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你其实根本就是在耍我吧?”青山中,白云下,小溪边,一间竹屋,四处青翠。此刻,一十五六岁的布衣少女,愤愤然的洗着身前木盆中的一堆衣物,嘴中很是无奈的叨恼着。
身后不算太高的小竹屋顶端,悠闲闲的躺着一白发白须的老人,一身灰麻麻的麻布衣很随意的套在身上。老头儿眼都不抬的呵斥回去,“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是基本功,就你那从小娇生惯养的身子骨儿,还想学武?先磨练出点样子再说吧。”
少女撇了撇嘴,没接话,虽然是在抱怨,但是少女也未见停手,只不过接连几天都是做粗活,委实有些累有些无聊罢了。不过自己到底也是练家子出生,倒没娇弱到做几天粗使活就倒下的地步,至少在被这自称世外高人的老头儿折腾了这么些天,仍然活蹦乱跳的不是?
但是,少女没说什么不代表屋顶上懒洋洋的睡觉的老头就会这么容易放过她,才过了一会儿,白胡子老头又嚷嚷开了,“丫头,我饿了,去山下给师父我买只烧鸡回来,要梧桐镇东头那家花氏烧鸡坊的,快些去。要热的。”
啊~少女很想哀嚎,天知道这山是多么的人迹罕至,天知道梧桐镇是多么的遥远无际,天知道啊,天不知道。
少女无奈的起身,拖上一边分配给自己的竹剑,随意的往腰间一插,就迈向了下山之路。
这位少女自然就是立誓报仇,并独自出门寻找名师的展家大小姐,展千缘是也。
展千缘的运气很好,居然真的找到了一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所谓的世外高人,并且成功的被收入门下。该高人白须白眉,虽然没有白衣飘飘,但是显然相当符合民间小说中隐藏高人的光辉形象。
只可惜我们的展大小姐被当做下等仆人一般虐待了一个多月了,仍然未见有任何武功传授。不过,展千缘信誓旦旦的鼓励过自己,万事开头难,这是人生的真谛。
于是我们的展大小姐抱着这种乐观的心态,很愉悦的下山买烧鸡去了,经过两个时辰的长途跋涉,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梧桐镇,花氏烧鸡坊。钱货两清,顺利提走烧鸡一只,开始返程,但是顺利到此为止。
“哟,这么标致的小妞怎么从来没见过?”迎面走来三个流氓地痞,错了,是游手好闲公子哥儿,带头的居然长得还不错,虽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不对,这完全不能成为着重点啊,千缘醒过神来,果然被折腾了一个月自己已经不正常了么?开始望天。
“喂,这丫头无视我们啊!”带头的富家公子身后的另一人发话了。
哪有无视,人家都已经从你们的相貌评价到自己的反应情况了啊,到底哪里无视了啊,千缘默,啊,不对,自己这是,被劫色了吧?
“小姑娘挺有个性啊。”带头公子继续道。
终于开始进入正常性思维的千缘开始正视前面三个挡路的富家公子哥,右手迅速拔出腰间悬挂着的竹剑,烧鸡被随意的塞进了背后的包袱中,几步冲上前就扯住了带头公子的衣领,“小子你活腻味了吧?居然敢拦本小姐的路。”
一阵冷风刮过,万籁俱寂。街道上原本时不时撇来几眼的民众瞬间目瞪口呆的呆立在原地。
此时,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的目不斜视的从少女和富家公子身边走过。
展千缘鬼使神差的就伸出了握着竹刀的右手,倒提着刀柄,握住了那道身影飘起的衣角。展千缘自己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准确无误的握住了那截衣角,并已经死死的握住了很久,死活不肯松手。
接近石化的展千缘僵硬的抬起了自己的脑袋,看到那抹身影的正主正回着头看着自己,那是一张很美的脸,极尽的魅惑,又极尽的纯净,矛盾又自然的参杂在一起。展千缘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你这人,怎么见死不救。”
黑衣的少年微微侧头看了眼被展千缘扯住衣领,一脸尴尬却挣脱不开的富家公子,平淡的开口,“实在没有看出来应该救谁,所以”
听了这话的展千缘迅速低下了头,直接从脑袋红到了脖子根,另一手迅速放开了那富家公子的领子,不自然的扯着自己的衣角,另一手却死活不肯放开那截衣角,嘴硬的回着,“自,自然是救我。”
黑衣少年年岁尚小,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此刻却是少年老成般无奈的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在下护送姑娘回去吧。”说着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眸划过自己被紧紧拽住的衣角。被拽这么紧,不护送到家,难道是要自己自毁衣袍么?
当然,此刻脸红得无地自容的展大小姐,是看不到少年的眼神的。
于是,少年和展千缘一前一后的往前走着,走了一段路,少年无奈的停下,“这位姑娘,不介意的话,可否告知在下你家住何处?这般到处乱走也没个方向不是。”
“啊啊,不远不远,就在前面的绿竹山上,我带路我带路。”兀自脸红的展大小姐终于醒过神来,跑去前面带路,但是,你到是放开我的衣角啊!黑衣少年甚是无语的被少女扯着向前跑去,虽然有轻功傍身并不显得吃力,但是,这叫什么事啊!
又是一个多时辰的狂奔,终于来到了小竹屋,看着面前的小竹屋,少年的脸上竟有些笑意。
“小丫头你买个烧鸡怎么这么久,想饿死你师父么?”跨入小院门的同一时间,院内就传来了一声大吼。
黑衣少年噗嗤的就轻笑了出声,随着这声笑声,竹屋顶上一个身影迅速的直起半身,随后不屑的撇过头,“小丫头回来的这么慢还私带外人过来。”
不好,忘记这地盘其实是师父的了,展千缘假装没听见,腹排,打算蒙混过关,身后带上山来的黑衣少年却是已然开口,“师父,别装了,胡子掉下来了哦。”
房顶的老头迅速摸向自己的下巴,没有任何异常,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手立刻放了下来,“胡说,哪里来的野小子,老夫的胡子是货真价实的。”
“行了,别装了,我都看到了。”少年自顾自的走了进来,毫不留情的说道。
额,有内情,展千缘双目熠熠,紧盯院内发展。
“咳~”屋上的老头不自然的咳了声,转移话题,“展千缘你还在这干什么,烧鸡放下,你可以出去捡木柴了。”
“师父”展千缘哀叹。
“快去。”毫不留情。
展千缘颤了颤,很自觉地转身,出门。
“人都走了,不用装了吧,师父。”黑衣少年浅笑着看着屋顶上撇过头不看自己的人。
屋顶上仙风道骨的某老头很不乐意的扯掉了自己的白发,白须,俨然已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却仍然不转过头,只不屑的发话,“哟,你还知道回来啊。”
“师父尚在此处,徒儿怎么能不知道回来呢?”黑衣少年一片闲适。
“在下何德何能,能有阁下这般出息的徒弟啊。”
“师父你莫要耍小孩子脾气了,像什么话。”
“哼,不知道谁三年多前丢下了我这个可怜的师父,跑去神家庄当起了风光无限的小少庄主,现在又跑去了七月神阁当起了威风凛凛的暗殿阁主。怎么从来不见有想念过我这个师父。”
下方少年歪了歪脑袋,“哦?我倒是只记得某个师父一言不发就丢下年岁尚小的徒儿整整八个月,导致该小徒差点饿死街头,最后有幸被神家少庄主救起方才免于一死。”
额,屋顶的某男子语噎。半晌才继续发话,“小锦,你今年也已经一十三岁了,对将来可有什么计划?”
“师父,你今年也已二十有四了,对将来可有什么计划?”
“你这是到叛逆期了么?”男子诧异。
“哪里,我不过是诠释一下‘有其父必有其子’以及‘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两句话的真正含义罢了。”
“小子你其实是活腻了吧?”屋顶半坐起的男子迅速转过头看向屋下,右手袖间瞬间划出一枚双刃飞刀。转眼已被男子用握匕首的不当姿势握在了手中,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光。
男子视野中却是一个人也没有,男子有些发愣,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左后方一个黑色的身影很自然的从自己侧面悠闲的倒下,一个脑袋轻轻搁在自己的腿边,双目闭着,修长的脖颈正正的摆在自己右手的刀刃下方。
虽然离刀刃尚远,麻衣男子却立时收起了那把双刃小飞刀,定定了看了伙那张对自己来说熟悉又陌生的脸,随后一个后仰,同样躺倒在屋顶之上,双手枕在脑后,闲闲的看着青天白云,缓缓的闭上了双眼,回来了,就好,不是么?
麻衣男子恍惚间,似乎听到那个黑衣的少年淡淡的声音继续在说,声音轻轻的,浅浅的,“对啊,早就,活腻了呢,所以师父,下次再去出任务的时候,别再丢下我了好么?不然,没准真的饿死了哦。还有啊,我从来也没有恨过他们,所以,不要折磨她了,教人家点武功吧,别老当丫鬟小厮使唤了。”
骗人,谁信你会饿死啊,你分明就是故意的。麻衣男子想着,却什么也没说,自己其实睡着了吧,这其实,都是梦吧?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