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瞬间晃过,已然是千缘决定了出发去暮宁镇的日子,锦月望着门口样式普通却塞得满满的马车,不禁失笑。
马车不过是寻常马车,车夫已经在车前待命,只可惜马车的雇主丝毫没有要让人省心的意思,从一大清早就唤了自己过来,一直到此刻,仍然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想继续往被塞得满满的马车中塞些什么。此刻的马车内,四围都被千缘小心翼翼的铺上了白狐裘,窗户只露出一个可开的小口,门帘处挂着厚厚的围帐,还在车内专门辟出了一块地方作为卧榻,卧榻处整整堆了三层厚绒的垫子,上铺两层棉被。棉被上还铺着一层白狐裘。卧榻前还细心的摆放了一张矮脚木几,同样被狐裘围得密不透风。木几上方摆着各色小点心以及一壶茶水,水杯数个。木几另一侧摆放着绒质蒲团两个。真正的行李却只占了很小的一个角落,两个小包裹,明显就两三件衣服的模样,外加一把竹剑,一把精致细剑。
精致细剑和其中一个包裹自然是属于锦月的,事实上,千缘一早叫了马车却并没有叫锦月起身,却是兀自搜刮走了锦月的所有行李物品,明显是知道自己真正出发不会在早上,而锦月从客栈门口走出就看到了这一幕,一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马车,硬是被千缘用一个早上,生生的改造成了华丽奢侈版。虽然说,锦月和千缘都不是缺钱的人,但是,锦月仍然觉得,委实是夸张了些。
夸张?千缘一点也不这么觉得,并且振振有词,“谁让某个弟弟小身板这么弱,随便吹个风就受寒了,差点就烧成白痴了。所以这些都是必须的。”
锦月无语,天知道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发高热,要知道习武之人有内力相护,虽然不是说随便来个会内力的穿件中衣就敢在大冬天的出门,但是总也不至于穿戴正常下还受寒。不过既然可以有天然的条件,自然没有任何人愿意挨冻,哪怕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之人。
锦月和千缘进入马车后就被千缘一把塞进了那里三层外三层的棉被包围中,塞得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锦月顿时很无奈,千缘的保护欲似乎异常的强烈。
千缘自己却是悠闲闲的坐在了蒲团之上。兴致冲冲的帮锦月将桌上的小糕点进行分类安排。坐马车无疑是无聊的,但是千缘一直也没闲下来,千缘很用功的在给糕点分类,考虑着锦月每天应该吃的数量和种类,一码一码的分的甚是明确,而且不断的推翻转移。
暮宁镇离青松镇还是挺远的,马车也有七八日的路程才到。其实按理说一个比武招亲,就算再怎么出名,也不至于传播的连马车都要行七八日方能到达的青松镇都在谈论,主要却是因为十年一届的武林大会将在一个月后在暮宁镇的白莲山庄举行,正好在这比武招亲之后半个月,武林大会这么重大的白道盛事,自然是很吸引各路人士的参与的,何况按照惯例,武林大会同时也是白道盟主的选举之时,又正逢神家庄巨变,无力争夺武林盟主之位之际。所以这次武林大会必然会选出新的正道领袖,谁都不想放过这样的机会。而这比武招亲,顺利的卡在了这一盛事的名头下,同样在暮宁镇举行,而且正好提前半个月,很好的利用武林大会的名气提高了自己的知名度。并且为提前到达的江湖人士提供了一个可看的热闹,自然是人人谈论不绝。武林大会这种事,虽然明知早来了一点用处也没有,却仍然有一大堆的江湖人士,宁可在暮宁镇闲逛闹事,也不愿落于人后。
当然,也由于这武林大会的存在,导致锦月这一行,甚是不平坦。
一路上的江湖草莽,锦月坐在马车中,虽不受外界的叨扰,却也听得到这一路上的热闹,知道这马车外的热闹和不安稳,自然,不涉及自身的事情,锦月也是懒得管得,不过,独善其身不代表麻烦就不会自己找上门来。
比如说,此刻拦住马车,掀帘而入的一路莽汉子。
不说坏人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但是此刻掀帘之人确实长得凶险了些,一脸络腮胡子不说还配着一道刀疤。此刻正四下打量着这辆马车,道:“看不出来这辆马车外面看着挺普通,里面还挺不错的嘛,看来是兄弟们赚到了,里面的两位,识相的就自己走吧,我们也不为难你们,不过这马车我们兄弟要了。”
“小锦,这年头还有这么正直的大叔。”千缘惊喜的上下打量络腮胡子,“居然不劫色。”
一脸严肃的锦月,在听闻千缘的言论后,忍不住笑了声。
络腮胡子的大汉却是满脸通红,“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什么。”
“小锦,不得了了,大叔居然会脸红。”千缘更觉惊异。
“脸红什么,这是气的。”大叔咆哮。
“这般纯良的大叔倒是叫我如何舍得下手啊。”锦月一脸笑意不灭,顺势已经开起了玩笑。
“大哥你跟两个小娃罗嗦什么?直接杀了得了。”前边负责拦车的一名精瘦男子明显见这边半天没动静有些不耐的过来查看。
络腮胡子的大汉却皱了皱眉,“猴儿,咱们占人车辆已是不对,再杀人恐有不妥,而且不过是两个半大的孩子。”
被唤作猴儿的男子不耐的走上前来,“大哥你就是太优柔寡断了,谁知道这些孩子以后会不会倒回来打我们一耙,而且你看他们明显是富家子弟,却连个马车都不肯借与我们,心肠必然好不到哪里去,多说无益,杀了便好。大哥不能出手的话,就我来吧。”
我们这是借么?络腮胡大汉有些不忍,但猴儿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实在不好再说什么,何况自己作为大哥,却老是这般不忍伤人,下面的兄弟跟着自己,到底是多有吃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瘦猴握着刀走向前去,却对上了车厢内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少年那双眼,那个少年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笑意,笑得从容惬意,甚至有一丝近乎高傲的轻蔑,络腮胡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是那双眼,越是仔细看,就越是觉得,纯净的一如平静无波的湖水一般,清澈如斯。
在瘦猴举起刀的时候,络腮胡的大汉突然就上前了一步,拦下了瘦猴。
瘦猴不解的望向大汉,“大哥?”
“还是算了吧,要不我坐马车前面,我看他们应该也是去暮宁镇的,干脆带着一起去吧。”大汉这般说着。
瘦猴无奈的叹了口气,“又是这样,算了算了,倒霉。”说着拿下刀,往马车前方走去,和前面拦车的几人会合。
有趣。锦月兴味的抬着头,看着面前这个长相凶险的络腮胡子,目送瘦猴走开的络腮胡子的大汉已经转过头来,看着两人,却无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千缘一点不怕生的扯住了大汉的衣袖就往马车里拽,“好人大叔,你进来点,别开着那么大的帘子,把小锦冻坏了可不好。小锦身子骨儿不好。”
小锦?大汉转头看向一旁被棉被裹得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的少年,这般畏寒?
锦月果断的扭头,看什么看。
千缘很快套出此大汉原名冯生,曾是四大家族神白风云的白家庄侍卫统领,可惜几年前在白家庄庄主出行之时,被刺客所伤,落下山崖,后被清风寨的寨主所救,可惜寨主在之后一次仇家的上门寻仇中不幸中毒箭身亡,冯生为报救命之恩,同意寨主接手清风寨。但是冯生接手后的清风寨,却由于冯生的过于良善,落了个勉强度日的情形。此次举寨出动,正是要去参加武林大会,就算夺不到盟主之位,也要为各位弟兄谋个出路。可惜初行不利,这年头,连马车都稀缺涨价,马更是买不起,无奈,只得做起了拦路抢马车的行当。
“这么一来,恐怕你已经有负所托了。”锦月此时方插了句话,只不过一来就不是什么好话。
冯生抱拳皱眉,“小兄弟此话何解?冯生自知愧对众兄弟,只是无奈 ?”
“此话何解,你随后便知道了。”锦月未等冯生说完,已经接口。
几乎在锦月话音刚落之际,马车门帘再次被挑开,一个红色的身影迅速的闪入,一脚已经跨入了车内,却没了接下来的动作,只盯着一旁的冯生,似在考虑什么,来人单手撑着车帘,另一手拖着一把宽刀,刀上犹自向下滴着鲜血,身上却一点血迹也看不出来,虽然是红色的外衣,但里面衬的那件,却是毫无疑问的白衣,纤尘不染的白衣。
来人并未遮面,冯生可以很明显的看清那张脸,魅,而冷,细长的狐狸眼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看着自己,明明是一张很美很精致的脸,明明只是个看起来身形单薄的少年,却偏偏给人一种,恐怖的窒息感。
那种天生的魅,带着一种令人恐惧的感觉,因为那种魅,只是天生的魅,这个人本身,却没有给人一点魅的感觉,只有一种冰冷的气息。在自己周围盘踞。
来人打量了一伙自己,侧头看向神锦月,锦月淡定的开口,“我只知道不是什么坏人。”
“这世上居然还有好人。”来人戏谑的开口,表情却没有一丝笑意,甚至有些淡漠。说罢,随手丢掉了手上染血的宽刀,闪入了马车内,放下了车帘,随意的开口,“开车吧。”
“你怎会在此?”锦月开口。
绯衣男子看了眼桌上放的一码一码的糕点,不甚在意的回着:“路过。”
“路过还杀这么多人。”锦月笑。
绯衣男子从糕点上移开视线,“我以为你们是敌人?”语气有些犹疑。
“这倒也是不假,只不过”锦月偏头看了眼已经目瞪口呆的冯生,“有人很不幸的丢了委托给自己的货物。”这委托的货物自然不是真指货物,指的自然是刚刚被绯衣男子顺手杀死的一堆人,男子自然知道,却不知原由,但也不问。只是无所谓的又将视线移回了那一份份分的甚是分明的糕点。
“我倒是本想放过他们的,可惜你手太快了,我没来得及阻止。”锦月无可无不可的补充。
“那是可惜了。”绯衣男子回着,顿了顿,又接着道,“不过我不喜欢和这么多人挤马车。”
“你们到底是谁?”这时,冯生终于按耐不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