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一天,晴天白日,与一个月来的每一日看起来并无不同,但是,显然今日,又与往日有着太大的不同。
“寨主夫人,不得了了,有人闯进寨子里来了。”
虞歌一大清早便被小水贼们惊慌的声音吵醒了,并且显然被吵得很不开心,冲着门外吵吵嚷嚷的小水贼们就吼着:“吵什么吵,咱们水寨,现在哪天没个三五十人闯入的?还嫌少么?”
说罢一摸身旁,空的,不禁叹息,每日都起的这般早,想要个免费大型抱枕也没有。
哀哀怨怨的虞歌,终于在外头仍然惊慌的小水贼们乱七八糟的声响下很艰难的起了床。方一推开门,便被小水贼们围了个结结实实。
“寨主夫人,这次的不一样啊!”
“怎么就不一样了?”
“这次这个,是来闹事的。”
虞歌眉头一皱,闹事的?也是,大清早的,锦月压根没起床,平时那些求医的来了也是白来。不过虞歌眉梢很快染上了喜色,惹事的?
呀,真让人怀念,一个多月没活动手脚,这送上门儿的怎么能放过。
于是小水贼们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寨主夫人从哀怨,到疑惑,再到皱眉,最后愉悦的活动着手腕脚腕,乐颠颠的往前厅跑去了。
闹事儿的在哪里?都快闪开,放着我来。
只不过寨主夫人初到前厅,脑袋刚刚往外探了下,很快连同身子一起缩了回来,前后一秒都不到,惊得紧跟身后的一堆小水贼一个个被压成了肉饼。
被人挤人又遭遇前路不通而变成肉饼的小水贼们尚来不及探究发生了何事,便看到看着自家寨主夫人一脸凝重的回头看着众人,开口便问:“那厅里一身红衣服,招摇得跟只被烧了毛的凤凰似的家伙是谁?”
···众人默,听您这语气,明明都知道是谁了,还问我们作甚?
虞歌做苦口婆心状:“都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你们怎么总也记不住,像这种危险的物种,”指指大厅里某个红衣人影,“前来闹事的,你们不先捆好绑好,保证他没法动弹之前,怎么能让你们这么可爱温柔的寨主夫人我出来呢,万一被磕着碰着,可如何是好?”
众人继续默···可爱温柔?这是在说谁?寨主夫人你莫不是发热了吧?烧坏脑子了?
“哼哼,愣着做什么,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赶紧去给我把那只危险物种捆了绑了,不然的话,恩,那啥,把你们寨主我家小生儿给我叫过来也行。”
于是一干小水贼丝毫不做考虑的选择了第二种方法。去捆了绑了?开什么玩笑,没见寨主夫人这么凶狠的角儿都不敢上么?自己这些人上去,给人打牙祭么?
于是寨主大人被一堆小水贼簇拥着来到了前厅。
至于之前虞歌对于抓回云凤这件事的美好设想?你也说是设想了不是?云凤那是谁?用虞歌的话来说,那可是只活生生的野兽啊,咱弱小的人类,岂能跟野兽一般见识?
于是,关于抓人回来这件事,恩,也就真的只是设想而已,想想谁不会么?谁说要真做了。不过虞歌的胆子也确实肥的很,行嘛,咱不跟野兽正面对决,那还不让人放暗箭了?这还不让让人活了?所以虞歌放暗箭放的异常欢脱。
“不知云凤公子大驾光临,未能及时出来迎接,实在是在下失礼了。”此刻的前厅里,风笙一身白绸长袍,施施然走向冷然的立于大厅正中的云凤。
云凤一双细长的凤眼轻轻瞄过眼前走出来的白衣男子,冷冷开口:“锦在哪?”
风笙温温和和的一笑,开口:“锦月公子在此处暂住,已等候多时了,在下这便去请了他出来,云公子也莫要着急,想必一路上舟车劳顿,必没有好好吃过早膳,不防先用些糕点。”
风笙说罢,轻拍了两下手,便见一小水贼举着个小托盘,战战兢兢的走了出来,摇啊晃摇啊晃,终于将那盘精美的小糕点成功送到了云凤身前,恩,尚有些距离的一张小桌上,然后迅速窜回了后堂。
云凤本是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完全不认识的男子的话没怎么上心,只不过,不小心眼儿便瞄到了刚刚端出来的糕点之上。恩,做工很精细,看起来,很甜很好吃···
云凤的眼只看了糕点一小伙,便扭开了,岂能为了一盘糕点就···
恩,看起来真的很甜很好吃。
云凤轻轻抿起薄唇,视线不自主的又往糕点上飘过去。
对面风笙本就带着些许笑意的眼眸又掺进去了几分笑意,“云公子不必见外,这些糕点只不过是在下为云公子准备的一点吃食,云公子总不见得这般不给在下面子吧?”
恩,糕点的面子是要给的。云凤的视线直直的凝聚在糕点之上,盯,盯着,还在盯···
此刻,一小水贼怯怯的冒出一个脑袋来,“寨主大人。”
风笙转过头去,等着小水贼的下文。
“小锦··那个,锦月公子尚未起床。”
这···风笙无奈的转过头来,抱歉的说道:“云公子不防来寨内休息片刻?锦月公子起床恐怕还要些时候。”
“恩。”云凤淡淡的应了声,便自顾自得往水寨内走。
风笙的视线却不觉得落到那盘糕点上。
咦?为何总觉得糕点似乎,少了一些?似乎,不止是一些?为何总觉得,这糕点突然变得有些怪异?似乎与之前并无不同,但是又似乎很是不同。
罢了,叫人直接送入给云凤公子准备的客房便好。风笙招呼了一声小水贼送去糕点,便跟随着云凤的身影走了去。
只可怜了留在前厅内的小水贼,方一碰到那糕点,原本垒的高高的糕点便瞬间倒塌了下去,除了外层的以外,中间的全然不见了踪影。
这··这,这糕点还怎么往客人房里送?人不得觉得是被自己偷吃了啊?还吃的就剩下渣儿了···
最后,小水贼还是很聪明的吃光了剩下的糕点,然后在厨房换了盘送过去。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日上三竿之时,一身红衣,稳稳矗立在锦月门外的云凤,正正对上推门而出的白衣轻纱少女。
初初睡醒的锦月,单手揉着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自然的往门外摸索着,却结结实实的摸到一个温温暖暖的“墙”?
锦月的小手在那堵墙上摸索了会儿,墙怎么还穿衣服?滑滑的料子,很舒服···
摸索了半天不得结果的锦月抬起朦朦胧胧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睛,对上面前那堵墙微皱着的眉角,爪子蹭蹭就蹭上了那皱起的眉间,怎么又皱起来了呢?抚一下,再抚一下,很好,不皱了。
待到锦月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然把这一套全做完了···那只软软凉凉的小手,就这么僵在了云凤的眉宇之间,然后迅速的抽离,眼帘一垂,头一瞥,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云凤此刻眼中的惊讶很明显,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面前这个尚未长成却丝毫不掩绝色的女子,是锦?
十四岁的锦,妖媚天成,又丝丝清纯。这样的锦,谁也不知道,是该生为女子还是男子。因为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掩不住那份惑人的天姿。
身为男子的锦,恣意而纯澈,身为女子的锦,妖媚而纯真。
而此刻的云凤,脑子里容不下这么多,只有一个念头在徘徊,这是锦?是锦!但又怎么可以是锦?
云凤在迷茫,却不知道自己在迷茫些什么?或许只是随意的换装?可是男子又怎会无缘无故的换女子的衣物?眼前的一切,都太叫人惊诧不及。叫自己如何去面对?
午膳,风笙准备了给云凤接风摆宴,不过说是接风,这又不是出门归来···但是寨里没人在意这个。他们只知道,主桌那边,诡异的很,离得越远越好。
主桌上,一共也就五个人,一个半躲在风笙身后,却偏偏还挺着小胸脯装无畏。眼睛有一撇没一撇往红衣的那个身影那死命儿的飘,直到终于发觉对方眼睛根本不放在自己身上,才大大方方的从风笙后方挪出来,开始消灭桌上的食物。
另一个滴溜溜的明媚眼儿从自家哥哥身上瞄到躲在其身后的家嫂,再瞄到微垂着头盯着面前一盘青菜的自家小美人,最后饶有趣味的盯上今日里刚来的另外一个美人,啧啧,美则美矣,却是个惹不得的。
垂着头的自然是锦月,此刻在云凤一瞬不瞬的目光下装着一具雕像。不言不语,不声不响。主桌上于是一片静谧无声,严重影响到其他桌子的一干小水贼也一个个小心翼翼,不敢大声喧哗。
按道理,这情况下作为主人的风笙是该说些什么的,可惜,风笙什么也没有说,风笙一双桃花美目微微垂着,狭长的睫毛挡住了眼中的颜色,唇角在阴影下微微的勾起,呵呵,这场面,有趣的紧,怎么忍心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