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亭亭玉立》作者:曾诗若【完结 番外】 > 亭亭玉立.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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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曾诗若 当前章节:154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宋慈微眯双眼,原想与久别的猴子打声招呼,却本能预感到些许不妙,这间包厢,除了他和猴子,其实还有神秘的第三个人在——身后的门自动关上的一刻,一道劲风突然从旁袭来。

宋慈迅速地迈动脚步,试图躲避危险的突袭,却还是晚了一步,因为早有准备的对方并不想要他的命,而是想要他的……

“近日,发生在我市鼎天酒吧的一起谋杀案,吸引了国内外无数关注,不仅因为受害者身份特殊,涉嫌黑道背景,还在于案发后晕倒在现场的犯罪嫌疑人,正是因新版天鹅湖而闻名海内外的著名编舞家宋某。

知情人士透露,据警方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本案案情复杂,但所有矛头都指向了犯罪嫌疑人宋某,他很可能以谋杀罪名被起诉……关于本案的最新进展,我台将继续跟踪报道。”

昏暗的客厅中,苍老的卓海洋嘴唇颤抖,老泪纵横,布满老年斑的双手一直不停颤抖,他似乎很想说出话来,但无论如何努力,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卓母略显疲倦地坐在沙发上,卓海洋的激动早已映入她的眼帘,她却全然失去了往日里逗弄他的兴趣。

因为这本就是她安排好的棋局,只不过凭空出现了变动,她手下的一枚棋子竟然不听她的派遣,提前度过了楚河汉界,这是不能容忍的背叛,但她马上有了新的对策。

这盘棋走到今时今日,早已步步惊心,危险至极,一着不慎,全盘皆输,她有信心也有动力,继续玩下去,即使与黑暗中根本看不清的敌人对垒。

从头越

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即使是世上最周密的计划,也终究会百密一疏。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卓婷不是智者,所以她的报复,根本没有计划,因此,她也不惧怕任何变故,她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变化的来临,抓准时机,一击即中。

她之所以让小好带走卓尔,就是不想在女儿面前失去最后的尊严,那么干净纯粹的明亮双眼,不该映入不堪的罪恶和禁忌的乱伦,即使她和卓祥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卓祥疯狂的爱,令人绝望窒息,卓婷根本不想接受。她这一生,都在与这份禁忌之爱纠缠着,撕扯着,交锋着,时至今日,她再没有任何软弱,纵使最后拼得鱼死网破、两败俱伤、玉石俱焚,她也绝不后悔。

得知她“怀孕”后,卓祥果然没有再强迫她,只是每天晚上把她精心护在怀里。

那双温热的手掌,永远放在她的腹部上,似乎现在就想给自己的“宝宝”传递父亲的温暖。

每到此时,她就背对着他发出最为得意的冷笑,她根本没有怀孕,只是利用了自己的一个特点,那就是她的老朋友一向不准,而在生了卓尔之后,老朋友也一直没有造访,她自然不知道这是最正常的生理反应,但她就是利用这点瞒过了智商远远高于她的卓祥。

“婷婷,你在想什么?”卓祥灼热的气息,再次惊扰到了她的静谧,她不说话,只是不着痕迹地离他远了一些。

“婷婷,我知道你其实是讨厌我的,我……等你生下孩子后,我就放你走,不会霸占你一辈子的。”卓祥竟然破天荒地向她“示弱”了,这难道是她的错觉吗?

面对她分外惊愕的目光,他笑得分外苦涩,“你也想不到,对不对?就连我自己都想不到。

这一段时间,我变得比女人还多愁善感,我总是在想像宝宝的模样,他会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我做梦都在想他的样子,这种感觉,实在太过奇妙。”

卓婷不愿再面对卓祥的甜蜜畅想,她飞快地转过头去。不要相信,不要心软,也不要宽恕,他疯狂占有她的时候,可曾对她有过任何一丝怜悯吗?但是,心口为何会这般疼痛,她完全抵抗不了他温柔如水的轻声细语,难道就连她的心,他也要无情夺走吗?

“其实,这种感觉,我以前也有过,就是你怀第一个宝宝的时候。”卓祥的声音隐隐透出了一丝痛楚,对卓婷而言,那又何尝不是一种锥心之痛。

她和丁胜就是因为失去了他们的第一个宝宝而渐行渐远,以至于落得今日两败俱伤的结局,但那时的卓祥却从未伤害过她,反而是给予她最多温暖的人。

“如果不是我粗心大意,他都快三岁了,应该会喊妈妈了,也会喊舅舅了。”卓祥说到此,颇为自嘲地笑了出来。

“哥,别再说了。”卓婷将头深埋入枕头,卓祥今晚到底怎么了?他们是兄妹,一同长大,彼此憎恶,互相折磨,纠缠了大半生,但如此交心的夜晚,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也是今生唯一一次。

“婷婷,你还爱着丁胜吗?”听到他突如其来的提问,她柔美的后背顿时一僵。爱吗?或者说,她还有资格再去爱吗?

卓祥目光凄楚地看向背对自己的卓婷,情不自禁地轻抚她的如云秀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从一开始是,现在亦是。

“婷婷,你不要回答我,因为我早就知道你心底的答案,所以我故意放小好和卓尔走。

只要小好把卓尔交还给丁胜,他就会不顾一切地来找你。到时,我就把你也交还给他。

丁胜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值得一辈子依靠,如果不是唐诗从中破坏你们,你们现在会过得很幸福的。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夺回丁胜的心,但在此之前,我不能让唐诗抑或任何人再来伤害你,哪怕是一根头发!”

卓祥说到最后,郑重其事,坚定不移。卓婷却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之中,他又在骗她吗?他真的还是卓祥吗?他为什么会突然决定放手,如此仁慈,如此宽厚?

不,他一定还在骗她,就如卓尔出生之后,她给予他过最宝贵的信任,他却把她的信任无情摔碎,卑鄙无耻地占有了她,她绝不能再次上当!

“哥,算下日子,明天大概就两个月了,你带我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宝宝……健康最重要。”她对他的一番坦诚全无反应,但出人意料地提出了柔声柔气的请求。

卓祥放在她头侧的手,莫名一颤,被他发现了?她几乎有些呼吸困难,但他的轻声回答还是给予了她无限的心安,“好!”

兵行险招,她知道他一定会怀疑她,去医院检查就是最危险的一步棋。不过,卓祥又何尝不想早日去医院确认她是否真的怀孕?人都是有弱点的,他抓住了她的软肋,同时也将自己的命门暴露给她,既然他如此看重这个莫须有的“孩子”,那么,她逃跑的机会,即将来临。

第二天一早,天气晴朗,微风宜人,他开车载她去了位于市中心的综合医院。

一路上,她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金发碧眼的异乡人士,这步险棋到底该落于何处?

不似国内医院的拥挤压抑,国外医院气氛轻松闲和,医生和蔼待人,血检之后就是等待B超检查,卓祥始终紧握住卓婷的手,但他的手心不停冒出冷汗,这场对弈,他比她要紧张得多。

“哥,我想去下卫生间。”卓婷捂着肚子,似乎很急切的样子。

卓祥立刻扶起了她,小心翼翼地扶她走到了洗手间门口,“进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好!”卓婷笑着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洗手间。卓祥站立原处,神情复杂,许久未动。

洗手间内光线明亮,宽敞得超出她所有想象,但没有得天独厚的逃跑出口。

卓婷抬头望向高达两三米、没有任何攀登物的窗口,眼中颇多疑虑,这么高,她爬得上去吗?

“宋慈,你为什么能跳得那么高,好像完全不受重力的束缚?”

“婷婷,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只小鸟,自由飞翔的小鸟,那样就会跳得很高,再没有任何东西能束缚你。”

她按宋慈多年前教她的方法,气沉丹田,集中精力,视线中只有那高不可攀的窗口,准备,助跑,加速,跳跃,她真的身轻如燕,一下抓住了窗台的边缘。

“卓婷,加油,不能放弃!为了卓尔,为了胜哥,勇敢离开他!”手脚再次一起用力,她竟然攀上了窗台,自由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只要再勇敢一点,跳下两层楼的高度。

卓婷闭紧双眼,在心中默数,三、二、一……

“婷婷,不要跳!”突如其来的呼喊打断了卓婷的运气,她转过头,冲进来的卓祥已经跪在了洗手间的中央。

“婷婷,你真的怀孕了,不要跳,求你不要跳!”卓祥举着手中的检验单,竟已泣不成声。

有生之年,他也会这样涕泪交流、可怜兮兮、低三下四地恳求她,那她同样这般恳求他的时候呢?

“哥,你竟然也开始害怕我了吗?”她索性坐在了窗台上,双腿垂在窗外,转过头笑意盈盈对他说话。

“婷婷,孩子没有错,千错万错都在我!我只求你不要跳,这么高跳下去,不止孩子有危险,你也……”他恐惧得说不出话来,猛地抬起手狠掴自己,几掌下来,洁白的地面上,全是触目惊心的斑斑血迹。

“婷婷,我知道你恨我入骨,我愿用我的命来换孩子的命,求你……”脸颊红肿的他近乎绝望,云淡风轻的她却依旧无动于衷。

“求你,你说的一点都不好听,你该像我那样哭着恳求,你该说,婷婷,求你,放过我吧,放过我的孩子,也放过你自己。你说来听听?”她真的化身为魔鬼了,在他的诱惑下,在他的伤害下,在他的欺凌下。

卓祥早已失去了所有理智,破天荒地对卓婷言听计从,“婷婷,求你,放过我,放过我的孩子,也放过你自己,我求你!”说罢,卓祥就跪在地上重重地磕起头来,额头早已冒出了青紫,透出了血红,他却仍在狠狠惩罚着自己。剧烈的撞击中,他的视线早已模糊,甚至看不清她的得意表情。

“真是想不到啊,我高傲的、霸道的、潇洒的哥哥,竟然也有这样屈居人下的时候!

卓祥,这是你欠我的!你很想要这个孩子,对不对?”卓婷再难抑制自己的大笑,笑到最后,她竟然也该死地落泪了,她也心疼他吗?不,她只恨不得与他一起下地狱!

医院的保卫人员此时已冲了进来,但眼前这番匪夷所思的情景,也让他们瞬间都面色大变。

卓祥匍匐在地上,不停磕头,地面上早已是血迹斑驳,可他的苦苦哀求,换不来缪斯女神的任何一丝怜悯。

“卓祥,晚了!一切都晚了!其实,我也是喜欢过你的,就在你精心照顾我和卓尔的时候,抑或更早,大剧院中的那幅油画,让我真切体会到了你对我的关爱,但是很可惜,你对我的一切好,都是假的,都是伪装。

你昨晚不是问我,我爱不爱丁胜吗?他问了我许多次,我一次也没有回答过,但我今天可以回答你,我不爱他,从来没有爱过,我真正爱的人,其实是你,哈哈!”

这个谎言,是卓婷此生中最为成功的谎言,说出它的一刻,扑上前来试图再次抓住她的卓祥,眼中闪烁出她从未见过的奇特光芒,或许是泪光,或许是激动,或许是绝望,但没办法也没时间多体会了,因为她刚一说完,就义无反顾地纵身一跃……

白色的纱裙在空中划出最为完美的一道曲线,她真的变成了自由飞翔的小鸟,即使终究摆脱不开大地母亲的召唤,但是那一刻,她的心灵是完全自由的。

所以,纵情一跃的瞬间,她情不自禁地大喊,“宋慈,你看到了吗?我真的自由了!”

罗生门

看守所内的阳光依旧明媚,如果不是手上戴着手铐,身着白衬衫、神色轻松的宋慈完全不似在配合律师进行调查取证工作,他仿佛在参加一场上层社会的高级沙龙,举止优雅,谈吐风趣。

只不过,他的聚会好友,除了国内最知名的律师外,还有即将成为他姐夫的丁胜,以及看守所的工作人员。

丁胜用重金聘请来的知名律师,看着自己那依旧空空如也的记录本,眉头紧皱,心内叹气。

他打过无数官司,见过为数众多的千奇百怪的犯罪嫌疑人,但宋慈可以称得上最为古怪的一个。

宋慈在此之前,强烈要求会见律师和直系亲属,会面之后却对案子只字不提,只是一直在向丁胜询问婚礼的各种细节,以及姐姐唐诗的近况。

如果不是这位白律师的职业素养良好,他也希望自己能像此刻的丁胜那样大发雷霆,一把揪起宋慈的衣领,狠狠发泄一通。

“宋慈,我是来帮你的,能不能不再说这些废话?”丁胜脸上青筋暴凸,双手不断用力。

宋慈被丁胜的蛮力勒得有些呼吸不畅,但仍旧在云淡风轻的微笑,“这怎么是废话,这涉及我老姐一生的幸福。记住我的话,婚礼不能推迟,必须按时举行。我人在这里,心却是与你们在一起的。”

如果不是工作人员及时上前阻拦,火冒三丈的丁胜早就对宋慈大打出手了。

宋慈这次的罪名与丁胜多年前的罪名完全是两个性质,故意杀人罪与故意伤害罪的量刑有天壤之别,一旦罪名成立,宋慈极有可能会被判……

“宋慈,你到底有什么苦衷,为什么不能告诉我?难道你还不相信我?”丁胜在白律师的细心劝解下,总算能平静下来说话,但他紧攥的双拳,没有一刻放松过。

“胜哥,不,现在该叫姐夫了,我没有什么可配合的,人是我杀的。”

“你疯了!”丁胜再次拍案而起,一旁的白律师急忙将他拉住。

会见只有两个小时,现在一个小时过去了,依旧毫无进展,看来白律师当初真不该接这个案子,他本想借助宋慈的名人效应为自己进行积极宣传,如今看来却是天大的失策。

“丁先生,你不要激动,先好好听宋先生说,再过一会儿,就是想听他说话也没机会了。”

丁胜面色发青地坐下,眼中全是怒火,他几乎控制不住狠抽宋慈一巴掌的冲动。

丁胜曾对自己发过毒誓,此生再也不来看守所这种地方。那段最为黑色的记忆,其实一直扎根在他的心底最深处,即使他以为自己早已忘却,但当他看到宋慈故作潇洒地坐在这里,与自己谈笑风生时,就情不自禁地忆起了当日倍感绝望的自己。

所以,丁胜对宋慈此时的痛苦完全感同身受,当年宋慈义无反顾地来帮助他,他始终心存感激,今时今日,宋慈也落入了莫名其妙的冤狱,丁胜也在想尽一切办法帮他寻找有利证据。

可是,无情的事实再次摆在丁胜面前,犯罪现场铁证如山,所有矛头都指向宋慈,他根本毫无胜算,但丁胜从不相信宋慈会杀人,这里面的内情只有宋慈一清二楚,他却闭口不言,到底是为什么?

“宋先生,你必须还自己一个清白,你那天到底为什么去鼎天?”白律师见火药桶丁胜总算冷静下来,连忙打开卷宗,接着询问。

宋慈将双手放在桌上,笑着冲丁胜一挥手,“胜哥,带烟了吗?来一根!”

丁胜眼中已快冒出火来,他抱紧双臂,才勉强将暴怒的拳头掩藏起来,“我戒烟十多年了,没有!”

“也对,婷婷不喜欢烟味。”宋慈轻松的笑容,再次灼伤了丁胜的双眼,他转头看向别处,努力掩饰自己眼中的愤慨。

他明白宋慈的意图,他是在有意激怒自己,但他绝对不能让宋慈如意,一定要查出真相,解救宋慈,无论宋慈想保护的那个凶手是谁。

白律师早已为宋慈点好了一根,宋慈叼在嘴里,潇洒地吐出了一个烟圈,目光中尽是迷离,“胜哥,十多年前,你抽烟,我不抽;十多年后,你戒烟,我烟鬼,你说什么才是最无情的?

其实,我们这些上天的弃儿,与卓祥那种天生的贵公子相比,我们又差在哪里呢?才华吗,金钱吗,地位吗,荣誉吗,人品吗?都不是,我们只是输给了命运。

那么,命运又到底是什么?其实只是时间,早一步,晚一步,两个人就永远错过了。

如果你能在遇到婷婷之前就认识我姐,或是我能代替你留在婷婷身边,也许我们今时今日的命运都会大大不同,但是我们无法战胜时间,早一步,晚一步,一切都无法重来。

我姐已经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来爱你,傻到家了。不过,她却没有下一个二十年了,甚至两年都没有,请你好好珍惜她!”

宋慈说罢,突然丢下了烟头,用脚狠狠踩灭后,目光如炬地看向了坐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白律师,“白律师,猴子是我杀的,就因为他知道我当年在夜色中跳舞的前尘往事。他自我回国以后,一直在勒索我,我有纸条为证,所有纸条都被我放在一套黑色礼服的口袋中。

那天,我陪我姐唐诗试婚纱,他又给我送了一张纸条,我打听到他的下落后,当晚就去了鼎天找他谈判。

他要得太多,我拿不出那么多钱,情绪激动之下,两个人就动起了手,他拿酒瓶砸了我,我就用凿冰的冰锥捅死了他。

杀了人后,我本想逃跑,但一脚踩在地上洒落的冰块上,脑袋磕到了茶几上,就晕倒了。”

白律师奋笔疾书之后,面露难色,“宋先生,你对我所说的证词,与对警方说的一模一样。

你要知道,这份证词对你非常不利,你很有可能会被判……

如果你信任我,哪怕是考虑下你亲人的感受,你可以再仔细回忆下当天的情景,比如,现场有没有第三个人在?”

“没有,当时只有我和猴子在,酒吧中有无数双眼睛,都看到我走进包厢,我没有被冤枉,也没有被陷害,人是我杀的,没有什么好再说的,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宋慈斩钉截铁地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记突如其来的狠掴。

宋慈偏着头,本还想冷笑,丁胜又出其不意地连掴了他四五下,打到最后,宋慈两耳轰鸣,鼻血横流,就快要晕死过去。

工作人员见此,几番上前阻止,却都被丁胜一把推开,“宋慈,你这个王八蛋,我他妈的当年为什么要救你?你的命早就不是你自己了,是我和婷婷一起救了你,你对不起我不要紧,你对得起卓婷吗?我就该杀了你!”

丁胜还欲破口大骂时,已被四五个看守人员牢牢架住硬拽着出门,他仍旧不服气,甚至飞出脚来踹根本触及不到的宋慈,宋慈用衬衫袖子轻拭鼻血,仍在气死人不偿命地对丁胜微笑。

白律师见此情景,心中也是七上八下,丁胜这姐夫能做到这份上,实属不易,但宋慈这小舅子,也实在不是省油的灯。

他微叹口气,刚想合上卷宗,突然听到宋慈的一声低语,“白律师,你能见到我姐吗?”

以特有的职业敏感,白律师已经嗅到了一丝真相的味道,他并不抬头,只是用手轻敲下桌面,给了宋慈确定的答案。

宋慈倍感欣慰地笑了一下,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你替我转告她,婚礼那天一定不要哭,要开开心心地出嫁!”

白律师微叹口气,“放心,我一定转告她,只是你现在身陷囹圄,你姐姐又怎能开心出嫁?”

“会的,一定会的,如果换做是其他人的姐姐,或许会悲痛欲绝,但我的姐姐不会的,她是唐诗,坚强的唐诗。只要她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我别无他求。”

宋慈话音刚落,人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谢谢你,白律师,你以后不用来了,我对你的工作很不满意,你被我辞了!”

白律师呆立原处,看着宋慈在看守人员的搀扶下渐渐走远,手中的卷宗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纸张散落一地。

“卓尔,你又开始哭闹了?可一点都不乖!”

不知位于何处的黑暗仓库内,小好被紧紧绑在座位上,连嘴也被胶布粘住,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唯有眼睁睁看着卓尔在卓母怀中放声大哭。

小宝贝那早已哭红的眼睛一直在向自己发出求助信号,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凭无用的泪水再次滑落。

“小乖乖,不哭,你可一点儿也不像你妈妈小时候。”卓母笑着说完,就把孩子交给了身旁戴着黑超的黑衣男子,他面无表情地接过卓尔,就将涂了安眠药的奶嘴再次塞到了孩子嘴里,完全不管哭闹不止的孩子是否愿意。

卓母风姿绰约地走到激动不已的小好面前,一把撕掉了小好嘴上的胶布,小好的嘴唇周围登时出现了不少血点。

“来人啊,救命啊!”小好疯狂地大喊着,但除却自己的回音,什么回应都得不到。

“嗓子都喊成破锣了,还不放弃啊!”卓母笑着摘下了手上的白手套,似乎在欣赏刚修好的指甲,但她的指甲的确没修好,因为她稍稍一用力,小好的脸上就留下了五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事到如今,你还不告诉我,卓祥和卓婷的下落吗?”卓母看着眼含惊恐的小好,笑得不胜得意。

她俯身蹲在小好身前,用手钳住小好的下巴,逼着她直视自己,“你该知道,这也是为他们好啊,他们可是亲兄妹,怎么可以犯下乱伦的大罪呢?”

游子吟

小好双眼血红,浑身颤抖,如有可能,她真想一把撕下面前这个可怕女人的脸皮,看看她的真面目到底有多可怕。

“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就算知道也根本不会告诉你,你若识相的话,就快放了我和卓尔!”

“哈哈!”卓母闻言笑着击掌,“痛快,很多年没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了,我真是想不到,小时候圆滚滚的你,长大了也是块硬骨头啊!”

“姑奶奶不止骨头硬,还誓不低头!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是不会有好报的!”

“嗯,说实话,我等这份报应已经等了二十多年了,可它就是不来,我只好将自己的不平,报应在别人身上了。”卓母笑着说完,就回头看了一眼黑衣男子,对方怀中的卓尔已经再次被安眠药迷晕过去。

小好见此,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你根本不是人,卓尔是你的外孙女啊,她还那么小,你怎么可以喂她吃安眠药,你的心被狗吃了?”

“外孙女?”卓母轻轻摇头,“赌徒的儿子,永远是赌徒,背叛者的血液,也会代代相传。我真正想要的宝宝,只能是阿祥的血脉,不过,卓祥应该就快成功了。

到时,那个孩子就是卓家真正的继承人,而在此之前,卓婷的所有孩子,都不应该出现。”

“你这个疯女人,你早就得到了卓家的一切,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可怜的婷婷?为什么连你最爱的儿子卓祥,你都忍心利用?”

卓母听到小好声嘶力竭的指责,再次笑颜如花,她转身轻抚小好凌乱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啊,这也是我不能留你在卓祥身边的原因,他本来一直都很听话的,但自从你出现后,他就变了,变得与我疏远,离心离德,甚至妄图脱离我的控制。

他以为单靠自己的力量,就能得到卓婷,但若没有我的暗中协助,他又如何能斗得过丁胜?

卓祥最大的缺点就是感情用事、自不量力,所以,他这辈子都不该脱离我的保护。你不告诉我他的下落也没有关系,就让他在温柔乡中再多沉醉几天。

不过,等到梦醒时分,他就再也见不到他这一生的魔障了,因为我会亲手帮他除掉她。”

“你居然还要伤害婷婷?你还嫌自己对她做的孽不够多吗?”小好说到此,早已泣不成声。

“哎呦,哭得这么伤心,我见犹怜啊!”卓母拿出手帕,用力为小好擦拭着脸上的血泪,但擦着擦着,她竟也如当日的卓海洋一般,脸上出现了一丝惊惧之色。

“你的父母是谁,叫什么名字?”卓母的口气中俨然多了一丝紧张,但小好只是哭着摇头。

“如果你告诉我,我就会对那个小女娃好一些,你还不说吗?”

“我没有父母,刚生下来就被人送到了孤儿院门口,长到六岁才有幸被父母领养了。”小好提起自己的身世,眼神中也出现了落寞之情。

“你被送到孤儿院时,可有什么随身物品?”卓母面色不改,声音却微微有些发颤。

“有一条布满鲜血的黄色小毯子,上面的血迹永远洗不净,从我记事起,阿姨就对我说那是妈妈留给我的唯一东西,我每天晚上都抱着它睡,就像妈妈在陪着我。

但是,它后来被一个调皮捣蛋的大孩子给烧掉了,我就抱着那堆灰,哭了一整天。

宋慈为了帮我出气,和那个坏蛋大打了一架,别人就再也不敢欺负我,我们也是因此成了最好的朋友。”

小好说到最后,声音越发低沉,如有可能,她情愿再也不想起自己的悲惨童年。

卓母的手无力地垂下,手帕悄然落地,不远处的黑衣男子早将一切尽收眼底,呼吸也略有不畅。

“原来还是部孤儿血泪史啊,连我的手下都被你打动了呢!”卓母笑着看向黑衣男子,对方的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安,但马上被他掩饰过去。

“我并不可怜,因为无论我是不是父母亲生,他们都对我视如己出,但是卓祥和卓婷,无论是否你亲生,你都只是在利用他们来达成自己的报复,真正可怜的人是他们。”

“或许吧!”卓母看着眼神沉痛的小好,深吸一口气,“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吧,我对你没有恶意,只要挨过了丁胜和唐诗的婚礼,我就会放了你的。”

“你不怕我出去后报警告你吗?”小好抬起头,冷笑着质问卓母。

“丫头,那场婚礼就是一切恩怨的终结,卓家最为精彩的一场大戏,很遗憾,你不能参与其中了。至于之后的事情,就让老天来决定吧!”

卓母冷笑着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仓库,黑衣男子将卓尔小心翼翼地放进婴儿床,也转身走向了门口,但临出门时,他微一侧目,与小好的视线有了唯一一次交集。

那一瞬间,他看清了小好做出的口型,两人心有灵犀,同时知晓了对方的下一步计划。

唐诗抱膝坐在病床上,抽泣不止,面对丁胜递到自己嘴边的热汤,始终摇头。

丁胜略显无奈地放下汤匙,“你这样子下去,未等宋慈摆脱冤屈,自己就先扛不住了,乖,喝下去!”

唐诗仍是不理会丁胜的殷勤,反而委屈更甚,“胜,都是我的错,那天试婚纱,我们俩又想起了以前在孤儿院的事情。

我不开心,就骂了宋慈几句,两个人不欢而散。其实我是知道纸条的事情的,当时我还劝他不要理会,哪里知道他晚上真的去了,都是我的错!”说到最后,唐诗已经哭得眼睛红肿,不胜可怜。

丁胜见此,有火也发不出来,唯有将颤抖不止的唐诗轻拥在怀里,“诗诗,别哭了,宋慈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他今天上午还对我说,让我们照常举行婚礼,你不该让他失望。”

“照常举行婚礼?他真的对你这么说?”唐诗从丁胜怀中抬起头来,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是的,同样的话,白律师也对你说了吧?”丁胜的眼中一片平静,唐诗的心中却早已掀起轩然大波。

她无力地抓紧丁胜的衣襟,一阵眩晕突然袭来,“诗诗!医生,快来!”

耳畔的交谈忽远又忽近,昏迷中的唐诗总试图去抓住丁胜的手,唯恐他再次消失不见,但每次都是失望,他到底在哪里?

“丁先生,唐小姐的病情已经加重,透析都起不到有效的作用了,目前最好的治疗办法就是进行肾脏移植。”

“那怎样才能找到合适的肾源?我的可以吗?”他的口气中全是紧张,他真的会关心自己吗?

“丁先生,您先别着急。唐小姐在国外这十多年也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肾源,至于国内器官移植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所以说,最快捷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移植直系亲属的肾脏。”

“陆医生,诗诗只有宋慈一个亲人,宋慈现在还情况特殊……”

“这一点我也清楚,宋先生得知唐小姐的病情后第一时间就做过配型了,但可惜的是,他的肾脏并不适合移植。

唐小姐就没有其他的亲人了吗?要知道,她真的等不了太久了。”

“我会尽量想办法的,但请让我先与诗诗做配型。”

正在此时,唐诗气若游丝的声音,打破了丁胜与医生的轻声交谈,“胜!”

丁胜急忙走过来牵住她的手,眼中全是焦急,“诗诗,你好些了吗?”

唐诗微笑着点头,将丁胜的手抓得更紧,“我不要你的肾脏,我要你好好地活着,答应我!”

丁胜用力握紧唐诗的手,举到自己的唇边轻吻,“诗诗,我什么都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好好活着,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终于肯为她落泪了吗?唐诗笑中带泪地用手抚摸丁胜凹陷下去的脸颊,不胜心疼。她真的很想答应他,但真正的幸福总是太过短暂,她根本无能为力。

一片黑暗中,被缚在床上的她再次感觉到了他的来临,仍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身前。

那冰凉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她的脖颈,她的胸口,最后落在了她微隆的腹部上,不停摩挲。

她很想大声冷笑,但最后还是眼泪先流了出来,从两层楼的高处义无反顾地跳下来,不仅没有将恶魔之子谋杀掉,反而是她自己受了轻伤,跑也跑不动,最后被满脸是血的他一步追上,再次落入了他的掌控。

她听不懂围观众人口中的话,只会大喊救命,她也听不懂他对众人的解释,总之所有人都相信他,均以同情的目光支援着她可怜兮兮、爱妻如命的“丈夫”。

驾车回来的路上,他一言不发,仿佛想用沉默将她逼疯,她不停地咒骂他,甚至想跳车逃跑,但她根本做不到,因为他在医生的协助下,将她绑得像个粽子,不仅伤害不了他,也伤害不了自己,更伤害不了腹中的撒旦之子。

此后,她就生活在这片黑暗之中,所有的窗帘一夜之间都变成了黑色,密不透光,就像地狱。

的确,撒旦的孩子就该在地狱出生。她开始还会哭喊挣扎,楚楚可怜,包括像以前那样通过示弱来博取他的怜惜,但是再无成效,他在她的诱导和逼迫下,也就此化身为魔鬼。

她终于明白,那一次自由的飞翔,耗尽了他不可多得的全部耐心,她彻底惹恼他了。

“吃饭!”凭空响起的阴沉声音让她不寒而栗,手上的绳索终于被解开了。

黑暗中,她都不知道他递到自己嘴边的到底是什么,但只能机械地吃下去,因为如果她不吃,他就会用世上最恶毒、最变态的方法来惩罚她、羞辱她,她早就受够了。

“这个太难吃了,我不想吃!”口中的甜汤油腻到无可复加,她几乎快要呕出来,只好冒天下之大不韪,推开了他的手。

黑暗中,她很惧怕他再出其不意地打她,或是让她饱受窒息的折磨,但他这次什么都没有做,而是自己品尝了一小口。

他喝下后,鼻中也发出了一声轻哼,她恶作剧般地笑了出来,笑后却泪流满面,这种难堪局面,到底是谁想要的呢?

“这汤只是今天难喝,还是这么多天一直都这么难喝?”这一个月来,这算是他对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她竟然还有些莫名的感动,脑袋的确是坏掉了。

“这些天一直都很难喝。”听到她波澜不惊的回答,他一下就摔碎了手中的汤碗,吓得她浑身一颤,但是两只脚仍被绑着,她根本没有办法躲到其他地方。

“婷婷,过来!”望着他伸出的手臂,她只会躲避,未等他触及她的脸颊,她就缩回了被子里。

“我不饿,不想吃了,你快走吧!”她在被子下抖成一团,但还是逃不出他的掌控。

黑暗中,他的手摸到了她柔软的发丝,她再次噤若寒蝉,但未来得及躲远,他就毫不意外地狠狠抓起她的头发,一把将惊恐不安的她挣到了他面前,“我明天会注意的,但你要继续吃饭,你不饿,孩子会饿的。”

他现在对她说话,只有在提到孩子的时候,口气才会有所缓和,她控制不住纷乱的情绪,气急之下,疯狂地举手打他,“谁想生你的孩子?卓祥,你给我去死!”

思成狂

黑暗中的厮杀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结果一如从前,输掉的人仍是最无能的她。

卓婷被卓祥抓住两臂、压在身下,他有意避开她的肚子,唯恐伤了孩子。

“卓婷,如果你还想连续三天被绑在这里,连方便都需要我帮忙的话,你就继续挣扎下去!”

卓祥的语调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却让卓婷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真是恨死他,也是恨死自己了。

刚回来的三天,她就是那样被他绑在这里,什么自由都没有,什么尊严都没有,她哭喊过,哀求过,挣扎过,但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中,安之若素地看着她一点点崩溃,看着她一点点绝望。

她抗争到最后,眼前已经出现了白光,会是天堂的光亮吗?她顺着光的指引,竟然回到了久违的排练厅,那伫立镜前的绝世少年,回过头来,看着她阳光灿烂地微笑。

“宋慈,我很想你……”兴高采烈的她只对他说了这一句话,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只剩下了绝望的呜咽之声。

她泪如雨下,只因为在他看到她的瞬间,她就下意识地遮挡住了自己的肚子,为什么要刻意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不堪和混乱?

他曾是她最真切最美好的梦想,如果她此生此世注定要因自己的缺陷而备受冷眼和嘲笑,却还是有一个他懂得她、珍视她,因为舞蹈就是他们共同的翩翩彩翼和心有灵犀。

但事到如今,她却连诚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了,物是人非事事休。

“我还以为你会喊丁胜的名字,原来我和他一样,都是彻头彻尾的傻子!”

卓祥歇斯底里的笑声,再次让她失去了感受光明的能力,那白衣少年渐行渐远,她终究是留不住他的,因为她早已被黑暗的欲望染指,再也拥有不了阳光下的美好。

“卓祥,你干脆杀了我吧,或者杀了你自己,我们这样互相折磨下去,即使没把对方逼疯,终有一日也会遭受上天的惩罚。”

她直直地看向黑暗中潜伏不动的他,嗓音嘶哑,气若游丝,但眼神分外冷静。

“杀了你,孩子怎么办?等你生下孩子后,我或许真的会杀了你。”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秋天的枯叶,稍一用力,就会碎裂成齑。他们俩都快疯了。

“如果你真的想要我生下他,那么你就放开我,让我去洗个热水澡,之后是杀是留,随你做主……”

她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妥协,一个热水澡换一条人命,这恐怕是世上最简单也最复杂的交易。

即使是死,她也不愿这样臭烘烘、乱糟糟地离开人世,虽说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但她还是想干干净净地走。

“好,我最后一次相信你!”沉默良久后,他终于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她身上的束缚终于被解开了,他抱着全身麻木的她,缓步走到了浴室门口,一脚踢开了浴室的门,但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光明并没有如期出现,浴室不知何时也变成了至纯的黑,他势要将她永远留在黑暗之中了。

此后,无论她做什么,都是处于黑暗之中,而且都要通过他的帮助,她或许早已疯了,在他刻意为她打造的人间地狱中。

她前所未有地企盼光明,甚至会趁他不留意,猛地冲向窗口的方向,但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掀不开暗黑如夜的窗帘,因为那根本不是黑色的窗帘,而是黑色的墙壁。

他于一夜之间封死了所有窗口,只留下一个最小的排气孔,那就是她所有空气的来源。

“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时,太过无聊,抑或太过愤懑,她竟会主动与他讲话。

“讲。”他不再喋喋不休,转为金口玉言。他们俩的孩子,生下来一定是世上最吓人的怪胎。

“从前,有个才华出众的画家,疯狂地爱上了他的妹妹,每天只画他妹妹一个人,不知画了多少幅。

结果,有一天,他妹妹要出嫁了,他恨得要死,就把穿着红嫁衣的妹妹骗到了自己的画室中,说要送给妹妹一份永生难忘的结婚大礼。

他的妹妹是世上最单纯的人,就毫无防备地去了,结果……”她银铃般的悦耳笑声再起,在黑暗中回荡了许久。

“接着讲,很好听!”卓祥竟也低低地笑了出来,但他眼中肆虐而出的泪水,无人能知。

“我忘记了,你记得结局吗?”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一如既往地蔑视他的心声。

“记得,他妹妹一走进画室,就看到了无数的自己,撒娇的,发火的,美丽的,丑陋的,坐着的,站着的,每一幅都是她的正面,看到最后一幅时,上面却只有自己穿着红嫁衣的背影。

她转回头看向哥哥时,却发现他离她是那样远,更为奇怪的是,哥哥正拿画笔在她的脸上勾勒,原来,她被画家哥哥下了魔咒,进入了画中,再也不能离开。”

“好可怕的故事!”卓婷听到最后,浑身寒毛倒竖,因为她知道卓祥并不是在开玩笑,事实上,他不是早就锁住了她吗?

黑色的空间,黑色的记忆,黑色的梦魇,就是她无法逃避的黑色现实,更为可怕的是,黑暗的缔造者和看守者与她同在,这就是她生不如死的生活。

“我不会再打你了,你放手吧!”她侧过头,再也不愿与黑暗之中的他进行无用的对峙。

卓祥见卓婷服了软,就此松开了手,但转瞬间就再次绑住了她,他用的是特殊的约束衣,不会伤害到她,但是也彻底剥夺了她的自由。

绝望中,她轻声唱起了歌,很遥远,很模糊,根本记不起词句,唯有若有似无的曲调。

他屏气坐在她身旁,最后也低低地随她一起唱了起来,原来那首歌是他教会她唱的第一首歌,一首超级搞笑的广告歌曲——《我们是害虫》。

当年,他是有意教她唱错词的,有意让她在他的神秘客人面前出丑。而那个客人,正是丁胜。

于是,在他的“精心”安排下,奶声奶气、牙牙学语的她,待拘谨不安的丁胜跟着卓祥第一次走进卓家的大门,就一口气跑到丁胜身前,牵住他的衣角,极其认真地唱了起来——

“婷婷是害虫,婷婷是害虫,一定要把害虫杀死,杀死。”

一首害虫之歌完完整整地唱完,两个小男孩都笑得前仰后合,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而系着蝴蝶结、穿着蓬蓬裙的她,略显懵懂地站在原处,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两下之后,也开始不知所以地开心大笑。

时至今日,这美好恬静的回忆却宛如前尘往事,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原来,人这一生并不只有这一辈子,它也被分成若干个大大小小的前世今生,只是每过一世,人就自动喝下一碗孟婆汤,以抛下重负,继续前行。这重负,有孽债,有仇恨,也有爱情。

“婷婷,你真的爱过我吗?即使你再骗我一次,也没有关系。”歌唱完了,卓祥的泪水却仍没有流尽,尽数掉落在卓婷苍白透明的脸颊上。

“明知是谎言,为什么还要相信?你又不是和我一样的傻子?”她的冷笑宛如世上最锋利的匕首,一刀致命。

卓祥再次低声笑了出来,但却连咳了数声,正在这时,他口袋突然一阵振动,她侧耳倾听,竟是他的手机。这一段时间,他的手机早已失踪,他为何今天要特意带在身上,接听时还毫不顾忌她?

“你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卓祥边笑边说,卓婷仅凭直觉判断,就猜出话筒那边的人,她不仅认识,而且熟识。

“这段时间事情很多,但我没有忘记与你的约定。”他低沉的声音终于传入了她的耳际,一瞬间,她真想从卓祥手中抢过手机,向他大声呼救,大声哭喊,他为什么不来救她,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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