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亭亭玉立》作者:曾诗若【完结 番外】 > 亭亭玉立.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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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曾诗若 当前章节:154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好,婷婷就躺在我身旁,你和她说吧!”

这是真的吗?卓祥竟然将手机递到了她耳边,他到底要做什么?

黑暗中,她无数次试图发出声音,最后却均以失败告终,因为她早已泣不成声。

她想他,想得快疯了。这些日子,他早就知道她过得生不如死,为什么还能那般平静地与卓祥交谈,为什么不像在电话里说的那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地来救她?

“婷婷,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他沉吟片刻,开口说话,却并不是她最想听到的那句话。

“能!”这声音真陌生,真冰冷,真无情,她早已被重重恨意包裹住了。

“那就好!婷婷,我与唐诗要结婚了,下个月举行婚礼,如果你和卓祥有时间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回来参加。”

“呜!胜……哥,你……你……不要……我……了吗?”她到底没出息地哭了出来,如此伤心欲绝,如此一败涂地。

卓祥拿着手机的手一直微微发颤,即使在面对最痛苦的折磨时,卓婷也不曾这样痛哭过,原来她真的不会骗人,她的心仍是晶莹剔透的水晶,只是从来没有属于过他。

“卓婷,那你要过我吗?”

奥杰塔

王子的舞会上,罗斯巴特把奥吉莉娅变成了奥杰塔,王子被貌似奥杰塔的奥吉莉娅迷惑了,他深信她就是那位天鹅公主。

在魔王的要求下,王子举手对奥吉莉娅许下了爱的誓言……

魔王的阴谋得逞了,守在窗口的奥杰塔绝望地呼喊离去。王子终于醒悟过来,但为时已晚,他已对别人再次承诺了爱的誓言。

天鹅湖畔,王子找到了伤心欲绝的奥杰塔,然而无限的真情和无尽的懊悔均无法改变背约的后果,符咒再也不能破解,王子和公主即将天各一方。——天鹅湖

“婷婷,不要怕,以后都由胜哥来保护你!你怕黑就来找胜哥,不要去找卓祥,记住了吗?”

“婷婷,你和我一样,早就没有家了。记住,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胜哥,你爱我吗?”

“爱!”

“有多爱?”

“比你爱我多很多!”

假的,都是假的。王子是假的,丁胜也是假的。哥哥是假的,父母也是假的。或许她自己,也是假的。

卓婷穿着整洁干净的T恤和短裤,坐在温暖的阳光下,用汤匙缓缓地喝着卓祥为她做的依旧甜腻到不能入口的热汤,可她却再无抱怨,因为她早已失去了一切感觉。

面无表情的卓祥坐在卓婷的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整张的餐桌,如果说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能证明他们之间拥有过的“特殊亲密”,那就是他们都戴着同样款式的太阳镜。

在黑暗中生活得太久,他们的眼睛,乃至心灵,都不再适合迎接光明。

丁胜那个绝情到底的电话挂断后,卓祥就给泪流满面的卓婷戴上了他提前准备好的太阳镜。

随后,他就“释放”了她,遭遇背叛的奥杰塔,伤心欲绝的奥杰塔,对爱情彻底失望的奥杰塔。

也是在卓祥抱着卓婷走出黑暗的一刻,他才看清了他们途经之处所盛开的妖艳异常的地狱之花,卓婷白色的睡裙上布满了鲜红,他亲手把自己的孩子谋杀掉了。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卓祥也不记得了,有痛苦嘶吼吗?有悲怆欲绝吗?有恨意滔天吗?

或许什么都没有了,他的心在那一刻,也彻底死了。

不知不觉,卓婷已经吃完了,她放下汤匙,习惯性地抓了一下自己那凌乱的短发,她的长发早已不见了。

从医院回来的当天晚上,她对着镜子,自己剪短了头发,看着一缕一缕青丝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她竟然开心地笑了起来,仿佛见到了夜空中绽放的最美丽的烟花,甚至像小时候那样拍着手跳起脚来庆祝这人间胜景。

站在门口面色沉重的卓祥,竟也随她一起笑了出来,可是笑到最后,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最深的绝望。

他们的路,就此走到尽头了,无论是施虐者,还是受虐者,或许一个月后的那场婚礼,就是一切恩怨情仇的终结,这也是他们坚持生存下去的惟一理由。

卓婷转头看向窗外那片宁静的大海,心头突然掠过一丝悸动,她以前常抱着卓尔去海边的,那天在电话里,丁胜对卓尔只字未提,她也根本未来得及询问,宝宝回到他身边了吗?

“哥,卓尔在哪里?”听到卓婷的突然提问,卓祥兀自一颤,他们自走出黑暗后,就再未说过一句话,他恨卓婷,卓婷也恨他。

但卓祥深深知道,做错事的人终究是他,他没有任何资格来责怪卓婷,他只恨丁胜,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我不知道。”许久未开口说话了,卓祥都有些被这充满沧桑感和陌生感的声音困惑住了。

“卓尔出事了,一定出事了。”卓婷突然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再也不似刚才的安静乖巧,她几步跑到了卓祥身前,紧紧抓着他的衣领,“你的手机呢,给我,快给我!”

卓祥也被大反常态的卓婷惊呆了一瞬,但他马上反应过来,他轻轻挽住卓婷的手,格外冷静地说道,“你不要着急,卓尔在小好那里是不会有事的,或许小好也是想等婚礼那天带卓尔出现在丁胜面前。”

卓祥的语气平稳,完全不似胡诌,但起不到任何安慰作用,因为卓婷早已被天大的恐惧击垮,“不,卓尔一定出事了,她不在丁胜身边,胜哥甚至都没有看到女儿,否则他不会和诗诗姐结婚。我要去找卓尔,现在就去。”

卓婷说完,拼着蛮力挣脱开了卓祥的手,转身就向门外跑去,“卓婷,回来!”

卓祥不顾一切地追逐着疯了一般的卓婷,却总是抓不住她的手,甚至无法接触到她的分毫。

直到冲出别墅门口的一刻,他才和卓婷一样猛地停住了脚步,因为从天而降般出现在别墅门前的人,是他们俩都难以面对的人——丁胜。

“卓尔呢,我的女儿呢?你把她还给我!”卓婷见到久别的丁胜,只呆住了一瞬,但随即开始劈头盖脸地打他。

丁胜仍如多年之前,躲也不躲,但他看向她的眼中,再无任何波澜。或许,他们都深恨着对方,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最后,还是卓祥拉扯开了疯狂的卓婷,他从身后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即使她马上就要挣脱开,他也拼尽全力咬牙坚持。

“丁胜,欢迎你来看望我们!”卓祥还是卓祥,即使眼下的情境如此狼狈不堪,他仍能保持最基本的待客之道。

丁胜掏出手帕轻拭了一下眼角渗出的血迹,对卓祥云淡风轻地微笑,“这是我们从小玩到大的有趣游戏,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卓祥也豁然开朗地笑了起来,他怀中的卓婷见到丁胜那久违的笑容,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抵抗的力气。

游戏,他们说得真好听,真轻松,她还是挣脱不开自己的宿命,仍旧是他们所谓的游戏中,那最无能、最可笑的一枚筹码,从一开始是,现在还是。

“卓尔到底在哪里?如果你知道,请你告诉我!”卓婷放弃了一切无用的挣扎,只是含泪看着丁胜,她甚至在可耻地乞求他。

这一辈子,她求他太多次了,求他不要狠心占有她,求他告诉她宋慈的下落,求他不要报复她的家人,现在还求他告诉她卓尔的下落,他们何尝真正平等过?其实,丁胜和卓祥都是一样的,她依旧是他们手中最精致的玩偶。

“卓婷,你终于肯对我说孩子的事情了吗?”丁胜听到卓婷的哀求,波澜不惊的眼中竟也闪过了一丝痛楚,但他很快用冷笑掩饰过去。

“谢谢你用了我给孩子起的名字,但她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你为什么要来反问我?”

“怎么会这样?难道一切都是我的错?”卓婷听到丁胜的回答,大惊失色,她再无力坚持下去,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了卓祥的怀中。

卓祥抬头看了不为所动的丁胜一眼,嘴唇紧抿,他用力将卓婷抱了起来,返身走回了别墅,“丁胜,你在客厅等我吧。”

“你说什么?孩子三个月前就回国了?”得知真相的丁胜,心急如焚,青筋暴凸,差点没将卓祥掐死。

被丁胜抵在墙上的卓祥根本无反抗之意,他甚至很高兴迎来这样的解脱,但心头的不安却越发强烈,莫非小好真的没将小宝贝交给丁胜?那么,她们究竟去了哪里?

“丁胜,你真的不知道卓尔的下落吗?那你当时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难道不是因为见到卓尔吗?”

气急败坏的卓祥大力挣脱开了丁胜的束缚,但更令他意外的是,被他推开的丁胜连退数步,以致失去平衡,最后跌倒在地,完全不似当年的凶悍勇猛,自己的力气怎么会大到如此,还是对手变得不堪一击?

丁胜捂住嘴,不停咳嗽,手指的缝隙中竟然渗出了一丝鲜红。

“你……吐血了?”卓祥难以置信地望着倒在地上咳成一团的丁胜,但对方马上举起另一只手,示意他噤声。

“不要让卓婷听到!我……总之,不要让她知道!”丁胜的眼中再度冒出了迫人的寒光,可映在卓祥眼中,却是无限的唏嘘。

“丁胜,你是在故意示弱吗?你认为我会同情你、成全你吗?”卓祥冷笑着说出的话,丝毫撼动不了丁胜,他甚至浑然不觉,只是拿出手帕用力地擦去唇边的血迹。

“坐牢那半年,我身上的伤很重,后来又在救宋慈时呛进了浓烟,从那之后,我的肺功能就受到了损伤。

得知卓婷很有可能在那艘失事的船上,我吐了一次血,当时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那天给你打电话时,我没有见到卓尔,只是知道了卓婷在你身边,电话挂断后,又吐了一次。今天是第三次。”丁胜低声说完,就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卓祥闻言,脸色微变,犹豫片刻后,他还是上前扶起了丁胜,他这一生的仇人,一生的情敌。

满头冷汗的丁胜坐下之后,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脸色苍白的他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卓祥,眼神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豁达。

“卓祥,你爱卓婷并不比我爱得少,否则你不会关心卓尔,我要谢谢你。”

“谢谢我什么?谢谢我夺走了你的妻子,霸占她,欺凌她,侮辱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窝囊,这么不男人了?”卓祥抱紧双臂,眼中全是轻蔑的笑意。

卓祥终于赢了丁胜一次,尽管代价如此惨重。

颜如玉

听到卓祥的挑衅,丁胜的拳头再次攥紧了,但又马上松开了,“你我二人的恩怨,终有一日会结清。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眼下我们有了共同的敌人,你不想与我合作吗?”

卓祥闻言,胸口剧烈地起伏,他自然明白丁胜言中深意,在大剧院中骨折受伤后,他就从卓母那里知晓了自己的惨烈身世。

卓海洋,他所认为的亲生父亲,实际上却是他的杀父仇人,他就这样被骗了三十年,以致认贼作父,以致失去卓婷。

因此,他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卓家,再不涉及卓家的任何是是非非。他的心中不是没有过恨意,可是现在去报复一个连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的人,还有什么意义?

无论如何,他都是卓海洋亲手养大的,他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和优越生活都是卓海洋给予他的,否则他就会像宋慈和唐诗一样,在孤儿院孤苦伶仃地长大,更不用说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得知真相后,他时时刻刻都在与仇恨进行着终极的较量,但只要一想到卓婷,他就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他终于明白了父母为什么会那般偏爱卓婷,不过是因为卓婷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而他不过是个令人厌恶的养子,这个理由天经地义。

但是,既然如此讨厌他,又为何要收养他?不然,他就不会因为他们的偏爱而伤害到无辜的卓婷,他也不会因此爱上卓婷,继而又时时刻刻品尝禁忌之恋的罪恶感。

所以,他也是痛恨卓海洋夫妇的,但他又深爱着他们,如果没有了他们,他真的一无所有了。他也曾以为他可以和卓婷重新开始,拥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但事到如今,除了满腔的恨意,他还拥有什么呢?

“丁胜,我不会帮你报复卓海洋的,你找错人了。”卓祥握紧了双手,目不转睛地看向丁胜,态度坚决。

“不,你误会我了,我并不想报复,只是卓海洋的遗嘱,始终是份定时炸弹,它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卓婷。

只要卓海洋一死,卓婷就处于险境之中,你不就是因此而将卓婷带到这里来的吗?”

若说世上最特殊的知己,非丁胜和卓祥莫属,他们彼此憎恨,却又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丁胜波澜不惊的话语,狠狠打在了卓祥的七寸上,卓祥的确不想让卓婷再回到那般险恶的生活中,而且自十多年前,他就深知卓母把亲生女儿卓婷当成了什么。

说到底,这一切还是要怪他这个始作俑者,如果他没有伤害过卓婷,那么她所有的不幸都会烟消云散,她会得到父母更多的珍视与宠爱,丁胜也不会轻而易举地得到她的信任。总之,丁胜当年的话都是对的,他是作茧自缚,咎由自取。

“胜,你不是个绕弯子的人,有话直说吧。”卓祥终于失去了周旋的耐性,因为他和丁胜都知道对方的杀手锏是什么。

“卓祥,卓家一直有人想伤害卓婷。明枪好挡,暗箭难防,我和唐诗一结婚,就相当于我主动放弃了卓家的继承权,到时卓婷就是法定继承人,但若是卓婷出了意外,继承人就是……”

丁胜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根本不愿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受任何伤害,但是眼下,一切都是向着最糟糕的结果发展,所以,他必须让卓祥意识到这一点,争取到他的帮助,保护好卓婷和女儿。

至于他和卓祥之间的复杂恩怨,待卓婷和女儿脱离险境后,他就会采取自己的方式来了结。

丁胜走进卓婷卧室的时候,卓婷抱膝坐在露台之上,远处的海景美得令人目眩神迷,但也没有他面前的折翼的天使慑人心魄,如有可能,他真想化身为石像,就这样守望她一生一世。

丁胜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走到了卓婷身后,“婷婷,我要走了。”

“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卓婷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声音中却充满愤怒。

“这是我和卓祥的约定,只有我答应与唐诗结婚,他才允许我来看望你。”

“看望我?”卓婷重复了数遍丁胜的话,最后泪流满面。

“胜哥,你真是来看望我吗?还是来报复我?抑或是来亲口告诉我你要和别人结婚的消息?”卓婷起身走到了露台边缘,转过头来满怀恨意地望着面色阴沉的丁胜。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抱住你大哭,跪下来哀求你,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不要再抛弃我,不要再与你那禽兽不如的哥哥苟合……” 未等丁胜说完,卓婷就狠掴了他一掌。

“丁胜!”气极发抖的卓婷已经没有任何眼泪,她只是狂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喊到最后,她狠狠抓住了头发,猛地冲向了丁胜身旁的墙壁。

预料之中的剧痛并没有来临,因为丁胜抢先一步挡住了卓婷,她的头重重地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丁胜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但他顾不得擦拭唇边溢出的血迹,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卓婷,他也想她想得快要疯掉了。

他曾以为彻底失去了她,那种生不如死的绝望,他再也不要回想,他甚至愿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回她的生命,可如今再见,两个人却都恨不得杀死对方,这到底是谁的错?

“你放开我!”疯狂的小兽凶狠地撕咬着他的胸口,纯白的衬衣上很快就渗出了丝丝鲜红,他却全然不顾,只是狠嗅着她身上的桂花香气,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

“婷婷,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他在她耳边的轻声呢喃,几乎快要把她所有的愤恨都摧毁掉,但她不能这么没出息,这般轻而易举地原谅他,因为在她最绝望的时刻,他又在哪里?

“丁胜,我不爱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宁可与卓祥在一起,都不会原谅你!请你记住我今天的话!我卓婷,对天发誓,如果有违此誓……”

“不要说了,我明白!”丁胜笑中带泪地捂住了卓婷的嘴,似乎对她的激烈反应全不在意,但下一刻,他突然捧住她的脸,狠狠地吻住了她。

这是一个狠戾到底却又缠绵无限的长吻,他似乎要把她整个人都吻进自己的骨血里,无论怀中的人挣扎得有多厉害,唇上的痛有多撕心裂肺,他都没有放开她,因为他知道,这一个放手之后,他们再无机会。

卓婷手脚并用,终于推开了丁胜,他向后靠在了墙壁上,目光平静如水,唇边却早已是鲜血淋漓,既有他的,也有她的。

“丁胜,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卓婷狠狠地擦拭着唇边的血迹,这个长吻令她恶心,令她窒息,更令她绝望。

她真的再也不想见到他,因为每看他一眼,她都想杀了他,也唯有如此,她才能永远将他留在身边。

“卓婷,我现在就走,但你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与卓祥在一起!不要回国!不要回家!我找到卓尔后,就会尽快把她送回你身边!”

丁胜说完,还欲伸出手去触摸卓婷的脸颊,她却躲得更远,眼中全是他最难承受的厌恶之情。

“滚!”卓婷声嘶力竭地喊完,就失去了所有坚持的力气,她扶着藤椅坐下,再也没有回头看丁胜一眼,瘦弱的肩膀几乎要抖成一团。

丁胜没有再说话,眼含泪光地凝望了今生最爱的恋人最后一眼,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卓婷抱紧双臂,发出了绝望到底的无声哭泣,她多想从身后抱住他,祈求他不要走,不要离开她,她甚至愿意向他道歉,向他忏悔,只求他再爱她一次,可她终究什么也没有做,再度任凭他离开她,最后一次离开她。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落山,皓月当空,星斗满天,卓婷仰望闪闪发亮的星空,心中无忧无惧时,卓祥缓步走到了她的身后。

卓祥也仰望星空良久,但最后还是开了口,“婷婷,丁胜病得很重,你不该那样对他。

他之所以答应娶唐诗,不仅是因为受我的胁迫,还因为……唐诗就快死了。”

卓祥轻声说完,就欲转身离去,但卓婷的手突然一把拉住了他,让他的心莫名一颤,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告诉了她真相,她就会义无反顾地离开他,他即将彻底失去她。

“诗诗姐得了什么病?为什么快死了?”她带着泣声询问,仿佛全不在意丁胜。

“她的肾脏不再工作了,必须需要移植健康的肾脏才能延续生命功能,但是一直等不到,所以丁胜就答应了她的最后请求。”

“为什么等不到健康的肾脏?”在听到唐诗的病情后,卓婷的崩溃突如其来,即使在面对负心可憎的丁胜时,她也不曾这般软弱过。

“因为移植的肾脏要匹配才行,一般来说,只有亲人的才合适,而她唯一的亲人只有宋慈。”

卓祥低声说完,就将颤抖不止的卓婷拥在了怀里,他并不是想给予她安慰,而是最后一次用爱人的方式来拥抱她。

“宋慈的不行吗?”卓婷少见地没有挣扎,因为她也预感到了卓祥的变化,他们即将迎来分别,无论是作为兄妹,还是情人,抑或仇人。

“宋慈出车祸的时候,身体受了很大损伤,而且……他也要死了。”

“你说什么?”卓婷听到卓祥的话,整个人都怔住了。

卓祥凝视着卓婷震惊的模样,心头的苦涩越加强烈,虽然早已是预料之中,但他还是会心痛,会妒忌。不过,好在一切都快结束了,无论是刻骨的爱,还是刻骨的恨。

“婷婷,宋慈杀人了,就快被判死刑了!”

彩云归

去往机场的一路上,白人出租车司机都用很好奇的目光,看向坐在后座上的神秘乘客。

这名三十岁左右的亚裔男子,身材瘦削,神情落寞,白衬衫上还隐隐透着些许血迹。

不过,这对见多识广的出租车司机来说,并不算特别奇怪,真正奇怪的是,他一路上在全神贯注地看一张照片。

他眼神专注,目光凌厉,将照片抓得紧紧的,似乎要把照片里面的人看出来一般,但看着看着,他眼中的泪,肆虐而出,一颗一颗砸在照片上。

“先生,那是你的爱人吗?”司机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恻隐之心,开口闲聊。

“是,也不是。”丁胜将照片重新放回口袋,抬头看向好心的司机,并不掩饰自己的伤怀。

司机显然被这模棱两可的答案弄晕,但仍旧一脸善意的微笑,“那么,以前是,现在不是?”

“以前是妹妹,后来是妻子,现在是仇人。”丁胜低声说完,再次笑了出来,笑到最后,他已泪流满面。

“先生,爱与恨,就像孪生兄弟,总是难以分离,不过,爱比恨,更懂得宽容。”

“谢谢!”丁胜仰靠在座椅上,视线再度模糊起来,他真的恨卓婷吗?

“丁先生,你的肾脏也不适合移植给唐小姐,不过,你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异常情况,但不必担心,没那么严重。请你接受进一步的身体检查,以好早日对症下药,恢复健康。”

一个月前,得知卓婷下落后的丁胜,每日里都坐卧不安、心如刀绞,如果不是宋慈突然出了意外,他早就去找卓祥拼个你死我活,但经慎重考虑后,他还是决定先解救宋慈,但亦同时决定解除与唐诗的婚约。

正当丁胜准备对病床上的唐诗说出自己真正的心意时,面色严峻的陆医生却把丁胜唤出了病房,语重心长地说了上面一番话。

听到陆医生的好心劝告,丁胜并没有过多表示,他只是微皱下眉,许久未语。

陆医生见此,神情越发严肃,“丁先生,健康对人来说是最重要的,你一定不要耽误治疗,而且唐小姐也需要你的照顾,为了她,你也不能病倒。”

丁胜听到此,突然豁然开朗地笑了一下,他甚至伸出手扶住了陆医生的肩膀,就如好兄弟般亲切,“陆医生,我很欣赏你的仁心仁术,但我更希望你实话实说,我还有多长时间?”

陆医生见丁胜了然于心的情状,也知多说无用,不由叹气道,“丁先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了?”

丁胜笑着点头,“多年前的旧疾,今日才找上门来,我已经算很幸运了。陆医生,你是个难得的好医生,不必对我有任何隐瞒,我希望你诚实地回答我。”

听到陆医生报出的时间后,丁胜无力地向后靠在墙上,面色隐隐发青。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坚强。

因为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他不仅要解救宋慈,还要帮唐诗完成最后的心愿,他更要找回卓婷和孩子,安排好她们的余生,为她们解除一切隐忧。

但是现在,他只剩下这么短的时光,如何筹谋,如何完成,如何……

想到最后,丁胜什么都没有做,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卓祥的电话,“卓祥,你提出的条件我一定做到,我会与唐诗结婚,但在此之前,我必须见卓婷最后一面!”

丁胜回国的第二天,卓婷与卓祥也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临上飞机的七个小时前,卓祥再次将卓婷抱在了怀中。那场堪称疯狂的欢爱,他用整个生命的热情燃烧了自己,也燃烧了卓婷。

卓婷面对卓祥的“疯狂之爱”,没有过多抗拒和排斥,她甚至前所未有地配合他,因为她很冷,冷到难以呼吸,所以,她在卓祥身上找回了她所需要的最后一点安全感。

在见过丁胜之后,卓婷的心就死了,或者说,在接到他那个绝情电话后,她就成了一付空空如也的躯壳。

时至今日,她早已忘了他都对她说了什么,但她永远记得他的最后一句话,“卓婷,我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

没错,一切早就该结束了,她哭到最后,全然没了声音,也感觉不到任何痛苦,包括失去另一个孩子。虽然她曾经如此憎恶那个孩子,但当他真的离去时,他把她的心也一起带走了。

其实,真正该死的人,就是卓婷,就是自己。她为什么要这样毫无价值地活着,任人鱼肉地活着,卑微低贱地活着?

扪心自问到最后,她已有了自己的打算,她要回国,她要找回女儿,她要面对以前一直刻意逃避的残酷现实,一切总该有个彻底的了断和终结。

疯狂过后,卓婷静静地倚在卓祥的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哥,我们回去吧!”

没有回答,只有沉默。许久之后,她抬起头,再一次温柔地亲吻了他。

他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他只想这样天荒地老地吻下去,但他知道,这仍旧是她为自己的爱人所做出的妥协。不过,是该回家了,他也早就累了。

“哥,找到卓尔后,我们再一起回来。我不想再离开你了,永远不想。”

她说得轻松,他听得心碎,因为他知道,这不是誓言,只是谎言,她精心编造的谎言。终其一生,他都注定得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海枯石烂,只有最不堪面对的虚情假意。

只不过,面对这样真、这样善、这样美的卓婷,即使明知是饮鸩止渴,卓祥也甘之如饴,

“好,我们回去!”卓祥笑着弄乱了卓婷那调皮的短发,眼中的伤感却再也掩饰不住。

卓婷开心地笑了出来,既是心愿达成,也是最后示好,她能给予卓祥也只有这么多了。

白雪皑皑的郊外,一座建筑精美、风格独特、庄严肃穆的大教堂,独自矗立在旷野之中。

教堂内,一对即将举行婚礼的青年男女,屏声静气地坐在座椅上,似乎在祈祷,又似乎出神,但更多是回忆,因为他们都曾经在这里度过最难忘的童年。那时的教堂,还是他们的安身立命之所,记忆中最为冰冷的孤儿院。

“胜,我们就在这里举行婚礼吧!”唐诗的脸色苍白,双唇却格外红润。

女为悦己者容,随丁胜离开病房前,唐诗躲在卫生间内,对镜准备了许久。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让丁胜看到她憔悴不堪的病容,即使他早已衣不解带地在病房陪护了她许久。

丁胜微一凝怔,笑意俨然地握住了唐诗冰凉的小手,“好啊,可我并不是宗教信徒,这辈子也绝非善类,你说上帝会原谅我宽恕我吗?”

唐诗也笑得分外苦涩,但马上用力回握了丁胜,“我们俩谁也不是善男信女,所以称得上天造地设。”

丁胜点头笑笑,刚欲开口,手机突然响了,他冲唐诗微一点头,站起走远后才接听了电话,“白律师,你好!”

“你说什么?”丁胜这一声质问显然充满了怒气,就连暗自出神的唐诗都被他的怒气惊醒了。

“你现在哪里?好,你等我,我马上过去!”丁胜挂断电话后,许久未动,当他调整好纷乱的情绪,转过身来的时候,唐诗已经缓步走到了他的身前。

“胜,出什么事情了,是不是宋慈他?”唐诗满怀忧虑地看向表情严肃的丁胜,表情楚楚可怜。

“诗诗,的确是案子的事情,不过与宋慈无关,只是有一个人非常想见宋慈。”

“谁?”听到丁胜的回答,唐诗的声音已有些微微发颤。

丁胜见此,轻轻扶住了唐诗的肩膀,试图给予她更多的安慰,但是他知道,若是他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只会让唐诗更加难受。

“只是他在国外的一个老朋友,你别担心,我先送你回医院。”

白律师的办公室宽敞整洁,光线明亮,办公台后一长排整齐的书柜,里面放满了他经手过的所有案件的卷宗,而且大部分都是胜诉。

但是眼下,白律师却接手了最为棘手的一场官司,也遇到了最为古怪的犯罪嫌疑人,以及他周边复杂的一切。

坐在白律师面前的这位美丽女子,就如从水墨丹青中走出来的画中仙子,气质脱俗,美丽端庄,令人一见就不由自主心生爱慕。

可是,几句话交谈下来,白律师就察觉到了一丝古怪,因为他对画中仙陈述的许多最简单不过的道理,她都不是很明白,前后要问上好几遍才能领会他的意图。

他本以为她是故意逗他,但待他费尽口舌之后,外表晶莹剔透的她还是一脸懵懂,看来她真不是故意装糊涂,而是真的不懂。

正当缪斯女神的迟钝反应让白律师倍感无奈之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了,夹带着室外的新鲜空气和冰雪气息,不过这位来客的脸上,可没有任何平静的迹象。

“谁让你回来的?为什么要回来?卓祥呢?”未等白律师站起对气势汹汹的丁胜打招呼,丁胜已经一把从座位上拽起了面色惨白的卓婷。

他就快把她的手腕捏碎了,可她的眼中再无软弱,全然不在意他的失态和狂吼。

“我来这里只是想请白律师帮忙,让我见宋慈一面,与你,与我哥,与任何人都没关系。”故作镇定的卓婷刚一说完,火冒三丈的丁胜就举起了手。

“丁先生!”白律师显然对眼前的混乱状况心怀戚戚,但见丁胜要对女孩子动手,还是绅士风度占了上风,他一步上前,伸手拦住了欲将卓婷拖出办公室的丁胜。

“白律师,这是我的家事,与你无关,请你让开!”丁胜眼中冒出的寒光,让白律师蓦然心跳过速、呼吸急促,因为丁胜那凌厉的眼神分明在警告他,若他再多管闲事,极有可能迎来一顿拳脚伺候。

白律师倍感尴尬、进退两难之时,门口响起的一个柔弱女声,瞬间打破了丁胜与白律师的僵持。

“婷婷,你从国外回来了?”

诉衷情

与唐诗并肩坐在温暖安静的咖啡馆中时,卓婷依旧眼眉低垂。她不敢抬起头去看坐在自己对面的丁胜,虽然他们如今早已形同陌路,可是今天上午的不快,还是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数天之前的痛苦诀别。

丁胜还好意思对白律师说那是他的家事,他到底把她当作什么了呢?真可笑,也真可悲。

“婷婷,胜回来后对我讲了你和卓祥的事情,真是恭喜你们!”唐诗优雅地搅拌着咖啡,望向卓婷的时候,也是笑意嫣然,可映在卓婷的眼中,只有无限的凄楚,所以面对唐诗的无情揶揄,她全然不在意,反而忧心忡忡。

“诗诗姐,你脸色不好,应该好好休息。我,我只想见宋慈一面,你能帮我吗?”卓婷可怜巴巴地说完,就轻轻拉住了唐诗的胳膊,一如多年之前。

从始至终,卓婷都是信任唐诗的,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所以,纵使唐诗即将成为丁胜的妻子,她对唐诗也提不起任何妒忌之心。

唐诗也没预料到卓婷一如既往的信任,完全没有准备好接受这意料之外的亲昵,整个人都有些怔住。

“卓婷,你现在住在哪里,我先送你回家。至于宋慈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不要……”丁胜好不容易遏制住心头的怒火,冷静克制地对卓婷说话,孰料卓婷根本不为所动。

“丁胜,请你不要这么对我说话,我虽然智商有限,但我也是个大活人,有最基本的尊严和自由。我是看在诗诗姐的面子上,才来这里坐坐,如果单是面对你,我早就走了!”

卓婷壮着胆子说完,丁胜登时脸色大变,他正欲大发雷霆之时,坐山观虎斗的唐诗,却早已哑然失笑。

“好了,好了,难道我们都返老还童了吗?好不容易再见彼此,却都像乌眼鸡一样。胜,你以前对待婷婷的耐心呢?”

一语既出,原本针锋相对的卓婷和丁胜都不免分外泄气。这就是唐诗的厉害之处,她深知软刀子要怎么捅,才能兵不血刃,决胜千里。

“诗诗姐,宋慈是不会杀人的。那个猴子,我在酒吧见过,他是林妙的男朋友。我哥受伤的那天晚上……”

“住口!”丁胜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吼,真是吓呆了咖啡馆中悠闲自得的众人,也包括坐在他对面从未相认的两姐妹。

卓婷眼含泪光地抬起头,面前的丁胜让她畏惧,但更多是伤怀,她根本不想面对他的“残暴”。

唐诗说的都对,他对她何尝有过耐心,只有强取豪夺和横征暴敛,她再也不想忍受了。

“诗诗姐,我还有事,先走了。”卓婷说罢,不顾唐诗的阻拦,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咖啡馆。

丁胜坐在原处,呆立半瞬,但马上醒转过来,“诗诗,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唐诗微微点头的时候,丁胜已经追出了咖啡馆。

望着丁胜风驰电掣地追随边哭边跑的卓婷远去,唐诗突然觉得分外疲惫,“卓婷,我到底该怎么对你呢?或者说,到底该怎么置你于死地,才能解我心头之恨呢?”

“卓婷,你给我站住!”丁胜追在卓婷身后大喊了无数声,卓婷都置若罔闻,她再也不想面对他了。

身后突然传来戛然而止的紧急刹车声,一时之间,可怕的尖叫之声四起,难道胜哥出了意外?

卓婷猛地停住了脚步,飞快转回身去,果然没了丁胜的踪影,街角处的那辆出租车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胜哥!”她拼命向出租车跑去,却径直撞到了一个人怀里,那个人还死死拽住她的胳膊,无论她如何挣扎也不肯放手。

“放开我,胜哥出事了!都怪我,都怪我!”急出满头冷汗的她分外绝望地推搡着对方,对方却突然大力地将她拥在了怀里,滴落在她脸上的热泪,瞬间惊醒了她。

“婷婷,我没事,我没事!”丁胜捧住卓婷的脸,疯了一般地狂吻着她,似乎想将她所有的伤怀都吻掉。

“丁胜,你这个坏人,我恨你!”她打了他无数下,他的脸上再次布满了她留给他的伤痕,他却一下也没有还手。

“我是坏人,从一开始就是!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早该知道!我问你,为什么要回国?为什么不听话?”饶是在心里喊了一千遍一万遍要冷静要掩饰,丁胜此时此刻还是功亏一篑,他居然轻而易举地被情绪激动的卓婷打败了、征服了。

“我要找回卓尔,我还要救出……”卓婷说到最后,再无力气,她低低地啜泣着,出人意料地将头埋入丁胜的怀中,她此生最依恋的港湾。

“胜哥,我很怕,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像我们所有人的命运都不由自己控制。我不知操纵我们命运的人是谁,可是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从我们小时候就在。

宋慈不会杀人的,一定有人在陷害他。而且那个人还会来伤害你,我绝不允许他那么做,也不允许他再伤害任何人,既包括宋慈和诗诗姐,也包括我们的女儿卓尔。”

听到卓婷的衷肠,丁胜情难自已,他紧紧拥住了颤抖不止的卓婷,根本不想再失去她一分一秒。

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回想都觉得心魂俱散,他再也无法承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如果他的时光真的只剩那么少,他也想自私地赌一把,赌老天会不会同情他。

“婷婷,答应我,别再离开我了,我们……重新开始!”丁胜扶着卓婷的肩膀,轻声询问,他真是好久没有这么温柔地说过话了。

卓婷瞬间破涕为笑,眼中却再无乖巧谦顺,“胜哥,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我已经打算与卓祥结婚了,婚礼与你和诗诗姐是同一天。”

世上真的有一报还一报之说吗?她还是卓婷吗,他守护了半生,疼爱了半生,也纠缠了半生的卓婷?

丁胜只觉得五内俱焚,他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一紧,突然一口血吐了出来。

“胜哥,你怎么了?”卓婷再次急出了眼泪,丁胜却一把推开了她,他也不想再面对她了。

“卓婷,你是在刻意报复我吗?”丁胜有条不紊地掏出了怀中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唇边的血迹,目光却是格外冰冷。

如有可能,他真想再次将她扛在肩头,就此掠走她,锁住她,看她还能逃到哪里去。可他已经错了一次,而且是大错特错,他不能再错第二次。

“胜哥,我没有报复你,但你知道我和卓祥有过孩子吗?”

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可是眼前为什么会这么黑,什么都看不到,包括她的绝世容颜?

“胜哥,那个孩子我并不想要,我对他,与对卓尔,是完全不同的,这是因为,我从未恨过你,但我憎恨卓祥,我恨他欺骗我,利用我对他的信任,致使我背叛了你。

我想过你是否会原谅我,宽恕我,可是想到最后,我没有答案,因为我知道你对我太好了,你一定会把你所有的痛苦都掩饰掉,即使你也会因此恨我讨厌我。”

“卓婷,你以为我会因此恨你讨厌你?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卑鄙,那么狭隘?”丁胜始终试图冷静下来,但终究还是功亏一篑,为什么他即使把心掏出来放在她面前,她都不屑一顾?

“胜哥,那你当年出狱后,为什么不来找我?”卓婷眼含泪光地追问,丁胜却瞬间就脸色灰白。

“那几个月,我一直在等你,等你等得心都碎了。我原来一直想不通,不久之前才明白你当时为什么不来找我,因为你恨我,你恨我打伤了你,恨我没有说出真相,恨我乞求卓祥帮你,你宁可枉死在监狱里,也不愿接受卓祥的帮助。

胜哥,你从那时就开始恨我了,不是吗?你无法原谅我,也无法原谅自己,这十年来,你深藏心中的痛苦,我都知道。

它太沉重,我根本没有你那么坚强,也根本负担不起,所以只能以遗忘来逃避。”

“卓婷,事实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丁胜再次捧住了卓婷的脸,可是他们都看得清对方眼中的凄楚和绝望。

“胜哥,别逃避了。你恨我,讨厌我,这就是事实。所以即使你知道我在卓祥身边,你也没有来找我,反而答应与诗诗姐结婚,我知道你不爱诗诗姐,你只是在报复我。”

“说的对,我就是想报复你,报复卓祥,因为我恨透了你们,从小就恨,你们永远高高在上,而我则永远被你们玩弄于鼓掌之上。

那个冰冷无情到令人窒息的卓家,无论掩藏了多少罪恶和不堪,却是我唯一能依靠的大树,只有依附你们,顺从你们,我才能活下去。

从小到大,我的学费,我的生活,我的情感,包括我的理想,都只能依靠你们的施舍,我早就受够了!

所以,我早就恨不得你和卓祥万劫不复,你们之间的一切,乃至卓家的一切,都让我恶心,让我作呕,让我憎恨。你们一家人都该下地狱,也包括你,卓婷!”

如梦令

控诉到最后,丁胜的嘴角都在剧烈地抽搐,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对无辜的卓婷说出这么多狠心到底的诅咒,但他的确说出了自己掩藏最深和背负了大半生的痛苦。

丁胜此生最为痛恨的不伦之恋,终是在卓祥与卓婷身上不可逆转地上演。得知一切都不可挽回的那一刻,丁胜真是恨不得把他们俩亲手送下地狱。

卓婷的话,字字句句都狠戳到了丁胜的痛处上,所以他再也掩饰不住,终于把所有的恨意都发泄出来。

“胜哥,如你所愿,我已在地狱之中了。”卓婷笑中带泪地捧住了丁胜布满泪水的脸颊,用光洁娇俏的额头顶住了他颤抖不止的冰冷双唇。

“胜哥,我从小就怕黑,怕得要命,因为我知道黑暗中有股力量,誓要把我拖入他的世界,彻底征服我,但自从你来到我身边之后,我就不再害怕了,你给我勇气,给我信心,给我力量,让我敢于直面黑暗的威胁与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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