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狭路相逢》作者:胡玥【完结】 > 狭路相逢.TXT

  第一章.6

作者:胡玥 当前章节:154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1:40

《狭路相逢》第三部分(2)

史大卫心想妈的你不就在我的背后吗,他猛一回头,身后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史大卫有点心里发毛。他只好照手机里的吩咐机械地在公安局的家属院里走着,这时看见前面是高高的一面院墙,史大卫现在是彻底没脾气了,手机响了,史大卫手指头僵硬地按了一下通话键,“你从院墙那里往左走,好,看见那棵香椿树了吗?好,你很听话,现在把带子从墙那边向外边扔吧!”史大卫叹了口气,手一扬,他眼巴巴地看见装着录像带的纸包在墙头上划了一道很好看的弧线……33张生走进“金山口”酒吧,老警察正在包间里等他。张生点了酒和菜,面对陌生的老警察,再加上谈的是自己最尴尬的那件事,真不知该怎么开口,老警察似经多见广了,他倒是乐呵呵地笑着说:“别愁眉苦脸的,男人嘛,有点小插曲很正常的事儿,本来嘛,如果那女的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和姓什名谁,我们就把她往妇教所一送了之。哎,我琢磨着,你怎么那么不谨慎让她掌握了咱真情实况呢?这种人,可知道手里掌握的这秘密武器的厉害,她还不趁机狠狠敲你一下?明敲你都不敢吱声儿!”说着老警察端起酒杯冲张生举了一举,吱溜一声把酒喝下去,然后下筷夹了一粒花生米在嘴里慢慢咀嚼。

张生随了一杯灰溜溜地说:“多亏碰您这么心好的人,这要是碰上一个想毁我的人,还不得往死里整我呀!”

这时服务小姐进来要酌酒,被张生挡住了,“你出去吧,我们不叫你别进来!”小姐知趣地退出去,张生赶紧给老警察酌上酒,而后又给自己满上,一手举着一手托杯站起来说“:不知该怎么样谢您,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说话!”老警察受宠若惊般忙起身说:“处长年轻有为,我们想巴结都没机会呢,这是小事一桩,别放在心上,咱们这也是一重缘分,回头我儿子转业我自然不会客气,这你就不用在心里背负担了吧?”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心照不宣地把酒喝下去。张生趁机问:“您儿子在部队是干什么的?什么时候转业?”

“嘿,已在家闲呆了一段时间了,给他安排去二轻局人家不愿意,非得想进公安,还愿意穿制服。我说,你老子既不是市长,又不是公安局长,别做梦想美事了,这不,就一直在家稍息着呢!”老警察说话的时候并不看张生,他往嘴里夹着菜,装做不经意地提起儿子想进公安局这话头,难题却隐在了话里推给了张生,张生在那一刻真的怀疑所谓的抓嫖和现在发生的这一切是不是老警察一手导演的。所以,他也就没有进一步追问那天老警察他们是怎么得知他在那间房里,而老警察只把举报电话当成平日里司空见惯的那种举报电话,所以也就没把这件事往脑子里过。这之后,老警察拿了张生送来的5000元钱打发那个妓女,张生让老警察的儿子替换了米新专职给他开车。如此两不相欠,张生琢磨着只要你儿子在我手里捏着,你就不敢拿那事儿做文章……然而,没想张生和那妓女在小旅馆的龌龊竟被人拍了照而且直寄张生的老婆手里……张生的老婆万没想到张生会如此下流,当年张生在部队花言巧语骗取了她父亲的信任,讨得父亲的欢心,父亲做主把她嫁给了张生,而其实她跟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好了两年了……她知道张生在政治上富于心计,他趁父亲在世时利用父亲的权势和关系顺利转业进了公安局,到了公安局又一路爬上去……张生一门心思在仕途上,她也落得个逍遥自在,明着跟张生保有夫妻关系,而实际上她跟那个有家室的男人一直暗渡陈仓,那个男人为了她已和妻子办了离婚手续,她一直没有借口下决心跟张生提出离婚,她知道张生是绝不肯轻易答应的,她自己一直也在寻找借口和机会,比如她好几次暗示司机小米替她多关心一下处长的私人生活,她的意思就是让小米注意张生外面有没有情妇一类的事儿,因为她常常借口身体不舒服而拒绝和张生过夫妻生活……张生嫖娼令她怒火万丈,她实在是难以咽下这口气,她想你就是有个情妇也比嫖娼好听,她拿着照片找到了公安局长,纪检委书记和主管张生的副局长郑英杰,她说这种人我没法与他生活下去……张生嫖娼一事比当年单飞“偷听”一事更具轰动效应。党委会研究张生的处理决定之前,张生怀着最后一线希望找到郑英杰,他把房门一关就给郑英杰跪下了:“郑局长,这是有人故意陷害我,如今科学发达了,电脑合成人像的事是很简单的,看在我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您全力保一下我吧!”张生涕泪皆流好不伤心。“如果仅是照片还好替你开脱一下,可是你看看,我这儿还有那个妓女揭发检举你的信,人家在信上说你拿5000元钱与人家进行私了,如不相信是你给的钱,可以查钱上的指纹……张生啊,你敢说你没把指纹留在钱上吗?”

《狭路相逢》第三部分(3)

张生仍不死心,他抬起头:“郑局长,那她要是……”语气中仍有辩解的味道。

“唉,我怎么说你呢!实话告诉你,他妈的人家连同内裤都给寄来了!还用上技术处鉴定呗!你说你让我拿什么来保你呢!?”张生大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一缕鼻涕流到了嘴里他也不知道去擦了。郑英杰背着手看着窗外密布的阴云,脸上凝着看不透的复杂……34“大鱼”带着唐璇儿和栓儿在细雨的深夜悄悄潜回到云城的姐姐家。姐姐在夜里告诉“大鱼”说有好几拨警察来过家里了,姐姐这儿也不是久留之地,你那一枪把那个警察打成了残废,别的案子一年两年过去兴许就没人问没人管了,可你打的是警察,就是十年,二十年,警察也决不会饶过你的!“大鱼”沮丧地说:“姐,我真的没想打他那儿,我只想把他的腿打一下他追不上我就算了。可是,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都是命里注定的事儿,姐,你记得小时候你领着我去庙里烧香,路上算命的瞎子说我将来出大名!你瞧,开枪打警察,全国都知道了,满世界都通缉我,这不是出大名是什么?”“大鱼”姐去里屋,看看睡香的唐璇儿和栓儿又轻手轻脚地出来,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问一下“大鱼”:“弟呀,姐问你,你借给姐的钱是假币吧?”“大鱼”脸刷地红了,头埋到胸前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你!唉,姐虽说不是你的亲姐,可是从小到大姐待你是不是比亲姐还亲?姐知道问这事令你难堪,可是你也让姐难堪了呀,你知道是谁朝姐借那钱来的?”“你不是说一个远房亲戚吗?我当时本想让姐再等等,等我交易完了,假币换成真钱就有钱借给姐姐了,可姐说借钱的人急用,这批假币比台湾版的还好,一般验钞机都很难验出,所以就从总数里抽出10万给了姐。当时弟确实有私心,就是借出去10万假币,将来还会原数还回真币,就是交易还得以一定比例成交呢,这不白给的机会嘛!”“大鱼”涩涩地咽了口唾沫又接着说,“不过幸亏没等,哪知交易时就翻了船,要不连这10万也打水漂了!”

“弟呀,那门亲戚一点也不远,是我姐向我借的!你当时一被抓,我就去省城找我姐,我知道她男人在公安局大小是个官,兴许能给你说上话,当我把你的事一学说,我姐的脸色马上就纸白一样,她问我,我借她的10万是不是从你手里拿的,我不知你给我的钱是假币,就如实说是的,她说你这下可把我们家老南害惨了……他把那钱送给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后来呢?”“大鱼”已感觉到事情不妙。“她男人自杀了!”“大鱼”姐姐很是伤悲。“我说提审我的时候他们怎么一再追问我那10万假币呢?”“大鱼”似有些透悟。“如果她男人把假币当真钱送给了某个重要人物,我这案子一发,早晚是拔出的萝卜带出的泥,而他无颜面对人家,人家即使知道了也不好问什么,这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这样一来可不是里外不是人吗?不自杀才怪呢!这帮贪官污吏,看来也不是我一个人不好受,他们也比我好受不到哪儿去,我真想知道那个拥有我10万元假币的重要人物是谁!哈哈哈……”“大鱼”有些幸灾乐祸。“弟呀,不是姐不容你,你不能在这儿久呆!”“姐,我明白,我就是落一下脚,我已打算好了,我要最后干一宗大的,弄一笔钱带着唐璇儿到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然后隐姓埋名……”35“刘今,是我,晚上有事吗,我又换了一处房子,你要不要过来看看?我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对不起,我要录播节目!”刘今冷冷地说。“刘今,我想我们必须见面谈谈了,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没有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最近出了许多事情……”“不,你误会了,现在我过的挺好,只是我不想再过以前的那种生活,以后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刘今把心一横一咬牙,话说到了绝处。

“那个人”最近一个时期给刘今打过许多次电话,刘今无论如何也不愿见他。“那个人”不愠不火极富耐心地请求她,可她就是不吐口。但是她也知道她不可能永远不见他。不见,最终无法解决他们之间的瓜葛。她知道,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上,他虽然把话说的让她全无压力,而一旦她离开他,他怎么会轻易放过她呢?“那个人”将是比继父更难缠的一个人。想到继父,她觉得他的古怪越来越让她感到恐惧和害怕。她现在夜里常常做恶梦,梦见她做新娘子,梦见婚纱、教堂、神父、结婚入洞房。掀起她的盖头来的人却不是她想要嫁给的白雨。而连她自己也是脱了形的。和她坐在床沿上的要么是“那个人”,要么就是她的继父。他们也是脱了人形的,露出很狰狞的面目,仿佛一口便吞没了她……现在她越来越清楚地感到,她把她跟白雨的爱情想得过于简单了。生活像一条河,人生像这条河中无法分割的水。一个人陷在泥潭中,很难摆脱污浊洁净着重新开始新生活,因为经历中的旧有的一切它们更像无法驱赶的阴影,潜伏在生命的光明里,当你想埋藏那阴影而全身心去投奔光明时,这阴影就要无限膨胀直至将你淹没在沼泽之中,将你渴望的光明不留痕迹地毁掉……

《狭路相逢》第三部分(4)

她不能等着那阴影伸开无形的魔爪撕毁了她,她想找一个人说说心里话,她要把生命里发生的一切吐出去可能会从此轻松,她拨了南可家中的电话,南可说:“你来吧,我正闷着呢!”她对照镜子里的自己说:是的,不能继续掖着藏着的生活了。

她不知自己正发着低烧,湿和寒正悄悄钻进她的骨髓里,所以,她感觉的冷是彻向骨髓的冷……她虚虚弱弱地打开门,继父从藏室里幽灵般遁出来:“今今,你要去哪儿?”“我要去找一个朋友!”说完她就“咣当”一声把继父关在了门里。她脚步飘飘地下了楼,一出楼道门口,正好有一辆红色桑塔那出租车在她身边停下,她顺手就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北大街!”刘今并不看司机,脑子迷迷蒙蒙地脸朝着车窗外看夜色里的街景。

车子开出去很久了,她才忽然觉得车子开的路线不对,而且越来越远离市区,她惊恐地问司机:“你这是开到哪儿了?这不是我要去的地方!你……”她转过脸来正要跟司机发作,却被那张熟悉的脸一下子惊呆住了……“那个人”冲她微笑了一下,轻轻地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发问……车子开进一条山道,夜幕黑黢黢的,山间偶或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灯光在眼前一闪而逝……这是一幢建在森林丛中的山间别墅,大门口只有一个聋哑老头当看门人。房子虽不像市内的星级宾馆那么奢华,但洁净舒适,装饰也都是欧式田园风格,返朴归真的气息弥漫在房间的每个角落,猎枪猎刀挂在墙上,古朴的陶器里插着禽鸟的羽毛……她随他走进屋子,她从认出他的那一刻就知自己永远都无法抗拒的了他……

许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再次扑进她的眼帘……

那间画室散发着油画颜料的香味。墙上挂有名画和继父的作品,那时已是八十年代初期,正是中国文艺界的复兴和逢勃发展的时代,国人不再对人体艺术视为洪水猛兽。继父是大学里的教授,有许多青年学生是他的崇拜和追随着,那间画室就成为这座城市美术界的沙龙。刘今一直跟继父学画,她常常听那些画家们的艺术见解、思想新潮……她看过许多精美的国内外人体油画,那些作品使她懂得了人体的美,而青春期的性欲的蒙发使她渴望自己被人欣赏,她想得到也希望被她崇拜的继父得到……她在继父的鼓励下羞怯地把衣服一件一件地脱了,她背着身,看不见继父的眼神,可是她知道他的目光正灼灼地烫着她的后背,她的那根长长的辫子一直垂到股沟,辫梢上的那条捆扎秀发的红绸是她美丽胴体上惟一的饰物,“今今,你真是美极了!”她听见了继父激动得带着有些颤音的赞美……后来她感到热热的喘息就流转在她的脖颈处,她一阵一阵地感到过电一般的晕眩,继父的手热热地抚摸她,她似乎也在这热热的抚摸中奶油一般溶化了……她就是这样开始了和继父疯狂的造爱,他们从不放过两个人在一起的机会……直到那个风雨的黄昏母亲的闯入和母亲的离去……她永远忘不了母亲看见她在继父身上时那因震惊恐惧而无法回神的眼睛,那因愤怒和绝望而变得扭曲的脸,她从那眼神里已看到了死亡的面目,可是她太小,无力挽回……当他和继父赶到出事的现场时,母亲的眼睛仍死死地望着她,雨水劈劈啪啪滴到她的不肯闭合的眼珠里,雨水和着泪水混在血水里……母亲死于交通事故,但辖区的派出所还是把她和继父叫到了派出所分别进行了询问……负责询问她的是派出所的一位胖胖的警察阿姨,另一个就是时任派出所副所长的郑英杰。她一直在哭,她一直喃喃地重复着那句话:“都是我不好,她一定是生我的气了,她永远不肯原谅我的……”那位阿姨看她缩在床边瑟瑟地抖着,就轻声跟郑英杰说:“我回家给她拿件衣服来,别把孩子给冻病了……”他给她递了一杯温开水,和蔼亲切地说:“姑娘,别哭了,老这么哭会伤了身体的,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我们的亲人们他们早早晚晚都会离我们而去,无论在他们的生前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儿,你说出来就是已经忏悔了,认错了,他们没有什么不可原谅你的……”她被他话里的温暖打动了,她抬头透过泪眼看着他,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的目光和他说话时嘴角带着的那丝包容的微笑,会让一个陷在伤悲和自责里的人一下子喜欢和信任他……“您说无论我做了什么,只要我说出来她都会原谅我?”她看着他真诚地冲她点了点头,她当时不顾一切地把一切都倾诉给了这个人……她讲述的时候,他在纸上记着。他的头一直没有抬,她就一直讲下去……

《狭路相逢》第三部分(5)

她讲完了,他把那纸页翻动着看了看说:你看一遍如果跟你说的没有出入,你就签个名字,摁个手印,没关系,这是例行的手续……她有了一种解脱感,她信任他,她按他说的做了。可是当他再从她手里接过那纸页的时候,她的心底忽地一下有一种东西无限空虚地坠落着……他犹豫了。他看着那个如花的女孩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天性里的善良提醒他:如实做的这个笔录很可能就毁掉了这个女孩的一生。人对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在女孩子叙述的这件事情上,女孩也满怀了对继父很朦胧的爱,这爱是对是错她现在这个年龄没有能力判定。他在心里说:要给女孩子一个机会……他迅速地把手里的笔录揉了,顺手揣进口袋里,他说:“姑娘,我们重新做个笔录,无论以后谁问起你,你都说你今天下午在继父的画室里学画,你们没有做任何事只是画画,后来是邻居敲门告知你母亲出车祸了,你们才奔到出事地点……记住了吗?你跟我说的事,跟你的继父也不要提起。如果你现在不懂,你以后也会懂的……”她再次信任而又万般感激地点点头。他和那个赶回来给她送衣服的警察阿姨一起把她送回家。……刘今接到大学给自己的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有一个特别强烈的愿望就是去看他。他替他保有了生命里的一个大秘密。现在她懂了,这对于她的一生很重要。她在心里视他为待自己恩重如山的人。她生活中一切的幸运该归功于当年他对她充满善意的拯救,她是该把每一次的幸运第一个告诉他的。当她去派出所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升成公安分局的副局长,她跟那个派出所阿姨要到他家里的地址,晚上敲开了他家的门……人和人,像同一河流上不同的桥梁,也像天宇上毫不相干的星星,它们的遇碰和它们的擦肩而过,是整个天体的事儿;人和人的遇或不遇,偶遇或再遇却埋藏着某种命定的缘分。如果她不再去看他,他和她就是天空中彼此仍归于陌生的两颗星子,他甚至把那个夜雨里涕哭的女孩子的事搁在记忆中可能永不再掀动的角落。然而,她叩他的门了,怀着莫明的感恩和感激。他看着那个青春而又美丽的女子丰盈可人地站在他面前,那个角落再次被掀动,而且永没再退回去……她看见了他坐在轮椅里的苍白而又美丽的妻子。她的苍白和美丽是那样平静,她看她的目光也是平静的,这平静最初是缓缓地进入一个人的内心,而后,它却万般强烈地感动着一个人的生命。他拥有这样一个家,这样一个妻子是她想不到的,她在感恩的光泽里看到的是他拥有一切完美。而现在,她有些慌乱,像一个小孩子乱跑,跑到一个不该去的去处,看见了不该看的事情。所以她脸色羞红而紧张地说她考上了大学,她是来告诉这个消息的。他的妻子用眼睛向她示意让她过去,她觉得有一种无形的禅宗的力量牵引着她的步子走到那女人跟前,“姑娘,我们是有缘分的人,我一定是在梦里见过你,梦里的你留的是长发,长发多美呀,你要留长发吗?别叫人家剪你的头发,那‘剪’里是埋着劫难的,你信我吗?”她的话里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摄住刘今。刘今走的时候,女人在她的身后说:你还会来看我的是吗?她点点头。她放假一回来就鬼使神差地赶去看那个女人。女人给她讲他的故事,那故事是刘今的生命经验里不可能听得到的。他在女人醒后的许多年里四处求医问药,抱着她一点一点地挪动双腿……这些故事是一个女人掺了一生的爱意和歉疚讲给另一个女人听的,故事就像种子一般在另一个女人的心里生根发芽。女人是看见了刘今心里长出的芽子的,她很苦很苦地笑着说,“姑娘,有一天我要是求到你,你不会拒绝我吧?”刘今说:“无论您求我做什么事我都会答应你的!”

女人说:“好,刘今你答应过我了,那么,现在你把那个信封打开,里边是一所房子的钥匙和地址,你去吧,他在那所房子里等着你呢!”她深知那个“他”是谁,她害怕地一边后退一边望着女人:“不,除了这件事之外的什么事我都能答应你,惟有这件事我不能呵!”刘今这时已扳开了房门暗锁的舌头,她只要一转身就会离开这间房子和房子里的那个女人。可是她听见女人绝望地哀求:“今今,算我求你了,你如果就这样走了,我就和这架轮椅一起滚下楼梯,我曾经自杀过一次,没死成,是他把我救回来了,他说只要我死他也不活了。现在我活,是为了他好好活着,可是我拿什么让他好好活着?所以我求你了,你那么善良,富有同情心,你不会见死不救的是不是?……”

《狭路相逢》第三部分(6)

刘今犹豫了,她转回身来看着女人,女人美丽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的光是绝决的,她知道女人是下了决心的,是说一不二的……她自己都不清楚是怎样拿过那个信封离开那个女人的,最终又是怎样走进那所房子的……“我没想到你会来!”他说。“她以死要挟我!”她答。“她也以死要挟我,如果我不这样做!”他再次说。“那么,是她安排的一切?”她问。“她知道我心里的事儿,但我不敢!你后悔来这儿,现在就走吧,我会告诉她……”

“不,我答应过她……”刘今说完闭上眼一件一件地脱衣服……她脱衣服的时候,就觉得他妻子的眼睛无处不在地盯视着她……他把她扑倒在床上。他身体中积年的无数种冲撞像咆哮着怒吼着万里奔腾的脱缰的烈马,仿佛倾刻间就把她压倒了,踏平了,碾碎了……她感觉腿间一片粘湿,他根本就没进入她!他无法等到进入她!他伏在她的肩胛里沮丧地痛哭起来……“我完了,我没救了……我永远也不能忘掉新婚之夜发生的一切了……”刘今不知为什么也流下眼泪,不知为什么紧紧抱住了他。他是有恩于她的,女人,对于有恩于她的男人总是怀抱着献身精神的。她轻声安慰他说:“别着急,慢慢来,总会成功的!”她本来是打算着,跟他,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可是现在她心生了怜悯,就像他之于他的妻子有一种责任感,她现在也油然生出了对他的责任感,她要引导他从性的巫梦里走出来,步入正常……他觉得对不起她,他那时死了心的,他的一切高傲和自尊在那一刻轰然倒地,作为一个健全的男人,没有比在女人面前性无能这件事更让男人全无自尊、自信,体无完肤的了……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对自己的性无能没有厌弃,没有摔他而去,如果她那时走了,他永远没有脸面再见她……他万分感激她……对她的宽容和帮助,他曾郑重地对她保证说:“我们双方的交往别影响彼此的婚姻和家庭,当然你还年轻,你也不可能长期跟你继父这样生活下去,有一天你会恋爱,结婚,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我们之间是继续还是中止决定权在你,我不会强迫你的,无论何时何地,你有任何事情我都会帮助你的,当然我希望我们能永远这样秘密相处下去……”然而他的妻子的眼睛无所不在地盯着她,也同样无所不在地盯着他,她一次次地献身于他,诱导于他,拯救于他,而他却一次又一次地跌进沮丧和失败……她后来精疲力竭其实已经放弃了毫无希望的拯救。而对于他,她是治他病症的药引子,他逾是失败,逾是不甘于失败,逾是依赖这药引子,他是期望在突然的一天吞下这药引子自己就完全地好了……为了自己的好,他近乎变态地折磨她……她越来越厌倦于他,越来越不堪忍受于他。有一天,她求他就此结束吧!他说你可以进行你的任何生活,我不会妨碍和阻拦你,但,你不能离开我!她被这话激怒了,她说:“我就是要离开你,你能把我怎么样?”“我能保全你,我也能毁了你!”“你凭什么?”他狞笑着从包里取出一张复印纸,丢给她展开一看,这正是当年他亲手揉掉的那张有关她和继父关系的笔录的复印件,那一刻,她觉得他是那么丑恶:“你太卑鄙了,你从一开始就谋划好了?!”“我当初帮你是真诚真心的,这个笔录也是我无意留下来的,它被我夹在老日记本里,我是在这几天翻看旧日记时无意又翻出来的,我已经知道你开始厌弃我,或许这就是生活的巧合,只有它才能留住你不离开我……”她就被这只沉重的黑手慑服住了,她不敢离开他,那样她会像他所说的那样遭到毁灭。她其实应该感谢那个给她打恐吓电话的人,那个人的恐吓表面上是针对她的,而受到最大威胁的是他,他必须得顾忌自己的名誉和乌纱,他不敢冒然地强求她跟他聚合……但他在这段时间一直在为他和她寻找一个更隐秘的地方。可是他没想到他找到了这个隐秘的居处,她却不肯再见他……“你在听我说吗?”她显然没有听见他刚才说了些什么,现在她被他有力的大手给撼动回来了。“你说什么了?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你还是送我回去吧!”她忽然想到了白雨,白雨现在不知在哪里?只有在白雨面前,她才分外感到踏实安全。想到白雨,她想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对他有所妥协了。“你还没回答我,你爱上一个人,能告诉我他是谁吗?”她以前从未发现他的双眼像现在这样充满了燃烧的妒火。

《狭路相逢》第三部分(7)

“你说的没错,但我不能告诉你!”她差点就冲口说出白雨的名字,可是她不敢,她不能,倘若她说出来,他会对白雨怎么样呢?她不能因为她而害了白雨。

“好,那么就算我白带你到这儿来了,不过我早说过我不会阻碍和妨碍你的任何选择。可惜,这么好的一个居处,我特意找了南方的一家装饰公司专门按你的喜好装饰的。这个居处我会一直给你留着,什么时候你想来就给我打电话。说了半天,我也有点渴了,我们喝杯水再走吧!要知道,这可是山里的泉水呢,比咱市里的水可强多了。”他去倒水去了,她有些奇怪他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随和好说话了呢?她来到这里已经想好了要撕破了脸皮的,没想他竟然没刁难她,可能是他良心发现,或许是他想到应该信守诺言了吧。不管怎么样,反正能带她离开这里就行了,她也渴了,他递给她的时候她没有多想就喝下去了。她喝完说我们走吧。他看着她说急什么,再歇一会儿吧,你来一趟不想欣赏一下这屋子吗?恐怕,以后你不会再来了!她看着他说话时后脑和脖梗处一阵一阵地发热发麻,眼睛也有些迷幻,然后身子便弥漫起狂躁的淫欲,她站起身想走,可是她的双腿却软软的有些不听使唤,在她意识到他在她喝的水中偷放了药物的时候,他已经把她抱到床上,她挣扎着呓语一般断续说了一句:“这是最后一次上当,以后我再也不会……”他强有力地进入了她的体内……

她的后脑一阵剧痛,她的脸因这突来的剧痛而扭曲着,他为自己这意外的成功而疯狂了,他没有想起那个新婚之夜。也没有再想起她妻子那无所不在的眼睛。他的征服的欲望让他忘却了一切,他也没有看见刘今因大脑的剧痛而变得越来越惨白的脸……

而在房顶木灯和装饰掩隐的斜角里,有一个“鱼眼”镜头录下了屋子里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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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可估摸着刘今应该早到了,可是时钟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去了,她下楼在门外的道上迎了一次又一次,仍没有见到刘今的影子,她往刘今家里和单位分别打了电话,单位人说这一周刘今不值夜班。家里电话没有人接……传呼刘今吧,刘今却一直没给回电话。南可不知刘今到底怎么了,会不会出什么事?她心里害怕刘今真的出事了就赶快给白雨打了传呼……

白雨和沈力那时正沮丧地坐在主管刑侦副局长赫运光的办公室里。跟梢跟丢了,那么好的破案线索一下子断了,这是白雨刑侦生涯里前所未有的一次败局。史大卫跟局长们都很熟,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不能轻易动史大卫,而他也深知史大卫在这起杀人案件中不会是很知情的角色,多半是被利用,动了反而打草惊蛇。谁都知道这个案子后边站着黑道起家白道打掩护的徐山大,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人家徐山大说了,那里没有一个是他们转运站的人,打架斗殴的纯粹一帮泼皮无赖小盲流子……只有抓到那个杀人凶手他白雨才好顺藤摸爪。可是能证明谁是杀人凶手的那盘录像带却又被一个隐在背后的神秘人物给敲跑了。白雨他本来满心以为只要盯紧了史大卫就不愁抓不住那个神秘的敲诈者,到时候人赃俱获案子自然水落石出。可是他低估了那个敲诈者的智商和能力。他记得有一年他和单飞跟踪一个毒枭“老八”,那个“老八”十二岁就出道做毒品生意,从未失过手,有几次警方得到确切的毒品交易信息,就部署了包括单飞和白雨在内的40多名警力接力性地跟梢,“老八”竟然潇潇洒洒地把40多个警察全甩脱了,等到警方再次发现“老八”的时候,“老八”已经交易完了,坐在全城最豪华的咖啡厅陪着在省城养的小老婆悠然自得地品咖啡呢。“老八”持印尼护照,往来于香港、中国大陆和美国之间,也是美国联邦调查局黑名单上的人……单飞在跟丢了毒枭“老八”后对白雨说:“这人活一辈子,就怕死心踏地琢磨一件事,像‘老八’,从十二岁开始贩毒到今年五十多岁了,他就是这个行当里的人精儿,一条你根本无法捕捉到的大黑鲨!别看咱们在这个城市里呆了这么多年,咱们对这个城市应该是了如指掌了吧,可照样不是人家的个儿!”想起单飞的话,白雨不由得猜想这个神秘的敲诈者又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他跟这宗杀人案有着怎样的关系?但白雨隐约感到这人并不是徐山大这一方的,那么这个人敲这盘带子的用意何在呢?难道是路彪这边……?而路彪在杀人案发后就已经撤离转运场,转运场如今又成了徐山大一个人的天下了……白雨隐约地觉得这件事背后隐着他无法看清的很深很黑的东西……

这时赫运光拍拍白雨的肩膀说,“跟丢了也是很正常的事儿,别那么垂头丧气的,他总不会一猛子扎下去再不出来了吧,他总得浮出来,他只要浮出来,还愁网不住他?早晚的事儿!什么叫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呀?对了,从电话上查到什么线索没有?”

《狭路相逢》第三部分(8)

赫运光不提电话还好,这一提电话更是让白雨无言以对:“那小子绝顶聪明,他让人既无从查找固定的号源,也无以确定机主。看来,这个敲诈者是个很专业很内行的人啊……最起码反侦查能力是这么多年没遇到的强手!”“遇到强手也不是坏事,是挑战,是突破,是对我们自身业务素质的一个实战检验嘛,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们俩个主抓了。另外叫你们来是告诉你们马上要开展追逃的专项斗争了,这次追逃名单的首犯就是‘大鱼’,白雨住院期间局里一直没有放松过对‘大鱼’的追捕工作,可是中国这么大,抓一个逃犯就像是大海里捞针,再加上发的这么多案子,咱们的警力实在是不足,所以追捕工作一直是力不从心啊,这次追逃战役咱们要下决心,不抓住‘大鱼’决不收兵!同志们也是憋足了一股劲,都说要为白雨报仇雪恨呢!我跟大家说从感情上可以这么说,但从法理上来说,开枪打伤了我们的警察,却任之逃之夭夭,不把逃犯抓捕归案,这是省城警察的耻辱啊!白雨,你过去经营的一些关系该启用的启用,该发展的发展,明着暗着几条腿都动起来……”赫运光说到这儿,白雨的BP机响了,他看了看电话号码是南可家的,不好意思当着赫运光和沈力回电话,就把BP机放回腰间,赫运光一看表,时间已近夜里11点,他说:“不保密就在我这个电话打,保密嘛那你们就赶快撤退,找个背人的地方说悄悄话吧,听BP机刚才响的声可是个女士呼的!”白雨笑着说局长你别拿我这不全和的人开涮玩啊,赫运光意识到自己失言忙赔不是……人就是这样,在一块儿呆熟了,无论你长的是美的还是丑的,健全还是有残疾的都不重要了,人们并不会注意到你身体上的毛病,而看重的是你人格和精神上的一面,做人的品德如何。

白雨跟沈力一分手就赶紧给南可回电话,南可在电话里急得都快哭了,她说白雨,刘今没去你那儿吧?那她会去哪儿了呢?她打电话说来我们家有话要跟我说,可是我左等不见她来右等还不见她来,给她家里打电话又没人接,这都快半夜了,她会不会出什么事了,白雨你快想想办法,急死我了!“呼她了吗?”白雨问。“呼了,呼她好几遍都没回话!”“南可,你认识她家吗?不行咱们一块去她家看看再说?”白雨尽量把语气放平缓和南可商量着说。“我没去过,我只知她妈妈出车祸死了,她从小跟她继父一块生活,上学时她从来不让任何人去她家,我们班上的同学谁都不知她住哪儿?”南可无可奈何地说。

白雨想上次在天府食国吃饭,刘今怕给他添麻烦坚持不让白雨送她回家,那次负伤的地方虽说是刘今住的楼区,可这大半夜的,怎么去找。白雨看看表已近午夜,便对南可说,“时候太晚了,你在家休息吧,我想办法找一找,一有消息,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我挂电话了!”白雨放下电话在心里说,上帝呀,千万别出什么大事儿。白雨静了静神,他先往刘今家里打了一个电话,电话的回钤声在空盲的夜里兀自响着,白雨一直等到手机里出现了盲音,家里没人接,他又给刘今打了传呼,他告诉传呼台小姐,你给我急呼五遍。然后他手扶方向盘,闭上眼,一秒一秒地等。夜,静静的,那种静让人心里感到的是一种无边的险恶。十分钟过去了,他确信刘今若是能回话早就回话了,他想不能把刘今没有回话侥幸地希望为BP机电池没电了这种猜测上。他再次看了看表,午夜12点了,他决定给指挥中心打电话查询一下当夜有没有突发的杀人、抢劫、强奸、尤其是有妇女受到伤害的恶性案件。指挥中心是公安局的中枢神经,一年365天,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是不离人的,电视监视系统显示着城市各要害部门和主要街道的动静态情况,数部内线外线专线电话机在夜里频率极高地此起彼伏着……“您好,公安局指挥中心!”一个略带唐山口音的男声传了过来。“你好,请问你是哪一位?听声音你是小夏吧?我是白雨。”“白雨呀,这三更半夜的,你不睡觉,闲得没事干是咋儿地?我还以为是报案的电话呢!”白雨听小夏在电话里和他耍贫嘴,心说我是真想报案,报妇女失踪案!“小夏呀,今儿晚上怎么样,没啥‘大事’吧?”“白雨,你说你也不想想,那要是有啥大事,还能让你躲得了清闲你不早被提溜着上现场了!”小夏的唐山味越说越浓。白雨这才后悔打这个电话,是呀,他一急倒忘了这指挥中心要是接报了突发的大要案是首先通知刑警支队的。“嗨,我这不是惦记着怕出什么大事吗!”白雨只好跟小夏打马唬眼。“哎,不过,白雨,倒真有一件跟你相关的事儿,这不,刚接到的,正准备下传呢!”白雨听小夏这么一说心一下忽悠提上来,“什么?什么事,快说!”

《狭路相逢》第三部分(9)

“知道呗?公主岭市公安局给咱局发来一份电传,电传上说开枪打伤你的‘大鱼’逃到了他们那四十里屯的狱友马老三家,他们接到举报去抓捕时晚了一步,‘大鱼’又逃了,而且带走了马老三的媳妇和儿子,他们认为‘大鱼’极有可能再次潜回咱们市或是云城,让咱们密切关注一下‘大鱼’的最新动向……噢,又有电话打进来,对不起,你占的时间太长了,抓住‘大鱼’请我吃顿饭哟!”小夏急急地把电话挂了。“大鱼”终于又浮出水面来了,这令白雨万分兴奋,他总觉得他跟“大鱼”,终有一天会狭路相逢的。然而眼下刘今下落不明,却令白雨迅即由兴奋再次跌进情绪低谷。他又给市局交通事故科打电话,他先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询问当晚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尤其是事故现场有没有年轻的女子被撞,事故科一听是白雨就很热情也很有耐心地告诉他,8点45分有一起是酒后驾车撞了迎宾路与光明大道交叉口的交通指挥台的,幸亏交警正在路边罚款而没站在台子上;9点10分,正午胡同西口一辆出租车拐弯时把一个巡街的街道治保会的老太太的脚尖给碾了……11点,地道桥桥头还有一起追尾……白雨揪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一点,最起码刘今今晚跟突发的大要案和交通事故无关……那么如果再有什么事的话就是刘今会不会突然生病了!白雨开着车犹豫着是一个医院一个医院地打电话查询呢,还是开车到医院挨个找一圈时,他的BP机响了,BP机上显示出一排汉字:“刘今在省医院急诊室(呼者拒留姓名)”……37风细细柔柔地穿过夜的屋脊,它们在瓦片的缝隙里驻足,抚弄和掀起一些极轻微的响声,还有一些树叶子在微风里沙沙地像有轻功的人蹑手蹑脚地飘过发出的声音,它们和风一起有时就停在屋门外,像一个夜的偷听者,窥视这暗夜中的人心的不安静。“大鱼”就是在风声过后的这突然的寂静里惊醒地坐起身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地跳弹着,睡在他旁边的唐璇儿也被突然坐起身来的“大鱼”惊醒了,“怎么了?”唐璇儿轻声问。“我也不知怎么了,就是突然地心发慌,好像要出什么事似的!”

“大鱼”下地轻轻拉开门去院子南墙边的厕所小解,他在小解的时候确实是听见墙外边有响动,待他提裤头转身出来探头向外边望时,似乎看见一条黑影在墙的拐弯处一闪不见了。这时他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狗吠……他敏感地迅速退回到屋子里,一屁股坐在炕上,唐璇儿把他拉着躺下,把头扎在他的怀里,“大鱼”无动于衷,她不高兴地说:你怎么了!他叹口气说,我刚才看见有黑影从厕所外边一闪就不见了!唐璇儿枕着他的臂膀说,肯定是你太紧张产生的幻觉,你这两天夜里不是在梦里又喊又叫就是在梦里打梦锤,那天差点就把我打下炕……“不行,唐璇儿,咱现在就走,我怕是‘他’追来了!”他说完起身就穿衣服。“你说谁?”唐璇儿支起身子问。“马老三!”“大鱼”说出来时心下已决定立即离开此处了。唐璇儿一听马老三心里一紧:“他知道你老家住的这个地方吗?”“在号里时我告诉过他!”“大鱼”一把将唐璇儿拽起来,“快,收拾一下,咱们走!越快越好,我怕这夜长梦多,再逃不过去了!”“那栓儿还睡着呢!‘大鱼’,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过这种日子呢?”唐璇儿有些犹豫。“没办法,让孩子受点委屈吧,这种日子很快就会结束了!”“大鱼”在极其慌乱的状态中为自己想了很久的一件事下了最后的决心。其实他们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除了栓儿的吃的用的,他们两个只有简单的几件换洗衣服,唐璇儿麻利地收拾完,抱起睡熟的栓儿,跟着“大鱼”出了屋门……“你不去前院跟你姐说一声?”唐璇儿看“大鱼”站在院里呆愣神就提醒着问。“不,那样都惊动起来反倒不好走了,咱们从后边墙豁处翻出去吧!”“大鱼”和唐璇儿在街西头拐上山道,那儿总有拉煤的大货车往省城去。“大鱼”拦了辆大卡车给司机塞了些钱没费什么口舌就搭上去了。他们的车走出不多远就听见两声闷响,像开山放炮的那种响声的余音……“大鱼”根本没有想到那两声闷响是来自他们刚刚离开的院落……38刘今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透过睫毛的缝隙,她朦胧看见几张模糊不清的面容,离她最近的是继父苍衰而又几近绝望的脸,他温热的大手紧紧地略带颤抖地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和她的脸纸白一般全无血色,像刚刚死过一场的人。她继父的身后是白雨和南可,他们都焦焦地望着她。她的目光驻留在白雨那张令她心仪的年轻而又英气的面宠上,一些心碎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和他的目光相遇相撞了,她能读懂他目光里对她的关切,同时也读出他想问的话: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能告诉他吗?她现在什么都不能说了,她的人生梦一样的不真实,她在醒来的一刹那,甚至忘记了夜里发生的一切,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来到医院的……她觉得她自己软弱无力地被裹在无形的茧里,她揉碎了自己也仍然是冲不破更冲不出来。爱情是一杯奢侈的月色,她够不到也就永无品味的希望。她无法止住泪水更无法止住心痛,她知她这一生,和白雨会越隔越远,她伤情地闭上眼,也从此闭上了向白雨敞开心扉的最后一丝亮光……

《狭路相逢》第三部分(10)

这时护士走进来说,病人需要静养和休息,留一个人陪着,其他人都出去吧。几个人都争着留下,刘今挣脱继父的手虚弱地睁开眼将目光投向南可,“南可,你留下来陪我吧!”她转而对白雨说,“回去吧,我没事了,谢谢你来看我。”刘今忽然这样生分地跟白雨说道别的话,令白雨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点点头只说了一些让刘今多保重的话就退出来了。随白雨退出来的还有刘今的继父,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长长的廊道里缓步地走着,医生只说是一个不肯留姓名的出租车司机收车回家的路上,看见昏倒在地的刘今,好心送过来的……“刘今去了哪里?”白雨放慢了脚步等刘今的继父跟他走到并排忍不住问。“她没告诉我,她大多时间是住她母亲原来的房子。”刘今的继父小心地斟酌词句。“是您给我打的传呼吧?”白雨又问。“刘今把传呼机忘到家里了,我接到医院的电话刚要出门,桌子上的传呼机就响了,我是看见你的留言才知你也在找她,我就赶紧给你打了传呼,谢谢你对今今的关照……”“可是我往您家里打电话,您并不在家……”“是的,我去了楼下的酒吧,你知道一个孤独的人,往往喜欢靠酒度过孤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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