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开始,仿佛没什么不同,一成不变的兽血大补汤,一成不变的一日两盯梢。
唯一不同的是,神寒月每日都会看到自己的房内摆着一样大补的吃食。整只鸡煮的鸡汤?大王八煮的甲鱼汤?或者很奇怪的药膳?
但是,你确定这些东西能吃么?
神寒月面无表情的执起筷子,伸进菜里,夹起一块,送进自己嘴巴里,咀嚼,再咀嚼,咽下去了。
一旁的姑娘们在门外分外胆战心惊,公子,那东西吃了不会有事么?没关系不要怕浪费,我们帮你换啊!!!
但是神寒月虽然每日里看到那一桌子的菜都是一脸的面无表情,却完全没有让楼里的姑娘们给自己撤换的意思,依然艰难的嚼两口,咽下去,再夹一块,嚼两口,咽下去,如此循环,直到一整盆菜,都吃光为止。
锦月在纠结,为何每日里都给哥哥吃了那么多补料,面色反而越来越差了呢?
面色差?这点神寒月自己才不会承认。开什么玩笑,他一点事情也没有。
直到某一日,神寒月一直睡到了酉时末(晚七点)都不曾起床。
锦月这个准大夫一脸黑线的诊断出某人食物中毒……
小锦亲自做药膳这事儿,当真是第一次!至于效果,可以参考小锦煮了几百年依然治不了普通发热的药汤。
从此以后,锦月决定由亲自下厨改为监督厨师下厨。明明是想自己给哥哥做点补食的,结果……她果然不适合做这些跟煮药有关的东西么?
此刻房中依然活蹦乱跳的千缘沉思,她是该庆幸她的食物小锦只是在原本厨师做的汤里加了些不该有的作料么?
可是为何会有种,不被小锦重视的感觉……嫌命不够长么?
从食物中毒中刚刚恢复过来的神寒月,便拉着小锦决定出去逛暮宁镇的夜市。
醉仙楼作为一个花柳之地,周围自然也是一般光景,所以,暮宁镇所谓的夜市,多半便是以花船为最。
挑今日出来,不仅仅是因为神寒月恢复了健康,同样也因为,今日是难得一见的夺花魁之日。
这夺花魁,自然不是一家的花魁,而是这周围十里八街的所有烟花之地的总花魁。
自然,这花魁落在哪一家,哪一家也跟着吃香,但是,这事对于神寒月来说,本身是没有多大意义的,唯一的意义便是,足够热闹。
他的小锦喜欢热闹,喜欢温暖。
可是其实,小锦喜欢的,只是在熙熙攘攘之中,那一抹属于自己的阳光,仿佛再喧哗,再拥挤,自己都会被紧紧握住,不会被放开。
这样的感觉,真好啊!
所以当神寒月说让锦月在原地等着自己,他去租条画舫的时候,锦月突然有些心慌,扯着那只手便不想放开。但是,只是去一会会,就会回来对不对,终于,还是放开了手。
“小锦在原地等着我,哪儿也不要去,嗯?”
“恩,小锦哪儿也不去。”
可是,好心慌,好心慌,哥哥……不要走。
小锦以为她可以做的很好,可是亲眼看到哥哥在面前转身离开才知道,她自己走是一回事,那是为了治好哥哥的病,但是要她亲眼看着哥哥走开,她根本做不到,哪怕明知道那不是什么离别,只是离开一小下罢了。原来她真的还不够坚强。
小锦不自觉地就跑向了神寒月离去的方向,于是,真的走丢了。
慌乱的走在人群中,有些不知所措,直到袖子被人扯住。
小锦回头看去,是云凤。
小锦微愣,云凤,似乎被自己遗忘了,明明是一起带回来的。
“云凤……”
“这边走。”云凤牵起小锦的手,默默的引着她往前走。
“云凤……对不起。”对不起,忘记他的存在了。
云凤什么也没有回,只是安静的牵着锦月的手,往前走着。
直到最终站定,才说出声,“快乐就好,到了。”
那双牵住小锦的手缓缓放开。
“小锦。”一声焦急的呼唤。
刹那回眸,笑靥如花,是哥哥。
神寒月几步跑过来,一把将锦月揽进怀里,“不是说过,在原地不要动?”恐怕下次,自己一刻也不能放她一个人了。
“恩,小锦没事,下次,再也不会乱跑了。”
下次?哪还有下次……自己得编条绳子,捆着她,一辈子也别想离开自己身边。
再回头时,云凤已然不在原地。
——
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一直过了七月余。
小锦本以为,还可以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是,到底是到尽头了。
“小锦,寒月早上约了展千缘,出去了。”一抹黄色的身影,小锦回头,毫不陌生的萧大阁主。
这样正经严肃的萧秋翎,小锦见过好多次了,并不奇怪。
“他们?”
“神寒月想让千缘杀了自己。”萧秋翎皱眉,“当年他想杀掉喂饲七月烬的血亲让七月神阁取不到可用的血,而如今,他想直接杀掉自己。”
“他们去了哪里?”
“雪麓山顶。”
几乎在萧秋翎回答的一瞬间,小锦便卷起一旁开了一半的七月烬冲出了房门。
“小锦……”身后传来萧秋翎的低唤。
小锦只是顿了顿,继续朝雪麓山冲去,“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哥哥是你告诉我的。”
——
雪麓山顶。
“展千缘,对你来说,我和小锦谁重要呢?”
“自然是小锦。”
“既然如此,你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小锦用她的命,来换我这个陌生人的命吧?”
“你想说什么?”
“我杀了令尊,难道你不想报复么?”
“我答应过小锦不会报仇。”
“那如果这个凶手如今又会害死你的小锦呢?你还不懂么?”
“你……你想让我杀你?为什么?你完全可以自己动手。”
“因为我自己,没办法做到杀掉自己后,还可以完美的藏尸。”
千缘皱着眉。确实,杀掉神寒月,小锦便不用用自己的命去换这个人的命。
神寒月微微一笑,凑近千缘,“你到底,还在考虑什么?”
“只要用这把剑,对准这里,刺下去。”神寒月抽出千缘的佩剑,将剑柄塞入千缘的手中,手牵引着另外一端,对准自己的心口,循循善诱:“然后,把我的尸首,埋在这雪山之中,谁也不会找到。多好的结局。”
凤眼如丝,多诱惑的条件?展千缘握紧了剑柄,恨不得将剑柄握断。
但是,初见那一抹惊艳,自己,曾经是喜欢过这个人的吧?让自己来做这么残忍的决定,真的是,好过分。
人生若只如初见,呵。
多好笑的笑话。
闭了闭眼,看不到那人嘴角勾起的魅人笑意,手轻轻的就着那个力道,推出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但是,就这样吧。埋下去,谁也找不到?千缘竟然一点也不想这么做,千缘甚至在想,她是不是其实是希望他能被人救起的?哪怕那个人,是小锦。
那个躺倒在雪地上的人依旧挂着一抹傲然的笑意,凤眼微弯,“怎么,不埋我么?”
“我还没有这么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把还活着的人埋下去。”千缘听到自己这么说。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不想埋。
“呵,也是,所以你是要在这,等我失血过多昏迷过去么?所以说,直接刺这里不就好了么?”神寒月指了指心口。
千缘抿了抿唇,她到底,没直接刺进心口,改刺了心口上方。
闭了闭眼,“我等等回来埋。”
“可别忘了才好。”身后还传来那没心没肺的声音。
只不过,她注定不会记得回来。
——
当小锦找到神寒月的时候,那一抹纯白,沾染了血气,红的吓人。
她的哥哥,她生命里唯一的一抹阳光,就那样安静的躺在雪地里,无声无息。
小锦蹲在那抹身影身前,手轻轻触上那冰冷的脸颊,“哥哥,你看你这么不乖,跑这么远,但是,小锦找到你了呢。”
好一伙,小锦才把视线移到一旁开了一半的七月烬上面,已经有些要开了,这花,已经浇了一碗自己改造过的千缘的血。
此时,再取出一开始取的那份千缘的纯血,倒下去,花更开了一些。
能接受原血,便是成功了一半。
锦月淡然的割开自己右手动脉,握紧拳,血一滴一滴的滴下去,花一点一点的在盛开。
恩,果然是可以的,自己没有预算错。
这花,分不清自己和千缘的血。
七月烬完全盛开的一瞬间,锦月微微晃了晃神。身体唯一完全空血的一瞬间。
迅速割开神寒月的手动脉,扯下盛开的七月烬塞进自己嘴里,咀嚼,咬碎,咽下去。同时将自己的右手手腕割开的开口贴过去,紧靠神寒月手腕的破口。
再生的血液顺着两道伤口,慢慢的输送,神寒月肩膀处本被冻住的伤口,又开始潺潺的往外冒着鲜血。
锦月却并不理会,那是病血,必须全部驱除出体外的,哥哥的体内,只要有她的血存在,就好了。
哥哥,锦月的另外一只手轻轻的触上神寒月依旧凉冷的脸颊,笑意慢慢爬上嘴角,“哥哥,你看,你终究还是跑不过这个结局。呐,那么多香都是你插的,佛主当然只看得到你,多笨。”
雪地里,锦月慢慢闭起双眼,缓缓的倒下去,嘴角依旧浮着一抹笑意。
另一旁的神寒月,满身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锦月倒下的一瞬间,被一只手稳稳接住,来人将一枚玉质的物体被塞入其口中,飞快将锦月带离了雪山。另外一边,一袭红衣似火,淡淡的看着这边的一切,却什么也没阻止,转身离去。
待两方人都走开后,一个黑纱蒙面的女子才走了出来,径自来到寒月身前,细细抚了抚寒月凉寒却已恢复血色的脸,脸色有淡淡的欣慰,终于,还是看到这一天了。
二十年的努力,终于还是成功了。
“黑翼,将少主带回去吧。”女子对着身后跟随而来的黑衣男子如此说着。
黑衣男子应了声“是”,略微别扭的抱起雪地上的神寒月,便飞快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