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的思绪停在一些模糊的语言的缝隙里,有些语言,表面光滑,而你仔细揣摸,它们其实早已在从前就留下漏洞和裂缝,那些漏洞和裂缝令白雨不敢往深处琢磨一个人……白雨点着了一颗香烟,正待要核实一下内心存着的一线疑虑,BP机骤然响起:“云城发生爆炸案,速到支队集合出现场。指挥中心……”39爆炸发生在凌晨4点钟。“大鱼”的姐姐和外甥在爆炸中丧生。“大鱼”的姐夫因在外地跑业务幸免于难。
赫运光和白雨、沈力他们赶到云城爆炸案发现场时,被炸的地方已是一片废墟,警车、救护车,消防车堵在现场周围的各条路口上,当地武警、军人一起在废墟上扒着碎石瓦砾,云城市局刑警队的已在现场开始勘查和调查访问工作。白雨绕着“大鱼”姐家的院墙转了一圈,他在后院豁口处停下,细细查看地上那些新鲜的鞋印,他叫沈力把技术员招呼过来,技术员取脚印的时候,他和沈力走进了“大鱼”住过的那间房子,炕上被窝没有叠,三个被筒就那么乱乱地摊着,上面落满了烂木头碎玻璃,白雨想起小夏在电话里告诉他的有关“大鱼”的那些消息,恼恨地说:“‘大鱼’果然是回来了,妈的,算这小子运气好,这爆炸案晚发一天,‘大鱼’肯定被咱们抓到了!”沈力听不明白白雨说话是啥意思,他不解地问:“你是说‘大鱼’炸了他姐和他外甥?”“不,一定是马老三干的!”“马老三是谁?”“‘大鱼’的一个狱友!”白雨就把小夏在电话里告诉他的公主岭市公安局发过来的那份传真的事儿告诉了沈力,沈力听后笑叹着说:“唉,假如这传真要是早到一天,或是马老三晚来一天,或许即抓了‘大鱼’又避免了爆炸案呀!”“生活从来不给我们假如的机会。走,咱到前边去看看,有没有我们需要的线索和情况,做好准备,跟我去东北捉拿马老三!”“你是说马老三回东北了?哎,白雨,我就不明白,马老三既然是追‘大鱼’报仇来了,干嘛不炸‘大鱼’住的后院呢?”还没等白雨回答,云城公安局的两个民警高声叫他们,说是赫局长让他们到前边一起研究一下案子。从访问到的情况来看,跟白雨的推测是相吻合的。邻人说他们虽然没有见过“大鱼”露面,但听到一个小男孩哭过,还听到一个四川口音的女人喊“栓儿”,街西头小卖部的老太太提供,曾有一个东北口音的男人向她打听过“大鱼”家住在这条街的几号……白雨把他的推测跟赫局长讲了一遍,赫局长也问到了沈力提出的问题,白雨想了想说:“我想马老三之所以没有直接炸‘大鱼’住的后院,是因为他儿子跟‘大鱼’住在一起,他踩过点,且动了一番脑筋,最后他可能是想炸了前院,‘大鱼’会冲出来往前院救他姐,而这时他可以趁‘大鱼’不备把‘大鱼’干掉,再抱回自己的儿子,而‘大鱼’一定是在爆炸发生前突然离开的,所以马老三的复仇和营救就落了空……”
白雨决定带一路人马直奔公主岭,马老三即使不回家,也定会先在亲戚朋友处躲藏起来,待风声过后,他还会找‘大鱼’报抢妻夺子之仇的,马老三是一颗隐雷,不及时排除,谁知还会伤及多少无辜……白雨、沈力和赫运光一行回到省城市局,赫局长让指挥中心的小夏和公主岭公安局取得联系,很快当地派出所传过来一张马老三亲属家的分布图。白雨看了看传过来的人名和地址,决定先奔牡丹江紫河镇马老三的舅舅家。小夏说你们要去的地方正是我的姥姥家,赫局长你让我跟着一块去吧,兴许还能帮上什么忙!赫局长说也好,这样算上小夏再加上一个刑警队备勤的周文一共四个人好有个照应。白雨看了看表说这样吧,赫局长,我们就别等着上班到财务支钱了,大家分头凑点钱或借点钱,咱抓紧赶火车吧。赫运光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边拿出三千块钱,交给白雨。小夏又贫嘴说:“瞧瞧,还是人家当局长呀,这私房钱就是多!”赫运光呸了小夏一声说:“这是我老婆让我买冰箱的钱,我还得想法编个瞎话怎么把老婆糊弄过去呢!”
《狭路相逢》第三部分(11)
由于时间紧走的又急,上了火车还补不上卧铺,几个人狼狈地站在厕所旁的过道里,这一站一直就到了长春,在长春才补了两张铺轮流躺着休息,到哈尔滨再倒车到牡丹江市。
到牡丹江那天下着小雨,天光暗暗的,连日来一直没休息好,白雨说咱们吃点饭,大家踏实地休整一夜,第二天开始工作。住的招待所马路边有一条排水沟,紧接着上个高台阶,白雨在前,沈力、周文随后,最后边是小夏。白雨刚站到台阶上就听身后扑咚一声,扭回头一瞧,那小夏掉沟里了,几个人的钱都在小夏身上保管着呢,小夏腰直起来时钱包却掉到了水里,他顾不得许多赶紧捞钱包,周文和沈力看着小夏的狼狈样子就乐。小夏捞完了上得沟来没好气地冲他俩嘟嚷道:“你小子真他妈操蛋!不知道我眼睛不好吗?也不言语一声,看我这身水涝似的,象个落汤鸡!”周文看着小夏那样笑得前仰后合说,你小子眼睛不好,还不是在警院晚上不好好睡觉,躲在被窝里看黄书看的。周文和小夏是警院同学,两个人平时老打嘴仗,小夏抹擦着身上的泥汤子,撅着嘴生气,可周文也是个贱嘴子,继续追问小夏,你小子不好好在家里值班,跟我们受这份罪干嘛?瞧,刚到你姥姥家门口,就栽了吧!白雨说周文你个乌鸦嘴,少说两句行不行。白雨知道小夏请战的含义还有一层就是他虽然将接到的那个传真按程序下发了,但毕竟是在接到传真的当夜就发生了爆炸的惨案,“大鱼”也是在这期间跑的,责任虽不在小夏,可是小夏心里不好受……小夏又使劲拨浪拨浪脑袋上的水,然后一声不吭闷头走了,白雨白了周文一眼,周文知道自己语失,追上去对小夏说:你别生气,我特爱看你生气的样子,就像唐老鸭一样,明天我请你吃饭!
第二天,白雨先到刑警大队找到方大队长,把情况跟方大队长介绍了一下,希望方大队长给予帮助,方大队长是个豪爽的人,拍着胸脯说,天下警察是一家嘛!兄弟单位的事儿就是我们的事儿,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尽管说,要人出人,要车出车。白雨特别问到有没有“线人”,方大队说有,白雨说,您帮着约一下那“线人”,咱们中午一块吃顿饭。
中午,酒至酣处,话自然就多。方大队典型的东北汉子,豪迈义气,反复说没问题,你们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儿。白雨脸儿喝得微红,拉住方大队的手说,“公主岭市公安局给我们拉了个单子,马老三舅舅家有十多个亲戚差不多都分布在你们牡丹江市和周围的县里,要查的工作挺繁重的,实在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哎,我说白大队长,你这不是见外了嘛,有啥客气的,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不定哪天我们就又去你们那儿办案子去了。来,咱们感情深一口闷!”吃着喝着的时候,白雨又对“线人”说,那马老三好赌,走到哪儿赌到哪儿,听说他舅舅家的一个儿子外号叫‘肘子’,就在这市里开了个游戏厅,也好赌,你把情况给摸一摸!”
“线人”说,我倒认识你们说的“肘子”,他在我姑家的东邻住。
白雨一听怎么这么巧,就跟“线人”喝了几杯,嘱咐“线人”务必帮忙,定有回报。吃完饭,他偷偷地塞给“线人”五百元钱,让“线人”尽心竭力把情况都摸透了,小夏说我送方大队长和“线人”一会回去。周文、沈力欲跟着白雨走,白雨不放心小夏让周文跟着小夏并嘱咐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能轻举妄动。
白雨知道中午这场酒大家喝的都挺到位,但下午是万万不能去干活了,他想感情铺垫好了,局面打开了,不在乎这一半天的,他挺放心地回到招待所,倒了杯茶水,倒在床上看牡丹江地图,他的目光停在了地图上的紫河镇……不一会,周文气喘嘘嘘地跑回来,脸色都变了,说白大队不好了,小夏和“线人”不听劝现在就去了!
白雨一听就火了,这个小夏立功心切,这样会捅漏子的!这一去凶多吉少,惊了对方就失去一次战机,白雨冲出屋迎面就与方大队长一行撞上了,几个当地的刑警搀着小夏在后面跟着……
原来小夏送方大队长回局里后,周文去值班室办手续的时候,小夏就和“线人”一起往回走,走着走着就又想起电传的事儿。其实,当时他要是往心里去,及时跟云城市局叮嘱一声,不就什么事都避免了吗,看来一个环节误一点就全盘皆乱皆输。他恨自己那时怎么那么肉呢,他想着想着就滋生了将功补过的念头,他捅了捅“线人”说:“哎,你不是知道‘肘子’家吗?咱去趟趟他的家么!”
“这,你们白大队好像不让擅自行动!”
“嗨,你听我的,我们白大队他老是不放心我们,什么事儿都要亲自弄,咱今天弄点漂亮活儿给他露一手瞧瞧,行不?”
《狭路相逢》第三部分(12)
“线人”犹豫着就被小夏强拉硬拽着走了。
到离“肘子”家不远的一个小商店里,“线人”说你在这守着,我进去探探风儿。“线人”上坡进了“肘子”家,“肘子”的媳妇看是二柱子来了,就让他进屋了。“肘子”和两个陌生男人在,二柱子笑说哟,你们三缺一我来的正好吧?“肘子”说我牙疼,要玩你再找把手。二柱子又扯了会闲篇,借口出来再找把手就溜了出来。在这边小店里小夏正望眼欲穿急不可待地等着。“线人”回来,一说有两个陌生人,小夏兴奋起来脑袋一热就忘了白雨的嘱咐,立功的时候到了,他让二柱子给方大队长打电话,他径直就奔那“肘子”家去了。他想我进去一堵,你们一个也别想跑了。
“肘子”媳妇透着纱门看见大门口外来了一个陌生人,感觉不好,就从后院放出两条大狗冲出来扑倒了小夏,等到方大队长的刑警队员赶到时,“肘子”家的人已全跑光了。
白雨又气又急,可是一看小夏被狗咬的那样儿又不忍心说他了,他和周文、沈力坐方大队长的车赶紧送小夏去防疫站打狂犬疫苗,“肘子”他们跑了就跑了,治病要紧,但当地的防疫站却没有了狂犬疫苗的针剂,白雨当即决定让周文陪小夏赶就近的一班列车往回返,沿途问好哪儿有此针剂就在哪儿下车!小夏说不,我不走,我就是死也死在这儿了。白雨说走吧,我和沈力留下,有方大队长他们在,你们放心治病治伤吧!
小夏心中懊悔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两行清泪洒在白雨的手臂上。白雨、沈力、周文几个人心里都不是滋味。方大队跟白雨说这事全赖我没安排周到,去的晚了一步,也赖我没管好二柱子,私自行动不汇报,事儿已出了,小夏兄弟别往心里去,这事我们会帮忙帮到底的。白雨送走了小夏和周文,跟方大队说,这事儿给你们添了天大的麻烦,可谁让咱都是一家人呢。抓马老三他们的这事儿咱还得比划。方大队长点点头说,你说吧,不行咱明晚搞大清查,白雨想想说也行,只是行动时先远后近吧。白雨是想如果先近后远这么查恐怕干着干着就泄劲了。按照要搜查的十几处,白雨又划了重中之重必须要查的。第二日夜里白雨和沈力按约定的时间正要出发时,小夏和周文推门进来了,白雨说你怎么又回来了?不要命了!周文说我劝不了他,不过我们在前一站下车已打了第一针狂犬疫苗,四天后打第二针,医生说不许累着,不许做剧烈运动,可小夏非要坚持回来参加战斗不可,再说我也不放心你们两个在这儿……
白雨背过身眼圈红了,两滴泪水扑嗽嗽地滚落下来。
白雨和方大队他们开车到了紫河镇,那紫河镇背靠威虎山,解放战争时期,杨子荣等侦查员就在这一带捉住过土匪头子座山雕。夜里12点钟开始清查,荷枪实弹地闯了四、五家都扑空了。这一次要闯的是“肘子”媳妇的娘家表姐家,方大队亲自带领十几名刑警,其中有个弟兄自报奋勇专门对付各家的狗。翻栅栏子,呼呼噜噜一大帮挺气势的,那表姐和孩子在家,问及“肘子”来过吗,回答说没来过,不过晚饭时在他丈母娘家见了,白雨心里一阵暗喜,这证实了马老三仍在亲戚朋友群里扎着。白雨说您带我们去他丈母娘家看看吧。那表姐说那可不行,去了日后知道了“肘子”还不得跟我急。再说我男人也没在家,孩子也睡了。白雨说孩子我们找人给你看着,你带我们去吧,我们自己去怕找不到地方,你去后就站在远处给我指指不用进屋,我们会给你保密的。那表姐犹豫一下,又看看当地的几个警察,其中一个她似乎还见过,她再次看了他们的工作证,挺不情愿地跟着走了。到“肘子”的丈母娘家已是凌晨2点多了,一进村那表姐说这样吧,村口有个小卖部,一问店主就知道了。白雨想别太为难人家表姐就答应了。一敲小卖部的门,不大一会门就开了,一个干巴老大爷问啥事呀,白雨说是“肘子”的朋友,生意上的事找“肘子”,而“肘子”来他丈母娘家了。小老头挺热情地锁上门,一直把他们领到那家门口,指了指就回去了。侦查员迅速包围了那个小院。方大队敲门,里边没声音,再敲,并报了公安局的身份,半晌里边才把门打开,屋子里有“肘子”的丈母娘,小舅子、孩子和小舅子媳妇,白雨让把几个人分开分别问一下,问了几分钟,谁和谁说的都不一样,丈母娘说“肘子”根本没来过;小舅子说在表姐家里见过一面但“肘子”没回这个家;小舅子媳妇说吃晚饭时回来了,但吃完就走了,还有两个人一起走的。
白雨把情况全集到脑子里分析了一下,就选了小舅子媳妇对其施加压力,告知她如果知情隐瞒不报就会把全家都要交待给公安局的。那媳妇想了想说,“爱他娘的怎么着吧,俺反正也在和他打离婚呢,他们家的事不能牵扯着我!俺就告诉你们吧,“肘子”他们三个就住在后面山坡的那几间屋子里……”
《狭路相逢》第三部分(13)
山坡后面一溜五间房子。小夏从茅房的小矮墙上第一个跳进院,却踩了一脚软乎乎的东西,小夏知道是踩着雷了!也不敢声张,忙比划让后边的警察绕开这地方跳下来。小夏沮丧地想,怎么倒霉的总是我!警力分散后显示了警力的稀少,可是大夜里的也不便再调人来,有人把住后山坡,有人把住窗户和门口,小夏扒着窗子刚要往里边张望,一只高压锅就从头顶抛出来,里边的人发现了外面的动静。方大队喊话了:我们是公安局的,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快出来投降吧!白雨听了心里就乐,心说这和电影里的镜头差不多。里边又踢里当啷往外砸了一些叉子、铲子、砖头、瓦罐什么的。黑灯瞎火的,外边的人对屋里的情况不摸底儿,不敢冒然挺进,里边的人又是骂又是嚷又是砸东西也不出来。白雨说总僵着对咱不利,万一这村子里的人都出来把咱围攻了,就咱这几个人真对付不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们逃跑和拒捕咱就开枪。方大队说这得跟领导联系一声。说完用对讲机与局长通报了情况和将要采取的行动,局长同意白雨他们的意见。对于白雨他们来说如果真开枪打死了其中的人,当地检查院肯定得先把他们看起来,审查清了才会放他们,麻烦事也挺多。这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为之的事儿。方大队又喊话了:我们已经请示领导了,你们再继续反抗我们就开枪了,打死你们也白打!山里的风凉,方大队的嗓门大,那声音冷冷的顺风传出很远,屋里有好一阵不滋声了。这时那个主动要求对付狗的小伙子从山坡北边的矿上弄来许多矿灯,白雨他们在院子里将矿灯拧亮,立时屋里的一切便看得清清楚楚。那三个人光着膀子像狼一样走来走去,有的提着菜刀,有的拎着铁锨,其中一个在灯照过去的时候吱溜一下扎在炕角子里头了。白雨喊道你们投降吧,我们都看见你们了,你拎着那把刀没用,穿花裤衩的你那把铁锨能干嘛,再给你们五分钟,你们再不出来,我们就开火了……白雨喊完心说妈的,我这不也跟演戏似的。“肘子”、马老三和“烂头疮”你看着我我看看你又看看外面贼亮贼亮的灯光,“烂头疮”赶紧穿上裤子,小夏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拿枪的手高举着挥了一挥想再大声喊他几嗓子,不想还没喊出声,枪就走火了,“嘭”地一声,把他自己吓了一哆嗦,话也没喊出来,歪打正着,里边真紧张了,连忙喊你们别开枪,我们出来。那时天快亮了,白雨让把刀哇铁锨的先从窗子里扔出来,又闪身到了门口处,一等他们几个出屋,就地摁那儿戴上了铐子……40海南岛五月的阳光烈烈地照耀在沙滩上,东郊椰林呈弧线环绕着长长的海岸线。远远地看过去,海是深绿色的,树是墨绿色的,它们呈现给人的是和阳光完全不一样的宁静。坐在船状的那个水上餐馆里,扭头就可看见那片令人舒服的绿,小酒微醉时,又似伸手就能够到那一片宁静似的……“狗全全”看不见这种宁静,他觉得他自己更像躲在阴沟处的潮虫,潮虫是这个世界上可有可无的东西,哪怕这个世界上的生物都灭绝了,只剩下潮虫,人类仍不会把潮虫列为保护动物。可是潮虫明了阴沟处发生的一切腌脏和龌龊,那些在阴暗处制造了腌脏和龌龊的人,如果扭头看见了盯着他们的“潮虫”,他们是会毫不留情返回身来把它用脚碾的粉身粹骨的……单飞不想和“狗全全”喝酒,他要喝酒,一定要跟白雨对面坐着喝。他从精制烟盒里取出一只雪茄烟拿在手里把玩着,“狗全全”转身毕恭毕敬且麻利地给点上火。
“说说那件事吧!”单飞看着远处的那片宁静,心里揪动着思乡的心痛。“张生被双开了,他老婆也跟他离婚了……”“狗全全”很得意地一边说一边自酌自饮着。“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说说你瞒着我的事吧!”单飞的眼睛仍然盯着远处的那片绿。“我,我没什么瞒着你的!”“狗全全”不敢正视单飞那张严肃的面孔,单飞在省城破假币案时他做过单飞的“线人”。他来岛上的时候只说是“投奔”头儿来了。像他们这种人,一向是不死死倚赖于哪一方的,他一直在黑道上混,他既把犯罪一方的情报卖给警方,也把警方这边的情况卖给犯罪方。当然,他自以为玩得好,情报总真真假假或是半真半假,这样几个方面都离不开他,可是他这种玩,玩的可真是心跳,时间久了,哪有不说破他的,那些栽在他手里的犯罪团伙知道是他给警方通风报信,找不到他,就砸他的家。从云城到省城之后的这些年里,他搬过无数次家,最终还是逃不脱对他的追杀,儿子遭绑架老婆被强奸过,老婆后来再不堪忍受跟他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带着儿子跑了,他就在市面上成了混混,帮人欺行霸市,打架斗殴,干一些违法擦边的事情,但他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坑蒙拐骗不偷,吃喝嫖赌不抽。徐山大虽说是他的老乡,他也给徐山大出过力,但那只是人家利用他罢了,他呢也是想捞点钱而已。他和山东那伙贩假币的交情不错,他干过牵线搭桥的勾当也小打小闹自己倒手从那儿进点货卖过几宗假币。被白雨和单飞逮着后,为了立功赎罪,他就把山东的哥们给出卖了……“狗全全”脚踩两只船,干这行有瘾。通过审“大鱼”,单飞他们端掉了在山东某地的制造假币的地下工厂……破了这宗在当时全国最大的一起假币案,“狗全全”也算是将功补罪了,鉴于他的表现,检查机关决定对他免于起诉……可是“狗全全”没有想到在山东的县城里和“大鱼”不期而遇了。在此之前,他不知道贩假币的“老大”是“大鱼”,“大鱼”被抓,“狗全全”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儿,对“大鱼”他是心中有愧的,他明白“大鱼”早晚要杀了他报仇雪恨。所以“大鱼”从看守所越狱之后,“狗全全”也在黑道上拚命打听“大鱼”的踪迹……
《狭路相逢》第三部分(14)
“‘狗全全’,你是不是欺负我不是警察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跟你一样了,嗯?”单飞已经有怒色了,“你他妈再给我装糊涂下去,我就把你交给省城警方!”“狗全全”听了这话,额头上的汗珠子越发混乱而快速地滚落下来。
单飞不用再多说什么,“狗全全”就知道单飞什么都知道了,人和人的差别是注定了的,无论在什么境况中,单飞永远是单飞,他“狗全全”永远是“狗全全”……
单飞临来海南之前,念及他在假币案中的出色配合,曾嘱咐让他将来跟着白雨干,别再像过去那样了。他也答应了单飞,可是“大鱼”将白雨打伤后、白雨住院的那段时间,他无所事事地就又开始在社会上瞎混达,反正“大鱼”在被全国的警察追捕,他就相对安全些了,他这种人当然是哪儿热闹往哪儿混了……
当转运站老板徐山大找到他求他帮个忙时,他真是受宠若惊,徐山大是什么人物他能不清楚吗?明着是优秀私营企业家、市政协委员,山友转运站经理,经常捐助个希望工程,受灾地区什么的,和市里的、区里的政府官员们平起平坐,电视上也常露面,可暗地里干的全是黑社会的勾当,他是怎么起家的,怎么发展的黑道上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但人家会玩,玩得好,现在有些政府官员就认钱,管他的钱是怎么来的。听说还有神秘人物做后台……人家徐山大能找到他,就是看得起他。徐山大在酒馆请了他一顿,边吃边说,“最近场子里出现点麻烦,不知是从哪儿冒出一个南蛮子路彪,硬是挤进了咱们的线路,这就等于一锅肉让人家给搅和着盛走了一半。这么着,你呢,在车站那边找一帮盲流子,带着他们明天下午跟对方打一架,其他的事你就别管了,我都安排好了,即使有事,顶多也就是拘个一天半宿的,哥哥我在公安上还是有点能量的,不会让你受什么委屈,等到治安停业整顿过后,那南蛮子就会被清理走,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嘛!这里也有你的一份功劳,跟着我,不会让你吃亏的。打架的场面越乱越好,但是记住,别让你的那帮人失手……”
“狗全全”听后觉得这是小事一桩,他也没多想就欣然答应了,可是第二天下午的局势是他无法控制的了的……
“你以为你这回可找了棵大树乘凉是吧?我问你,人家手下有多少打手都不用,为什么偏偏选中你?你充其量就是个替罪羊。你知道那天人家把电视台的人都叫去了呗?人家那组织的本是一台好戏呀,电视一播,谁都没话说了,非停业整顿不可了。你失手杀了人把人家的好戏全砸了,由治安事件上升到杀人的刑事案子,你还等着人家给你送钱?你把我的话记住,你捅出了这么大的漏子,人家早晚要杀人灭口……”单飞正气愤地数落着“狗全全”,“狗全全”一副沮丧又愤愤的样子说:“他们已经那样干了!”
“狗全全”事发后最初逃到了黑河,那儿一河之隔就是布拉格维申斯克(海兰泡)。他在那儿有个哥们儿做边贸生意,他走时仓促身上没带钱,况且打电话时,徐山大答应一旦他有了落脚地儿会派人给他送钱去。他大概估摸着风头已过,就给徐山大打了电话,告诉了他哥们儿的确切住址……那天晚上也是该着他那哥们儿倒霉,他哥们儿从海兰泡那边带回一个洋妞儿,晚上让他去旅馆住一宿……没想当夜两人全被杀了……
“狗全全”这才如梦方醒,一定是徐山大派人干的!他感到了恐惧,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想到了单飞,他知道单飞在海南搞房地产大发了,他惟有去单飞那儿躲着才是最安全的……
“‘狗全全’,白雨现在正破这个案子,我劝你回去自首,因为你没有故意杀人的动机,顶多就是过失杀人,或是伤害致死,自首还能保全你自己的一条狗命!”
“可,他们公安局里有人,即使法律不判我死,我无论在里边还是在外边也早晚是死在他们手里,人要是被人盯上了,谁也没跑……你自己那事不也一样吗?!”“狗全全”说着两只小眼从低垂的脑袋底下向上瞟着单飞。
“我问你,我的事儿你又知道多少?”
“狗全全”这回抬起脑袋笑了:“可能我知道的,你早就知道了,反正我说说无妨。现在这年头人都是奔着权和钱的,这有了权可以招钱,有了钱可以买权,所以才有那么多人往上爬。据我所知,你们公安局也黑着呢,好多人怎么当上的官?送礼都不行了,是送钱!送现钱。钱哪儿来的?一个警察干一年工资也就是万儿八千的,当一个小科长一次就得送五万,十万。谁出这笔钱?反正不是好来的钱。那坏人和黑社会的凭什么给你钱。凭你日后罩着他护着他!俗话说拿人家的手短,吃了人家的嘴软。千古不变的真理。我混了这么多年想透了一个道理:人和人是分层次的,犯罪和犯罪也是分层次的,这黑吃黑更是讲层次的。公安局吃黑社会这也叫黑吃黑,可这是高层次的黑吃黑,因为进到这个层次你就是心知肚明也不敢把人家怎么地!你不就是要调查南浩江的真正死因才被人给剔掉了吗?你知道南浩江为了当那个干部处处长送了多少钱?十万!十万还是‘大鱼’他姐从‘大鱼’手里借的假币,这他妈的不是坑人吗?抓住‘大鱼’之后,南浩江知道自己送出去的是假币,他不自杀他还有脸活吗!!”
《狭路相逢》第三部分(15)
“你那意思,我当那个破官也是送了钱的?我还真不知道给谁送呢!”单飞有意打断“狗全全”的话。
“哎,你还用送钱?你是没送钱,你不用送钱!你老子的权比钱还灵,这也是能当官的一个重要渠道,朝庭有人好做官嘛。你想,如果你老子还在位,即使不在位,退一万步说,要是他老人家还在世,谁敢把你整得像现在这么惨呀!?”“狗全全”腰板也伸直了,汗也不冒了,一板一眼地理论着。
“那么你是说张生把我害得这么惨啦?”
“他?他顶多像我一样是个替罪羊,这你心里比我还清楚,你就别套我了。反正啊,据我所知,整你的那个人和徐山大的后台是同一个人……噢,单飞,我明白了,那路彪是你……?”“狗全全”说着说着忽然像顿悟了什么似的看着单飞,“单飞,我这人虽然属于坏人,可心没坏透,我们也喜欢像你和白雨这样的智慧勇敢正义的人。你说吧,需要用到我‘狗全全’的地方,我‘狗全全’就是豁了命也在所不惜!”“狗全全”圆睁了小眼信誓旦旦地说。
“‘狗全全’,我并不需要你豁了命,你听我的安排,在适当的时候你回省城自首,这既是帮我也是帮你自己,我要回省城把一些事儿做个了结。你这段期间就老实在这儿呆着,除了白雨,不要给任何人打电话!”
41
飞机巨大的机翼划过省城上空,慢慢地降落在省城机场。
白雨听到广播播报从海口飞抵的飞机已经降落,便伸长脖子往出口里边张望,远远地他看见单飞上身穿一件白衬衫,下身着一条吊带米白色裤子,潇潇洒洒地走出来。
单飞一眼就从接亲友的人群中认出了白雨,他飞快地跑出来,两个人亲热地拥在一起……
“欢迎回家!”白雨俨然主人一般对单飞说。
“嗯,这一次才算真的回家啦!”单飞走在白雨前面出了大厅轻松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你这么说,好像还有‘假回家’一说吗?”白雨打开车门发动着车子。
“有呀!比如偷着回家,或是梦里回家!”单飞笑着说。汽车快速上了机场高速公路。
“犯罪分子才偷着回家,你没有理由偷着回家嘛!”白雨摇下车窗玻璃,风就呼呼地吹进来,白雨不得不大声地说。
“这就是一个警察的思维逻辑,可惜我已经不是警察了!”单飞像是对白雨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白雨一点也没在意跟单飞的这场对话,他跳出单飞正在进行的思绪说:“我们去老地方吧?”
“当然是老地方!”
车子在“天上人间”酒吧门口停下。
单飞径直奔他和白雨曾经无数次坐过的那个座位,青春的面影再次显现却再一次无以为挽地逝去,往事是多么地令人痴迷令人心动,也令人心醉啊……因为他已经无法面对单纯、美好、勇敢、智慧的往昔岁月了,而其实他最最无法面对的还有白雨对他的一如继往的亲情、信任和期待……
白雨把汽车开上便道车位,锁上车门刚欲进酒吧,张生喝得醉醺醺的从旁边的小酒馆里冒出来,醉眼朦胧地看见是白雨,便囫囵着说:“哎,白雨,你,你也一个人喝闷酒呀?我也是一个人,不如咱们哥俩凑一块一起喝!”
白雨看看张生嫌恶地皱了皱眉,他听说张生被局里双开之后一直到小旅馆小酒吧寻找那个毁了他的妓女,寻不到就把自己灌醉……
“对不起,单飞刚刚回来,我们改天吧!”白雨并不想与张生多啰嗦,他说完就急急走进吧间,生怕被张生缠上。况且,张生和单飞间是存在着说不清的一层死结的,这在全市局人的心里是不宣自明的。张生一听“单飞”的名字,要是在平常他早会绕着走了,可是今天仗着酒劲,他呆怔了片刻,还是尾随着白雨溜进了吧间。
单飞跟白雨刚把杯举起来,张生就像一只巨大的令人厌倦的苍蝇盯上来。
“单飞,哦,单处长,我听说你在海南做房地产生意一夜之间就赚了一个亿,有这事吧?我就知道你好人什么时候都有好报,我们两个同是天涯沦落人,我的运气就不如你呀。我还听说你这次回省城做开发投资商要高薪聘用一批人才,我愿意投到你的麾下,以我和你的智商加到一起,还有什么在省城干不了的事吗?!哦,当然,还,还有白雨兄弟……”
单飞鄙夷地看着张生,嘴角露出一丝讥笑:“哟,这不是擅长在背后使暗器不干人事的张处长嘛!哼哼,你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你以为我会把肉扔给咬我最狠的狗吃吗?就是我不计前嫌,你也得拿出让我忍痛割肉的资格来吧?”
单飞起初本想把张生哄走,可是他转而一想,不如让白雨了解一点内幕,他太清楚张生骨子里的那点奴性,所以他有意引逗张生说出有关过去事件中最关键的一些话来……
《狭路相逢》第三部分(16)
张生躬着身子,诚惶诚恐地说:“单处长,我就知道你一直恨我,我是坏,我是想当干部处长,可是还有比我坏的,是他让我跟踪你……你,你心眼太直,非要调查南浩江是不是真的死于自杀,死于家族的精神病遗传史?当然不是,夜里做南浩江老婆的工作是我跟着去的,你知道调查下去的结果会把谁给兜出来呗?告诉你,为什么人家对你调查南浩江的死那么敏感,是因为南浩江给他送过十万元钱……”
“你怎么知道的?”单飞是多么不情愿再次陷在回忆往事的冷酷里,他的牙齿咬得有些发抖。
“我怎么知道,哼,一个人想要一样东西,是会不择手段的,我跟过南浩江,我了解他的一切。我也跟过你,你记得我帮你收拾南浩江的写字台时,从抽屉的夹缝里掉出来的那个纸片儿呗?你后来当着我的面把那个纸片儿扔进了废纸篓里了,可是你脸上的表情逃不过我的眼睛。我后来从你的本子里翻到了那个纸片儿,我还破解了那些数字之谜,两行数字,前面是日期,后面是钱数,头一行数字是南浩江借钱的日期,第二行数字是南浩江送钱的日期……当然,你后来也弄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可是你苦于没有证据……你希望重新对南浩江的死因做出定论,你去走访的那些地方,我都跟着又走访了一遍,自然也是他让我跟的。你是刑警出身,他自然知道你早晚要查到他的头上……”
“所以我说你是一条狗,不过份吧!说说是怎么陷害我的吧!”单飞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如果他不是想继续听张生怎么把话讲完,他真想爆扇张生一顿。
对于张生来说,那也是他人生的一场惊险赌注……
他拿着从单飞本子里取出的字片迅速到文印室复印了一张,把字片又原封放到了本子的老位置,他并没有想到单飞所做的标记。他在晚上临下班时推开了郑英杰的办公室。“郑局长,有些事我不知当汇报不当汇报,可是,这事明显是对着您来的,我知道您一向对我好,我这个秘书处长的职务也是您给的,我受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他絮叨了半天,才敢把那纸片的复印件递上去,“这是单飞收拾南浩江的桌子时从里边掉出来的纸片,单飞把它藏到本子里,我知道南浩江跟您的关系好,我怕对您有什么不利的事发生,所以才冒险复印这个纸片……”
张生知道,只要郑英杰一看那纸片就会明白那些数字的含义,他并不多话,装做不知情的样子恭敬地立着。
郑英杰果然看过纸片脸色就变了。但,他转瞬就掩藏了这变化,“这没有什么嘛!别疑神疑鬼的,都是自己的同志。嗯,你这一片心意,我倒是蛮喜欢的。怎么样,工作上有什么想法吗?你还年轻,还要进步,以后会大有作为的。有什么想法尽管跟我说,这些位置将来还不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唉,有些年轻人就是不懂珍惜呀!”张生听懂了郑英杰话里的双关暗示,他心领神会地说:“您需要我做什么,只管吩咐,我定会效犬马之劳的!”
其实,真正觊觎干部处长那个位置的是张生,他看着单飞轻而易举地坐在那个位置就像害了一场牙痛,那牙拔了是疼不拔还是疼……
他在部队干过通信兵,他知道他用怎样的方法就可借郑英杰之手置单飞于永不能翻身之境地。当他把“偷听”这样一件阴毒的诡计暗示给郑英杰时,马上就得到了郑英杰暗示给他的许诺:“单飞要是犯了错误,这干部处长的人选我看就你最合适了,我会尽力帮你的……”
他们就是这样各怀了防卫和利己的心事,从暗中的勾结到明里的狼狈为奸。
当他做了干部处长之后,他一直得意于自己的聪明和郑英杰的被利用,直到他被即将淘汰出局,他跪着求郑英杰搭救于他时,他才理解了自己才是被真正利用的人……不是吗?在党委会上,其它的副局长一提起他的名字就说“哦,就是那个‘反戈一击’的人啊!”他是“反戈一击”的小人,而郑英杰让他坐上了干部处处长的这个位子,无疑是告诉单飞和众人,谁要这个位子,谁就是置单飞于不仁不义境地里的那个“小人”,单飞若不做深一步探究,就只会把仇恨系结在他一人身上,因为他明着暗着都逃不脱陷害单飞那一档子事的嫌疑。甚至,他也一直怀疑他栽在那个妓女手里,是巧合的呢?还是另有阴谋?是单飞?单飞不是一直在海南吗?难道单飞把去海南当成了烟幕?他一直就没离开过省城?
或者是郑英杰一手策划和导演的?那么他和单飞便都是郑英杰权势棋盘上被牺牲和被丢弃的棋子了!说丢弃是轻了,其实是被斩杀!他想到这儿,便有一些恶念从心底升腾起来,酒嗝在恶念的推涌之中从张生满是祸事的嘴里不断地蹦出来。他端起白雨那杯啤酒一饮而下,想压住那已泛滥的酒嗝,没想醉意更浓了一层……
《狭路相逢》第三部分(17)
“你想知道‘偷听’的秘密?那是南浩江干的!我只不过是个发现者,是郑英杰让我出面作证陷害于你,他许诺只要扳倒你,你的位子就是我的……”白雨对张生的这副无赖相已忍了再忍,这时实在不想再听下去就站起来喝斥道:“张生你别血口喷人,把屎盆子往别人身上扣,你以为你这样信口胡绉一番单飞就信你?你呀,快哪儿凉快到哪儿呆着去,我们兄弟好久不见,你是不是想一直搅和下去……”“白雨,你太幼稚了,你以为他是圣父?像电视里宣传的那样?你要是了解他,你就会明白,他不过是一堆臭狗屎,臭狗屎……!”“那你是什么?”白雨对他已厌倦透顶了,呛着他说。“我,我是什么?……我是狗屎都不如的……”张生看出白雨真的恼怒了,他歪歪斜斜地一边说一边走出“天上人间”。单飞看着张生的背影冲白雨说:“你应该让他把话说完!”“你还真信他的话?他能说出什么真话来?不过疯狗一样胡乱咬人罢了!”白雨不屑地说着叫过服务小姐把张生刚喝过的酒杯换了一个,复把啤酒酌满。“白雨,他说的不全是真话,但也不全是假话呀!”白雨当时当地并没有多想单飞话里的含意……
当时单飞决定辞职后去海南发展,临行前,赫运光约单飞喝了一次酒。赫运光感慨地说:“唉,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啊!单飞,你离开公安也好,天地宽着呢!”单飞淡淡一笑,并不多说什么。赫运光接着说,“单飞,咱哥俩不错,我真是很欣赏你,你和白雨都是干刑侦的好料!在统兵率将上你更胜白雨一筹。唉,可你非要去干部处,我也不好拦你,人各有志嘛……那件事是张生跑到局党委会上告发你的,也的确查出你的外线电话和辛局长办公室的电话有联线,电话线分线盒内接头的电线茬口还是新的,指纹自然是查不到。这件事的确非同小可,冯局长刚退,辛局长刚来,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事情摆在这儿,我也没法子。在研究处理你的意见时分岐很大,我的意见是提出让你重回刑警支队,我想你只要到了我的管辖之内,别人也就不能把你怎么着。可我这个意见给否了。郑局长坚持要对你严肃处理,他说因为是他分管的部门出了问题,不能护短。因为他是你的主管领导,他这一表态,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辛局长还是很有头脑很有水平,在你的这件事上力排众异,强调对你不做党纪、政纪方面的任何处理,行政也不降级,但工作岗位还是动一下好,平级调离。郑局长说要去就去看守所吧,那里的指导员到点该退了……”那天晚上,临别时单飞只说了一句话:“赫局长,咱们后会有期……”42唐璇儿抱着栓儿在菜市场的进口看见了贴在墙壁上的省城严打追逃的通缉名单和照片,排在首位的就是“大鱼”。唐璇儿的心就揪紧了,她慌张地看了看周围,人们进进出出的没人注意她,她就揭了有“大鱼”照片的一张揣进兜里,匆匆忙忙选了几样菜就回租住的那幢居民楼了。“大鱼”是在到省城的那个早上从电线杆子上看到的这处房屋出租的小启示的。房子在大学的校园里,隔着一排铁栅栏,楼后是一个大操场,视线很开阔,从窗户里可以看到大门口的一切动静。房主是大学化学系的一个讲师,到上海攻读博士,家属和孩子办了陪读,三年内不回来,房子暂时空出来,他就让他的姐姐帮着租出去补贴家用。“大鱼”认为租住在居民区里是最最安全的,尤其是大单位的家属院。大学里有保卫处,可宿舍楼由派出所管,结果是两不管,居委会算个屁呀。那么多的知识分子,一个个文质彬彬的,啥闲事不管,楼道多日无人打扫。前边楼里的住的研究生老用电炉子,保险丝常摧,可同楼住的校长连个屁也不敢放,老师们也就是三三两两的议论议论,谁也不敢出头去找他们说说。“大鱼”心下高兴选着了好地方,公安局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到居民楼里挨家挨户地进行盘查,这是“大鱼”在逃亡生涯里总结出来的经验。
“大鱼”没有露面,那个讲师的姐姐只看了看唐璇儿的身份证,收了四个月的租金就再也没来过……自从租住进这家民居,“大鱼”总是足不出户,他与外界的联系除了房主留下的那台破电视,就是唐璇儿隔三差五出去买菜时顺带着捎回一些信息……近一个时期“大鱼”常独自一个人喝闷酒,他是在下最后的决心,他爱唐璇儿,但不能把心里的事告诉她……他曾托人从云南买回两颗手榴弹,现在这两颗手榴弹几乎就没离开过他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