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1月02日00:01
第二天吃过晏(迟)早饭,八点多钟的样子,存扣一个人慢慢往北大河边上晃。两里路的脚程。走在大田间的土路上,看着碧绿的小麦(已经秀穗)和金灿灿的油菜,心里真是惬意得很。
站在高高的公路上,车路河南岸是两头望不到边的粮船,挤挤挨挨,密匝匝的,感觉上是蔚为壮观,很有点当年百万雄师欲南渡大江推翻蒋家王朝的阵势。每个米厂的机器都在运
转,烟囱和厂房上面落满了铜钱厚的白色粉尘。运送粮食的大卡车来来往往,把加工好的粮食运送到全国各地。公路脚下小商店、医疗站、银行、饭店、理发店、浴室……应运而生。水乡兴化名列全国产粮大市前茅,它的粮食市场是浮在水面之上的,这在全国大概是绝无仅有的了。
存扣问了一个在路边修理自行车的中年汉子,得知爱香姐妹俩的大船带在东面不远处“圣杰商店”后面的水面上。他心跳得开始快起来,向东开步走,一路寻了过去。
一条水泥粮船正在往一条大铁驳船上翻粮,七八个男女民工穿着厚衣服干得汗淋淋的,头上脸上都沾着尘灰。出大力流大汗的劳动好像更接近劳动的本义,这种集体劳动的场面让存扣感到亲切,使他联想起大集体时代。一个身体健硕的女子站在船上打着手机,脸冲着大河,边说边做着手势,仿佛和她通话的人就站在对面似的。称磅秤的是位中等身材十分壮实的中年汉子,平顶头,兜腮胡子,有点像影视剧里的江湖好汉,面孔却忠厚善和。“这里是不是爱香家的船?”存扣站在岸上叫了一声。那声音听上去连存扣都觉得有些怪异。
打手机的女子应声转过身来,口中兀自说着话,一只手往下按按,意思是等一下。存扣看了她一眼心就狂跳起来:多么熟悉的毛狸眼呀——她就是爱香!
存扣只得站在岸上等她。看着她声音响亮地谈着生意,做着男人般孔武有力的手势。
司秤的显然就是富宽了。他只朝存扣瞟了一眼,继续对付他的磅秤。他认不得岸上这个人。
好容易等到爱香说完了。她转过身来:“老板,有什么事?”
“你认不得我啦?”存扣脸上带着笑。
爱香狐疑地打量着存扣。“啊呀……你是——”爱香睁大了吃惊的眼睛,“你是存扣哥哥?”
存扣微笑着点头:“爱香妹妹!”
爱香激动得脸上通红,“噔噔噔”跑下了跳板,上来一把抓住存扣的手:“存扣哥哥,真是你呀?你从哪儿来的呀?”她眼里有泪花闪动。不等存扣回答,她扭头朝船上喊道:“富宽!富宽!我存扣哥哥来啦!”
富宽正忙着称秤,头一回,屁股下的凳子差点倒下来。“哪个存扣哥哥?”他问道。
爱香冲存扣一乐:“我倒忘了,他不认识你。”亲热地拉存扣上了船。“死人啊,我不是对你说过的,小时候和我一起玩的存扣哥哥?”她冲着丈夫说。
富宽憨厚地冲存扣笑笑,想说些什么,民工扛的笆斗又来了。存扣忙对他说:“你忙,你称秤。”
爱香朝东边一条船的船屋里叫道:“爱弟!爱弟!”
爱弟从船屋里钻了出来。看姐姐满脸喜悦地站在船头上,旁边是个大个子男人,大声问:“做啥呀,姐姐?”
爱香拉着存扣的臂说:“你还认得他吗?存扣哥哥来了呀!”
“啊?是……存扣哥哥?”爱弟也惊喜得睁大了眼睛。
存扣朝爱弟笑着叫了声:“爱弟妹妹!”
“哎,哥哥!”爱弟忙不迭地踏船过来了,如燕子般轻捷。
“你帮你姐夫照看着点儿,我把存扣哥哥带你船上先坐下子。”爱香吩咐,带存扣跨上了爱弟的船,又转过身对爱弟说,“树宝上庄还没回来?你打他手机,叫他多买点菜上船,说我存扣哥来了!”
“树宝?”存扣喃喃道。他想起了很久远以前的一个少年,他也叫树宝。
“噢,树宝是我妹夫。你认不得的,是林潭(乡)东山(村)的。”爱香告诉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