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夜幕降临。
展千缘房内闪入一抹黑影,未蒙面……
黑影银针轻扎千缘腕上动脉,床上安睡的千缘不自然的动了下,未醒。
第二日,千缘很自然的起床,洗漱。
然后在早膳时间被某师父挑起衣袖,轻嗤出声:“你是打算把自己的手包粽子吃么?”
千缘黑线中,默哀的望着自己被包扎成粽子模样的手腕……呜呜呜……她明明已经很用功的在无视了,“被蚊子咬的。”
阑初挑眉,“能被蚊子咬成这副模样,也委实辛苦你了。”
“……”
午膳时间,锦月面无表情的在千缘屋内摆了一桌子的菜,“吃饭。”
千缘噎,小锦要和自己一起吃饭自己自然高兴,只不过,谁能告诉她,这个被推到自己面前的,明显带着血腥气的汤……她要怎么若无其事的喝下去。
眨巴眼:“小锦,这汤,一定要喝么?”
“嗯。”锦月眼神微微游移,又转回来盯住千缘的眼睛,“姐姐不喜欢么?我加了兽血,有利的。”
呜呜呜,小锦都喊姐姐了,还能不喝么?
深吸气,双手举起汤碗两边,一口气喝尽,放下,抹嘴,一气呵成。
锦月视线轻移,“晚上还有,不用急。”
“……”再默。
如此,千缘便被每日两顿的诡异兽血大补汤喂了整整半个月。
直到神寒月终于忍不住扯过小锦,扯出了门。
“哥哥要带小锦去哪儿?”小锦紧跟着神寒月的步伐,被拖着走了好一段路,不见神寒月有任何说话的意思,方问出声来。
前方兀自走着的神寒月顿了顿脚步,终于停了下来。转回眸,定定的看着小锦的脸,左手轻轻触了上去。
笨蛋小锦,脸色都这么苍白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了呢?又以为他是什么了呢?当真觉得,就在他眼皮子地下,他也会这般,一直都看不出来,一直都放任下去么?
然后最终从神寒月嘴里说出的话却是,“我们去上香,好不好?”
如果真有神灵,他不介意去相信。
哪怕没有神灵,他也不介意去相信。
只要,给他一点信心,这世上,唯独对于小锦,他一点把握也没有,他怕无论自己做了什么,到头来伤害的都是小锦。
出门前,阑初来找过神寒月。
阑初说:“你当真看不出小锦在做什么么?”
神寒月如何看不出?小锦那日渐苍白的脸色。那每日喂给千缘的所谓兽血大补汤,恐怕是小锦自己的血吧?
为何要这样做?恐怕只有一种解释,小锦,想要将千缘的血,和自己的血同化,然后用自己的血,代替千缘的血,来喂饲七月烬。
听起来如此匪夷所思,但是,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这样一来,喂饲七月烬,再加上换给自己的血,小锦,便只能是一个结果。
“所以我才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寒月这么回着阑初,“难道说,因为你有了千缘,所以小锦对你来说,便已经这般无所谓了么?”
这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也同样包含着,你为什么,会让千缘站在这里。
神寒月宁可,锦月一辈子都找不到千缘,宁可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死,也不要,用锦月的命,来换自己的命。
哪怕他明明可以有一千种方法来挽回这个结局,他依然,不想走到这个结局,万一,他不想有万一。
阑初如何不懂?但是阑初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才终于懂了小锦。
不带走千缘,让小锦找寻不到,只因为他知道,如果锦月再次失去这抹认定的阳光,恐怕,不会只是像当初忘记自己那么简单。他也同样知道,就算小锦这般在乎这抹阳光,也不会伤害千缘的性命。
这般笃定。所以,不如就让她做自己的选择吧,一切的后果,都由他来承担。
就算他再怎么不甘心把一手养大的小锦拱手让给神寒月,也改变不了,小锦再也不会是他的小锦的事实。
“我不是个多么大度得人,所以千缘我不会让出来换你的性命,可是如今小锦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换你的一世,你何不就此接受,忘了小锦,再找一个如花美眷,安此一生?”
阑初轻笑着说着略带轻蔑的话语,“何况,小锦这种做法,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你对她的感情和记忆,会全部转移到千缘身上。但是千缘我不会再送给你,所以,你只有一个选择。”
阑初承认,他就算明知道小锦只能拱手让人,仍然不会口服心服的让出去,怎么着都要刺激下对手。顺便,他一点也不想,小锦用生命去换的人,会忘掉她,去娶别的女子,所以,让他什么都不说?那不可能。
他就是要明明白白的把小锦在策划的“完美结局”,全部透露给神寒月,让他去纠结,让他去破坏。
因为,不甘心。
神寒月从来不知道,小锦竟然给自己设了这样一个局,这样一个,完全超出自己控制的局。他是不是应该谢谢阑初?
但是,就算再怎么感谢,又怎么可能说出来。
——
哥哥今天很奇怪,小锦如此想,但是她还是很乖的回:“好。”
哥哥要去上香,那自己就陪着,她只有九个月不到的时间,可以用来陪在哥哥的身边了,以后,这世上,便再也不会有小锦了。
她不哀伤,因为,她有九个月便足矣,而她生命里唯一的阳光,会一直活下去,很久很久,代替自己,过完一生。
她太懦弱,她没办法一个人活下去,她也太固执,她要她的哥哥,好好地活下去,哪怕眼里再也没有自己。
她早就说过,要送姐姐一个礼物,她会做到的。
“哥哥怎么突然想起要去庙里上香?”
因为哥哥怕机关算尽,也无法留你在身边。但是,什么也不能说。
神寒月慢慢收紧手,将锦月揽进怀里,抱紧,再抱紧。
“因为啊!哥哥突然想起来,小锦都十七岁了,还没去过镇里的寺庙,怕佛祖不小心忘掉了小锦,所以,咱们去他面前,混混熟,长点眼缘,总是好的。”
“恩,好。”
“小锦这么乖,佛主一定会喜欢的。”
“恩,佛主也会保佑哥哥的。”
小锦觉得,今天的哥哥,很奇怪很奇怪,总有点奇怪的地方,但是她看不出。
她只知道,哥哥的怀抱那么暖,那么让人贪恋。
锦月悄悄地伸出手,回抱住神寒月,你看,哥哥抱起来,这般暖,这般让人不舍得松开手。
恩,哥哥绝壁是瘦了,回去要炖好多补汤,天天喂,小锦走之前,一定要把哥哥喂得肥肥壮壮的。
这样,以后没有小锦的日子,哥哥才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哥哥抱了好久好久,一直都没有松开。
虽然小锦也想,就这样抱着,到地老天荒也好。
但是…………
“哥哥,不去上香了么?”
……香,还是要上的。
神寒月和小锦到达山上的小寺庙的时候,天色已经稍微有些晚了,寺庙内几乎没有太多的上香客,大多为庙里的小沙弥。
神寒月完全不管这些,在一旁买了一大把的香,挑的最粗的那种,满满当当的把整个大香炉都插到毫无间隙才作罢。
他要把整个炉子都占满,这样才不会让佛主有遗漏他祈祷的机会。
孩子气又怎么样?他乐意。
锦月很乖,哥哥一直牵着她的手,哥哥走到哪,她便跟到哪。
在哥哥面前,锦月就是最乖的那个小孩,没有深沉如海,没有淡泊疏离。她只是个,被哥哥宠着的乖小孩。
哥哥要上香,她便陪着,哥哥要把香炉插满,她就帮忙。
哥哥要把寺庙买下来……哥哥这个不可以,你是想出家么?
于是买寺庙的诡异幼稚行为,在锦月的反对下,无疾而终。
一日,便这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