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大会基本算是结束了,云凤的任务说起来很简单,因为只是促成一个必然的结果罢了。
这里面的内涵却显得很深远。但是这并不是什么重点。
重点是,比武大会后的这次会面。
云凤尤记得比武大会前夜,自己房中出现的字条,清清楚楚的写着,元月十五,亥时三刻,玉竹林。
玉竹林,是暮宁镇很偏僻的一个竹林所在,白日里也不见得有多少人来,何况亥时。
云凤几乎是踩着点踏入竹林的,可以说,他并不喜欢浪费时间,但是竹林内的人,显然早已到了,只不过一管玉箫在手,吹得惬意,完全没有等人的烦恼。
“神寒月。”云凤开口。
神寒月缓缓将玉箫从口边挪开,笑着看向云凤:“不该收敛下你的杀意么?”
云凤的眸不动声色的看着神寒月。
神寒月缓缓往前走了几步,继续开口,“就算明知道你不会出手,我也不得不承认,这种野兽的杀戮气息,委实骇人。”
“你只想说这些么?”云凤淡漠的开口。
“不,我是想说,我不觉得你这种天生的凶兽,有做护卫的潜质。”神寒月漫不经心的开口陈述。
云凤的眸子淡淡,对神寒月毫不客气的称呼自己为凶兽一点反驳的意思都没有,却并不代表赞成,只漠然的道:“分得清敌友便好。”
“你的意思,我是敌?”
“不是友。”
“我并不想将小锦交托给你。”神寒月蹙着眉,直接开口。
云凤的表情仍旧淡漠,却不回话。
神寒月自顾自的接下去,“我不笨,所以我知道我阻止不了,哪怕没有那场擂台赛的胜利。”
有些话不用说,云凤也知道神寒月都懂,否则,那场擂台赛,神寒月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赢,如果有必要阻止,神寒月必然阻止的了。但是既然没有阻止,那就说明,他不打算阻止。
“如果小锦找不到治好我的方法,就拜托你,阻止他回来吧。”沉默了片刻,神寒月终于继续开口。
云凤一向淡漠的脸,此刻才有些额外的讶异,“你知道了?”
“我说过,我不笨。这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神寒月笑得有些自嘲。高傲如神寒月,算无遗策如神寒月,遇到小锦,却有些不像自己。求人,尤其是求敌人,或许对神寒月来说,此生也就这么一次。
云凤看着神寒月的眼神,虽然仍然淡漠,却多了些什么。
“不必如此看着我,就算我是真的无私,也不愿意被一个魔道之人这般怜悯。”神寒月笑笑,“何况我不是。”
云凤淡淡挪开眼神,“魔教何来怜悯。”
这话不假。
神寒月目光几度放空又收回,终于扭过头,难得有些不顺的开口,“小锦是男子。”
云凤冷漠的眸子瞥过来,分明在问,那又如何?
神寒月的眉微微皱着,迟疑着开口,“你也是男子,你们除了朋友和护卫之外,不可能有其他的关系。”说完又有些后悔,委实不像自己该说的话。而且骗人这种事,有些难以启齿。
云凤眸中有片刻的迟疑,仍然没有什么话说。
神寒月也没打算等云凤的回话,兀自懊恼的垂眸,看向别处,“如此,我先行一步。”
云凤漠然的看着神寒月瞬间离开的身影,一言不发。
急匆匆赶回醉仙楼的神寒月,很娴熟的推开了自己房间的窗户,接下来的动作却顿住了。
夜间出行,无论如何不肯换下白衣的唯一好处便是,谁也不会以为你是出去作奸犯科的。但是,谁也不会想到,夜间出行归来,还会被人在自己房间迎接。
与屋内之人四目相接,小片刻后,神寒月轻轻一步迈入房内,白衣翩然,没有一点尴尬的意思。
“小锦这么晚还不睡么?”神寒月带着温和的笑意,很自然地开口招呼。
锦月收起微讶的表情,回着:“恩,找哥哥有事儿。”
“小锦有什么事?”神寒月依然笑着。
“我诊下脉。”小锦毫无隐瞒的意思。
神寒月把一丝浅浅的惊讶掩去,顺从的伸出手,道:“小锦何时学了医术,我却不知道呢。”
“恩,初学。”小锦并未搭上神寒月的脉搏,却是兀自从怀中小瓶里取出一颗药丸递出:“哥哥把这个吃了。”
“这是什么?”寒月诧异的接过药丸,打量着。
小锦笑眯眯的开口,“*。”
正准备往嘴里塞得神寒月动作顿了下,抬起眸,看着锦月,开口:“小锦,可否不吃?”
“为何?”小锦不解。
“诊脉为何要吃*?”
“哥哥有内力,可以扰乱脉象。”小锦解释。
“我不用便是。”
“可是小锦不知道!”小锦的表情很是理所当然。
神寒月默默的看着小锦,不语。
小锦突然欺身上前,神寒月刹那迟疑,没有躲开。
小锦手一抬,塞了粒与方才一模一样的药丸,进了寒月口中。
神寒月无语,仍然淡淡的看着锦月凑近的脸庞。
“为何还不晕?”过了好一伙,锦月才疑惑的开口。
因为没有吞下去,寒月继续无语凝噎。
小锦眼神转过来转过去,打量了好一伙,方将凑上前的脑袋稍微缩回来了些,似在思考。
考虑片刻,小锦突然将脑袋又凑到跟前,而且一点没有停止的趋势,嘴唇直接印上了神寒月的唇。
饶是神寒月这般波澜不惊的性子,也委实被骇住了。
锦月却是迅速的将*头探进了神寒月嘴中,迅速的找到了那粒药丸,一推一送,毫无阻拦的送到了寒月的喉咙口。
神寒月不自觉的咽下之后,方才醒悟,只可惜,这时却是吐不出来了。
锦月满意的看着立时倒下去的神寒月,兀自点头,“效果不错,果然口服的有效多了。”
这句话说出之后,窗口又冒出一个黄衣身影。有些讶异的开口,“你居然真的那么做了。”
“这不是你教的么?”锦月斜了眼窗口之人。
“咳咳。”窗口之人不自然的掩饰,“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照做而已。”
“有何不可?”锦月疑惑,“我原还想,口服的要怎么让人乖乖吃下去。这方法不错。”
来人突然惊诧,“你不会打算以后口服药都这么用吧?”
锦月的眼神有些疑惑:“不可以么?”
“自然是不可以的,倘若被他们知晓了,我的下场必然凄惨。”黄衣人表情有些哀怨,“小少爷,老祖宗,你放弃这方法吧。”
锦月的表情有些不赞同,分明是很好的方法,简单有效。
黄衣人抚额,“我知道错了,我就不应该多嘴,我就知道不应该相信阑初的水准,我就知道阑初教出来的都是怪胎,我就知道 ?我要早知道你压根不知道这什么意思,我就不乱教了。”
“什么意思?”锦月发问。
“恩,就是我刚教你的方法,很亲近的人才可以用。”
“为何?亲近之人我还下什么毒?”
黄衣人瞪眼,感情你还想用这法儿下毒?不好,造孽了,“因为”黄衣人努捏,“这是一种对亲近之人才能用的礼仪。”黄衣人的声音变得坚定。
锦月沉默了,半晌才淡淡的开口,“真可惜。”
可惜什么啊可惜,一点不可惜好么?黄衣人差点抓狂。我要找阑初要幼儿指导补助金。要收银子,要收银子。黄衣人心底默念十遍。
锦月完全不理睬抓狂的某人,已经开始给寒月把脉,查看眼色等步骤,查看了片刻,拿起一开始就放在一旁桌案上的纸笔开始书写着什么。
黄衣人趁锦月书写的时候,将神寒月挪上了床,扯开被子给他盖上,以防冻着。
锦月随后又检查了几次,连银针都上场了,每回都在那张纸上写些什么,折腾了半天,黄衣人终于开口,“我以为医者看病都只需把把脉便知道了。”
锦月淡淡的看了他眼:“如果是你受寒了的话,不用把脉我也能直接开药。”
黄衣人嘴角微抽:“莫要咒我。”
“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我医术不精,我不介意。”锦月淡然接口。
黄衣人仔细看了眼锦月的神色,还是决定不把这话当真。
阑初养出来的人,难道自己还真傻到以为不懂世事就是个纯善之辈?
其他不说,光不把杀人当回事这点,他一点也不怀疑,这绝对是必学要素。
这就是所谓的不食人间烟火,真正的不食人间烟火。
不过锦月折腾这么久也是有原因的,寒月这病,并不是简单的疾病,而且医书上完全没有现成的案例。光靠诊脉确实没太大用处,顶多更加了解些情况罢了。
而且这病目前没有医治的方法,自己将来一段时间又都没有机会回来,各种情况和反应,还是多了解些,会方便得多。
过了接近一个时辰,小锦才蹙着眉收起写的密密麻麻的几张纸,收入怀中。
黄衣人暗自感叹,这*效果真强,神寒月可是会武的,一个时辰了,一点醒的趋势也无。
“应该可以了。”小锦犹自不怎么放心的瞥着床上的人影,收回目光时,才笑起来,“你看什么,哥哥醒不来的,至少会睡到明日午时,不过我辰时便走。”хвtxt.сοм
“你不等他醒来道别?”黄衣人诧异。
“为何?走便走了。”
黄衣人默然,果然阑初教出来的,都是连常识都没有的。
“况且,道别哪里还走的掉。”锦月淡淡的接了句。
对啊,道别,还如何能走的掉呢?
【第一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