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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1月24日00:09
桂宏只对东连刻章感兴趣,也拿了把刻刀在一个章料子上刻来刻去的,样子极认真,看得存扣发笑:“不得了,一个个都想做生意了!”把写好的章料递给东连。东连换了一把刀,马上就在上面切起来。他告诉桂宏:私章料子是有机玻璃和充象牙的,还有骨头和金属的,必须刻;公章料子是软橡胶的,是切。他切来挖去,奇怪的是切出来的字比写的好看多了,笔锋清清楚楚。“怎么会这样呢?”桂宏不解地问。东连就解释:“字写得不好不要紧,刻的时候有数,可以把笔画‘逼’过来,逼得规规矩矩。”
东连边刻公章边轻声问存扣:“这女生是你女朋友啊?”存扣说:“不是的。”“不丑啊!”“你别瞎说啊,她只是我同学。”存扣有点着急,指着桂宏说,“不信你问他!”
桂宏说:“不是的,真的是同学关系。”
“现在不是,日后可能就是了。”东连头也不抬地说。
……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回走,一个个玩得很尽兴的样子。春妮手里提着一个方便袋,里面是德宏送的一个头花、一只发卡和一个发箍,绕锁送的两双丝袜;口袋里还装着东连用最好看的有机玻璃料子替她刻的私章。桂宏也请东连替他刻了一个。东连和他挺投缘,还送他几个章料子和一把刻刀,说让他没事刻着玩玩。桂宏临走时掏出两块钱要跟德宏买个“不求人”玩。德宏连推带搡地不肯要钱,说:“存扣的哥们儿就是我的哥们儿,拿个把小玩意儿还收钱,不是要把嘴巴子给人打呀?”桂宏只好把钱放回兜里。一路上他把“不求人”伸进后衣领里不停地挠呀挠的,让存扣看了身上都难受,喝令他:“不要挠了!”
在路上,春妮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自己还什么都没买呢!”她看中了一顶带彩带的草帽,人家要五块钱,她还价两块,人家不肯,她又加二角,人家就笑了:“小丫头精哩,哪有二角二角加的,至少加五角。两块五,卖你一个!”于是就两块五。
存扣要替她付帽子钱,被她一打手:“你是我什么人呀,不要!”硬自己付了。
离开卖帽子的才几步,存扣就笑起春妮来了:“小丫头精哩!”他学着人家的话说。
“就是精!”春妮犟着嘴,“今天才知道,原来外头卖东西的有这么大虚头。”
桂宏说今天出来玩还真是长了不少见识,“想不到做小生意也这么来钱。”
“造导弹的不如卖茶蛋的,工程师不如卖母鸡的。”春妮在一旁笑着说。
“不排除有这样的情况,”存扣说,“改革开放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嘛,咋啦,眼红啊,你跟他们换换?”
“不换!”春妮“咯咯”地笑,突然就弯腰捂住肚子,说要找厕所。存扣笑道:“叫你瞎吃呢,又是菠萝,又是甘蔗,全是冷东西,还有一大把烤羊肉串,也不知道卫生不卫生。”看春妮脸都憋红了,忙路两边看看,指着一户人家的猪圈说:“去,去那儿!”
春妮上过厕所忙奔回路上,“没得命,猪圈里有个大猪子哼呀哼的,吓死人了。”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东连他们春上庙会赶得不丑,聚在一起要摆酒庆贺一番。
因为要喊存扣的,所以摆酒安排在周末。
东连在房东家的堂屋里摆上了大圆桌,因为除了他们四个,同在荷花池做生意的朋友也要来几个,再加上喊秀珠和存扣,出租屋里就显挤了。东连专门要小琴请假,早点回来帮忙。德宏中午骑车到师院约存扣,存扣说想把桂宏和春妮一起带过去。德宏说没得事,欢迎他们来,圆桌大得很呢,坐得下。
堂屋里两盏日光灯照得雪亮,大圆桌上冷菜热菜摆得满满的,人都到齐了,热闹哄哄地像在办大事。
上来当然是谈赶集,谈生意,谈着谈着话题就转移了。马锁和秀珠干了一杯问:“秀珠哥,啥时寻婆娘呢?”“没大没小的。”秀珠笑着说,“我这么大岁数还寻啥婆娘,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挺好。”东连说:“秀珠哥不老,到扬州这几年倒变得年轻洋气了。”大家都说不老,像个老板样子哩。秀珠今天穿了件细格子夹克衫,回家洗过头,头发朝后梳着,像上了发乳哩。秀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洋气哩,都晒得像黑叫驴了。”马锁笑起来:“单你黑?我们在外面做生活的哪个不黑?赶了一个春上的集哪个不晒得像黑叫驴?”德宏和绕锁互相望望,你指你他指他地笑起来。大家跟着都笑起来。
这时,存扣见秀珠老盯着他和春妮看,脸上有些戚然的样子,忙对他说:“秀珠哥,她是我同学……”
他有些支支吾吾,有些尴尬。
“我知道,你们是同学。”秀珠向春妮举杯,“来,我也来敬一杯存扣的同学。”
春妮端着饮料和他喝了。
存扣更加局促。自己闷头喝了一口酒。
秀珠叹了口气:“我那老妹子如果不……也有存扣同学这么大了。”他默默地为自己倒满酒,看着那泛起的白沫,膨起来又慢慢瘪下去。他的眼睛有些发潮。
“是的呀,跟我一样大。”马锁也低沉着声音说。突然愤懑起来:“也是日鬼——好人不长久!”
东连说老天不长眼睛,秀平成绩多好,要不现在肯定也考上大学了;又长得漂亮。“校花哩,那时哪个不说和存扣是‘金童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