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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曾诗若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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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亭玉立

作者:曾诗若

【文案】:

不是所有青梅竹马,都能相忘江湖。

不是所有虐恋情深,都能修成正果。

不是所有春风一度,都能刻骨铭心。

不是所有强取豪夺,都能不遭报应。

这就是一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故事。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情有独钟 报仇雪恨 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卓婷,丁胜,卓祥 ┃ 配角:唐诗,宋慈,元小好 ┃ 其它:不 伦之恋,恩怨情仇,相爱相杀

一个梦

人这辈子到底会做多少个梦?以百年来记寿命,以每晚一个来计算,大概是三万六千个。

美梦也好,恶梦也罢,卓婷近二十多年的平静人生,就是被这三万六千之一的一个梦打破了。

那天晚上,与此前无数个夜晚并无不同,只是明天卓婷就要订婚了。

虽然到现在,她还经常想不起也记不全未婚夫丁胜的手机号和邮箱地址,可是她明白自己是幸福的,尤其对于患有失忆症的她来说。

十七岁那年,她遭遇了一场匪夷所思的车祸,头部受了轻伤,从此却得上了古怪的失忆症。

她记得老爸老妈,记得老哥卓祥,也记得将自己抱出车子满身是血的白衣少年丁胜,但她却不再记得十七岁之前的人生经历。

此后十年的记忆中,丁胜的印记越来越深,他对她精心呵护,悉心爱护,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喜欢他照顾自己的那种体贴和温存。

自从定下婚事后,老妈常常望着她,含泪笑道,“丁胜这么好,还去哪里找?你脑子有病的,我和你爸最担心的就是百年之后你没人照顾,好在有阿胜,你一定要好好珍惜人家。”

卓婷似懂非懂地点头,她愿意付出所有来对胜哥好,因为他是对她那样好,比父母还要贴心,她愿意嫁给他。

订婚前一晚,按老辈的规矩,她住进了许久未回的家,与老爸老妈道过晚安后,在楼梯上见到了神色凝重的老哥卓祥。

关于卓祥的记忆,卓婷也不记得,她只知道他是她哥,与胜哥一样,对她很好的大哥。

“婷婷,明天就订婚了,心情紧张吗?”卓祥与妹妹说话,一向是温柔如水,卓婷今天却听出了不同意味。

卓祥与丁胜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但一切都在那场车祸之后,发生了质的改变。这里面的蹊跷,卓婷感觉得到,但她却说不出原因。

而且,自她搬到丁胜那里后,卓祥就再未对丁胜展露过笑颜,每次望向妹妹,都是忧心忡忡。

“不……不紧张!”卓婷受了伤后,语言功能也受了一定影响,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说话,最后还是丁胜一字一句重新教她,她才于一年之后再度开口。

“好好睡吧,傻妹妹!”卓祥苦笑一下,将手中的热牛奶递给了卓婷。

卓婷对美食一向没有抵抗力,何况是睡前最好的安眠药,她笑着接过,缓缓喝下,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奇异的光束。

那午后的温暖阳光,肆无忌惮地照进排练厅,她撅着嘴,躲在一角,看着镜前疯狂练舞以至于挥汗如雨的清秀少年,心内嫉妒万分却又无从发作。

“他跳得真好啊!”

“是啊,难怪老师会选他反串跳A角!”

“嘘,别说了,你没看卓大小姐脸都绿了吗?练舞这么多年,她就没被人超出过!”

被提到的卓大小姐,已经铁青着脸,一把推开了排练厅的大门,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卓婷,卓婷!”少年的呼喊由远及近,她听了,心火更大,索性不理,径直向前走去。

“哎呦,我的脚!”少年一声惊呼,她不由回过头去。

他跌倒在地,身上还穿着白色的女式练功服,在人来人往的校园中,显得那样古怪有趣。

“摔断了,也活该!”卓婷心内暗喜,但还是几步跑回去,用力搀起了他,他咧着嘴,额头上布满豆大汗珠。

“真的很疼吗?”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见不得别人受一点伤,俯下身刚欲去查看他的伤情,他却比她提前出击,轻轻在她的额上一吻,恰如蜻蜓点水。

她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抬起头来,少年阳光般耀眼的笑容一瞬间刺得她无法直视,她只能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缓缓地,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她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她快要窒息了,她明明站在校园里,又怎会沉入无边的大海。

“卓婷,婷婷,我能这么叫你吗?”他气息不稳的话,断断续续,却带着某种莫名的危险。

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初吻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没了,一时委屈,大力推开了他。

“宋慈,你这个流氓!”

“宋慈,宋慈,宋慈!”

昏暗的房间内,洁白的床帐内,身着丝绸睡衣的卓婷,满脸是泪,猛地从床上坐起。

她抓紧自己的头发,心跳如擂鼓,太阳穴跳跳地疼痛,她很想大喊,也很想大哭。

那两个字好似刻在了她的骨血里,但她却忘了他十年了,哪怕是在梦里。

梦的结尾,他站在学校操场边的那棵樱花树下,向她伸出手,“婷婷,我等你来找我!”

门下隐隐投进走廊的灯影,似乎有人站在外面,她用手掩住口鼻,努力不发出啜泣之声。

药呢?她的药呢?以前她一头疼,丁胜就喂她吃药,今天有没有带过来?

她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跌跌撞撞地扑向自己的手包,左翻右翻,都没有找到她的药,无意中,却触到了她的手机,里面只有丁胜的号码。

在卓婷找药的过程中,手机一直通着,另一头的手机也接通了,因为只要是她的电话,都会第一时间被自动接听。

“胜,你难道不再考虑考虑吗?要知道,我唐诗也不是轻易低头的人,你难道忘了我们曾经有多搭配?”

“我早就说过,我们不可能。你走吧!”

“胜,你真的这么绝情吗?你不怕我把宋慈的下落告诉卓婷吗?”

那端突然传来了一声响亮的耳光,卓婷不由浑身一颤,似乎挨了掌掴的人是她,但她的确被打醒了。

“丁胜,你一定会后悔的!”唐诗哭得泣不成声,这一头的卓婷,却已没有了眼泪。

第二天,盛大的订婚宴,宾客云集,衣香鬓影。

丁胜一身白衣,风华绝代,站在酒店门口等待着自己的未婚妻。

不久,卓家那辆劳斯莱斯渐渐驶近,丁胜眉间隐隐有了笑意,卓婷总说他不笑的时候好看,但他今天真是开心。

出乎意料,卓婷未在车内,走下来的人是一脸严霜的卓祥。

丁胜难以置信地看着许久未见的卓祥,但还是接过了他递给自己的纸条。

打开一看,沉稳的手臂竟然微微颤抖,那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却刻骨寒冷的一句话,“丁胜,我去找宋慈了。卓婷”

丁胜将纸条紧紧攥在手里,抬头看着卓祥冷笑,“这又是你的安排?”

卓祥微耸肩膀,“阿胜,我早说过,卓婷是我的心头肉,谁也别想欺负她!尤其是你这种下三滥的卑鄙小人。”

“我是小人,你就是君子吗?”丁胜的线条本就刚毅,此刻更是雷霆万钧。

“我什么都没做,她自己想起来的。你的药,用的太多,或许失效了。抑或,婷婷和宋慈是真爱。”

丁胜笑道,“真爱?什么叫真爱?我从来不信这两个字。

不过,谁让她是卓婷,我是丁胜,她这辈子也休想逃出我的掌心!”

丁胜说完,就转身走向大堂。来宾们见他意气风发地走进来,立刻停住了寒暄,同时目不转睛地看向今天的男主角,只是谁都想不到这会是一场独角戏。

“各位亲朋,各位好友,非常感谢大家莅临我和卓婷的订婚宴。

由于婷婷身体不适,今天不能出席,但是宴会照常举行。

我也在此荣幸地通知大家,我和婷婷的婚礼,将在两个月后的今天举行!”

一语毕了,所有人都有些诧异,但是台上的丁胜却开始大声鼓掌。

于是,在他的带动下,缺少了女主角的订婚宴,竟然又开始热闹起来。

卓祥站在宴会厅门口,略显无奈地摇头叹气,刚欲转身离去,却看到脸肿起半边的唐诗迎面走来。

“卓祥,过了这么多年,你妹妹的小性子,还是这么嚣张啊!”

卓祥看着唐诗的脸颊,说不出自己心头是何感觉,他曾经视若珍宝的女人,如今却早已形同陌路。

“这与你又有何关系,今天最开心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宴会厅中,丁胜已经开始答谢宾客,敬酒客套,谈笑风生,来者不拒,好一副大将风度。

唐诗一脸苦笑,“丁胜怪不了我,谁让他这么狠!他恨你们家,就把我从你身边夺走,让我疯狂地爱上他,然后又弃之如敝。

如今,我已经找到了最好的报复方法,因为我知道了他的死穴所在,也就是你的宝贝妹妹。”

“唐诗,如果你敢伤害卓婷的话,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卓祥青筋暴凸,一把抓紧了唐诗的纤细胳膊。

“卓祥,你在害怕,从小到大,你就是这样,只要有人提一句卓婷的不是,你就紧张异常。

还记得我们谈恋爱的时候吗?只因为她想吃冰淇淋,你就抛下我一个人在电影院,跑去给她买给她送。

结果她见到你后,却把你一口气跑了好几条街才买来的高级冰淇淋,一转手就送给了宋慈。

当他们俩挽着手臂有说有笑地走远后,你知道独立原处的你,当时的表情有多动人吗?只有我知道。所以,这世上,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

一个人

订婚宴结束后,丁胜就回到了自己的别墅。

她养的花在,她为他熨平的衣服在,她为他熬的老汤在,唯独她不在。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阳台上半天,望着天边残阳如血,四肢麻木,神思倦怠。

房间内的大床上撒满了玫瑰花,那是他为她精心准备的,可她却不准备再看了。

他抱紧头,只感到黑暗从四面八方袭来,“婷婷,别走!”

丁胜六岁时就和卓祥成了好朋友,他们既是最为要好小伙伴,又是住得不远的邻居,更为重要的是,他喜欢卓家的所有人,恩爱异常的卓父卓母,开朗热情的卓祥,以及天真可爱的卓婷。

从一开始,丁胜就像卓祥的小跟班。多年之后,《无极》中的奴隶张东健对着高高在上的大将军说了一句大白话,跟着你有肉吃。

那时的丁胜也是这样想的,他愿意跟随卓祥,不仅有肉吃,还能看到小天使一般的卓婷。

不过,无论他在卓家待到多晚,也终会被姐姐略带嘶哑的声音,从天堂唤回人间。

其乐融融的卓家是天堂,同样处于人间的丁家却好似地狱。

父亲永远是醉醺醺的,打记事起,他就没看过父亲清醒时的模样。

父亲虽自诩为诗人,却连拿笔的手都颤。年幼的他总是站在桌边研墨,墨磨好了,父亲却早就出去会赌友了。

姐姐大他十五岁,才二十二岁,却好似三十岁,终日愁眉不展,唯有面对他的时候,才会露出属于花季的笑容。他是她唯一的温暖。

那天晚上,他本想和卓祥看完那集变形金刚再回家的,偏偏姐姐的呼唤一声高似一声。他只好从二楼走下来,偌大的卓家客厅内,竟有些安静得诡异。

丁胜正觉得有些奇怪之时,姐姐突然从天而降,说是从天而降,并不确切,而是她好似凭空出现,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

“阿胜,我们走吧,再不要来!”姐姐的眼角隐隐有些血红,他正觉得奇怪,却看到了站在姐姐身后面色严峻的卓伯伯。

平日里,卓伯伯都是笑容可掬,宽厚待人。那天的他,却也开始反常,满脸严霜。

“姐,你怎么了?你哭过了?爸又打你了?”

每隔一段时间,父亲总要打姐姐,他明知姐姐白天做工很累,晚上却还是想法设法地折磨姐姐。每到那时,父亲就会把他撵出卧室,不让他进去。

往往他刚一开始砸门,卧室内就传出了姐姐的哭声,很低很低,但悲痛欲绝。他一边砸一边喊。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恼火至极的父亲一脚踹开,连带着他也被踹倒,小脸憋得通红,那一口气许久没上来,最后竟吐出了一口血。

衣衫不整的姐姐从屋内奔出来,把他抱在怀里大声痛哭。此后,他就再也不愿意回家,而喜欢待在父慈子孝的卓家。

姐姐听到弟弟的体贴之语,轻拭眼角,又是微笑,“没,天色不早了,和姐姐回家去!”

说罢,姐姐就牵住了他的手,转身走出了卓家。

临出门时,他回过头,卓父仍旧站立原处,脸色灰白。

“姐姐,卓伯伯怎么了?我没下来的时候,你们说什么了?”

“姐姐什么也没说,只是想请他们以后好好照顾你!”

“我有姐姐,要他们照顾干嘛?”他理直气壮地说完,又抬头看了姐姐一眼。

姐姐的眉目如画,笑起来更是好看,“阿胜说得对,有姐姐照顾你,不用他们。”

当天晚上,父亲又开始撒酒疯,先是派他去买酒,随后又支使姐姐干这干那,横挑鼻子竖挑眼。

姐姐的隐忍不发,并没有换来风平浪静,很快就换来了禽兽父亲的再次发作。

此后不久,回到家的阿胜,看到那一番最不堪面对的场景后,他很久都不会说话,也不会动。

眼前只有那不停飘动的门帘,布满污垢与不堪,就像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那般龌龊耻辱。

“胜,你是姐姐的孩子,也是爸的孩子,你不要恨他。”

血泊之中的姐姐,断断续续地说完,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她割腕自杀了。

他蹲在地上,轻轻推着姐姐的肩膀,她还是温热的,但却再也无法给予他任何温暖。

酒鬼父亲回到家后,看到这一幕,竟然嚎啕大哭。

他想去抱毫无气息的她,却被那个七岁的孩子推倒在地,“你是我爸,也是我外公!她是我姐,也是我妈!”

年幼的他,歇斯底里地大喊着,酒鬼父亲的大掌抬起又落下,不知多少次。

他几乎快要被打得昏死过去,终于有人阻止了那世上最令人作呕的手掌。

卓伯伯带着警察出现了,心痛不已地抱起了血泊之中的他,他还有得救,姐姐却永远走了。

他出院后就被警察叔叔送去了孤儿院,善良宽厚的卓伯伯于一年后领养了他。他终于可以在天堂一样的卓家生活了,却永远没了笑容。

他常常靠在房间的一角,抱紧双膝,一动不动,夜里总会从梦中惊醒,醒来时叫着姐姐,可惜再无回应。

卓伯母总是看着他那副可怜模样悄悄落泪。卓伯伯会轻抚他的头,告诉他,那不是他的错。但若不是他的错,又是谁的错。

因为他,姐姐才离不开那个家。因为他,姐姐才会忍辱被那个禽兽控制。因为他,他们家的一切都见不得光。

姐姐是自杀的,那个男人被判了刑,但是几年之后就被放出来了。他来找丁胜时,丁胜几乎认不出他来了。

“阿胜,我知道卓家有钱,你帮我最后一次。我要和狱友偷渡去国外,急需钱用。”花白的头发,满脸的刀刻皱纹,他老了,比长大后的他还矮了。

“她是你女儿,你怎么下得去手?”丁胜的胸口起伏不定,他只想用自己的拳头把这个血缘上的父亲活活打死。

“阿胜,你还小,不会懂大人的事。不过,卓家也不是好人,卓海洋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早就看上了你姐。你知道你姐为什么自杀吗?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他不肯带她私奔!”

“胡说!你再敢诬陷卓伯伯一句,我就杀了你!”丁胜抓紧他的衣领,几乎快让他窒息。

“阿胜,我怎么会骗你?你姐都死了十年了,我没必要这样咒她,她为了帮我还赌债,陪卓海洋睡了好几次。

第一次自然是不情愿的,但是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勾搭上了。你姐犯傻,还以为他爱上了她,殊不知他才是人面兽心。你姐自杀时,肚子里还有一个,就是他的种!

你陪他们家小王子小公主玩得开心的时候,你姐就陪他们的父亲玩!你和你姐骨子里都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贱!”

他听不清,什么都听不清,跑出那条巷口时,他的眼前一片黑暗,这世上,还有谁值得信任,还有谁值得依靠?

他终于看懂了姐姐眼里的泪光,他想抓住她的衣角,让她带他一起走,一起去另一个世界,但是她却飘得那样远,就那样丢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最丑恶的人世间踯躅前行。

“姐,我冷,我好冷!”他抱紧被子,却怎样也寻不回热量。

恍惚中,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抚上他的额头,“胜哥,你怎么了?”

他好似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救命的浮木,不顾一切地抱紧了她,“姐,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姐姐好似叹了一口气,随后就轻拍他的后背,“胜哥,别怕,你又做恶梦了。”

恍然间,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桂花香,那是代表安全的味道,也是温暖的味道,带他彻底走出黑暗的味道,“婷婷,别走,别离开我!”

樱花树

卓婷缓步走在母校的校园中,她足有十年没来过这里了。

车祸之后,她丢了之前十七年的记忆,但是之后的十年,同样是一片空白,以前有父母,有卓祥,还有丁胜,但自从那个梦惊醒之后,她二十七年的人生,其实只写满一个字,“空”。

过往的少男少女们,脸上写满了青春稚嫩,轻舞飞扬,她也有过这样惊艳的岁月和时光吗?

操场边的樱花树,从远处看早已落满雪团,微风起时,晶莹随之四处飘散。

“婷婷,我在树下等你!”宋慈的话,犹在耳旁。

卓婷甚至想不起她和宋慈之间的过往,但是她每次一想起他,心口就好似被人剜了一刀,伤口不深,却血流如注,她知道他对她很重要,她一定要找到他,解开那场车祸之谜。

“卓婷?”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讶的呼唤,卓婷回过头去,一个个子不太高、神采奕奕、老师模样的的同龄女子,大喊着她的名字,几步跑到了她的身前,兴奋万分地牵起她的手。

“卓婷,卓大小姐,你怎么回学校来了?”对方语速飞快,还不忘热情拥抱。

卓婷几乎有些被她的狂热吓呆,许久都反应不过来。自从车祸后,她的世界,也简单到了极致,接触最多的人,就是丁胜,所以对于他人的接触,她还很不适应。

她的家中甚至连保姆都没雇,因为丁胜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包括她所有的衣食住行,所以这十年来,她是真的被他捧在掌心,她明白自己是幸福的。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是元小好啊!”元小好见卓婷还是一脸懵懂,不由又气又笑。

“你一走就是十年,连毕业典礼都没参加。高考后,我上了师范大学,毕业后就回高中教书,重新画了个圆。我还一直打听你的消息,可那些家伙都说你移民了,是真的吗?”

元小好说着说着,大眼睛里竟然闪起了动人的泪光,卓婷虽然还是对元小好毫无印象,但也被她的念旧之情打动,微笑道,“我,我没有移民,只是生病了,最近才痊愈,我……”

卓婷本不想说出自己失忆的事情,但是面对热心的元小好,她也有发自内心的亲切感,而且她昨天从家里偷跑出来时,除了自己的钱包,什么都没有带,包括她的手机。

她的钱包里只有几百元,还是丁胜八年前放进去的,以备不时之需,因为她曾经从家里走丢过一次,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到深夜,都想不起来家在哪里,身上又分文未有,以致饥寒交迫,瑟瑟发抖,就像只无家可归、流落街头的流浪猫,最后有幸被大哥卓祥找到,方才化险为夷。

从那之后,丁胜就把她接出了卓家,自己亲自看护,在丁胜的精心照顾下,这几百元钱她从没动过。她的确是在他的掌心,因为他早就掌控着她的一切。

“小好,谢谢你还记得我,其实,我十年前出了车祸,脑子撞坏了,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今天来这里,就是想找回以前的记忆,你能帮我吗?”

元小好听了卓婷的话,眼中充满惊愕和唏嘘之情,转瞬又是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不记得我了,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呢!那你这样一个人出来,还找得到回家的路吗?你……你大哥怎么没来陪着你?”

元小好说完最后一句,眼波流转,双颊绯红,卓婷正觉得奇怪,元小好又热络地挽住了她的胳膊,“你大哥不在也没关系,有我陪着你呢!我今天的课都上完了,这趟回顾之旅,就由我来陪你吧!”

一路上,元小好都在喋喋不休地讲述她们的青春岁月,卓婷听得很认真,原来她和元小好是同班同学,那时的元小好比现在更为丰盈,所以愿意真心和她交朋友的女孩子很少,还经常被同学嘲笑,但是她却拥有一个最令人艳羡的好朋友,就是闻名全校的芭蕾公主——卓婷。

“我会跳芭蕾?”卓婷听了元小好的讲述,也是难以置信。

“对啊!你当时就是凭着舞蹈特长被招到重点高中来的,不过,换句话说,以你的家世,你就是不会跳舞,也是能来的。”

元小好大大咧咧地笑着说完,突然将卓婷拽到了校史馆展览厅的一幅黑白照片前,“看到没?芭蕾公主的天鹅湖!这十年来,你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卓婷凑近仔细一看,真的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她穿着白色演出服,笑颜如花,但是更让她激动的是,她看到了另一个人,她此行要寻找的那个人——宋慈。

宋慈当时的个子与她差不多高,也穿着白天鹅的演出服,微笑着站在她身后,他是反串,做A角,而她这个骄傲的芭蕾公主,其实只是他的替补。

“小好,他是……”未等卓婷颤声问完,元小好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元小好只好抬手向卓婷示意,随即走到一旁接听。

卓婷抬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宋慈,她找到他了吗?他是真实存在的,她怎么会忘记他十年?这十年,他在哪儿?为什么不来找她?难道……

卓婷心乱如麻之时,元小好快步走到了卓婷身边,神色竟然有些紧张,“婷婷,你是逃婚出来的?”

卓婷闻言,心头一惊,转头看向元小好,刚欲解释,从远处走来的一个高大身影,已经让她说不出任何话来。

坐在熟悉的后座上,卓婷低垂着头,始终一言不发,丁胜嘴唇微抿,始终没有放开抓住卓婷的手。

刚才的混乱与争执之中,丁胜中了彪悍的元老师好几脚,深黑色的长裤上现在还存着几处鞋印,但一向有洁癖的他,竟然顾不得收拾,就一路挣着卓婷走到了车子旁边。

“丁胜,你要敢欺负卓婷,我饶不了你!”元老师的狮吼功也是极好的,隔着车窗都能震动到车子内的人。

丁胜一把将颤抖不已的卓婷禁锢在怀里,随即打开车窗,看着心急如焚的元小好,淡淡微笑,“元小好,你既然早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丁胜,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婷婷家当年对你那么好,你却恩将仇报……”

听到元小好的咒骂,卓婷不由浑身一颤,丁胜见此,再没有耐心与元小好耗费精力,立刻关上了车窗,命令司机开车。

学校的风景渐渐远去,卓婷又看到了操场边的樱花树,恍惚之中,她看到了树下等候的白衣少年,正在向她热情挥手。他一定还在这个世界上,她有预感,她必须要找到他。

“婷婷,爸妈清早起来见你不在,都急坏了,就差报警了。你不喜欢订婚宴可以早点和我说,我们可以选择旅行结婚的。”

丁胜的手指修长,十分白皙,以前她总喜欢把他的手蒙在自己的眼睛上,似乎这样就能给自己带来极大的安全感。

时至今日,她方才知晓,她一直自欺欺人。这个男人一直在骗她,而且就这样绝情绝义地骗了她十年。她自以为的安全,自以为的幸福,自以为的爱情,其实都是欺骗和阴谋。

“胜,胜哥,你,你生气了?”她努力弯起嘴角,却遮挡不住眼里的恐惧。她,开始害怕他了。

他对上她的目光,眸色越发暗沉,手掌也越发用力,“我知道你去见过唐诗,她就是个贱人,存心见不得我们幸福。我那时还小,不懂爱情,见到卓祥喜欢她,就很好奇,所以才去接近她。

其实,我心里一直喜欢的都是你,也只有你,只是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

丁胜说到最后,声音愈发低沉,他微叹口气,转头看向窗外,“婷婷,我知道你回到这里,是想找回以前的记忆,但是有些事情对于你来说,还是不要记起的好。”

“胜哥,你既然那么喜欢我,就请你成全我,不要强迫我。告诉我,宋慈,宋慈到底在哪里?我想找到他!”卓婷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惶恐,带着泣声问了出来。

卓婷问完的一刻,也是丁胜快将她的手腕捏断的一刻,她脸色惨白,冷汗淋漓,有生以来,她第一次看到丁胜对她发火,也是最为可怕的一次。

“婷婷,我不认识什么宋慈,也不知你从何时起虚构了这个人,我更加不在乎你的奇思妙想。但是,请你记住,我,丁胜,才是你这辈子的唯一,你终生的爱人和伴侣。订婚宴的事情,我不计较,但是两个月后的婚礼,你必须参加!”

说到最后,丁胜的胸口起伏不定,他已在尽力克制。

卓婷的手腕已经又红又肿,丁胜却依然没有放手,她不停挣扎,却收效甚微,他还从未对她这么粗鲁过,气愤之下,从唐诗那里听来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丁胜,你不过就是想报复我父亲罢了,何必要惺惺作态呢?这十年,我偿还得还不够吗!”

丁胜听了,嘴角都在微颤。她还是知道了,唐诗真的是打算与他作对到底了。

“偿还?到底是谁偿还谁呢?婷婷,我就是太宠你了,才导致你这般不把我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委曲求全了,今天就让你知道真正的偿还到底是什么!”

银海滩

元小好第一次见到丁胜,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丁胜的眼睛黑如点漆,看人的时候,总是似笑非笑,但气势迫人。

元小好不喜欢丁胜这种强势的人,她喜欢卓祥那种谦谦君子,但是她的好朋友卓婷,却很依赖那位非亲的哥哥丁胜,远胜过自己的亲哥哥,这也是元小好少女时代始终没有参破的一道人生谜题。

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丁胜的情景,元小好仍旧觉得后背发凉。

那是高二时的秋游,全年级同学都去了海滩公园,卓婷、宋慈、元小好三个人,玩得异常高兴,而换上泳装之后的卓婷,更是吸引了无数好意和恶意的侧目。

有的人,天生就是上帝的宠儿,没有一丝一毫不完美,卓婷就是这样的佳人。但可惜的是,老天给了卓婷可以用来天天吃大餐的脸蛋和身材,却没有给卓婷应有的智商和情商。事实上,与正常人相比,卓婷有点傻。

卓婷身材匀称,体能突出,弹跳力极佳,所以芭蕾舞跳得极好,老天却没有给她相应的智慧,这也是草根小妞元小好能与家境优越的大小姐卓婷成为最好朋友的根本原因。

说到底,她们俩都是学校中的弱势群体。而芭蕾公主的真正含义,实际上是女孩子们对卓婷的反讽和捧杀,所有人都听得出言外之意,唯有傻呆呆的卓婷听不出来。

元小好也是与卓婷相处了一个月后,才发现了卓婷的不同之处,她总是听不懂老师的问题,国文还好,勉强过得去,可是代数和几何,对于外表伶俐的她来说,竟不亚于天书奇谈。至于化学和物理,则更不用提,所有成绩都快成负分。

开始时,数学老师还对卓大小姐很是用心,甚至专门给她开小灶,但是几次课一补下来,老师就领悟了朽木不可雕也的真正含义。

卓婷不是偷懒,也不是贪玩,无论她多刻苦多努力,她是真的不识数。

这也是卓父卓母让她从小学跳芭蕾舞的根本原因,因为她只适合做体力劳动,脑力劳动真的无能为力。

以卓婷的单纯,她认为自己是正常的,所以别人含沙射影的取笑和揶揄,她从来听不懂,也从没想听。直到宋慈走进她的世界,她混沌的状态才被打破,她动心了。

“宋慈,你对卓婷那么好,出于什么目的?”趁着卓婷去给他们买冷饮的工夫,元小好与宋慈并肩坐在沙滩上,轻声问了出来。

宋慈正在给卓婷搭建一座公主的“城堡”,已经有模有样,甚至连锁住公主的高塔都有了尖顶。

宋慈听到元小好的提问,剑眉微蹙,转瞬就是云淡风轻,“喜欢啊!”

“真的喜欢吗?”

“真的喜欢啊!”

元小好目不转睛地看着宋慈,似乎想从这个发小脸上看出个不一样的人来。

“别逗我了,你难道不知道她这儿……”元小好直指自己的太阳穴,意思很明显。

宋慈摇头笑道,“小好,卓婷是你最好的朋友,你这样子背后说她,不太好吧?”

“宋慈,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是个有想法的人,绝非趋炎附势之徒。

我不知道你处心积虑接近卓婷是什么目的,我只希望你不要伤害她!”

元小好话音刚落,却发现宋慈脸色微变,她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却发现卓婷手中的两支冰淇淋都掉在了城堡里,白白的奶油球,一上一下落在沙滩上,像极了美丽的雪人。

卓婷抬起头来,脸色微微发红,她似乎有些懊恼,但又有些气愤,眼睛里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气,让她看不清自己最信任的两个好朋友。

“卓婷,没关系,我再去买两个!”元小好上下牙齿打战,慌不迭地选择了逃跑战术,但她也知道,这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会前所未有的猛烈。

元小好刚站起来,突然感到身后一股劲风袭来,带着冷冽,带着怒气,还带着仇恨。

对方竟然抓住了她稀松的发辫,力道不大,却痛得要死。

“你就是元小好?”对方一开口,元小好就知道自己今天真是说错话了。

面前的白衣少年,袖口高挽,露出比她这个女孩子还要白皙却分外结实的手臂,一手抓着她的头发,一手插在裤兜里。

如果不是元小好现在痛得咧嘴,她根本想象不到气质这么出众的一个男生,会是个对女生动手的斯文败类。

宋慈见此,一跃而起,一把挣住了丁胜的手臂,“放手!”

面对眼中冒火的宋慈,丁胜嘴角微翘,真的松开了手,但是下一秒,宋慈就挨了一记重拳,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宋慈!”刚才石化的卓婷,总算恢复了正常意识,她一步跑到宋慈身前,刚想去查看他的伤情,却被丁胜大力挣到了身前。

“胜哥坏,胜哥打宋慈!”短短几秒钟,卓婷就哭得梨花带雨、声泪俱下,倒是让吃了亏的宋慈和元小好都有些目瞪口呆,她这眼泪也来得太快了些,难道是琼瑶戏的特定女主角吗?

气势凌人的丁胜,面对大雨滂沱的卓婷,眼神复杂,有宠爱,有无奈,但也有深藏其中的暗流。

元小好一看到他那双深邃暗沉的眼睛,就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婷婷,不哭了,我没事,你看!”宋慈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努力对啜泣不已的卓婷微笑。

卓婷看也不看,仍旧在拼命捶着丁胜的胸口。

丁胜躲也不躲,就那样承受着,面色平静。

末了,卓婷大概也觉得手疼,就停下了动作。她抬起头,扫了丁胜一眼,他顿时春暖花开,笑意满满。

一旁的元小好和宋慈生平第一次见识丁胜那破天荒的微笑,一时都觉得后背被狠刺了一刀。

丁胜这人,冷起来吓人,热起来动人,堪称冰火两重天,真不是一般战士。

面对丁胜的示好,卓婷仍不领情,一边胡乱抹着眼泪,一边不忘接着埋怨,“胜哥欺负宋慈和小好,必须道歉!”

一语既出,元小好再次倒吸一口冷气,心内叫苦不迭,“卓大小姐,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这到底是为我和宋慈讨公道啊,还是想要我们的命啊?”

丁胜听了卓婷的话,不置可否,而是将她挣到自己身前,眼睛却看向别处,“你的外套呢,快披上!谁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穿成这个样子?一点规矩都没有,根本不像大家闺秀!”

卓婷闻言,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元小好已经充分领会了丁胜的精神,直接将外套披在卓婷身上,随之一脸讨好的笑意,“原来你就是丁胜,总听卓婷提起你。今天的事情,都是误会,我们从来不敢欺负婷婷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元小好还想欲盖弥彰之时,宋慈突然清了清嗓子,登时让元小好明白了自己有多脱线。

“丁胜,你好,刚才的确都是误会!我是宋慈,是婷婷的……朋友!”

面对宋慈伸过来的友好之手,丁胜全不在意,只是将卓婷的外套又拥紧了些,随即拎起卓婷放在沙滩上的书包,“卓婷是我妹妹,你们若敢欺负她,让她有一点不开心,我就让你们死得很难看。”

“靠,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这么嚣张!”面对丁胜的警告,元小好再次怒火冲天,她刚想上前理论,却被宋慈一把拦住。

宋慈望着丁胜拽着婷婷远去的背影,脸色发白,眼神专注,片刻之后,竟开始不止所以的冷笑。

那意味不明的冷笑,让元小好第一次在温润如玉的宋慈身上,发现了他的另一种人格。

或许说,丁胜和宋慈都是一样的人,他们都是不甘心输掉的人,无论是赌局,还是卓婷。

卓婷平日里从不发脾气,今天却是动了真气,她换好衣服后,理也不理守在门口的丁胜,径直一个人走了。

从海滩公园走回家,路程极远,她走了七八站地后,就觉得有些劳累,回过头去,丁胜背着她的书包,三步之遥,仍在看着她微笑。

“胜哥,我好累啊!”卓婷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她还没学会记仇。

“傻丫头!”丁胜一步跨到她身前,用大手不停弄乱她的头发,卓婷就开始吃吃地笑,直到最后两个人都开怀大笑。

“胜哥,你今天为什么发火啊?宋慈人可好了,他每天给我讲数学,还帮我偷偷答卷子!”

卓婷倚在丁胜的肩膀上,还不忘加深丁胜对宋慈的“良好”印象。

“恩!”丁胜既没有回答卓婷的问题,也没有对她的讲述做出肯定,与往日的耐心温柔的胜哥相比,好似换了一个人。

“胜哥,你到底有没在听我讲话?”卓婷接二连三地问了数声,丁胜都变成了沉默的石头,连那一声意味不明的恩都没有了。

最后,她恶作剧般地在丁胜耳旁吹了一口热气,丁胜不由浑身一颤,马上停住了脚步。

刚才那一下,他差点就把她扔在地上了,这该死的丫头。

“胜哥,你耳朵怎么红了?”卓婷伸出纤纤玉指,还要去拽丁胜的耳垂。

丁胜再也受不了了,直接大步开跑。

“哈哈,胜哥慢点,我害怕!”卓婷一边开心地笑一边环紧了双臂,将丁胜搂得更紧。

女朋友

黑暗的房间中,沉重压抑的气氛始终挥之不去,就连窗外的夜色都被心头的悲凉凝固住。

卓婷即使处于昏睡状态,仍不时地抽泣一两声。

躺在卓婷身旁的丁胜,每每听到她的低泣,就用手指轻拂她的眉心。

小时候,他常这样安慰她,百试百灵,如今却只能趁她昏睡之时,才可以如此接近她。他兀自苦笑,从身后将她抱得更紧。

卓婷睡梦中受了惊扰,眉心蹙得更紧,喃喃自语,“胜哥,宋慈,宋慈亲我了!”

丁胜一开始没听清卓婷的梦话,还以为卓婷在梦中也会呼唤他,心中不由百感交集。

但是,当他听到那个最不愿意记起的名字和那句他最为痛恨的话时,他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无处可躲,无处可逃,只能任凭那种铺天盖地而来的绝望淹没自己。

“胜哥,宋慈,宋慈亲我了!”那天,他一路背着卓婷走回卓家,路那么远,那么长,他却希望一辈子都不要走到头,可是卓婷对他说的那句话,彻底提前宣告了甜蜜的结束。

“婷婷,你刚才说什么?”丁胜突然停住了脚步,直起了腰,卓婷就势跳下了他早已湿透的后背。

“诗诗姐说不能告诉别人,但我想告诉你,因为你是胜哥。”卓婷对丁胜的反常,全无发现,她甚至轻搂着他的胳膊,笑着摇晃。

“他亲你了?”丁胜的声音隐隐有些发颤,攥紧的拳头已经快掩藏不住他的愤怒。

“恩!”面对丁胜的凌厉目光,卓婷终于嗅到了一丝莫名的危险,她低垂着头,微微有些脸红,说不清是害羞还是害怕。

“他亲你哪儿了?”丁胜的口气波澜不惊,与以往全无不同,因此轻而易举地博得了卓婷的信任。

卓婷鼓足勇气抬起头,对上丁胜的幽深双眸,不知怎么就心中一颤,难道真的不该告诉胜哥?

卓婷正在犹疑间,丁胜又是春风满面地微笑,“婷婷,别怕,告诉胜哥,你告诉我这个秘密,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不是秘密,我愿意告诉胜哥!”卓婷见丁胜春暖花开,自以为一切如常,笑着伸出手指在丁胜嘴唇上一点,“就是这里!”

卓婷的手指伸过来的一瞬间,丁胜只觉得胸口剧痛,其实他不该有反应的,这不就是他复仇计划中的一步吗?可他为什么会这般痛苦?宋慈竟然在自己找他协助复仇之前,就对婷婷下手了,那还是她的初吻吧?

“原来是这里,那你告诉胜哥,他还亲别的地方了吗?”丁胜的口气已有些加重,卓婷收回手指,转而放在自己嘴唇上,不停轻咬,似乎真在回想,但转瞬就用力摇头,眼中竟闪过些许失望之情。

这是丁胜在卓家与卓婷相处十年,从未发现过的表情。一天之间,他所认为的小天使,小女孩,小妹妹,就这样长大了,而且终将永远离开他。

“婷婷,那证明宋慈喜欢你,他亲你是好事,你以后不要告诉别人,也不要告诉唐诗,只告诉胜哥,记住了吗?”丁胜做了个深呼吸后,将手轻轻罩在卓婷头上,语重心长地叮嘱。

卓婷听了,连连点头,“胜哥说得对,我也喜欢宋慈,下次换我亲他!”说罢,她就笑着接过了丁胜肩上的书包,头也不回地跑向了不远处的别墅。

丁胜站在原地,望着卓婷的背影,神情黯淡,但只是一瞬,他很快就提起精神,一脸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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