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大公子没有任何问题,唯一的问题便是,整个都被一大块冰块封了起来。
锦月完全没想到此生居然会第二次接触到解冰封这档子的事。
如果这就是背后那人的用意所在的话,那这个用意,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她并不觉得冰封对她来说是多么有意义的练习对象。因为她不觉得这个和哥哥的病有任何关系。
难道说,这背后的人,是在提醒她,如果找不到医治的方法,可以将哥哥冰封起来无限延长她的实践时间么?如果是出于这种用意而给她找白鼠练解冻的话,她想她估计要辜负那人的好心了。
因为医术于她来说,只是一种尝试,一种在不危及哥哥的情况下,还可以达成她的奢望的尝试。
但是如果,有一分可能会危害到哥哥的话,她便不会采用。
像冰封这种方法,就算练得再熟,也免不了会有失手不是么?
而她,明明有不需要经历危险的方法。
只不过代价,有些大罢了。
不过不管背后的人抱着怎样的目的,人她既然答应救了,必然会救。而且,小锦并不觉得救几个人会对她有什么不利的影响,最多就是顺了点别人的意罢了。
除了冰封之外,钱家大公子的病并不算严重,至少不是对她来说的绝症。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钱大公子得的,真的是病,不是毒也不是蛊,虽然说似乎是突然产生的病状。
小锦甩甩手,“钱大公子的这病已经无碍了,这种小病虽然说不好治,但是说什么也算不上绝症吧,你们钱家这么有钱连个名医也请不到么?非要到冰封的地步?”
“这……”
“行了废话不必了,赶紧抬走。”锦月不耐烦的挥手,又不会告诉她真实理由,那还废话些什么,烦人。
看着钱家一堆人千恩万谢的模样,锦月愈发觉得烦人。她果然讨厌被人利用,明明对她没有什么影响才对。
招呼了云凤,风胤,小锦打算继续之前打算的行程。之后就不再是玩乐了,必须要回归真正的目的了。
“怎样?看得可清楚?”绝医谷内,秦笑裹着厚厚的毛裘皮,懒懒的躺在一旁的躺椅上,看着不远处的林远修。
林远修看到面前水镜中三人离开的身影,才终于将目光稍微移开了些,一脸掩饰的不太成功的欣喜,“嗯,看的似乎不是很清楚,不能不带着这层水汽么?”
秦笑轻笑,“我偏喜欢这水汽,所以这意见不予考虑。若不喜欢……”
林远修不自然的咳嗽了下,“虽然水汽重了点,还是可以勉强用用的,剩下的你不用说了。”
“呵。”秦笑侧过头,身子微微的颤动。
“喂,你抖成那个样子是要干嘛啊?惹我不开心就把你赶出去。不让你在绝医谷看风景了。”
“怎的这般小孩子气。”秦笑低语。
林远修瞪过来,“喂,你说什么?”
秦笑整了整毛裘,施施然的站起身,“你还是莫要追问了,也到时候了,今天该去看看西边那片药田了。”
“喂,什么叫药田,这么难听,那可是绝医谷的药岭!”林远修打岔。
秦笑不在意的挥挥手,立刻又将手缩回了狐裘中,“称呼罢了,这么计较做什么,这么冷的地儿,你以为我很喜欢么?”
林远修撇撇嘴,算了,看在秦笑给他带来这水镜的面子上,他决定大人有大量不予计较。
秦笑眼儿微眯,不说话,兀自走了。
水镜,自然不是真的水镜,不过是一个附于普通镜面上的幻术罢了。
这只是一个交易,他帮林远修看到千里之外锦月治疗病患的全况,包括后面的每一次,让他足不出谷便能如亲身出谷见证实例一般积累经验,锦月无法解决的他还可以飞鸽过去商讨。而林远修则允许秦笑在绝医谷自由参观。
秦笑会答应,倒不是因为对绝医谷有多么好奇,只不过这种绝寒之地的景致,外面必然是见不到的。而作为自小出生在离京的少主来说,雪必然是一个极其喜欢的东西。而如今少主的所在之地,再也没有所谓的雪天。
所以,就算他再怎么不喜这般寒冷的天气,他也想带主人来看看这雪。来看看这个,不会有花,不会有绿意,一年四季飘雪的地儿。
别有一番风味不是么?
这个交易,并不是直接在秦笑和林远修之间达成的,只不过,林远修并不知道这第三人罢了。何况既然这第三人什么好处也不要,秦笑自然也要帮着保密下不是么?
至于第三方的萧寒这人,恐怕还有得忙的。说什么放心那云凤保护着那小神医,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一路远远的跟着不说,还要负责找病患送上门,可惜那小神医,并不怎么领情嘛。
秦笑一边朝药岭走着,一边想着这档子事,来绝医谷带主人看雪是为了主人,可是让他一点好处都不占必然不符合他秦笑的性格,所以关于第三方的萧寒这边的故事,他也收入囊中了,他也得给自己找个消遣不是?
他只是一只幻兽,或者说一只家族守护神兽。他没有对死物景致的依赖,所以体会不到主人的心情。但是,他只要知道他喜欢主人,喜欢看主人笑便好了,其他的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站在药岭下,抬头望着那一片雪白的山,秦笑清浅的笑着,这次楼叔没有跟进来,他却没什么可以胡来的地方,委实可惜的很。
但是,真的只是可惜而已,后悔什么的,是一点也没有的。
三年,晃眼即过。
当年的青葱少年,细弱少女,已然玉树临风,或者亭亭玉立。
三月初晴,春色普降。今年的锦月,18岁了。同时也意味着,神寒月,就快要满20岁了。
20岁,是一个分界线,也是一个焦点,不管是有没有找到救治的方法,都该决断了。因为锦月始终记得,七月烬的使用方法中清清楚楚的写着,救治目标,不得超过20岁。
该是回去的时候了,还有9个月不到的时间了。而锦月,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比如,要回绝医谷一趟,医治好蝶衣的病,比如,要回一趟七月神阁,带出那朵养了一半的七月烬,再比如,还要找到不知在哪游历或者踏青的——千缘。
绝医谷之行,用了一个月时间,大部分时间都是花在了行路之上,锦月完成了他对于林远修的承诺——他回谷之时,便是蝶衣出谷之日。
只不过,蝶衣到底没在他归谷那日就出谷,归其原因?大概是身体突然间从阴寒体质转向正常体质,导致一出房门,就被这绝医谷里的阴寒之风,刮了个风寒入体。
于是当蝶衣终于从风寒之症中恢复健康的时候,锦月早已带着云凤,走了个无影无踪。
林远修到底是没有自己亲自动手医治蝶衣,所谓近乡情怯,身在局中,当为其乱。他怕他自己,会因为太在乎,而忽略了些什么,到底由小锦来救,才是最合适的。
至于风胤,是完全没有进绝医谷的,出门这么多年,他是该回去看看了,风胤是个太理智的人,他从一开始便知道,小锦是永远也不可能属于他。但是如果不经过努力和追随,他终究不会甘心。
风家的人,生性的腹黑,败絮其外,金玉其中。也算是另类。
这些年的追寻,已经足够了,所以他是时候为自己的将来考虑考虑了。毕竟,他已经不小了。水寨一直都是风笙和虞歌在打理,他不可能蹭着他们过一辈子。虽然他们不介意,但是作为风家的人,风胤自己都会介意。
那么剩下的,就是去七月神阁取七月烬和找到千缘一起带回去了。七月烬并不急,只需路过之时取下便是。所以,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到千缘。
知道风胤要回水寨的时候,锦月便让他带了个口信托虞歌帮忙找下千缘的线索。
在绝医谷一个月,刚出谷,就收到了血鸽来信,血鸽显然不是刚到,但是进不去绝医谷,只能在谷外徘徊,见锦月一出现,便冲了过去。
解下血鸽腿上的信纸,展开,只有五个字——“南越,双子峰。”
虞歌既然敢发来信息,就不会是过时的信息,必然算进了锦月他们的脚程。所以锦月和云凤很容易就在双子峰半山腰找到了爬得气喘吁吁的千缘。
千缘还在半山腰,却是一早就不见了阑初的身影,一开始还能隐隐约约看到前方留下的一个背影仿佛在等着自己又不让追上,但是基于千缘越爬越慢的脚程,阑初干脆影子也不留了,只远远告诉某徒弟,午饭之前上不来山顶,今儿午饭就看着为师吃吧!
所以千缘很哀怨,在看到锦月之后更加哀怨,扯着锦月的衣角就抱怨,“小锦,师父他欺负我。”
锦月很无奈,千缘这师父他委实不认识,谁知道千缘哪里去拜的一个师父,这伙来和自己倒苦水,她除了听还能做些什么?总不好冲上前去帮她砍了那师父?真砍了难过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哎,你倒是忘得彻底,不过这不就是她要的效果么,事到如今,自然不好说什么多余的。千缘看着锦月的表情,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可怜的小锦哦。
云凤看着这边情形,终于开口,“我去找阑初。”
“恩,好,看着点路,小心跌倒,别乱吃路上的蘑菇,也别被老虎叼走了。”锦月习惯性的开口。
云凤默,让他乱吃蘑菇的到底是谁啊,而且他武功真的已经恢复正常了……但是,感觉不差。
双子峰顶,阑初一身粗布麻衣依旧,却生生穿出了绝色倾城,天人之姿。
云凤看着那个躺倒在大石上闭目休息的人,缓缓的走上前,站在了一旁,也不叫起,只看着眼前山崖下,一片云雾翻飞。
大石上的人微微勾了勾唇角,“我以为见到的应该是我那乖徒?怎么什么风把云大公子给吹来了。”重点是,竟然比那笨蛋徒弟来的快?是自己对她太宽容了么?
“她不上来了。”云凤淡淡的回。
“哦?”阑初睁开眼,看向站在山巅悬崖边的云凤。
一袭红衣依旧,迎着风仿佛一只乘风而起的凤凰,脸上天生带着的三分魅色更甚,整张脸冷然而魅惑天成。昔日少年,一夕长成,便绝代了风华。
“时至今日,我若再问那句,你可是喜欢小锦。不知你是否想出了答案?”
云凤沉默良久。
“还没有想到么?”阑初的话音依旧带着淡淡的戏谑笑意。
云凤却缓缓的回,“不,不需要再想了。”
挑眉,“那么你给出的回答呢?”
就算再多的迷茫,考虑了整整三年,也该出答案了。
“今日我不妨说,锦无论男女,我都喜欢。这回答,可满意?”云凤细长的眉眼微侧,满目清明。
阑初的唇角细细勾起,“哪怕,明知道神寒月在一天,小锦就永远也不可能会属于你?”
云凤的目光绵远而悠长,看着那云海沉浮,淡然开口:“无妨。”
话音轻轻浅浅,仿若风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