沟槽洞穴,导致车轮不时滑空。好多次,记者们不得不冒雨下来推车。眼看离采访目标不足200米,轮胎却再次陷入软软的泥泞中。只是,这次大家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将车轮推出凹洞。
一道耀眼的蓝光划破茫茫的夜空,随即惊天动地一连串炸雷,雨顷刻间加大。而江面上,大风掀起的排排波峰,沿着长堤掀起一排接一排的高高水帘,以排山倒海之势,将堆在大堤上的堆起来的新土和沙砾一层层铲去……
记者们躲在车内,透过刷刷的雨声和呼呼的风声,睁着眼看着远方黑压压的人群背负着沙袋奋战于雨雾与浪花里,听着他们嘈杂地嘶喊,只能无可奈何地叹息——叹息丢失采访的最佳机遇。尽管迎面扑上来的狂浪卷得车子直摇晃,但谁都没有去想脚下的危险。
轰、轰、轰……一声狂嚣,车前的不远处,闪电似的窜出一条“白龙”,夹着惊天动地的轰鸣,奔向田野和远方。刹那间,记者们眼睛都直了,不约而同发出心寒胆裂惊呼:“看!决堤了。”
决口被洪流越冲越大,仅仅几分钟,肆虐的洪水便将大堤撕裂出一道几米宽的口子。一股白色的急流沿着决口滚滚而出,直泻而下,所到之处,将一切全化为泥浆和泡沫,丢在两旁。
毁灭一瞬间统治一切,洪水翻滚的地方,一座座高丘看不见了,一栋栋民房轰然崩塌,散架于湍急飞奔着的洪流之中……记者们还没从麻木中清醒,撕裂的决口已增宽一倍。
“不好,快下车!”记者们不想坐以待毙,因为那撕裂的决口离采访车不到50米之距。
雪琪最先一个下车,紧跟她后面的是女同伴小夏。小夏是一个刚分来的女大学生,胆量特别小。当一个个劈头盖脸的巨浪扑过来,她吓得浑身无力,脚轻手软,一边尖叫一边死死抓着雪琪的衣服。
四周黑得不见五指,两人匍匐着身子挣扎往前爬行,速度十分缓慢。而两个男人——一名司机和一名摄影师早己跑得没了影子。
突然,又一声天塌地陷般的轰响,一道口子在司机和摄影师脚下撕开。两人慢了半步,身子随着泥土沙砾一同卷入涡流,顷刻间冲得无影无踪。这样,两道断裂的大堤把两位女记者困在洪水的包围之中,困在死亡之角。
蓝光在江面上张牙舞爪,霹雳在无际的天宇中炸响,咆哮的波峰杀气腾腾扑向那段孤立的大堤,扑上两位女记者身下的泥土,好像不把那似“孤岛”的小堤扫平,就誓不罢休。
200米之外,抗洪抢险的队员在大堤撕裂第一道口子时,虽一窝蜂涌来,但面对自然的威力,只能望“洪”兴叹。此刻,任何人为的力量都显得微不足道。
从洪水巨大的喧嚣声中,抗洪队员们听到从水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呼救声。在耀眼的蓝光照耀下,有的人终于看清在大堤断裂的中央,有两个人挥动着手臂向他们呼救。只是,黑压压的人头里,却没有一个人能想出救人的办法。
在这群看不清面孔的人堆里,有一半是劳教人员,江海龙也在其中。
江海龙走向狱警:“报告,请批准我去救她们!”
“江海龙,真行吗?只要你救出她们,我会向上面请求,给你记一等功。”
“谢谢领导!”说完,江海龙走向大堤边缘,伸手抓住临时架设用作照明的电线,卸下长长一段,把线头挽在手上,另一头让众人抓着。脱了雨衣和衣服,纵身一跳,扑入波涛漩涡。
汹涌的洪流让江海龙身子似一片薄纸,冲得他在浪尖上滚动。江海龙迅速沉下身子,沉到江底,五指抠进泥沙,支撑着身子,一米一米朝前移动。当他觉得非呼吸不可时,这才窜出水面……终于,江海龙跃上“孤岛”,将手臂上的电线取下,对着蹲于地上两条黑影大声叫道:“快,站起来!”
一道闪电将天空撕为两半,闪电过后,两位女子其中一人兴奋地叫:“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是……别怕!不会有事!”江海龙安慰着,其实,他心中一点把握也没有。
江海龙让两个女孩脱得只剩胸衣和裤衩,这样做是为减小洪水对身体的冲力。江海龙接过两位女子的衣裤,撕裂出一根根带子,结成两根结实的绳索,让两人系在身上,然后把铜线扣上去。
一切完好后,江海龙对着黑暗夜空发一声喊,带着小夏姑娘横波而去。
岸上的人一米一米收缩着铜线,此线是2.5毫米铜复套线,十分结实。十几分钟后,小夏姑娘终于脱离“死亡地带”。
江海龙带着铜线再一次下水,又一次沉入江底,抠沙前行。等他再一次到达“孤岛”之上,全身已疲软得没有一丝力气。雪琪见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让他先休息一会。
江海龙知道,“孤岛”随时有可能化成泥沙,化为无形,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他必须尽快将她带离上岸。
“我能行,快点,这里一分钟也不能多待!”说完,亲手将铜线扣在雪琪身上。江海龙扶着她,一起飘游波流之中。雪琪从没游过泳,刚一下水,身子便朝下面沉。江海龙不得不托着她身子,依赖着铜线,奋力游向前方。
江海龙脚踏洪流,如一条黑鲨划开水面,带着雪琪直扑堤岸。
一波又一波的巨浪一次又一次将雪琪身子吞灭,却一回又一回被江海龙托出水面。江海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用自己的生命换雪琪的生命。雪琪的身子被铜线牵引着,被江海龙托着,在浪尖上滚动……
眼看大功告成,不料,铜线突然崩断,雪琪的身子便似一片羽毛,被奔泻的洪流卷下高堤,连同江海龙身子,一瞬间没了踪迹。
铜线的崩断,如同扯断堤坝上所有人的心弦。头头们大惊失色,众囚徒不约而同齐声发喊,“江海龙!江海龙!……但是,黑黝黝的江面上,除了波峰,除了地狱般的恐怖,只剩滂沱暴雨。
其实,江海龙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雪琪的身子。当洪涛卷着他们抛入黑洞的那一瞬,江海龙本能地闭住呼吸,死死扣住雪琪腰上的裙带,抱紧雪琪光滑的身子,似两尾鱼,不作任何徒劳挣扎,随波涌冲下决口。
几分钟后,江海龙感到身子被什么挡了一下,就划动身子,将头伸出水面。他以远方城市高楼的灯影作方向,带着雪琪朝一个固定方向游去。
只是,此时他的体力已虚弱到极限,一不小心,浊水便争先恐后地朝他口中和鼻窦里灌,视线模糊。
江海龙见雪琪一点反应也没有,慌得心脏怦怦乱跳。他知道,水里多待一分钟,死神的脚步就离雪琪近一步,他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带着雪琪身子拼命朝前游,速度比先前更快。
终于,江海龙的脚踏到泥土,而且越来越浅。当水位浅到胸部,他抱起雪琪,艰难地移动身子,总算脱离水面。
这是一座小山,傲然屹立于水中央,江海龙把雪琪平躺在草地上,雪琪上半身已一丝不挂。江海龙伸出手挤压雪琪的胸腔、腹部,浊水不断地从她口中吐出……然而,雪琪身子还是冰一样的冷,没有呼吸。江海龙不相信这是一个事实,将嘴对着雪琪的嘴,又吸又吐,做人工呼吸。终于,雪琪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了几下,江海龙这才迅速把嘴移开。
雪琪慢慢睁开了眼,发现自己还活着,又发现江海龙的脸紧贴着自己的脸,羞得将头转向一边。江海龙身躯一挺,仰面倒下……雪琪喊了一声:“你没事吧?”见江海龙没有反应,便去摇他的身子。但江海龙却直挺挺躺着,似死了一般。雪琪喊着,眼泪禁不住流出,滴在江海龙口中,眼里……
后来,江海龙身子动了动,睁开眼睛,挤出疲惫的笑:“真累,真舒服!”
雪琪就笑了,抹了抹泪,不再说话。
黎明悄悄来临,江海龙以为身在劳改所,弹跳而起。当他清醒过来后,忍不住笑了。而雪琪侧身睡在他身边,身上只有一条内裤,身躯沾满污垢。
江海龙脸红心跳,忙把视线移开。四面搜索用什么东西盖上去,但不到50平方米的小山周围,只有漂浮的杂草、树叶和树干。
头顶的天空依然灰黑,一阵小雨把雪琪打醒,雪琪见江海龙看着自己,脸上泛起红晕。江海龙惊慌失措连忙将视线移开。
细雨中,几朵小白花开在他们周围,四周是空旷的水域。江海龙说,“我好像见过你,在哪儿呢?”
雪琪眼睛似看怪物一样看着江海龙,突然激动地大叫:“你叫吴佩孚,在飞机上……”
江海龙发出久违的笑声:“我也记起来了,你姐是空姐,你们是一对双胞胎。”
“你怎么进了劳改所……天,你不会是杀人吧?你的真名叫什么?我一定为你写一篇报道,帮你早日获得自由!”
“江海龙。”
“你就是江海龙?江海龙原来就是你?”
此时,水面有小船开过来,对着他们高呼,吓得雪琪慌忙藏身于水波之中。船上的人丢给她一件男士衬衫,雪琪穿在身上……
洪水退去后,劳改所开了一次大会,所长在会上宣读了雪琪所写的真实报道,最后宣布江海龙因有立功表现,将刑期由十年改为两年。
听到这一消息后,江海龙泪流满面给徐婷打去电话。
本来,原定出狱的时间还有一月,到时徐婷会亲自开车来接他,但后来他又立了一次小功,刑期再次缩短一月。他当日接到通知,当日就被释放。
江海龙决定去上海找徐婷。
理发,买服装,购鞋,江海龙将自己打扮得光鲜,然后向徐婷打出一个电话,想解释自己消失这么久的真实原因,但语音提示却是空号。
黑云瞬间笼罩心空,自卑吞噬前行的路径,在车站,他决定不去上海,去广州。
到达广州,江海龙先是找到一间廉价的房子,继而一日接一日的在街头烈日下游戈,只想找到一份工作。但老天似考验他的意志和毅力,他走不进任何一家公司的大门。
江海龙想起可口可乐创始人——坎德勒。当年,坎德勒到亚特兰大找工作,处处吃闭门羹,但从不灰心丧气,才最终成为可口可乐王国的掌门人。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在这个世界上,人之所以不能成功,不是缺少智能,而是面对艰难缺乏耐力,只要坚持下去,说不定希望会随着明天的太阳一同升起……
这天,江海龙经过一辆推土机旁,看到一位中年司机全身油渍斑斑地蹲着身子在修车——艰难地对接着推土机断裂的履带,但一个人怎么接也接不上去。他立刻蹲下身子,主动去帮忙。
履带很快接好,司机伸着油污的双手向他递来一支香烟,江海龙将香烟接在手上,抽了起来。
“在这工作?”司机见他满身灰土,所以这么问。
江海龙苦笑:“流浪汉。”司机笑了:“老弟真幽默。这儿正缺人,只怕你干不了,挑砖,不过,不用爬楼。”
江海龙说:“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这有什么。”
“行,你跟我来。”司机将江海龙带入建筑工地一个火炉似的工棚……
挑砖是一项繁重的苦力活,干了三天,江海龙肩肿腿软,手掌也磨出一个个血泡,浑身酸痛。但他并没有打退堂鼓,尽管双腿软得像断了骨架,走路都有些艰难,但他依然顶着炙热的毒日,咬紧牙关,从升降架上将窑砖一担又一担移向高楼的各个角落……一天,两天,一个月,他终于适应下来。
当然,他每天都在想着离开,去找一份能施展自己才华的工作。
一天,江海龙在建筑工地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正对工头指手画脚,血液骤然凝固,江海龙不知应向前走,还是朝后退。安全帽下那双眼睛电光火石般投射到他脸上,江海龙转身奔逃。
“江海龙,跑什么跑,给我站住!”
剩女情潮
在工地旁,江海龙被一双如雾似烟的眼睛瞪着:“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小子,黑多了。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我一直想去看你,但一直抽不出时间,真的。也许,你一定认为我这是虚伪之词。广州竞争激烈,两年了,我承接的全是维修方面的小工程,根本接不到大工程,最近才争到这栋楼。不错,你能干这样的活,说明你是一个吃得苦中苦的人,将来必为人上人。”
江海龙苦笑:“江总,你就别笑我了。也许我只是路过你的楼,我真没打算在这里干一辈子。”
“没打算这样干一辈子就对了,如果你想这样干一辈子,那你只是一个没有出息的人。为什么不去上海却来广州?徐婷不是在上海吗?我听说她在上海已经立稳脚跟。”
江海龙却将话题岔开,半开玩笑半认真:“江总,我是不是与你今生有缘?人海中,你我就是主动去找对方,恐怕也未必能找到……明天,你还会让我再挑砖吗?”
江晓丽含笑地一掌打在江海龙肩上:“真狡猾!明知道姐疼你,你却还这样问。”
江海龙乐了:“你终于认我做你弟弟了。从明天起,我总算可以脱离苦海了。姐真好!”
“去你的,就知道嘴贫。说说,你和徐婷真的没戏了吗?不准转移话题!”
“谁知道!姐,你成家了吗?”
江晓丽眼神一瞬间黯淡:“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谈论过‘剩女’这两个字吗?我就是这个时代的‘特别剩女’。精英男士看不上我,一般男士我又看不上。没钱没地位把我当天鹅,避而远之。有钱有地位的认为我做他们情妇也超龄。稍稍让我心动的,我却不敢深入,因为我不知道他们是爱我的人还是我的钱。所以,我只能做着这个时代的‘剩女’。如果我猜得不错,徐婷现在也和我一样。虽然,她比我年轻,也没有婚史,但我和她的心境是一样的。何况,她脑海中还有一个你作比较,而你所有缺点因她对你爱之深全被忽略,认为你是世界十全十美的那个男人。如今让她重新选择,当然不愿意委曲求全。但世上根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所以,我说,她现在一定陷入‘剩女’一族了。”
“江总,为什么你的谈话内容总离不开她?是不是你认为有愧于她?我和她的分手真的与你无关。何况你根本就没说她什么,是她误会了你。算了,过去的事,以后你我都用不着提及。你能借我一点钱吗?”
“要多少,不会又是100万吧?”
“我要那么多干什么?3万就够了,我想开家快餐店。”
“刚才我还以为你想让我给你一个小芝麻官做呢,原来却是想借钱,自己当老板。行,姐全力支持你,也算是对你曾经奋不顾身救我的一种报答。姐给你5万,让你锻炼锻炼。”
“谢谢姐!”
江海龙是这样想的,广州流动人口这么多,民工又占据大多数,如果开一家经济饭馆,5元钱一份,一天只要卖出三四十份,就比给别人打工强。
因为有江晓丽的相助,江海龙以5000元/月的房租在工业区租下三间房子,经营着四五元一份的饭菜。
在别的饭馆看来,这么便宜的饭菜,根本赚不了多少钱,所以都不屑一顾。但江海龙却不这么想。他认为,“每份”赚100元,无人上门,你一分也赚不到。如果你赚一元一份,每天30人进门,你多少能赚30元。在广州,打工者几乎都是来自农村,都恨不得吃一元一份的饭菜。
江海龙坚持着一元两元的微薄利润,饭馆开张不到一月,生意渐渐火爆,好时,一天竟卖出二三百份。如此,将周围竞争对手肥的拖累、瘦的拖死,扣除税收和房租及煤电水费,饭馆的净利润每月达8000元。
一日,饭馆来了一位特殊客人,不吃饭,却缠住饭馆服务小姐说是要见经理。江海龙以为此人要定快餐,急匆匆去会见。
四目相对,彼此目瞪口呆,似乎异口同声喊出对方的名字。“饭馆是你开的?不错啊,你知道吗?你出来的第三天,我追到你老家去了……原来你逃到广州来了。”
“严雪琪小姐,我又不是越狱,怎能用一个‘逃’字?还记者呢?用词都不会,应该早点下岗!”
雪琪放纵地大笑:“对不起,对不起,我说快了。你这快餐店生意不错啊。我就知道你会有今天,老板是你,我写出来就更有新闻价值了。”
“大美女,你不会是专门来采访我的吧?如果是,我看你脑子一定进水了!”江海龙讽喻加调侃。
“谁进水了,你才进水呢?我就实话实说,我不过是路过这里,见周围民工都说这家饭馆实惠,全是夸赞,就走了进来。你可以不说一字,但我也能写出好文来。有朋自远方来,不会是5块钱一盒的饭菜招待我吧?”
“哪能呢,大记者光临,想吃什么,随便点就是,只要吃得下。”
雪琪随心点了几道菜,和江海龙边吃边聊,当听到江海龙出狱后的经历,心莫名其妙酸酸的:“真能吃苦!为什么不去上海?你的女朋友徐婷不是在上海吗?不会是……”
江海龙用怪怪的声音说道:“花会谢,人会变。也许,我和她,相逢只能是来生。你呢?开花结果了吧?”
“去你的,我和你一样。”
“哈哈,知道了:出类拔萃、眼高心高、收入稳定、工作体面、环境舒适,却让男士自卑……于是就‘剩’了下来。”
雪琪脸色一下拉长:“坏蛋,你在讽刺我是‘剩女’吧?如果不是看曾经救我命的分上,我打掉你牙。如果我是‘剩女’,那你一样是‘剩男’!”
江海龙大笑:“对极了!‘剩女’报道‘剩男’,算得上是特大新闻。”
“你这家伙,油腔滑调,一点也没变。记得第一次见面,你说你叫‘无配妇’,看来你一辈子只能打光棍!”
“不会的,这么多‘剩女’,无路可走时,就只能和我这样的‘剩男’去月老那儿一起去领红绳!”
“这我相信,可惜我不是‘剩女’,我很快就要结婚了。请你领到‘红绳’后,千万不要一头系在树上,一头系在脖子上!再见!”
当一天最忙碌之时过去,江海龙坐在桌边阅读报纸。一篇题为《昔日囚犯,今日老板》的文章让他一口气读完,气得将报纸几下撕得粉碎,因为文章内的主人公就是他,还将快餐的店的收入夸大了好几倍。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江海龙一日比一日难堪。先是被周围竞争对手公开叫着杀人犯,江海龙忍无可忍,与人打了一架,被打之人便天天在店门前高嚷:“快餐,5元一份,重新做人,决不赚一分钱!”言语带刺,目标明确。接着,房租涨价,各种税款也加了一倍,还说得他有偷税漏税之嫌……
快餐店惨淡经营两月,亏损已超过五位数时。江海龙真恨不得将雪琪剥皮,喝她的血。
江海龙决定找雪琪算账,雪琪却自己送上门来。江海龙黑着脸指着她鼻子,骂得雪琪哑口无言,泪水汪汪。
“对不起,我没想到想不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多副作用,如果支撑不下去,赶快收手,转干别的。”
“行,那你给我介绍一份工作。如果你没这个能力,那我就天天跟着你,睡你的床,吃你的饭。你把文章发在江陵倒也罢了,却发在这里,是不是你广州男朋友的鬼主意?”
“我……我没男朋友,我真的只是想帮你……如果你去江陵,我可以帮你找到一份高薪职位。”
江海龙没有再发火,问雪琪广州是不是有亲戚?雪琪说,什么亲戚也没有。前次是出差,这次是专门来看你的。她的眼睛看着马路,沉默片刻,继续说道,“你猜对了,我真的属于‘剩女’一族。”
“只要你把条件降低一点,红红的地毡就会卷地而来,铺在你脚下。饭馆真的开不下去了,如果你真能给我找到一份高薪工作,我跟你回江陵,那里我认识许多精英男士,我可以给你当红娘。”
“那好啊,我一定知恩图报,也给你找一位大美女!不生我气了?那我就在广州多呆几天。”
如果说,在此之前江海龙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将饭馆转让,那么此刻,他决定不再支撑下去。他不能把江晓丽借他的5万块本钱亏得一分不剩。
酒吧内,人影憧憧,都市白领三三两两坐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品着香醇的美酒,尽情地释放着疲惫的身心。
江海龙转让了饭馆,和雪琪回到江陵,做了酒吧的钢琴师。
杯来酒晃,两瓶红酒喝干后,雪琪脸蛋酡红,似一朵绽放的牡丹。“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能……不能有半句假话,如果我给你当红娘,你喜欢哪一类女孩?”
江海龙仗着酒精的作用,似是认真,又像开玩笑:“我就喜欢‘剩女’一类。她们是时代的娇花。”
雪琪踢了江海龙一脚:“你别自作多情,含沙射影,我一辈子也不会对你产生兴趣。”
“自作多情的人到底是谁?我说了已爱上你了吗?”
江海龙忍住笑,知道雪琪醉了,扶着她走出酒吧大门,一起钻入出租车。
在雪琪收拾得一尘不染的房子内,江海龙将雪琪扶到床上,脱了她的鞋子、盖上被单,正欲退出卧室出门,雪琪的身体已靠到他的怀中……
夜,总是能激起人的欲望。女人白天喜欢保护自己,夜晚却喜欢展现自己。夜色中的“音”和“光”,总会造成心的幻象和身体的跃动,变得亢奋和轻飘,如果又喝了点酒,就会变得更加大胆。这点,对于都市“剩女”一族,尤其彰显。因为夜幕下的窃窃私语,夜幕下的成双入对,夜幕下的缠绵悱恻,无一不对她们产生着强烈的冲击,激发她们对爱情的渴望。
雪琪长长的指甲轻轻掐入江海龙脊背,身体带着橘子和阳光的混合物。江海龙双手环抱,带着紧密的热力,抚爱着雪琪的身子……
“你不会心中还藏着一个徐婷,又爱上我吧?”雪琪轻声呢喃。
江海龙的双手慢慢失去力度,“我该走了,你醉了,再继续就是乘人之危。晚安!”
都市夜,情韵如繁花,宽敞的大道。江海龙深呼吸,然后掏出手机,按出那个被他定名为“爱情号”的数字,依然是那句清晰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对不起……”
不是说,这个号会保存10年吗?到底是人为还是故障?如果是故障,只能是无法接通,不可能成为空号。一定是故意消除。算了,人心的转变不能用时间说话。今夜,无数张大床上的恩爱,到了明天太阳升起来时,就有一部分人去办离婚手续。人永远无法彻底回到从前。放弃,有时完全必要,是给爱着的人一条新的生路,一片更明净的天空。
从此,江海龙不再拨打这个号码,将情感的天平朝雪琪身上倾斜。
雪琪毕业于新闻系,因出众的外貌,流畅的口才,先被聘为江陵市新闻电视主播兼采访记者,工作了两年,调到江陵日报,变成一名出色的记者。
雪琪有一个双胞胎姐姐,也就是马骏的妻子梅玲,姐妹二人虽然外形一模一样,性格却是千差万别。梅玲沉着,冷静;雪琪任性,执拗,喜欢一意孤行。
雪琪优雅妩媚,形象似一朵绽开的花,虽然已经28岁,被同事们称为3S女人:Single(单身)、Seventies(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Stuck(婚姻被卡住了)——也就是“剩女”,但她依然童心未泯,似一个刚刚走出校门的女大学生。
第二天下午,梅玲来到江海龙的租住房,江海龙以为是雪琪,就想来一个热吻。梅玲轻轻一个的耳光掴在脸上。“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雪琪?”
“江海龙,你混蛋!哪有连自己女朋友都认不出来的?即使外面认出来,声音难道也听不出来?我看你明明就是故意装糊涂。”江海龙哭丧着脸:“对不起,我真的认错了,你俩的声音也一模一样。”
“算啦,算啦,以后再犯错,小心我告诉雪琪。”
晚上,在酒吧幽暗的灯光下,雪琪像是一只妖艳的夜精灵,黑眸闪闪发亮。
江海龙暖意随酒精一起于血管里燃烧,握紧雪琪一只手,提醒她再喝就醉了。雪琪起身,摇摇晃晃走向洗手间。
江海龙在雪琪去洗手间时,将剩下半瓶分三杯全吞入胃中,左等右等不见雪琪出来,正欲起身想去找,雪琪已走过来。“不会喝就不要喝,看你醉的……”江海龙睁着朦胧的双眼:“你才醉了呢,我可……千……杯不……不醉……”
江海龙语言慢慢模糊不清,想站立,双腿却软得似两根棉条。雪琪的脸在眼前幻成无数影子……
大街上江海龙把嘴贴上雪琪的脸,雪琪却用力把他推倒在地。“江海龙,你是真醉还是假醉?看清楚,我是谁?我是梅玲。再这样,我对你不客气!”
“你……怎么啦?说话……怪怪的。你怎会是梅玲?别逗啦!”江海龙傻傻地笑。
梅玲气得丢下江海龙又进入酒吧,心里恨恨地骂:“这疯丫头,去哪了?”但酒吧找个遍,也不见雪琪的影子。梅玲只得转回江海龙身边。
梅玲见江海龙直直地坐在马路边,想不管,却又有些不忍。毕竟,地上的人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梅玲站在路边不停地打雪琪的手机,但语音提示总是关机。梅玲只得拦下一辆出租车,将江海龙半抱半搂扶进车内。
江海龙所租的房子在二楼,梅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送到床上。
梅玲将冷毛巾放在江海龙的额上,骂道:“不会喝,充什么好汉。”
突然,江海龙伸出长臂,把梅玲拉入怀中,梅玲躲闪不及,身子扑倒在江海龙身上。江海龙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体下。梅玲恼羞成怒,又抓又咬又踢……只是江海龙似乎根本就没醉,力气比牛还大。正是炎热的六月,梅玲又穿得少,所以,仅仅几秒之内,江海龙就挺进她的身子……
江海龙离开梅玲的身子立刻鼾声阵阵,梅玲下了床,见自己的衣服被撕破,看到床的一角有妹妹雪琪的衣服,就穿在身上,然后像惊弓之鸟逃出。心想,但愿江海龙真是醉了。
那么,雪琪此时到底又在哪呢?
走入洗手间的雪琪先是大吐特吐,出来后依然昏昏沉沉,这时一个色男人见她醉成那样,假惺惺上来扶她。雪琪睁着醉眼:“海龙,我们回家!”男人大喜,就扶着她走出酒吧……
都市的夜,灯红暧昧。习惯夜行的动物们总喜欢在这样的时间出巢,循着刺激的味道,上演着邂逅、混乱和背叛。黑色撕裂他们伪善的面具,露出赤裸裸的人性……
当雪琪被陌生男人扶到一辆出租车前,车门打开,走出一位乘客——马骏。
马骏开始还以为是妻子雪琪和野男人偷情,心中大怒,伸手抓着雪琪一只手,冷笑道:“好啊,原来你一直背着我干好事!”然后转脸怒对男人,“你是谁?是不是要带她去你家?”
男人挤出尴尬的笑,一步步朝后退,“我……我和你妻子是一个单位,她喝醉了,我……正想送她回家。”
“是吗?你叫什么?”马骏拳头握紧,眉峰突起,眼睛似两把利剑。
突然,雪琪一口污垢吐在马骏身上,语声模糊,“海龙……我们……回家……”
马骏这才明白自己认错了人。
马骏将雪琪放入车内,心中暗笑自己瞎眼了。司机问车开向哪?马骏便让司机往自己家开。
楼道口,雪琪双手搭着马骏的肩,像只醉猫,不停地叫热,喊渴。马骏把她抱入卧室,放倒在床上,从饮水机边倒出一杯水。
当马骏再回到卧室时,眼睛不由得直了:灯光下,只见长裤、内衣、内裤,东一件西一件散落于床边。雪琪白瓷般的肌肤,不穿胸衣也坚挺的乳房……曲卷的两腿和纤腰拱出臀部迷人的线条,在昏灯光线笼罩下,像一幅古典画。
马骏魂魄被雪琪的身子锁住,体内春意盎然欲火缭绕。他一步一步走近,伏下身子,嘴唇顺着雪琪的脸颊,轻轻触碰雪琪柔软的双唇,雪琪薄薄的唇瓣微微地蠕动。马骏伸出舌尖,将之一点点启开……雪琪鼻息里发出压抑的声音,伸出双手,一把勾下马骏的脖子,咬上他的嘴唇,舌头如灵魂出窍般地乱窜。
马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吮吸着雪琪滑嫩的香舌,从唇到鼻,从鼻到眼,从眼到耳,从耳到脖,浪花似的涌动……手抚触腰段,滑过腹部,滑到最神秘的丛林,享受着雪琪全身的诱惑……
雪琪纤细的手臂滑溜溜越收越紧,胸脯的一起一伏,肢体叠浪摇曳,口中发出梦呓呻吟的音符……
窗外有风吹树叶之声。马骏起身拉开窗帘。回头望着床上美丽的胴体,留恋刚刚流逝的几百秒,心想,真是个尤物。
马骏穿好衣服,擦干一切,出得卧室,关了房门,坐于客厅大沙发上,点了一支烟,等着妻子梅玲回家。
梅玲跌跌撞撞走在深夜的街头,憔悴、感伤、疲累……天空一轮明月,繁华夜景一片喧嚣。梅玲觉得自己不是在走,而是朝下坠。
街边橱窗里透出的灯光照得梅玲头晕目眩,夜色中,衣冠楚楚的男人和妩媚的女人从她身边穿梭而过,摇曳的霓虹灯光投射到她身上。梅玲嘴角现出几丝无奈的苦笑,夹着嘲讽和揶揄。
恍惚上了楼道,开锁,推门,梅玲看到丈夫马骏蜷睡在沙发上,脸上藏着愉悦的浅笑。
房间静谧如处子,梅玲在大沙发上坐下,轻握丈夫的手,眼泪悄悄地滑落。
心痛,漫无边际,心堵得慌,堵满整个胸腔……
是的,她是爱马骏的,也从没想过背叛他,即使发现马骏情欲出轨,被撤销局长之职,也没有提出离婚。那时,她认为自己也有错,如果自己不是天南海北地飞,将过多的孤独留于丈夫,也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梅玲俯身去吻马骏的唇,马骏的嘴上有淡淡的烟草味,然后将头放在马骏胸膛上,心说:“对不起……”
突然,从卧室传来女人的咳嗽声,梅玲像遭电击一样弹跳而起,冲入卧室。
床上,自己的妹妹一丝不挂伸展四肢,衣服散在床边的地下。
一瞬间,梅玲被千万疑惑吊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冲上去,愤怒的将雪琪抓起,雪琪却将一口浊液吐在她身上。梅玲看到床头柜上有一杯冷水,抓起杯子对准雪琪的头泼去,雪琪摇头,睁眼,总算看清姐姐的轮廓。当她发现自己身上一丝不挂时,虽然站在自己面前是自己的姐姐,但她还是羞得无地自容。
“姐,我怎么到……到了你家……江海龙呢?刚才,明明……”
“明明什么?”梅玲脸色黑得可怕,眼睛像两把利剑。
门外,只听马骏问:“我可以进来吗?”
雪琪慌得跳下床,抓着地上的脏衣服,几秒时间就穿在身上,对姐姐挤出怪怪的笑:“对不起,姐,我弄脏你的卧室了……”说完,逃进洗手间。
客厅内,烟雾腾腾,弥漫着紧张,不安和迷惑。梅玲脸色铁青,马骏就说:“你这妹妹真的一点也不懂事,今晚如果不是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马路上,她醉醺醺被一个陌生男人扶着正往出租车里钻,当时我还以为是你,就对男人说她是我妻子……你去了哪,这么晚才回?”梅玲说,她母亲打电话来,问她一个中医偏方,因为一位老太太快不行了,母亲先前也是一样的病,灌下那个偏方就奇迹般地好了。她不记得那个偏方,所以打电话问雪琪,电话却没人接,最后通过雪琪的同事才知他和江海龙两人蹦迪去了。她就赶去那家叫“世迷”的酒吧找,但酒吧却没人……
雪琪洗完脸,对着镜子,一幕幕场景似梦如幻出现在脑海,心中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难道……不可能,一定是梦,一个梦。天,怎会如此清晰?如此真实?该死的酒……雪琪脸上火辣辣地烧,心口扑扑地乱跳。
对,只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当成是一个梦。自己和江海龙从陌生到相遇,从相遇到相识,从相识到追求,从追求到等待,从等待到狂喜,从狂喜到温存,从温存到相爱,一步步走来,经过多少挫折,流下多少眼泪……还有姐姐,如果知道一切,那还不和该死的马骏离婚。
雪琪慌慌张张走出,脸上烧着,心里跳着,只想快快逃出。但是,她一抬眼,看到姐姐穿着自己的衣服,红着脸问:“姐,你刚才去了江海龙那里?”
梅玲脸似被火点燃:“没有啊!我去那里干什么?”
“那,你身上的衣服?”
梅玲恨不能遁天入地,但话已说出口,否定只能是欲盖弥彰。她一向思难敏捷,就说是那天搬家时看到衣服,觉得漂亮,所以带回家来的,本来想说一声的,后来却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