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莉娜回到八度音之后,立刻要求会见身为女王的母亲。但她却关在神谕之间里,据说有好一阵子都要闭关。
恐怕是因为与神之间的交流断绝,所以在持续呼唤当中吧。等母后从神谕之间出来,非得向她说明情况不可。
因此,莉娜转而要求会见身为大王的父亲葛尔凡•迪伊•戴斯•八度音。没想到他竟不在宫内,而且目前处于无法立刻取得联络的状态。
「钦!居然挑这种时候!」
虽然很想立刻冲进神谕之间和母后见面,但母后一向厌恶不知礼仪的举动,如果那么做的话,母后很可能会不肯听她说话吧。
没事的。还有时间。
莉娜这么安慰自己,她先在可能范围内召集了可以动用的战力。
结果立刻就有整装完成的十几名直属近卫兵们过来。
莉娜虽然很佩服他们的动作够快,但却皱起了眉头。
她明明只做了召集,尚未做任何说明,为什么他们都整装完毕了?
只见那些近卫兵们围着莉娜排出了队伍。彷佛要将她包围住一样。
「这是在做什么?」
「莉娜大人。」
一名士兵无礼地回答她。
「我们要拘捕您。」
「理由是?」
「因为对王国的谋反,以及违背神明意志的不敬罪,请让我们将您拘捕下狱。」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犯下这些罪。
不过,从士兵们的模样看来,他们对于拘捕公主并不觉得愧疚。大概是在明确的指示下前来逮捕莉娜的吧。
该怎么办呢?莉娜犹豫着。
即使是近卫兵,若是这种程度的人数,要逃脱是可能的;但那么做的话,下次就会变成全军都来逮捕自己了吧。最重要的是,那样就变成真的表示出谋反的意思了。话虽如此,如果乖乖就范的话,就会动弹不得了。
「是谁下的指示?」
「这是……」
士兵表现出些许动摇。
仿佛要掩盖住那股动摇般,一道凛然的声音响彻了大厅。
「是我下令的。」
士兵们的视线全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虽然也可以趁隙逃走,但莉娜刻意留在原地。
「母后……」
莉娜的母亲,菲妮•弦•费丝•八度音,缓缓地现身。
「莉娜,你暂时要闭门思过一阵子。」
「可是,母后,现在不是这种时……」
「从神明那里降下了神谕。」
士兵们窃窃私语了起来。不过,莉娜动摇得比他们还要严重。 神明已经死了。虽然是一时性的,但他们说直到复活为止,最少也得花上一整天。刚刚才死去的神明的告诫,为什么母后能在现在接收到呢?
「那个—降下了怎样的神谕呢?」
「指摘出你的背叛,以及催促我们对地球展开进攻。」
除了根本不知道的背叛之外,对地球进攻的部分更是令她吃惊。
与神明之间的联络之所以会断绝,据说是她被待在地球的神给抓住了。至于被抓住的原因,则是与地球的神明暗中勾结的关系。
真是彻底的胡说八道。莉娜连一次都没有与地球的神明接触过。那么,菲妮所听见的神之言语又该怎么解释呢?
这是个很不妙的状况。
无论详情怎样,再继续下去,八度音人就会去攻打地球了。那么一来,原本就已经被打垮的真吾他们,大概会更加丧失战意吧。
更重要的是……
八度音人去了地球的话,就会被牵连进大魔王的复活里。从菲妮已经穿上战斗装束来看,她也打算前往地球。
不只是地球而已。
再这样下去,八度音人也有可能灭亡。
「母后,请听我说!」
「没有人要听背叛者说话。直到事前结束之前,你都给我乖乖待着。」
「可是……!」
莉娜打算要冲到母亲身边,但士兵们却举起武器将她挡下。莉娜不予理会地踢开他们,朝着菲妮跑了过去。但是——
菲妮的身影消失了。下一秒,她便感觉到背后的气息,冲击在脖子上一闪而过。
一瞬间,她的意识就跌入了黑暗中。
(真吾……)
对不起。
看来,我似乎是没办法成为你的力量了……
2
松川淳回到了故乡新泻县的县滨。
在看不见拯救世界的希望之下,战意被削弱,伙伴们的心也变得各自分散的现在,淳思考着残存的些许时间该怎么度过,最后来到了留有许多回忆的县滨。
然而,或许是地震等因素的影响,县滨已经化为毫无人迹的鬼城。不只是没有人而已,住家与大楼这些建筑物也都看不见了。剩下的只是原本应该是建筑物的残骸而已。
恐怕是地震与伴随而来的海啸所造成的吧。因为没有得到相关的情报,其它的场所变成什么样子,他完全不清楚。
镇上的人不知道怎么样了?靠近海边的场所,因为有特别被呼吁过,所以他很想说服自己大家已经事先去避难了……
「一、一定没、没事的。」
他朝着死去妹妹的遗物人偶自我安慰着。虽然是有着妹妹死亡的痛苦回忆的场所,但同时也是有着他与妹妹之间温柔安稳回忆的场所•他忍不住祈祷温暖地守护着两人的人们,都能平安无事。
淳的双脚走向了兄妹岬。
那里是妹妹熏死亡的场所,也是他接收到妹妹确切心意的场所。
可是,兄妹岬已经不见了。
大概也受到了地震的影响。海岬一点不剩地整个被刨掉,变形到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淳伫立在原地。
原本打算作为依靠的场所已经没了。总觉得就连这个也是神的企图,淳受到了打击。
「喂,那边的人!」
他整个人茫然若有所失,这时突然有人从背后以强硬的语气叫他。
因为没想到会有人在,所以他一脸惊讶地回过头,结果看见穿着黑色祭典外套、戴着白色安全头盔的女性,一脸慌张地冲了过来。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祭典外套上印着「县滨消防队第三队」。看来似乎是当地的消防队队员。从她那剑拔弩张的态度来推测,或许是误以为淳要从崖上跳下去自杀吧。
「没、没做什么。我、我只是有点在意这、这里的情况,所以来、来看看而已。」
这句话听起来不是很有说服力,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也无可奈何。
那名女性消防队员似乎很讶异,还是一脸担心地窥探着淳的模样。
突然问,淳发现眼前的身影似乎很熟悉。
「怪、怪了?难、难道,你、你是千晶吗?」
「啊?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啊?」
「你、你不记得了吗?唔、也对,我跟以、以前比起来变了很多,认、认不出来也是很正常的。我、我是松、松川淳啊!」
「松川……?」
或许是循着记忆想到了符合的名字吧?她一脸讶异地盯着淳看。
「咦~骗人!?你是阿淳!?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这是与小学、国中时代的同学的重逢。
「话说回来,都五年了啊……岁月还真是无情呢!」
千晶一边打量着淳的肚子一带,一边说着。
「阿淳,你变胖了。以前明明是那么瘦的文雅男生,现在却变得圆滚滚的……」
「拜、拜托你别管这个!」
「说话方式也变得有够笨拙的。」
「我、我不重要,倒、倒是干晶你过得怎样啦!」
「我?我在老家的鱼店帮忙哦!」
似乎同时也以镇上消防队员的身分活跃着。
千晶从小就是个落落大方的少女,无论是在鱼店里帮忙的模样,或是当消防队员和一群男人到处奔走的身影,都是很容易就能想象出来的。
「唉呀,不过真是有够巧的,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再见面。」
「没、没有那、那么巧吧。」
这一带成了景观良好的观光景点。再过去一点的地方又修好的散步步道,也有绝佳的鱼场。因为不分男女老幼都会前来造访,所以碰上以前的同学这么点小事,并没有那么稀奇。
正因如此,淳才会好一阵子都没有来这个海岬。
千晶清脆地笑了起来。
「不不不,我觉得已经很厉害了哦!阿淳都已经搬到县外了吧?再加上是在这种彷佛世界末日就快来临的时候,而且这一带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县滨一带果然是因为海啸的关系而崩坏了。
「大、大家都没、没事吧?」
「因为都事先去避难了,所以我想应该是没事。不过,并没有完全掌握住全部的情况,毕竟现在依然是四处散乱的状态嘛……」
千晶是跟其它的消防队员一起来这一带视察情况的。
「不、不会很危险吗?」
「我才不想听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的阿淳说教呢!」
她说得一点都没错。
「算了,虽然不知道这种状况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但总有一天得恢复原状不可嘛!如果能立刻开始重建的话,早点着手会比较好。」
所以,她才会前来视察情况。
「可、可是,危、危险依旧是危险吧?」
毕竟不知道下次的地震与海啸会在何时发生。
「因为没有其它人了嘛。」
在地方城镇,自卫队与灾难救助队并未伸出援手。警察与消防机关等等,也都只负责有人在的场所。很自然地,这种任务就只能由消防队自主性地接下来了。
不过,在灾害持续发生的这个状况里,将重点放在重建上面与其说是太心急,倒不如说是过于积极了。
「很遗憾的,想要重建可是消极的想法哦。」
老人家们特别想要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那并不是普通的思乡情节,而是在追求死亡场所的愿望。
「每个人其实都隐约察觉到了。这并不是普通的灾害,根本是世界会就这么终结的天地异变嘛……」
所以,若有能回来的余地,大家都想回来。干晶他们也很想回应那份心情。如果无论到哪里,等待着自己的命运都相同的话,那他们很想尽可能地去做自己所能为他人做的事。
「大家就是这么喜欢这个城镇哦。毕竟是出生成长的场所,而且大概也有眷恋吧。所以,我也能理解他们想回来的心情。虽然没什么联系,但我可以问你一下吗?
「唔、唔嗯?」
「阿淳你为什么会回来呢?」
他说不出话来。因为理由处于若有似无的状态。
「那个人偶,是你妹妹的吧?」
她一边看着他手中的人偶,一边踌躇地提出疑问。
「果然是因为这里是回忆的场所?」
「…………」
「无论是好的意义还是不好的意义,妹妹的记忆都留在这里?」
「大、大概吧……」
「这样啊……」
千晶笑了笑,一脸寂寞地垂下眼眸。
「你妹妹很幸福呢!能被如此重视。」
「是、是吗?」
「是啊!无论是哪种形式都好,可以获得别人重视,对女孩来说都是很幸运的。」
是那样吗?
「对了,阿淳身边有没有重视你的人呢?」
千晶带着恶作剧的眼神,打算窥探淳的真心。
淳感到不知所措。她说话的模样像是出自普通的好奇心,却又像是意义深长的发言。
没有啊!淳很平凡地回答。他是打算要这么回答的。
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重视他的人了,所以也不会有人把他当成最重要的人看待。
他正打算回答时,却察觉到了一件事。
重视自己的人或许已经不存在了。
可是,自己受到重视的事实至今依然存在。
为什么会忘记这件事呢?
自己确实收到了重要的人的心意,而且也藏在心中了啊!
要守护……
她不是很清楚地说过吗?
熏她说过,希望自己能守护这里。
希望她最重视的淳要继续活下去,并好好地守护这个世界。
那是妹妹最后留给他的心意。
如果不战斗而选择坐以待毙,便等同将这份心意置之不理。
「千、千晶,对、对不起哦。」
「咦~怎么啦?」
「这、这个话题,我改、改天再跟你聊。今、今天的话,接、接下来我非得去做该、该做的事不可了。」
千晶虽然不解地歪着头,但却缓缓将脸靠近,一把摘下了淳的眼镜。
「呜、呜哇……」
「拿掉眼镜之后,果然还是有以前的影子在呢!」
「你、你在做什么啦!」
「很不错的眼神。确实是男孩子的眼神呢!」
千晶高兴地露出了微笑,将眼镜还给他,并且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你看起来很消沉,所以我还满担心你的,不过从这个样子来看,应该是没问题了。我不知道你回想起什么,但有精神是最重要的。真是太好了。」
她当作是自己的事情一样高兴,然后拍起了手。
「所以,等你做完那个什么该做的事情之后,再好好地跟我聊一聊罗!到时候,我会准备好吃的鱼跟酒的。」
「唔、唔嗯……」
「我们来打勾勾。」
千晶轻轻地伸出她的小指。
淳战战兢兢地用自己的小指勾住她的指头。
「好了,约好罗!嘿嘿嘿,在这种时候还能订下约定,真是不错呢!」
「是、是这样吗?」
「你不觉得有约定的话,就可以加油到那个时候吗?正因为是这种时期,才更让人这么觉得。」
没错,那是约定。
那是与妹妹交换的约定。要守护世界的约定。
自己不能违背那个约定。
当然,与千晶的约定也是。
「谢谢你,干晶。」
谢谢你让我想起了重要的回忆与约定。
千晶一边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一边用力拍了拍淳的肩膀。那实在是非常痛。可是,他并不觉得不舒服。
「道谢就等做完该做的事,达成了约定之后再说啦!」
「唔、唔嗯,我会加油的!」
该做的事已经决定好了。
为了达成约定,为了守护重要的人的心意……
淳下定决心要战斗了。
3
太郎的饲主池田千代子现在依然留在自宅里。
她不想离开住惯的家。这样子的老人们实际上好像很多。
「夫人,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去避难会比较好……」
「不要,去哪里都是一样的。既然如此,我留在这里跟太助在一起还比较好。」
罹患失智症的干代子,深信太郎是自己的孩子或孙子。所以即使太郎跟她说话,她也毫不迟疑地回答太郎。
「不过,性命是无可取代的。」
「还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哦。反正余生也不长了,就让我随自己高兴去做吧。」
看来她的顽固程度似乎不输给丈夫。
原为警察的丈夫太助,是个一心贯彻正义的男人。
他不允许坏事以及不法行为,笔直地走在自己所相信的道路上,一次都没有动摇地结束了其生涯。一旦决定要这么做,就无论如何都不改变。在好的意义与不好的意义上,她身上都具有相同的顽固。
千代子现在的生活作息都在客厅里进行。因为这里比位于屋子里面的寝室容易逃出去,从外面也很容易看到内部的情况。
生活上不必要的东西,全部都被她塞进客房的衣橱以及寝室里。柜子之类的易倒物品、餐具等等容易移动的东西,她都没有摆。电视机也不能看了,所以被丢到储藏室里。只有一样东西她绝对不让人移动。
那就是放置着太助的牌位与照片的佛坛。
即使神鑫被拆掉了,唯有这个绝对不可以动。因为她强硬地坚持着,所以那些东西就这么保持着原样。
既然千代子要留在自宅,太郎也只能待在这里了。直到最后那一刻来临为止,它都要待在她身边。不让她留下寂寞的回忆。这么做至少可以回报他们夫妇捡回太郎、养育它的恩惠。
「话说回来,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洗衣服……」
知道已经再也没办法洗了的太郎,装作没听见地把话听过去。接着,她又悠哉地喃喃说着想到外面的打槌球、想再去泡一次温泉等等,然后在屋檐下的走廊上,抬头看着笼罩着沉重乌云的天空。
太郎则是一边偶尔附和她,一边趴在走廊上一起抬头看天空。
时光在平稳中流逝,它开始觉得这样其实也不坏。
能在平稳的状态下迎接死亡的话,那不也是一种幸福吗?尤其是在任谁都沉浸在绝望中的状况里,这种发展或许可以列入最幸福的种类也不一定。
抬头看着天空,配合着老妇人自言自语的时间,正在缓缓地流逝。
可是,在黑夜逼近的时刻却发生了地震。
最初是小小的摇晃,所以回到客厅的太郎只是跟千代子互看着彼此而已。
然而,晃动却渐渐变得激烈,仿佛要狠狠向上戳的振动终于袭击了太郎他们。
太郎立刻打算保护千代子。可是——
千代子却以平时难以想象的敏捷动作覆盖住它的身体。
「夫、夫人!?」
太郎的喊叫被振动与轰隆声给盖掉了。唯有覆盖住它的千代子的悄声低语,不知为何却清晰地传入了耳中。
「只有太郎我要保护好……」
感受到不只是被压住的浓重情感后,太郎便再也动不了了•地震停止之后,即便过了好一阵子,它也只能睁大眼睛而已。
千代子缓缓地坐起来,将身体栘开。
「没事吧?太郎。」
「唔、唔嗯……夫人您……」
「我的事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太郎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仿佛打从心底对它平安无事感到高兴,她面容和蔼地点了好几次头。
「您实在是太乱来了……」
「要保护重要的东西时,不乱来怎么行。」
「…………」
「真要这么说的话,太郎不也是打算保护我吗?」
太郎无法反驳。
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
就像对于太郎来说千代子是必须守护的人一样,对千代子而言,太郎也是必须赌上性命保护的存在。
「也对,彼此彼此呢—」
彼此?
真的是如此吗?
太郎心中产生了动摇。
突然浮上心头的悬念,让它不由得感到困惑。
「唉——呀,太助先生倒下了啊!」
大概是因为地震的摇晃才掉的。只见牌位和照片都倒在地板上。
千代子拿起牌位,一旁照片中的太助一脸严肃,彷佛有什么话想说似地凝视着太郎。
你是真的打算保护干代子吗?
太郎心中一惊,当场颓坐在地。
总觉得自己听见了太助的声音,而太郎无法充满自信地回答太助这句质问。
因为,太郎并没有真正保护千代子。
千代子明明就那么拚命地保护太郎。
而它却从该保护千代子的战斗中逃走了。
没错,现在不是待在这里的时候。
如果真的想保护千代子的话……
它就该战斗,跟世界危机一战。
无论遇上多么令人绝望的状况。
一直战斗到最后一刻,才能抬头挺胸说自己尽全力守护了不是吗?
如果到死都没有任何作为的话,太助一定会痛斥它一顿吧。
我不记得我是这么教你的!
你一路走来,到底看到我什么了!
太助获得魔神之力后便一直看守着这座城镇,或许就是因为已经预见了大魔王可能会复
活。可是他的年岁已高,可能也知道以魔神之力无法对抗大魔王。
正因为如此,他才想找出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与强大的后继者。
因为膝下无子,所以他只能将这份心情寄托在不过是一只弃犬的太郎身上。正因为觉得可以托付,才会对太郎百般疼爱,既严格也温柔地抚养它长大。
这份心意,这时候更应该回报。不能不报答。
太郎站了起来。
虽然留下千代子让它有点放心不下,不过没办法。
太郎希望千代子能安享天年,而不是像太助一样短命。它不愿意看到千代子被这种没道理的灾厄牵连而死。
「夫人,抱歉,我得出门一趟。」
「嗯,这样啊。」
千代子很干脆地点头应允了。
「路上小心。」
千代子送它出门时心情甚至愉悦到令人惊讶。
或许她误以为太郎要去一趟它之前跟太助一起巡逻的路线吧。可是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给了太郎莫大的勇气,让它振奋不已。
太助的想法以实际的形式存在,由它来继承。
它并不孤独。
它的身边永远有太助陪伴。还有许多伙伴们陪同。再说,它也有必须保护的人。
战斗的理由,光是这些就足够了。
无论面临多么令人绝望的战役,它都能奋战至最后一刻。
「我走了。」
我一定会回来的。
太郎抱持一股强烈的决心,从住惯了的家里飞奔而出。
4
八坂光夫在成为避难所的县丘第一小学内,跟父母一起度过漫长的时间。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短短两天内,要去找出想做的事并且付诸行动,太过急促。
「我还有一大堆想做的事呢……」
父亲信一不满地说着。
「滑雪或者滑雪板都好,开车去兜兜风也不错。而且,我还没去过梦想王国,也没出国……不对,离身边更近一点的,我好想在附近的餐厅尝尝顶级牛排的滋味啊!」
「怎么全都是玩乐啊!」
「所谓想做的事情,说到底也就像玩乐一样啦。能享受人生的人才是赢家。过去没怎么享受到的份,我正想要开始享受呢……」
「既然如此,你一个人的时候去做不就好了?」
「光夫你一点也不懂呢。一个人就没有意义了。我跟你妈还有你,我们三人不在一起不行。」
信一毫不害羞,一脸认真地说出这番话来。尽管跟过去不同,但他一样不太会应付这样的父亲。
「话说回来,你可以待在这里吗?不是有什么应该要去做的事?」
「有是有……但办不到啊……」
因为不想触及那件事,光夫离开了父母身边。
太阳已经下山,只剩下操场中央燃烧的火焰还在抵抗着沉重的黑暗。
可能是因为连白天阳光也照不太进来,所以这两天突然间变得很冷。吐出来的气息是白色的,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冷到发痛。
光夫尽可能避开人群地走着。不愿意跟可能在某处的真吾打照面。
一旦一个人漫无目的地乱走,就会突然怀疑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
正如父亲所说,他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也理解自己应该挺身作战。
可是,只有他一个人前去作战也没用。不是跟伙伴一起,大家若是没有在一起,就毫无意义了。更何况,也不可能会获胜。
那些伙伴如今早已鸟兽散了。无论是在实质上,或者是在精神上。
对光夫来说,他很想尽可能地试着说服他们。可是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要如何说服他人呢?
尽管如此,他还是抱持着一丝希望,前往早已经去惯的堤防。可是,那里却四下无人,虽
然不出所料,他还是不免感到失望。自己似乎还没办法完全放弃•也因此,他连战斗的力气都
没了。
他垂头丧气正想转身就走,却发现身后似乎有谁跑过来了。他不假思索地转过身去,脚步声的主人什么也没说地投进了他的怀里。
「唔!是、是谁!想做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投身到他怀中的人便抬起了头,那是张他所熟识的脸。
「神林……?」
是光夫的同班同学神林祥子。
「你在这个地方做什么啊!」
「我、我在找……」
「找谁?」
「找你。」
就算如此,突然之间冲上来抱住人又是哪一招?
光夫握住祥子的肩膀想将她拉开,这才发现祥子身上穿得比看上去还要单薄。
虽然外面罩着一件厚外套所以看不太出来,但一碰到肩膀就知道了。祥子外套下只穿着一件薄衬衫。在如此冷的状况下,那几乎等同于自杀的穿着。
「笨蛋!?你竟然只穿这样到处跑来跑去,玩意感冒了怎么办!」
「无所谓。我有更重要的事。」
光夫碰了碰她的脸颊,发现冷得像冰块一样。就算握住她的手,祥子也似乎因为冻僵了而没有力气反握。她一定是已经四处走动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
「你这么拚命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因为我想见你。」
光夫顿时哑口无言。
祥子僵硬地微笑着。她的脸颊跟肌肉也因为寒冷而冻僵了吧。尽管如此,她还是用冻僵的手拚命地回握着光夫的手,藉以传达自己的喜悦。
「你见我是想干嘛啊?」
「这……」
不知为何,祥子又支吾了起来。
「这、这场地震,跟八坂你们正在作战的世界危机有关吧?」
「……算是吧。」
「这次的敌人,应该是比我那时候遇到的还要强大很多吧?」
「……应该吧。」
「所以,我来替你打气。」
「替我打气?」
「接下来一定有惊人的战役在等着你,所以我至少要来替你加油才行……我、我只要没了魔法石,就什么也做不到。所以我就在想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只为了说一声加油,就四处奔走寻找光夫。
光夫并不是不懂她的心情,但事实上,光夫现在的状态实在不能接受那些话语,可说是她估计错误吧。
他将这些传达给祥子后,祥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光夫。虽然很麻烦,但又不能不对她说明。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了,问题是祥子跟世界危机还是有一点关系。
「……那么,八坂你不战斗吗?」
「没错。」
「为什么?」
「刚刚不是说了,我现在不是能战斗的状态啊!」
「那要怎样才能战斗呢?」
这种事,他还想问别人呢。
「够了,快回去啦。小心真的会感冒哦?」
「不要。」
「喂!」
「八坂不打算战斗对不对?」
「我不是说了吗?」
「明天世界就要毁灭了对不对?」
「…………」
「所以,我不想回去嘛!我想待在你身边。」
光夫再度哑口无言。
「……为什么啊?」
「你不懂吗?」
「这全不懂。」
祥子闹别扭似地嘟起嘴巴,突然扯过两人交握的手。光夫被拉得身子往前倾,祥子的脸也逐渐接近,然后便有个柔软的东西印上了光夫的脸颊。
「呃!?」
光夫惊叫一声,慌忙擦了擦脸颊。接着就看到祥子以责难的眼神瞪着他,他才发现这样的动作很失礼,于是赶紧说声「抱歉」。
「可是,你干嘛啊?突然做出这种事来……」
祥子一脸哀伤地低下头去。
「……你还是不懂吗?」
「谁会懂啊!」
竟然采取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行动。
「是吗?你不懂啊?」
「很可惜,我不懂。」
「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吧!」
「如果你愿意说,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可是,我要等战斗结束之后才要说。」
「等到战斗结束之后?」
「世界不会毁灭的。因为,八坂你们会保护我们。」
「喂,我已经说了……」
「你会保护的对不对?不然,我什么都不跟你说哦!」
光夫已经接不下去了。
没想到祥子会对他说出这种话。
「可是……」
只靠他一个人,根本无法对抗,只有伙伴们全都到齐了才能作战。
「难道你在骗人吗?」
祥子又出其不意地说道。
「你不是说过,就算一个人办不到,只要是为了某个人,还是能变强。你还说只要跟伙伴们在一起,无论什么困难都能克服。难道那都是骗人的吗?」
「那是……」
当然不是骗人的。但是,那时候与现在的状况已经大不相同。
「那么,你的伙伴就不是真正的伙伴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啊!」
「因为,你根本不信任你的伙伴嘛。」
这句话沉重地刺进他的胸口。
「因为你不信任他们,所以才会一个人。只是要脾气说你没办法战斗,然后逃避。你只是无法相信伙伴们才逃跑的。」
光夫完全无法反驳,因为祥子说得一点也没错。
祥子看着眼前的光夫,接着温柔说道:
「所以,我拜托你,八坂。相信你的伙伴吧。然后,信任要我相信伙伴并拯救了我的你自己。」
光夫听着这段让他胸口郁闷的话。
他想相信。不对,他能相信•但是,并不是大家都有一样的想法。而且只靠他自己,无法产生让人相信的力量。能办到的,只是相信每个人都能靠着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来。
「这样就行了。这种想法一定能成为力量的。当大家再次集合时,就没什么比这份力量还强大了。所以,相信他们吧?我也会跟你一起相信他们。」
握住他的是一双柔若无骨的手,却莫名地可靠,值得依赖。
让他很想试着去相信。
他想要再一次相信伙伴。
为了回应祥子的话,光夫用力地紧紧回握她的手。
5
宫田真吾无精打采地走在县丘高中前。
曾是窗户的玻璃破裂,宛如被舍弃的废校光景,跟他自己现在的心境重叠。
真吾独自一人。
身边没有可靠的伙伴。
总是支持他的少女与他为敌。
打从心底认为是好朋友的男人,从头到尾只是在利用他。
他什么都没有了。也无计可施。只能坐着等待世界毁灭的时刻来临。
就和没有学生与老师所在的学校一样,一起等待世界毁灭。
他只能待在这里。
就算拥有存在的理由,却没有使用的方式,连利用价值都失去的,无能为力的人类。
真吾再次仰望校舍。
与大辉之间的回忆,就像走马灯一样浮现在脑海中。也唤起了他与穗香相遇的情景。
与大辉之间的愚蠢互动、与穗香害羞的面对面,还有自那之后相关联的,与伙伴之间的相会、和莉娜以及清美的邂逅……
他突然伸出手贴着脸颊。
被清美打过的脸颊并不痛。只是清美小小的手心的触感就像烙印一样,残留着热度在脸颊上。
清美说得没错。
他很软弱。没有伙伴们帮助的话他什么都做不到;如果不是好朋友从后面推他一把,他便无法面对困难。
清美与莉娜明明一直在激励这样的自己,他却无法回应她们的期待。他讨厌这么没用的自己,但就算他察觉到如此讨厌的自己,他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身陷在无力感与自我厌恶之中。
大家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在这份绝望与闭塞感中,他们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迎接自己的末日呢?
如果就这么迎接明天的到来,穗香会因此认定他们是胆小鬼吗?还是会认为这是没办法的事,因此而同情他呢?
大辉又是怎么想的?他会很高兴地拍下世界正在毁灭的景象吗?还是会因为眼见世界走向
毁灭,被后悔和绝望给击垮呢?
不可能吧。真吾忍不住露出了苦笑。他是大辉耶!怎么可能会因为自己造成的结果而感到后悔或是绝望呢。这么说来,他果然会很高兴地拍照吧?可是,真吾又觉得应该不会那样。
照片是靠底片或档案留下来的东西。世界明天就要毁灭了,拍照也没什么意义。况且大辉会透过让他人看自己所拍的照片,来磨练自己的技巧与感受性,并且夸耀一番。既然如此,为什么就算他知道世界要毁灭了,还是要遵从神的旨意利用真吾呢?
真吾内心开始产生动摇。
事到如今才产生的疑问,让他不由觉地感到犹疑不定。
就像世界要走向灭亡一样,自己应该也别再理会大辉才对。但是,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呢?
让他坐立不安的不悦感逐渐涌上胸口。不痛快的情绪成了一股冲动,席卷真吾全身。
世界末日他可以不管,唯有这个疑问他非解开不可。
这很或许是直觉。只有他自己所抱持的疑问,他非找出答案才行。既然如此,只能直接去问大辉了。可是,他不知道大辉的去向,不过他们两人应该会再见到一面。他们必须要再见一面才行。因为……
真吾与大辉正在找寻彼此。
「唷,真吾。」
因此,就算大辉用平常的口吻跟他打招呼,他也没有太意外。他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招
呼。
「唷,大辉。总觉得好久不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