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锦月答应,男子扯开一丝笑意,“忘了说,在下林远修,顺便先卖你个人情,我方才过来时,似乎看见阁下屋内那位病人自己出门去了,不要迈入什么阵法内才好。”
锦月闻言一愣,方想起自己是出来给云凤找吃食来着,云凤应该几日前便跟着找过来了,这么说来,至少两日未食了。
突然出门不会是,饿了吧?
——
云凤勉强走出门去,却未能走出多远,才走了一小段路,便碰上了正过来找锦月的蝶衣,蝶衣自然认得出面前这少年,虽然觉得这一身奇奇怪怪的服饰甚是觉得眼熟和奇怪,却丝毫不影响蝶衣立刻伸手过去,想扶起走的甚是艰难的云凤。
云凤微微侧了下身,很容易的避过了蝶衣伸过来欲扶住自己的双手。蝶衣愣了下,忙解释道,“啊,我不是什么坏人,我认得你的。”
云凤仍然衣角一划就错开了蝶衣再次伸过来要扶住自己的手,兀自拄着剑翩翩然站立一旁,可惜站的不甚稳当。
蝶衣不解,很不解,明明看起来一点都站不稳,明明说了自己不是坏人,为何还不让自己搀扶?“云凤公子,我真的不是坏人,虽然看起来比较弱一些,但是不会扶不动你的,你莫要担心。”蝶衣仍然兀自猜测着原因不着边际的解释着试图搀扶云凤。
这回云凤干脆直接双指伸出,在蝶衣身上轻轻一点就封住了蝶衣的动作,蝶衣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诧异的转动着,不明所以。竟然突然就不能动了?好奇怪。
蝶衣尚在奇怪自己突然不能动了,一道黑色的身影却迅速的窜至了身旁,轻轻在自己身上一触,随即单手扶住了云凤执剑的右手。
蝶衣诧异于突然恢复如常的自己,上下检查着自己的身子,不明所以。云凤淡淡然抬起头看了眼扶住自己的锦月,似是安心的轻扯嘴角笑了笑,很干脆的晕了过去。
“喂,你 ?”锦月诧异的接住云凤倒下的身子,有些无奈,“你倒是倒得干脆,倒是为我想一想啊,你很重的啊。”
“啊,蝶衣可以帮忙。”一旁检视自己的少女迅速转过头来接口。
锦月看了眼单薄的少女,再看看倒在自己怀中一动不动的云凤,坚定的转头道,“蝶衣,你帮我开门便好。”
“恩”蝶衣应得很郑重,“蝶衣立刻就去。”
锦月叹气,一个两个的都是病患,自己尽做这吃力还不得好处的事儿,委实有些吃亏,想来想去,你们两个小白鼠到底是做定了啊,不然自己如何甘心。细细想想,还是罢了,白鼠这种东西一只也便够了,多了也无益。
于是云凤在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锦月纳为了自己的唯一一只小白鼠。
云凤幽幽醒来之时,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已经再次被神锦月扒下,并十分嫌弃的扔到了角落。只着一身白色中衣的云凤显得异常单薄可怜。
醒来的云凤薄唇轻轻的抿着,淡淡然的看着离自己三步远的神锦月,开口询问自己的外衣事宜,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这个事儿还是挺重要的,可惜被神锦月轻飘飘一句,‘病人要外衣作甚。’给彻底否决。
云凤默默的看着始终离自己三步远不肯靠近的神锦月,一言不发。
察觉到云凤目光的锦月眼儿偏向一旁,“看什么看,之前不过有些事罢了,不是忘了你的吃食。”可惜,锦月心虚的时候一向是不敢看人眼的,这点云凤早就有察觉。
“站那么远,是怕我吃了你么?”云凤终于开口。
“你以为你是饕餮么?”锦月不屑。
“既然如此,”云凤招招手,“坐过来可好?”
“不好。”锦月回的斩钉截铁。
“为何?”云凤充分表示不解,竟然还带上了一丝迷惑的表情。
锦月的目光飘啊飘,飘啊飘,“恩,兔子也是会咬人的。”
锦月回答的有些不着边际,云凤却是听懂了,一向面无表情的脸色不由得也黑了黑。锦月那话,无外乎是怕自己不肯当白鼠而反扑罢了。
“你肯安心当白鼠儿,我便过去如何?”锦月小心翼翼的打着商量。
云凤细长的凤眼眯了眯,危险的看了看身前锦月那看起来瘦削的身影,似是思虑了片刻,道,“也好,不至于躲着我便好。”
锦月看着云凤的眼神,有些危险的直觉,自己这是成为猎物了么?为何有种被野兽锁定了的错觉。
不管有没有被野兽纳入猎物范围,接下来的几日,神锦月都过得很是充实,云凤是个很好的白鼠,锦月从未想过,云凤竟然能这么配合,没有一点要反抗的意思,哪怕被锦月从头到尾插满了银针,也不见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甚至给锦月一个错觉,云凤是个温善的食草动物。
甚为可惜的是,除了锦月之外,这个小白鼠谁也别想用,这给林远修的教学造成了很大麻烦,导致林远修最后只得拿自己做穴位示范,因为凡是他试图往云凤身上插的针,往上插的一瞬间就会消失并出现在自己身上。
而且手下毫不留情,林远修试了两次自己反而被扎得直叫唤后很自觉地改用了自己做示范,好歹不用真插下去了不是?
事实上,这也不怪云凤狠心,林远修确实就是见这鼠儿好用想趁机插上两针罢了,所谓的动机不良,本来他教人也不用真扎进去。
十多日后,云凤伤势彻底痊愈,虽然这么久才好的原因很多都和神锦月熬得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和心血来潮的各种扎穴,还有那恐怖的伤口换药和包扎水准有关。
通过这十来天的教导学习,林远修也得出了一个结论,神锦月的针灸,辩药,配药,制毒以及以毒攻毒的能力简直出神入化,但是其关于外伤处理,以及熬药的水准简直差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神锦月只擅长制丸质或者水质的直接服用型药物,一旦接触到多种药物煎煮方面的,就是一团乱麻,神锦月完全不知道药材的入锅先后还有什么火候,甚至应该煮多长时间一类的一概不知。
林远修叹息,自己捡到的这到底是何物种?高层次的医术技巧掌握的相当迅捷,而且很容易就青出于蓝了,却偏偏连江湖郎中都会的最基础普通的煎药一学上面一窍不通。也就是说对神锦月来说,目前最难治的病,居然是最普通的风寒和外伤。
看着郑重其事从一旁不知道烧了多久的药壶中倒出一碗黝黑的药汁,然后一脸认真的端到云凤面前的锦月,林远修直叹气。
不是我说,人一道小小的剑伤之所以拖了十多天才好,委实是因为喝多了你这不知道是何成分的药啊。只可惜,人鼠儿都没意见,自己又能说什么。
林远修扭过头,不打算看下去,那小子自然是一句话不说,拿起便喝的,这不知是否也该夸上一夸,委实少年英雄是也。
这些天来除了这些惊人的成长以外,锦月还得知了一个很惊人的事实,面前这位不过二十六七岁,并试图收自己为徒的林远修竟然就是蝶衣口中的修爷爷。
“未想到爷爷保养的这般好。”初次得知这情况的锦月认真的给出评价。
林远修差点跌到地上,连忙解释,“师门辈分罢了。”
虽然不过是个辈分,但是一个年仅二十六七的男子就有如此高的辈分,也不可以说是什么正常的事。
其实不说的话,可能很多人都忽略了,这位20多年从未出过谷的男子,委实是一个医术奇才了。
就是云凤在之前也没把这位年轻男子看在眼里,但是经过这么多天锦月却是真正了解到了,自己就算真拜其为师也是一点不亏的,就算任何一个人来教导自己,也不可能用十来天达到如此高的境界。
林远修是真的毫无保留的把自己所有的成就一股脑的灌输给了神锦月,神锦月完全就靠着过人的天赋,强行记下了林远修二十多年来所有的开拓和独到理解。
林远修能合理的利用每一分的时间,他知道哪些话不需要他提点,知道哪些必须提点,知道锦月会产生哪些疑惑和误区。虽然可能没有那份历经年月的稳重,但是在任何一方面,都不输给任何一位的医术界的泰斗。
如果不是足不出谷,成就绝对不止如此。谷中太过局限了,无论是阅历还是眼界。这些林远修全部知道,但是他从来不觉得后悔,只因为蝶衣的病,所以他不能离开。
所以他只能将这种可能托付给神锦月。哪怕违背谷中的戒律将世传的医术亲自传授给未入门下的神锦月。
林远修不知道神锦月坚持不肯拜师的原因,也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知道,为了蝶衣的病钻研了十多年的自己,足不出谷的自己,只能依靠神锦月的成长。不怕用自己的一切来成就神锦月,也不怕放弃掉自己所有的功成名就。哪怕自己止步于此。
蝶衣的病,哪怕没有林远修的请求,锦月也是决意要治的,不过经过了这十多天,锦月决定自己放弃这份决意,锦月轻笑,低喃,“那么我也还你一个人情好了,蝶衣的病,我只是应你请求而治,尽管你并不介意这些。”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有些事,就算没人知道,也一直在做。
云凤剑伤彻底好了时候,锦月来向林远修辞行。
“我归来绝医谷之时,便是蝶衣出谷之日。”锦月许下承诺,并心安理得的索要了一小瓶清神丸,理由充足,节省研制这种现成药丸的时间蝶衣才能早日出谷。
被敲诈一整瓶药丸的林远修脸色甚至不好,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
锦月笑得惬意,“有求于人可不该是这么个态度。”
“你还想要什么态度,若不是这些阵法都困你不住,我不介意送你一程。”林远修愤然。
“就算如此,我也不会安慰你的。若是觉得不甘心,还是赢了我再说罢。”
“这种不可能的事情,我不打算尝试。”林修远淡然。
“倒是挺有自知之明么?确实,文不成,武不就,唯一的医术此时还落了我一筹,啧啧。”
“神锦月,我和你拼了。”
锦月笑,表情却很严肃,“林远修,我帮你创造机会,你要给我幸福的活下去。”
林远修愣了愣,“我并无寻死的心思。”
“有些利害我看的很清楚,也很明白,你不用扯开话题,你不说我也是知道的,我要说的,不过是告诉你,虽然有些话不用说,但是有些话,如果不说,就可能,就是一辈子的遗恨。”
锦月停顿了下,接着道,“言尽于此,还有,不论你的原意是什么,这十多天,多谢了。”
林远修看着那个少年远去的背影,默默无语。
锦月出谷后按理是需要开始属于他的实践历程,但是云凤要去一趟比武大会,云凤半路上锦月的马车,确实是因为正巧自己也有事要前往暮宁镇罢了,并非闲得没事突然窜出来的。
锦月看在云凤这几日任自己摆布的份上,答应同往暮宁镇,因为本来云凤答应做白鼠的条件,便是随后锦月出谷后的游历过程,必须允许自己跟随陪同。
凭空多个护卫,还可以得到数十日不怕折腾不怕扎的纯良白鼠儿,锦月又何乐而不为呢。
锦月和云凤两人只用了半日时间便到达了暮宁镇,此时那场造势极大的比武招亲,不过才召开了第五天罢了,还将持续五日时间,倒是正好看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