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蛟说:"没说什么事我也知道什么事,还不是东方花园的事。"
当初的金娃娃东方花园,现如今成了压在郝冬希身上的烂包袱,而且这个包袱犹如浸泡在雨中,随着时间的过去,越来越沉重。说到底,还是一个钱的问题,如果银行不追在屁股后面讨账要利息,郝冬希就用不着这么战战兢兢担惊受怕。他最怕的是银行眼看着经济形势不妙,追债讨利息,甚至到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封了他的楼盘拍卖变现。
郝冬希冷静地分析了面临的问题,最终认定,他现在没有任何事情值得逃跑,跑到异国他乡当流亡分子不是他郝冬希的下场。说透了,现在他面临的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欠银行贷款的事儿,这件事情如果深究起来,银行的那个信贷部主任和行长,都得跟着一起倒霉。道理很简单,经济规模疯狂扩张的时候,谁都需要资金,银行凭什么偏偏把资金贷给他郝冬希呢?道理同样很简单,如果贷款和利息能够如期归还,那么,对于银行来说,那就是一笔良性投资,反之,如果贷款不能如期归还,那就是一笔需要深入查清原因的呆账坏账。郝冬希最怕的就是东方花园成了熟透的花生秧子,提起来兜出一串串的烂果子,既害自己,也害别人。
"你是让我走?"
阿蛟点着头:"不行我跟你一起走。"
郝冬希仍然迟疑不决:"都走了,摊子谁收?"
阿蛟做出胸有成竹的样子:"你不是已经交给钱亮亮了吗?"
郝冬希沉吟不语,阿娇明白,他这种表情就是对她的主张不认可、不同意。郝冬希几十年来都是这样,对了阿蛟与自己的歧见,用沉默表达反对。
阿蛟说:"走吧,又不是不回来了,给钱亮亮结算十万块钱,再留下五万块钱的承诺,他会尽心尽力办事的。东方花园和会所都没有长腿,不会自己跑,别人要拿找不着我们也拿不走,情况好转了再回来。"
郝冬希追问了一句:"情况不好转呢?"
阿蛟长叹一声:"那就没办法了,不回来了。"
郝冬希对钱亮亮还不是很信任:"让鸟蛋管怎么样?"
阿蛟不屑地哼声:"鸟蛋不行,病了那么一场,整个人的性子都变了,谁也琢磨不透了,就让钱亮亮盯着吧。"
郝冬希没有再吭声,他自己心里清楚,银行是目前危机的最关键一环,只要能把银行应付过去,什么事情就都好办,银行应付不过去,从头到尾都得烂。
"你说说,能不能再找银行商量一下,把贷款期限再延长上一年半载?"郝冬希实在不忍心扔下苦心经营半生的这一摊子,一跑了之。而且,他也想到,自己一个土生土长的鹭门人,连中国话都说不准,外国话更是听着像兽言鸟语,很难想象自己后半辈子真的在外边过离乡背井语言不通的那种流亡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