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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1月23日00:10
存扣身边就出现了一个女朋友。说是女朋友,并不是指那种恋爱意义上的,仅仅是同学和伙伴关系,稍微更亲密一些罢了。但这就足够了,足够让存扣进入一种心灵的“大妥帖”。存扣习惯身边有女孩的生活,说实在的,这是他的“恋母情结”使然。存扣根本就没有打算上大学时谈恋爱(虽然这是大学生的时尚。虽然大学生的爱情大多只开花不结果),他想都没有想过。他是有过几位女友的,爱得惊天动地,爱得摧心裂胆,但都不是他的了。或死,或被人掳去,或是匆匆过客。他灰心了。暂时不去想它了。但春妮在他身边的出现他却无
法拒绝,反而心生喜悦。正因为春妮的长相和气质有着存扣先前的几个女孩的成分,也算是机缘巧合,似乎是冥冥中上天补偿给存扣的礼物吧。总之,两人自认识起过从甚密,存扣到哪儿都带着她,或者说她跟着他。对了,还有桂宏。他们三人总是同来同往的,如同一个学校考来的同学。
春妮来自苏北盐城本市,父母亲就养了她一个。独女儿总是受宠的,受宠的孩子总是活泼的,活泼的孩子往往爱跳爱唱。春妮就是这样。春妮在学校里是文娱积极分子。从地域上说,盐城和兴化两搭界,从行政上说,东台属盐城专区,所以存扣、春妮、桂宏三个人可以说是一个地方的老乡。以存扣家顾庄来说,向东四十里到桂宏家,向西北一百几十里就是春妮家,相隔很近。说话几乎一样,所处的自然和人文环境也八九不离十,三个人在一起真是好沟通,好舒服。他们像一个“三人帮”。
三个人都是同年,但春妮是腊月里过生日,故三人中,她是老幺。
年轻人在一起时间处长了,彼此间就多了亲热少了顾忌。春妮缠着存扣和桂宏,追根究底地问他们以前的事情。她对农村生活很感兴趣,听起来兴趣盎然。存扣和桂宏只能依她,因为他们喜欢身边这位活泼可爱的小妹。
桂宏虽然木讷,但他讲的故事却能够让你喷饭。他讲话时一本正经,老老实实的,你笑他不笑,相当有意思。
桂宏说他小时候家里很穷,他上头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大姐比他大十岁,二姐比他大八岁,哥哥比他大三岁。按理他老小最受宠爱的,但恰恰不是,他是家里的倒霉蛋和出气筒,挨打受骂的总是他。这当然也是有理由的,因为他从小就不讨喜,讨人嫌。
桂宏说,其实他父母并不止生了他们四个,而是有七八个之多。有夭死的,还有丢到东台街上让人家拾的,据说还有捂死了的。这几个都是女娃,是桂宏从未见过面的姐姐。直到哥哥桂东出世才中止了这种情况。一米五高的妈妈都把自己养空了,养瘪了。按理说,哥哥桂东应该是她生养的句号了,但桂宏却不识时务地又来了。他生下来只有二斤几两重,几乎像只大老鼠,小脸没有火柴壳子大,能把他放进父亲的草鞋里。浑身皱皮,丑陋不堪。他父亲只看了一眼就怒不可遏,当即从接生婆手中把他一把抓过来,马桶盖子一揭,往里头“咚”地一丢。他孱弱的母亲发了疯似的挣下床,从屎尿里把他捞了上来,才保住了一条小命。
简直是偷生的桂宏一天天长大,小身体瘦得像一条狼,饭量却奇大。他肚子总是饿,吃不够。他母亲说他“肚子能通长江”,父亲则咒骂他是“得了饿症”。他逮到什么吃什么,生产队的玉米还没熟,山芋没得卵蛋子大,胡萝卜没得指头长,就偷来吃了——包括蚕豆、豌豆、豇豆、韭菜、冬瓜、南瓜、丝瓜、笋瓜……他一律能生吃,就像一条永不餍足的食草动物。当然他也是食肉动物,他把逮来的青蛙、癞宝、黄鳝、蛇、蝉……放在锅膛里烧着吃,吃得喷喷香!有一次他摸到大队会计家的厨房里,把灶龛里半罐子猪油和半碗白糖干掉了,却被人家抓住,拧着耳朵押到他家去。他父亲脱下鞋子狠揍他屁股,不意把屎都揍出来了,屙了一裤子:原来猪油吃得太多,加之这阵暴打,滑肠了。
哥哥桂东却是家里的娇子宠儿。这也难怪,桂东是父母生了众多女儿才盼来的真种,又生得眉目清秀,爱整洁,爱干净,上了学成绩又好,家里人当然更是对他青眼有加,百般呵护,好吃好穿的总是尽他。
那时候家里生活困难,中饭时,桌上有盆韭菜炖蛋就是改善伙食了。那蛋炖得黄黄的,油汪汪的,上面的韭菜花儿绿滴滴的,又鲜,又下饭,闻到味道就要你流口水了。那炖蛋吃到最后只剩下汤了,还有沾在盆上的蛋糊糊,这时候,桂东总是理所当然地把饭倒在盆里,用筷子捣捣戳戳吃得有滋有味的。有一次,桂宏抢先把饭倒进盆子,桂东马上就叫起来,说弟弟抢了他的东西。他父亲的筷子马上就抽过来。桂宏一声不吭,流着泪大口大口地扒饭……他很长时间以为自己不是父母亲生养的,而是在路边上拾的,否则为什么同是男孩,大人总是对桂东好呢。
桂宏还有个来尿的毛病,到了冬天尤其厉害,每次被父亲发觉都要挨打,但一直到上初中了还没好。有天晚上,他来的尿从床板缝里渗下来,“叮叮咚咚”滴在放在床下的饭钵子里,早上起来一看半钵子黄汤,把同学笑死了,见面就喊他“来尿宝”……这毛病直接造成了他的自卑心理,他变得邋里邋遢,自暴自弃,什么都无所谓,直到上了大学还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