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锦月,别来无恙!”虞歌轻扯嘴角,开口,明明是老朋友相见才会使用的话,被她这般带着些清傲的语气说来,有些不伦不类,而且,他们之间,并不算什么老朋友。
虞歌,七月神阁第四护法。
一袭张扬的白袍,绣着一条血色的龙,在大江傍晚的风吹拂下,猎猎飞扬。高束在后的长发随风而舞,显得恣意而繁华。
锦月对虞歌的印象,也只是在一开始初入神阁之时,那时的虞歌特意赶了回来,喜欢在远处的花丛朝自己射小飞剑,无一例外都是无色透明的小剑,却每一枚都不相同,甚至经常被刻上血色的小老虎。
锦月看过,是很可爱的那种小老虎,绝对不是张牙舞爪,一看就是山林之王的那种。
所以锦月此刻是不懂的,既然明知道云凤畏水,在她看来,虞歌是不会做这种害死云凤之事的。
“你以为他会死?”虞歌带着张扬和恣意的声音透过晚风,一丝不落的传入锦月耳中,声音中带着一点轻蔑,一点傲然,“说什么家族神兽畏水,不过是自己心理作祟罢了,一家子都这般小家子气,他若真能被区区一江水弄死了,我想他也没什么必要继续活下去,他不嫌丢人,我都替他嫌。”
虞歌的声音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有些扬起,“哼,早就想找个机会把云凤这家伙推进水里了,堂堂男子汉畏水,笑死人了。”
“如此说,云凤委实不会有事?”锦月开口,眉头轻蹙。
“你要当他老妈子么?担心个什么劲儿。”虞歌的语气依旧带着丝傲气,却又突然一转,有些得意的开口,“神锦月,你要来我们黑风寨观摩一下否?”
锦月淡淡一笑,“你把与我同行的云凤弄丢了,不等你找回来,我还能去哪儿?”
“那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四,王二,走着,打道回府。”虞歌手一招,头也不回的准备走人。
小四和叫做王二的小头目对瞅了瞅,王二上前一垂手,“神锦月公子,那就随我们来吧。”
锦月一点头,信步跟上。
黑风水寨是个极度不伦不类的水寨,且不说一水寨非要起个山寨通用名,更不提这一寨子的乱七八糟的水贼,个个都搞笑的紧,就说这寨子,当家的居然不是寨主大人,而是寨主夫人。
这么些也便罢了,寨主夫人当家便当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前些时候还在船上时,小四便说了他家寨主夫人,甚是有杀气范儿。窜上寨主头上当家作主也说得过去。但是这寨主居然是个文弱书生,未免太过惊煞世人。
此刻的寨主大人,听闻众兄弟带回个客人来,已然在寨中摆了个晚宴,神锦月一入得寨内,便见一个相貌清秀的弱质书生,施施然走了出来。
虞歌美目一亮,便窜到了书生身边,开口便语出惊人,“神锦月,这是我们寨寨主小生,快来见见。”
这话锦月初次听到,委实是吓了一跳,面上颜色却仍旧淡淡。书生倒是好客,闻言上前便是一揖,“小生姓风,单名一个笙字,正是黑风寨寨主。拙荆生性好玩,性子是顽劣了些,如有冒犯,望公子见谅。”
“小生儿,你做什么见人就觉得我欺负人家了,你家娘子我哪有生性贪玩,哪有性子顽劣!哼,我可好得很,你莫给我整天抹黑。”
风笙微摇着头笑着,“娘子莫顽皮,好好招待客人才是。”
虞歌一摆头,“本小姐贤良淑德,勤奋能干,天底下再也没有这么好的娘子了,你竟然敢说本小姐顽劣。”
风笙着实有些无奈的轻笑着,对着锦月又是一揖,“公子见笑了,拙荆一向如此,莫要见怪。这边请。”
说罢让开一条道来,锦月也不客套,先行向前,后方风笙待锦月走过,方转过头,轻轻执起虞歌垂在身侧的手,虞歌微扬着脑袋,有些置气的模样,却躲不过那双温柔似水的水样眼眸,带着温润润的笑意,看着自己。
“这样是没有用的,每次都这样,你以为本小姐是谁啊,不要用美色勾引本小姐,本小姐不吃这套。”虞歌自顾的说着言语,脚步却自发的顺着那被风吹一下似乎便会倒下去的书生的牵引,不紧不慢的走向前方。
晚宴并未持续太久,原因自然是这水寨中唯一一个体弱多病的寨主大人不甚被热情的寨众压着喝了几杯酒后,似是有些轻咳,于是寨主夫人小手一挥,发话道,“一个晚宴你们打算喝到什么时候去,喝喝喝,酒有什么好喝的,不许喝了,都回窝睡觉去。”
此话一发,底下一片哀怨声不绝,寨主夫人小手叉腰,气势十足:“谁有意见,禁酒一个月。”
于是一片寂静无声,宴会顺利结束,锦月看着瞬间只剩下自己和寨主夫妇三人的水寨大厅,甚是有些好笑的意味。
酒宴散去,虞歌小手挥挥,随意发派了一个小水贼交代了下神锦月的住处,便拉着自家小生儿迅速的消失了,快的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神锦月倒是不在意主人家这般的敷衍态度,有小水贼带路,自己也不至于就这么在一老大的水寨中沦落到无处栖身的境地。小水贼倒是很是热情,莺莺切切的就带着锦月去了所谓的客房,只不过···
“这位··可是还有何事?”神锦月在分配给自己的屋子里已经坐了有段时间了,终于忍不住询问尚不曾离开,只一个劲儿盯着自己瞧的小水贼。
小水贼眼眸儿闪闪亮,“这位公子可要沐浴更衣?”
神锦月默,虽然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为何看着这小水贼那双晶晶亮,仿佛万分期待的眼神,就什么话也不想说呢。
最终神锦月还是默许了小水贼关于沐浴更衣的提议,然后看着小水贼一趟两趟三趟的跑进跑出,终于一桶热水妥妥的安置在了神锦月的房内。
然后神锦月顺理成章的对上门口拽着一块洗澡巾,满目期待的站在一旁的小水贼,那双滴溜溜的眼眸巴巴的望着神锦月,分明在说,小人是负责给公子搓澡的。
对视良久,神锦月坚定的从小水贼手中扯出那块澡巾,面无表情的在小水贼面前,关上了那扇门。
被关在门外的小水贼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眨巴眨巴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再抬起头瞅瞅那扇关的严严实实的门,顿时感觉,有些委屈,可惜这委屈没人看得到,于是存在的时间也甚是短暂,只一会儿,小水贼的脸上便重新挂上了那明灿灿的笑意,嘴角咧开,笑的恣意,朝门内说着:“对了,换洗的衣服在屏风后面,记得换。”
神锦月待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才轻轻松了口气,开始沐浴。
一段时间之后,神锦月目光定定的盯着屏风后的换洗衣物,片刻,坚定的扯过自己原来的衣物。
第二日,午。日上三竿,初初醒来的神锦月,漠然的在床上勿自得发了伙呆,才施施然的起身,推开门,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一如昨日。
那双眼儿在神锦月身上溜了圈,明显的有些暗淡。悻悻的开口,“公子怎么不换在下准备的衣物,莫不是··嫌弃?”
这么明知故问的问题···锦月依旧默然的看着门外这个异常殷勤的小水贼,微张了口,刚要说些什么,小水贼却是眼珠儿一转,继续开口,“既然公子嫌弃,那改明儿小人再给公子换一套便是。”
说罢不等神锦月有任何反应,自顾自乐颠颠的便走开了。
从昨日起就似乎一直以刁难自己为乐的一个人,会这般好心?神锦月有些不信。
自顾自欢快的走开的小水贼却是一脸得意,不穿?没关系,一天换一套式样,就不信你一直穿着你原来那身,不嫌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