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庄主。小锦公子已经找到展千缘,不日便会返回。”神逸进行着例行的汇报。
神寒月依旧安静的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喧哗,仿佛入不了眼。
“要回来了么?”神寒月微抬起头,望着远空,不着调的问着奇怪的问题,“神逸,你说,我今年年岁几何了?”
神逸微微皱眉,却仍然毫不迟疑的回答,“少庄主今年二十,整。”
神逸难得把一个字咬的这么重,神寒月不由得略微偏移了下视线,又缓缓移回。
“少庄主……小锦公子有凤凰谷血脉体质,就算使用七月烬来救公子,也不会是以命易命的结局。”神逸忍了这么久,还是说了出口。
七月烬,原产自凤凰谷。正是凤凰谷人能够死而复生的重要因素。此花在百年前曾被一位一心救治妹妹的毒医寻到,至此流传于江湖之中。但是在凤凰谷,七月烬却并没有妖花的称谓。
为何?这大概要从七月烬的功用和凤凰谷人的天生血脉能力说起。
凤凰谷之人天生具有极强的再生能力,甚至可以在短时间内再生出全部的血液,但是血液再生一次后三个月内不可再生。而七月烬的唯一作用,是将凤凰谷人的血脉改造成不被第二宿体排斥的存在。
也就是说,凤凰谷之人,就算被杀害,也可以慢慢自己复原。哪怕是静脉尽断,支离破碎,他们仍可以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缓缓修复。所以才让江湖武林中人觉得恐怖,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人。
虽然这么说,但是这种自我修复实在是太慢了,因为死去的凤凰谷人,身体里的血已经是死血,并没有太大活性,而这时候,就只能靠七月烬来换血。
放任慢慢修复不是不可以,但是凤凰谷人的寿命却是没有多于常人的,慢慢修复个五十年,人是活过来了,恐怕也没几年可活了。
查了这么多年,这些东西神寒月都已经弄清楚了,只不过……
“如果可以直接杀了展千缘,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神逸沉默。确实,七月烬是不可以直接使用的,它需要换血人的两个血亲的血来喂养才能成熟。
锦月的母亲早亡,能用的血就只有其父展书印和其姐展千缘的。展书印的那份血,当初寒月想直接不让七月神阁取到,却还是被七月神阁摆了一道。
而锦月的母亲和姐姐展千缘,虽然都是凤凰谷后代,却都没有展现出凤凰谷的血脉特性,所以严格上来说,都不算凤凰谷后裔。
要杀展千缘,小锦是不会愿意的,那他的小锦,又会用怎样的方士来把那份伤害转移呢?神寒月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会是能让自己满意的结局。
所以,该死的纠结,明明一心想着见到他的小锦,却又一点也不想见到。
神寒月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如果要他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承受失去小锦的痛苦的话,他宁可他的小锦活着,用一生,来记着自己。
他这般自私,自私到,不容许任何不符合自己意愿的结局存在。
神逸其实很多时候都不懂他伺候了这么多年的这个少庄主的,明明是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童,但是,这个孩童有着太深沉的心思,让他看不清。
“神逸,继续注意着小锦的行踪,有任何异动立时汇报。”
“是。”
神逸一退,门口的黄色身影也跟着退开。
神寒月扫了眼房门的方向,没有理会。
一刻钟后,某客栈独立院落内的某房间。
“锦月要回来了,这消息你们收到了吧?”黄衣身影冷漠的开口。
“恩,大约还有三日便会到达暮宁镇。”角落内的黑衣身影应着。
黄衣人蹙眉,“锦月打算开始了?七月烬才开了一半,难道打算杀了千缘么?这并不像小锦的作风。”
“公子已经二十岁了,最多还有一年不到的时间了。至于展千缘,是个麻烦,不如你直接去杀了?”黑衣人话语凉薄。
黄衣人嘴角抽了抽,“这么麻烦的事……”
“你是想说你不敢么?”黑衣人微微挪了一步,并未走出暗影。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欠扁?
“我不介意由你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当他傻的么?他还不想做这种得罪人还不会被主子保护的事情。
黑影沉默了会,没有发话。
“若没有其他事我先回醉仙楼了,出来太久终究不好。”黄衣人明显打算闪人。
“你……”已经转身准备走人的黄衣人听到这半截的开头,微微侧过头等着黑影继续说下去。
黑影停顿了片刻,终于开口:“你着女装,似乎也不错。”
黄衣人嘴角抽,再抽,这货谁派来的。摔~自己可不可以把这货杀掉随便找个地儿埋了。
黄衣人忍住冲动,艰难的走出房间,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自己还是控制住了。
“萧大阁主,信儿通报完了?”
刚走出客栈门的黄衣人顿时浑身一僵,扯出一个比鬼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寒月~你发现了啊!”
没错,黄衣人就是现在依然一身女装的花魁大人,曾经的暗殿第三阁主萧秋翎。
(什么叫曾经的?现在也是好不好。)
此刻正迅速堆上一脸的可怜兮兮:“小寒月,我就来叙个旧,什么也没干,真的。”眼角瞄,瞄~天啊,小寒月脸色不咋地啊,拍胸脯:“小寒月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的。不会看上别人的。”
寒月黑线,你尽管看上别人没关系。
都被撞破了还能这么打嘻哈的也就只有萧大阁主了。
所幸寒月也并没有打算把萧秋翎怎么样,但是,他不想有人来给他捣乱。
所以……被点穴封住武功的萧秋翎一脸哀怨,武功木有了,这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花魁,要怎么保护他家清冷高贵的小寒月呢,好忧伤。
今日里,醉仙楼的姑娘们又有了一个新的话题——关于她们傲娇的花魁大人到底怎么了的问题。
曾经屡教屡犯,毫无长进,坚持不懈缠着她们公子的花魁大人,从今日午时尾随公子回到楼内后,便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小绵羊。
这只有着花魁外表的纯种小绵羊,乖巧到了———诡异的地步。还有那一脸的哀怨算怎么回事。公子断你粮了么?
于是,花魁大人再也不随时随地地扑公子了,改成随时随地的用那双哀怨的小眼神死戳公子的正影背影加侧影了。
而他们弱不禁风又几乎足不出户的公子,依然每天雷打不动的在二楼某主卧的窗前发呆。就是似乎最近记性不怎么好,总是问着同一个问题,一日数次,公子问:“今日是何日了?”
所以,众姑娘猜测,难道是公子和花魁大人出门一趟,被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了么?比如降头什么的?
啊啊,他们可怜的公子啊~~~恩?花魁大人你凑个什么热闹劲儿,快恢复了去拯救她们的公子啊~~~~~~
三日后。
公子在醉仙楼门口与归来的阑初大眼瞪小眼。
传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挑眉,回传:“我为什么不在这里。”
“我记得三年前我就说过,小锦既然由我接手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要回去。”
“这种小孩子说的话,我一向不当真。”阑初笑。
一旁当背景布的众人终于有人出来打断,千缘一声大吼,“师父你不要再跟人明目张胆的眉目传情了。”
瞬间两道凌厉的视线扫过来,谁在眉目传情!!!
哼,一扭头,一浅笑。
“乖徒,我们再商量下接下来要怎么练功可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喂,这无视意见的节奏是怎么回事?
浅笑的某人一脸狰狞的拖走了某徒弟,千缘在魔爪下一边挣扎一边呼救:“啊啊,不要啊,小锦快救我。”
小锦?小锦此刻正在纠结,难道说数年不见,哥哥又喜欢上其他男子了?看向阑初——又一情敌。
神寒月走上前,扭过小锦直盯着阑初背影的脸,看向自己:“莫看他。”
“哥哥是要给小锦找嫂嫂了么?”
皱眉,嫂嫂?什么嫂嫂?
“怎么会,我有小锦就可以了。”
不找嫂嫂?锦月的眼神不自觉的又瞥向阑初已经快没影了的背影,那刚刚的那个到底是什么?
神寒月固执的把小锦偏过去的眼神扭回来,对着自己,“小锦,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
唔,可是,明明一起进门的,哥哥却先看到了那人啊!很在意,真的很在意。
“小锦刚回来,去休息会吧!”神寒月自然的扯过小锦的手,拉着往楼上就走。
身后一群装作若无其事,很忙什么也没看到的众姑娘们,心中怒号:“他们的公子大人,什么时候已经名花有主了?”等等,你们公子那是花么?
独自一人站在醉仙楼一楼正中的云凤,淡淡的抬起眼,看向牵着小锦走二楼的神寒月,漠然无语。
小锦此刻,仍然是女装。而神寒月,却没有一点的惊讶。
小锦她,本来便是女子吧?从始至终,被蒙在鼓里的,都只是自己一人而已。
真的只是自己一人而已……
甚至在双子峰,初见女装小锦的展千缘,其实也是一点别扭和奇怪都不曾有过的。
虽然不想说,但是这么迟钝还没有意识到那是个女娃娃的,真的只是云凤你而已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