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江湖几度云烟乱,衣抉翩翩天涯走】
神寒月巳时初便醒了,可惜小锦早已走了,终究是没赶上什么道别。
尽管这都在神寒月的预料之中,可是到底有些不甘心。或许是对那根本不可能存在的道别抱着一点诡异的期待,哪怕明知道自己和小锦不可能有什么道别。自己必然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小锦走的,哪怕那是最好的选择。
或许对神寒月来说,不期待什么天长地久,亦不期待什么天之骄子。或许神寒月所期待的,不过是和小锦在一起,好好的过每一天,直到生命的尽头。但是这样,太自私,太自私。神寒月可以不在乎任何人,可是他所期待的这种美好,对小锦来说,也是一种自私。
就算机关算尽,就算步步为营,神寒月唯一舍不得的,可能便是将小锦一人留在这世界之上。
或许神寒月此刻仍在庆幸,自己昏睡到巳时方醒。因为明知道此刻放小锦走才是最好的选择,却仍然怕自己不由自主的设计挽留。
午时正,暮宁镇外,闽江之前,一辆马车闲闲的停置在一旁,一身黑色锦衣的少年袖手而立,漠然的看着来路的方向,眸一瞬不瞬。
“锦。”随着这声淡淡的呼唤,一小包干粮被塞入黑衣少年的手中,少年缓缓抽回望向来路的眼,默默瞥着手中的干粮,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却没有吃的意思。
云凤淡然看着,没有催促。
片刻,小锦茫茫然的开口,“我会害怕。”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云凤却没显露出什么奇特的表情,仿佛知道一般。
小锦隔着干粮的袋子折磨着里面的干粮,声音有细微的颤抖:“如果这一别成了永别,我···”
云凤的眉微微皱起,撇过头看着江水,依然一言不发。
锦月很迷茫,很失落,或许这时候最期待的便是一个安慰,哪怕是谎言,可是云凤一点也不想这么做。
江水滔滔,风声萧萧。
一红一黑两袭身影,默默不言的在这地儿吹了一刻钟的凉风,直到小锦开口道:“走吧,再行一段,前面换水路。”
对行程云凤自然没有意见,全看小锦的打算,只不过,水路···云凤的眉又不自觉的皱起,不过最终没有发表什么反对意见。
他们乘坐的船是那种一次能搭乘十数人的小船,鉴于节约路资的考虑,锦月并没有打算包船,他们到达固定乘船点时,上一轮的船正好刚刚满员走了,所以不得不在岸边等待这艘船满员。
锦月暂时无心说话,而云凤一入船内便找了个角落窝进去,闭着眼靠着船篷,似在闭目养神。两人都未注意到不远处的大树后,一红衣龙纹的少年一脸苍白的望着他们的方向,好看的双眼瞪得很大,一眨不眨的锁住他们所在的地方。
少年的脸色苍白的诡异,双手握的紧紧的,表情挣扎,似乎正在做着什么重大的决定。
一旁一人路过,许是见少年面色过于苍白吓人,长得又甚是好看,尽然折返回来,关切的提问,“这位少侠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红衣少年僵硬的偏转脑袋,也不顾眼前之人自己根本不认识,便扯过那人的袖子拉近自己,指着船上的两人道:“你看他们,可是打算坐船离开?”
路人有些诧异的看看少年,又看看船上两人,有些小心的答着:“这,恐怕是的。”
路人完全想不通这么明显的事情还有何可问,但是看着听到自己的回答脸色更加惨白的少年,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刚刚,可是有说错了什么?可是思来想去,自己不过应承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罢了。
这少年莫非脑子不正常?路人不由如此想,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袖子从少年手中慢慢抽出,迅速的离开了。
红衣少年也无挽留的意思,依然一脸挣扎惨白的望着船的方向。
又半个时辰后,船终于满员开走。
这艘船是开往离京的,离京乃是这个国家的都城,繁华虽然比不上江南水乡的苏溪,作为一个开始却不错。锦月喜欢这种从京都开始,一步一步远离京都的感觉。
可惜,锦月的出行,每次都只能用路途多坎来形容。比如上次从青松镇到暮宁镇,半路又是差点被抢马车又是被劫去了绝医谷。
这次自然不遑多让,船只堪堪走了半日不到,便遇上了水上劫匪,俗称水贼。
这批水贼来自南临边界位置的黑风寨,作为一个水寨,取个这么大陆化的名字,很让人怀疑是不是有转行当山贼的夙愿。
可惜这些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此刻水贼小头头带领着一堆手下,正昂首挺胸的站在自家大船上,挡住了这艘只能乘坐十来人的小船,滔滔不绝的介绍着自家水寨的名字历史和伟大事迹。
这得有多穷多揭不开锅,才能连这种小客船都劫?可惜这个问题没有人考虑,大多数人都处于恐慌中,唯一不恐慌的两人,一个完全没有常识,一个漠不关心。
此刻的锦月正轻笑着打量着大船上滔滔不绝的小头目和一堆附和的小水贼,离开时的忧郁竟然被这场闹剧冲的有些浅淡。
经过一番动员大会,水贼们确认小船上的人已经完全没有反抗意识,迅速在小船和自己船之间搭起了三块模板,一小溜的水贼跑到小船上,压着小船上的乘客往贼船转移。
水贼的打算很明显,搜罗财物,挑选有资质的羁押,索取保释金。
水贼们很快来到锦月和云凤面前,云凤低垂着脑袋,小水贼打量了下锦月,眸儿亮了亮,伸手就来抓锦月的手腕,试图拖走。
锦月依然眯着眼不紧不慢的笑着,看着小水贼的一举一动,心情似乎异常好,直到小水贼探手过来抓自己,锦月下意识的便轻巧的避过了其正好抓向自己手腕的手。
小水贼还不及诧异,手腕便被一旁突然冒出的剑柄敲了个正着,急忙缩回了手,诧异的朝一旁突然出手的云凤看去。
云凤缓缓抬起来,一双细长的凤眼缓缓睁开,魅,而冷。
小水贼的眼瞬间亮了又亮,全然忘了之前被轻松避过和毫无反抗的被敲个正着的事儿,迅速转头就冲大船上叫开了,“头儿头儿,这有俩美人儿。”
小头目闻言迅速从大船上下来,很快到了小水贼处,看其灵巧的身手,居然还是个武功不错的。
小头目定定的盯着锦月和云凤看了好几遍,突然猛地一拍小水贼的脑袋,“他娘的,这俩是男的。”
小水贼被拍的一个踉跄,却还不忘答话:“头儿,你仔细看,哪有这么好看的男的,绝对是俩女扮男装的娘们。”
锦月忍不住撇头低笑,这水贼儿,腻可爱了些。云凤仍然冷冷的看着两人,眼色有些讥诮。
小头目似乎觉得小水贼这话有理,又开始仔细打量,看了半晌,最终意味深长的看着小水贼,“小四,不是所有长得好看的都是女的的,这个也就算了,”他指着锦月,然后手指又移过去指了指云凤,“这个,人虽然长得是过分好看了点,但怎么看都是男的吧?”
被叫做小四的小水贼一脸的目瞪口呆,尚自喃喃:“不是女的?”
锦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头目继续意味深长的点点头,斩钉截铁的道:“男的。”
看着小四犹自不太相信的眼神,小头目开始循循善诱:“不信?你倒是给我去找个这么有杀气的娘们来看看?”
“寨主夫人?”小四小心翼翼的举例。
“噗嗤。”锦月再度不小心笑出了声。
“咳咳。”小头目开始假意咳嗽,“咱们还是先把人抓上船再说吧。”
说罢便要过来抓人,云凤皱了皱眉,长剑猝然出鞘,小头目吃痛的惊叫一声,下意识的便往后退了一大步,捂住自己被敲痛的手,神色变得有些凝重,细细打量着对面之人。
小四吞了吞口水,连头儿也是被砸的妥妥的命,自己是不是小命儿危险了。想着眼儿瞄过去,这时那个红衣的男子已然从那船舱的角落走了出来,暴露在夕阳下,红衣轻扬,长剑半出鞘,很有种血色的味道。
细长的眉眼透着一种绝艳的冷意,让小四不禁打了个抖:“头,头儿,咱们,是不是打不过?”
小头目有些冒冷汗,又忍不住想白那不识趣的小四一眼,忍了忍,终于没忍住,喝道:“这事儿还需要问?这么多年白跟着我们混了?”
可惜小四很没有发展前途,依旧小心的询问着:“那,头,头儿,咱们还不撤?”
小头目终于火了,也不盯着云凤了,干脆对着小四就骂了开:“你眼长头上的?走,走的了么走?”
“那,那要不要呼叫寨主夫人?”小四有些打颤的拿出个小火箭,询问。
小头目一爪子就拍了过去,“夫人给了你这个你早不拿出来!”
小四很委屈,“头,头儿,小四以为你比较厉害···”
·····
小头目很无语,云凤也很无语,只有锦月在船篷之内,笑得惬意。
云凤美目往船篷内瞄了瞄,这帮子活宝水贼,叫人怎么处理是好。
锦月自顾自得笑得开怀,却是不理会云凤的眼神。
这头云凤正纠结如何收尾是好,松懈间猛地察觉有异,侧身试图闪过莫名的攻击,却终究察觉的晚了些,加上船上之因,硬生生被一只透明羽箭射中左肩,羽箭的力量带着云凤整个人堕入江中。
锦月察觉异常的瞬间便窜出的船舱,却仍然只扯住了一抹衣角,锦月紧紧握着那截绣着凤字的红布,不可置信的望着随着云凤的堕入迅速平静的江面。
为何就这么消失了?没有一丝挣扎,不可能,云凤就算不查受伤,也不可能被区区江水这么无声无息的吞噬,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哼,多少年了,还是这般畏水,一点长进也没有。”一声几近倨傲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锦月带着尚未消失的惊诧回过头,定定的看向说话的女子,喃喃开口,“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