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婷兴奋不已地推开家门时,卓祥和唐诗正坐在卓家的黄花梨沙发上热吻,唐诗紧紧地搂住卓祥,几乎快将他的运动短衫抓得不成样子。
听到开门的声音,背对着门口的唐诗吓得浑身一颤,登时推开了只顾攻城略地的卓祥。
卓祥此时才反应过来,家里回来人了,结果抬头一看门口傻站着的卓婷,原本就潮红的面孔,一下要涨出血来。
“婷婷,你不是秋游吗,怎么这么快回来?”卓祥连忙将短衫拉平,从沙发上站起后,几步就走到了卓婷身前。
“哥,你干吗欺负诗诗姐,她刚才一直哼哼,是不是你掐她了?”
一语既出,刚刚恢复常态的唐诗差点没笑破肚皮,卓祥也是赤橙黄绿青蓝紫,脸色霎是好看。
“胡说!你赶紧回房间写作业,或是去练功房练舞,不要打扰我们!”
卓祥还从未这么凶悍地对卓婷说过话,卓婷听了不免害怕,转头看向唐诗求救,“诗诗姐救我!老哥欺负完你,又要欺负我!”
唐诗捂着肚子,就快笑岔气了,但仍不忘向卓婷招手,示意她过去。
卓婷见唐诗笑得这般夸张,自己也眉眼弯弯,冲无计可施的卓祥做了个鬼脸后,就几步跑到了沙发旁边,直接坐在了唐诗身旁,用力拥住了她。
“诗诗姐,你好久没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玩?”卓婷眨着大眼睛,不停打量漂亮如仙女的唐诗。
唐诗笑着推开了卓婷的热情拥抱,“听卓祥说你学业繁忙,还每天刻苦练舞,时间紧张,哪敢来打扰你。”
“不忙,我以后不跳舞了,要好好学习!”卓婷说得郑重其事,卓祥和唐诗却都不由一愣,因为这是卓婷从未有过的表达方式。
往日里,思维简单的卓婷,一向爱憎分明,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最喜欢的就是跳舞,而她最讨厌的莫过于学习。
可是今天这句话,她说的一本正经、格外认真,根本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好好学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唐诗笑着将卓婷鬓角边的乱发向后理了理,眼神却飘忽不定。
“婷婷,是谁教你这么说的?你那么爱跳舞,怎么能说不跳就不跳了呢?你不是最讨厌半途而废的吗?”
卓祥此刻也走到了两个女孩身前,刚想进一步询问,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回答。
“是我教婷婷好好学习的!”丁胜的话,飘在半空,但是卓祥并不接受。
卓祥转过身,看到站在门口一脸沉静的丁胜,眼中霎时充满焦虑和不安。
“婷婷,你先回房间去,大哥和胜哥有话要说。诗诗,你和卓婷一起上楼去。”
唐诗听到卓祥的“命令”,并不遵从,反而笑着揽住了卓婷的肩膀,“婷婷,你的胜哥越来越帅了。什么时候他有空,你带他去我家,让他做我的油画模特,好不好?”
岂料卓婷面对唐诗的邀约,不仅摇头拒绝,还搬出了斩钉截铁的理由,“诗诗姐,我知道,画家和人物模特都是要坦诚相对的,胜哥晚上都穿睡衣入睡的,与你坦诚相对肯定不习惯。你就老老实实画大哥好了,反正你们以后也是要睡在一起的。”
此刻,卓家大宅中,除了卓婷怡然自得外,其他三人全是面红耳赤,唐诗与此前的元小好是心同此心,理同此理,真想把卓婷的小脑袋瓜一掌敲开,看她是真傻还是假傻。
“卓婷,不许胡说八道,快上楼去!”卓祥此刻就快爆发了,这个妹妹不仅让自己在女朋友面前丢脸,还毫无防人之心,连丁胜晚上穿什么这般隐秘的话也能对唐诗毫无顾忌地说出,难道还嫌家里的禁忌和隐秘不够多吗?
卓婷见卓祥动了真气,不由吐了下舌头,连忙落荒而逃。
唐诗看着卓婷轻盈的身影消失在二楼尽头,又是嫣然一笑,“卓祥,婷婷长大了。”
卓祥无奈地摇摇头,此刻才转过身直视已走到自己身后的丁胜,“阿胜,你随我去房间细谈吧!”
“不必了,唐诗也不是外人,早晚是我大嫂。”丁胜说这话的时候,皮笑肉不笑,说罢还冲隔岸观火的唐诗微微一笑,唐诗也冲丁胜一点头,眼中全无意外。
卓祥听了丁胜的话,只觉分外刺耳,但是当着唐诗的面,他又不能反应太大,必须冷静下来,“阿胜,真是你让婷婷停止练舞的?你不是最喜欢看她跳舞,怎么会教她这么说?”
“卓祥,大嫂说得对,婷婷长大了,有自己的意志了,你管不了她一辈子,为什么不让她学会自己飞呢?”
丁胜双臂抱胸,回答得不卑不亢,无形之中,卓祥又被将了一军。
“阿胜,有许多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之所以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看在婷婷的面子上,如果你敢私下搞鬼的话,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卓祥一字一顿地说完,突然转头看向一脸惊愕的唐诗,“唐诗,既然婷婷把你当朋友,你也该把她当朋友,如果你敢利用她,从此以后再不要出现在卓家!”
卓祥话音刚落,丁胜就笑着击掌,“精彩,真是精彩!祥哥连老婆都不要,只要妹妹!卓祥,你跟你爸一样,都是垃圾!”
丁胜咬牙切齿地说完最后一句,卓祥的狠拳也出手了,但是没有击中丁胜,而是重重地砸在了飞扑到丁胜身前的唐诗的后背上。
唐诗闷哼一声,一下跌进了丁胜的怀里,“唐诗!”
眼前路
丁胜与卓祥在楼下为了唐诗大打出手时,卓婷浑然不觉,她今天下午玩得太疯了,回到卧室冲了凉之后,穿着浴袍就倒在床上睡着了。没心没肺的人,睡眠质量总是好的。
至夜晚,卓家仍旧静得出奇,这并不奇怪,因为卓父卓母近日都在外地处理生意,所以卓祥才敢把父母不太喜欢的女朋友唐诗明目张胆地带回家来。
但令卓祥没想到的是,就是唐诗这个红颜祸水,让他与面和心不和的丁胜彻底决裂了。
“胜哥?”醒来后的卓婷,看着满室昏暗,心中不由有些发毛。
她自幼极怕黑,小时候有一次独自在浴室洗头,突然停电,她吓得大哭大叫,扔下脸盆,顶着满头的泡沫,直接跑到了隔壁丁胜的卧室,猛地扑到了大惊失色的丁胜的怀里。
丁胜没被突如其来的停电吓倒,倒是被突然扑进怀里的不明物体吓得脸色惨白。
他刚想推开这长着“白毛”、又香又软的怪物时,一道刺目的光束突然照到他的脸上。
黑暗中的卓祥,脸色比丁胜还要古怪,当他看清躲在丁胜怀里痛哭不止的卓婷时,随即诡异地笑了出来。
丁胜见到卓祥意味不明的微笑,下意识地抱住了瑟瑟发抖的卓婷。
卓婷得到温暖的安慰,转瞬破涕为笑,“胜哥在,婷婷不怕。”说罢,还用小手抓紧了丁胜的睡衣。
“卓祥,家里怎么停电了?”被卓婷紧紧拥住的丁胜,声音都是颤抖的。
卓祥面对丁胜的询问,全无反应,而是突然关上了电筒,走进了丁胜的房间,转身将房门掩好。
“丁胜,婷婷怕黑,一停电就会失去常态,而我们家,经常停电,即使周围所有人家都电路正常,我们家的灯也会忽明忽暗,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卓祥背对着丁胜说出这番话,语气颇为搞怪,丁胜却觉得毛骨悚然,因为他来卓家才不过半年,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停电状况,而且还是趁大人都不在家的时候。卓祥这句话意味深长,他到底想说什么?
“胜,以你的聪明,你还猜不出来吗?”卓祥缓缓转过身来,双眼在黑暗之中熠熠闪亮。
丁胜也是此刻才发现,平日里一副乖乖仔模样的卓祥,太会伪装自己的邪恶了。
“卓祥,婷婷害怕得很,你先把手电打开!”丁胜努力控制自己的颤抖,他突然也很恐惧黑暗,而卓婷已经搂紧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倚在了他身上,那不时沁入鼻端的淡淡的桂花香,让他蓦然想起了那个他刻意遗忘的萧索背影。
“打开的话,游戏就不好玩了,坏人就会找到我们了!婷婷,坏人来了,他要吃了你,快跑!”卓祥先是怪笑不止,随后又是怪声怪气。
卓婷听了,大叫一声,整个人一颤,突然向后一倒。
丁胜见此,还欲将卓婷抱在怀里,但他力气还小,怎么也扶不住她,最后竟随着卓婷一起倒在了地板上,他还是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她瞪着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一动不动,他此刻才发现小天使的眼睛好漂亮,就像天上的月亮,开心时,弯弯的,恐惧时,圆圆的,他真想永远看下去,沉浸在这最美丽的月色中。
“胜哥,我要死了!我喘不过气来!”卓婷呼吸越发急促,丁胜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直接摔在了卓婷身上,将她牢牢压在身下,她好小,可是,又那么软。
“对,对不起!”丁胜登时满头大汗,他竟有些庆幸还在停电,因为灯光若在此刻亮起,卓婷一定会被他五颜六色的脸色吓到。
丁胜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还欲将卓婷拽起时,卓祥已经缓步走到了他们身前。
丁胜抬头看向卓祥,眼中充满疑问,但是,今晚大反常态的卓祥,再次做出了意想不到之举。
卓祥屈膝跪在地板上,用双手捂住卓婷的眼睛,突然俯下身在卓婷的额头上一吻。
不知为什么,丁胜看到卓祥亲吻卓婷的时候,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姐姐以前也亲过他,但那种感觉不一样,卓祥的亲吻,不像姐姐对自己,既不是出于亲情,也不是出于喜爱,那是一种看似单纯却最为复杂的占有,就像父亲对姐姐。
“婷婷,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卓祥低声说完,就抬起头来直视目瞪口呆的丁胜,几秒之后,竟然发出得意洋洋的冷笑。
“丁胜,若是没有你,婷婷以前都是扑进我怀里的!你知道我爸为什么让你住进我原来的房间,而让我住到楼下吗?因为他想拆散我和婷婷。但是,你是拆不散我们的,永远,永远,拆不散。”
即使卓祥已经离开很久,丁胜仍旧觉得四肢发凉,那还是他最好的朋友和兄弟吗?他有生以来再次被那种禁忌的情感打败,他从心底痛恨卓祥这种“无耻行为”,可是他又能怎样?
告诉卓伯伯和卓伯母吗?卓祥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而自己只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可怜虫,即使说出来,谁又会相信?
而且以卓祥的脾气秉性,极有可能未等自己鼓足勇气说出实情,就已经在卓伯父和卓伯母面前告了黑状,到时不仅救不了婷婷,自己也会无家可归。
但是,他要眼睁睁看着卓婷被卓祥这样摆布和戏弄下去吗?他们现在还小,顶多是胡闹,但总会有长大的一天,姐姐生他时,才十五岁,而婷婷今年七岁,还有八年,还有八年她就会……
想到此,丁胜攥紧了拳头,他一定要保护好卓婷,绝不能让姐姐的悲剧在她身上重演。
“婷婷,不要怕,以后都由胜哥来保护你!你怕黑就来找胜哥,不要去找卓祥,记住了吗?”
黑暗中,丁胜平躺在噤若寒蝉的卓婷身旁,她用白玉小手捂着眼睛,仍在惧怕黑暗中的窥视和觊觎,可是丁胜的话让她无比欣慰,就像穿透黑暗的阳光,给予她无限的温暖。
“胜哥,永远陪在我身边,永远!”她伸出娇嫩的藕臂,将那勇敢的男孩紧紧拥住。
丁胜轻嗅着卓婷身上的桂花香,眼角渐渐湿润,他曾经迷失在黑暗之中,可是现在,此刻,他在黑暗之中重新找回了自己,他愿意为她努力,与她一起挣脱宿命的束缚,勇敢起航。
“胜哥,胜哥,你在哪儿?”醒后的卓婷在黑暗中的卓家大宅中近乎绝望地呼喊着。
这十年来,她长大了,可是她仍旧害怕黑暗,尤其是没有他在身旁的黑暗,会彻底吞噬掉她的黑暗。
彼时,丁胜正陪着唐诗在海边散步。唐诗中了卓祥那一拳之后,差点没背过气去,许久都喘不上气来。
丁胜也是为此与卓祥大打出手,他忍了十年的怒火,终于在那一刻彻底爆发了。
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理智,只想永远打下去,一拳,两拳,三拳……卓祥的眼角早就被打裂了,他的拳头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血迹,雪白的地毯上也都是他的恶行。
“丁胜,别打了!再打卓祥就死了!”唐诗尖叫着,从身后将丁胜紧紧抱住,试图阻止他的疯狂,可他的力气却是那样大,根本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丁胜,想想卓婷,就当为了卓婷!”唐诗的啜泣恳求,终于让丁胜恢复了些许清明,停止了对卓祥的攻击。
“打啊,接着打啊!丁胜,你就是个孬种,没用的东西,有本事就打死我!”卓祥即使鼻青脸肿,也不见颓势,侧头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仍是万分得意的冷笑。
“你打死了我,你的学费谁给你出?你姐死了,你还活着。说透了,我爸就是你们姐弟俩共同的金主,可你不仅不知感恩戴德,还恩将仇报,觊觎婷婷。丁胜,你他妈的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卓祥,不要再说了!”唐诗眼中全是惊惧之情,不仅因为卓祥的大反常态,还因为丁胜钳子般的双手狠狠地扼住了卓祥的喉咙。
卓祥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他拼尽全力抓着丁胜的手,指间鲜血淋漓,却还是挣脱不开那致命的袭击,可他仍旧不认输,永远也不会认输。
“丁胜,你得不到婷婷的,在你找宋慈筹谋报复我家之后,我就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关照婷婷,他是她的特殊保镖,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卓祥,你和你爸是一样的,都会用钱摧毁人的生活,但我不会被你摧毁的,我要带婷婷离开,再过几个月她就十八岁了,有权力决定自己的人生。
还有一件值得祝贺的事情,我想你也会很高兴得知,那就是……”丁胜边说边凑近卓祥的耳朵,眼中全是幽深的笑意,“宋慈吻她了,他不像你,只敢在黑暗中接近她。他夺走了她的初吻,而且婷婷是心甘情愿的。
就在你把唐诗当婷婷的替身时,婷婷告诉我,她喜欢宋慈,她以后也要亲宋慈!你是作茧自缚,咎由自取!”
“啊!”听到丁胜心平气和的挑衅,卓祥竟疯了一般从地上坐起,一把推开了丁胜,“你骗我!”
“去问宋慈吧!他可是你的‘好保镖’!”
卓祥头也不回地跑出家门,丁胜看着他疯跑出去,方才瘫坐在地,布满血迹的双手不住颤抖,刚才,他差一点就掐死卓祥了。
那一刻,他浑身上下都流着暴徒的血,叫嚣着疯狂和杀孽。
莫回首
丁胜陪着唐诗坐在海边,两个人望着落潮的海水,共同地沉默不语。
今天的事情,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其实再忍忍就好了,只要再忍几个月,等卓婷成年了,一切就都好办,可是如今,丁胜前期的所有努力皆付之东流。
“胜,你不是想报复卓海洋吗?为什么又要带卓婷走?”唐诗抓起银滩上的细沙,不停把玩,但无论多用力,它们终究还是顺着她的指缝悄然滑落。
“那是故意说给卓祥听的,只要他发了疯,卓海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胜,别怪我没提醒你,半个S市都是卓家的势力范围,你动不了他的。何况他还养了你这十年,老话讲得好,养恩自比生恩大,这么多年,你就当他是在赎罪吧。
你再忍一段时间,等我筹够钱,我们一起出国,把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忘掉!”唐诗说完,用力握住了丁胜的手,凉,凉得她心惊肉跳。
丁胜许久未言,目光深邃地望着远处的浪花,他真的能放下一切吗?
“胜哥,你在哪儿?”人潮拥挤、人声鼎沸的午夜酒吧中,卓婷近乎绝望地四处逡巡,她不时被过往的人碰撞,但她全然不顾,只是将身上那件黑风衣拥得更紧。
空无一人的卓家大宅,即使把所有的灯光都打开,她也不敢有一刻的停留,因为卓祥回家了。
不知为什么,卓祥回来的时候,戴着太阳镜,双手都缠满了白色的绷带。
卓祥推门进来的一瞬间,坐在客厅里瑟瑟发抖的卓婷还以为是丁胜,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卓祥听着卓婷不厌其烦地喊着胜哥,眉骨受伤之处又开始撕裂般地疼痛,他想也没想,一把推开了她,大喊道,“婷婷,看清楚,看清楚我是谁!”
“哥?”卓婷此时方才看清摘下太阳镜的卓祥,他的右眼已经被白色的眼罩所遮挡,往日里英俊的面容,如今看上去竟有些惨不忍睹。大哥挨打了,怎么会这样?
“哥,你受伤了?疼吗?”骨肉连心,即使她已经深深畏惧了他十多年,但还是没有控制住脱口而出的关怀。
听到卓婷的话,卓祥并没有回答,而是紧紧抓着卓婷的胳膊,脸上青筋暴突,眉骨上伤口都要裂开了。
“哥,放开我,疼!”卓婷几乎带着泣声恳求,却没有换来应有的怜惜。
“你也知道我会疼吗?你也知道疼字怎么写吗?丁胜不过是爸捡回来的一条流浪狗,你为什么那么依赖他?我才是你亲哥!”
“不许你那么说胜哥,胜哥就是胜哥!”卓婷一听丁胜受辱,所有的软弱都已不见。
“婷婷,你背叛我了!从十年前,丁胜来到家里的那一刻,你就开始背叛我,你让他抱你,还安慰他,却对我敬而远之,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恨!如今,你又找到了第二个丁胜,你喜欢他,对吗?你知道他是我特意找来击败丁胜的杀手锏吗?
傻妹妹,宋慈是为了钱才接近你,对你好,他告诉我,他亲你的时候,恶心得想吐,因为他根本就不喜欢你,所以,就像是在亲钱,但只要我继续给他钱,他也愿意继续陪你玩,你愿意吗?”
“你骗我!胡说八道!宋慈是喜欢我的!”卓婷捂紧了双耳,拼命摇头,她不要听,卓祥在骗她,他从小就见不得她开心,总是吓唬她,欺负她,现在也一定是。
“骗你?有意义吗?普通人的智商有120,而你90都不到,骗你这个弱智做什么?”
阳光下,卓婷在草坪上不停做着挥鞭转,她要跳黑天鹅,所以必须练好这个最难的动作。
她大汗淋漓,心中却充满喜悦,因为动作越来越娴熟,越来越流畅。但她的努力,换来的不是鼓掌和喝彩,而是过往同学的指指点点。
“看到没?芭蕾公主,身材长相真是一级棒。”
“怎么看不到,会跳几下,就自以为了不起,事实上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弱智,哈哈!”
她听到最后一句,一下子失去重心,跌坐在草坪上。她是傻,但她听得懂好赖话,她也明白弱智的含义,歧视,差劲,愚蠢。
“宋慈,什么是弱智?我是弱智吗?”放学时,她坐在宋慈的后座上,看似随意地问了出来。
“这个问题好难啊?是最新的脑筋急转弯吗?”他回过头,爽朗一笑。
她迎上他海水般清澈的目光,把所有的伤怀都丢掉了。
宋慈,即使我真的是,也没有关系,因为我还有你。但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呢?
卓祥大声吼完卓婷,却同卓婷一样脸色大变。他一时气急,口不择言,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到底说出了怎样残忍的事实。
父母自幼宠爱卓婷,远远甚过于自己。因为失宠,他的童年始终笼罩在卓婷的阴影下。
他恨透了那个笑起来无人不爱的白玉娃娃,甚至为此多次捉弄她欺负她,她却全不在意,从不记仇,仍旧甜甜地喊他哥哥,伪装,都是伪装,她就是个小魔鬼。
直到那场不能挽回的悲剧发生之后,他才渐渐地将嫉妒之心抛之于脑后,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如小天使般可爱伶俐的卓婷,就因为他的胡闹,从此变成了他的傻妹妹。
为了向卓婷赎罪,他愿将自己所有的爱都偿还给妹妹,但他付出的太多,远远超出了亲情,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无法停止,因为她早已成为他的骨血,不容任何人染指。
“婷,婷婷,我说错了,我骗你的,我真是骗你的!”卓祥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卓婷却什么都听不到,原来,她真的是个白痴。
今天下午,小好对宋慈做出的那个神秘动作,她终于领悟了。
小好的意思是,她是脑袋有病的,她怎么配得上聪明机灵的宋慈呢?
“哥,我困了,想睡了,你也好好休息!”卓婷轻声说完,转身欲走上楼去,却被卓祥从身后一把抱住。
“婷婷,我错了,原谅我,我舍不得你离开我。但我不会再伤害你了,我明天就离开家,住到学校去,你别害怕……别躲着我!” 他将头深埋在她的肩膀上,不停呜咽。到底是谁在害怕呢?
“哥,睡吧,别想了!”卓婷转过身,就像往常那样开心地甜笑,她甚至伸出手指在卓祥的眉心轻轻一抚,“我不走,你也不要走,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卓祥几乎难以控制自己的啜泣,随之用力将卓婷抱在了怀里,“婷,我明白,你还是要离开我,离开这个家,既然如此,我们一起离开,永远在一起。”
卓祥说罢,直接将卓婷打横抱起,卓婷揽住卓祥的肩膀,浑身都在颤抖,目光却是那样平静。
她说不出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叫什么,但却是熟悉的,心脏被箍得紧紧的,快要被挤破。
幼年的深夜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总是在万籁俱寂之时来到她的床边。
她受到惊扰,睁开双眼时,那分外熟悉的面容已经近在眼前。
她甜甜地笑了,叫他的名字,他却并不理会,随之捂住了她的嘴,让她再也不能发出声音。
哥到底在做什么?她好害怕,但是没过多久,能向哥发出源源不断的求助信息的眼睛,也被柔软的枕巾蒙住了。
黑暗中,他的呼吸是这么轻,又是那般重,似乎要将一切都笼罩其中。
她动不了,也喘不过气来,就像胜哥摔在她身上那天,牢牢地被他压在身下,一丝缝隙都没有。
“哥,我喘不过气来!”她想说话,可他的手掌却是那般有力,似乎一辈子也不打算放开。
不知过了多久,她直接昏了过去,第二天醒来时,她已经住进了医院,其实她已经昏睡了很多天,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机械性窒息,导致大脑缺氧,尽管抢救及时,她的智力却远远落后于同龄人,她变傻了,也变笨了,唯一没变的,就是她的善忘,她把那一夜的所有一切都忘了。
但是当卓祥再次将她压在床上的这一刻,她什么都记起来了,他扯过枕巾还想蒙住她的头,她一动不动,似乎已经被他的深情催眠,他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似乎在重温,又在犹疑,最后却只剩贪欲和占有。
他刚想去吻她时,脑后却受了重重一击,他用手捂住后脑,只感觉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卓婷的手无力地垂下,她用宋慈送给她的奖杯,将卓祥砸晕了。
“胜哥,你在哪儿?”卓婷抱紧双臂,瑟瑟发抖,就快哭出的时候,与她擦肩而过的一个黑衣男子,直接将她撞倒在地。
“长没长眼睛,走路也不看人!”撞人的家伙,不仅不道歉,反而极其嚣张。
卓婷捂着隐隐作痛的肩膀,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修长的睫毛在闪烁的灯光下簌簌抖动,白皙如玉的颈项美的刺目。
“哎哟,这不是芭蕾公主吗?你怎么来了这种地方?”
太极舞
卓婷听到有些耳熟的声音,抬起头心内不由一惊,面前的浓妆艳抹的女孩她认识,就是说她弱智的那位同学——林妙。
林妙此时半倚在一个魁梧男生的身上,对方结实有力的手臂紧紧揽住她的腰,但是不怀好意的目光始终在自己身上逡巡。
“妙妙,这是你同学?蛮好看的吗,怎么不早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对方笑着说完,腰上就中了一记重掐,他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猴子,别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她来头不简单,你玩不起的!”
林妙干脆地说完,就冲卓婷伸出了手,她好像还是第一次对卓婷这么友好。
卓婷也不迟疑,抓紧林妙的手,轻轻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林妙,你有没有看到胜哥?”
卓婷眼中的焦急不安尽入林妙的眼帘,卓婷口中的胜哥,她自然知道是谁,因为他经常来这里消遣,也是她的熟客,每次都出手阔绰,不喝得酩酊大醉绝不离开。
“胜哥?就是那个个子高高的,不太爱笑的男生?”林妙此时已经推开了色心大起的猴子,一路拽着卓婷快步走到了一个较为僻静的角落。
她将卓婷推到墙角,随之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盒,姿态优雅地叼出一只香烟,“啪”地一声,火焰起时,云雾顿起,林妙还有意喷了目瞪口呆的卓婷一下。
吞云吐雾的林妙让卓婷很不是适应,她连咳了数声,也没有打动烟视媚行的女孩,“林妙,抽烟对身体不好,被老师发现的话,会被记过的。”
“老师?”林妙听到卓婷的回答,颇为不屑地冷哼一声,“小公主,你是真单纯,还是装单纯?这家酒吧就是你爸旗下的产业,许多女生都在这里‘兼职’,都拜你爸所赐。你若再多留一刻,小心被K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卓婷听得半懂不懂,从小到大,她都很喜欢老爸,但是他工作很忙,自然很少在家,她也从不知道他都在忙什么,而他不在的时候,妈妈也不在,所以家里就剩下她和卓祥。
想起卓祥,卓婷不由浑身一颤。不过,林妙的话还是让她想通了一件事,难怪入夜之后,胜哥总是来这里,因为这里是爸爸的地盘,永远不用担心账单问题。
自从胜哥对她许下承诺之后,她怕黑的时候,总会悄悄走进他的卧室。那时,他们俩都患有特殊的“失眠症”,他是因为悲伤,她是因为恐惧。
丁胜一开始也不适应这种“亲密接触”,但是每当卓婷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他就无计可施,只好把床让给她,自己“打地铺”。
“胜哥,你真好!”卓婷抱紧丁胜的被子,轻轻地嗅,清新温暖,令人安心,就像他的声音。
“睡吧,别说话!”丁胜紧紧地裹住薄毯,尽管房间内有暖气,地板却也冰凉得他躺不住,但是卓婷的话,就像最温暖的春风,让他浑身发热,再也不惧怕寒冷。
“胜哥,你以后永远陪着我,好不好?”卓婷倚在床边,瞪着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只露出眼睛的丁胜。
“傻丫头!”他不置可否,但是卓婷知道他在笑,虽然他笑起来不好看,比哭还难看。
卓婷受了鼓舞,突然翻下床来,结结实实地落在丁胜身上,砸得丁胜那叫一个痛,差点没喊出救命来。
“胜哥,陪着我,永远陪着我!”卓婷倚在他的胸口,不停地“念咒”。渐渐地,声音越来越低,她的失眠症被他治好了。
丁胜一动不动,他害怕吵醒入睡的卓婷,就在黑暗中瞪着眼睛,不知不觉间,那熟悉的桂花香,再次笼罩了他,他也甜甜地睡着了。
这样的日子,延续了很久,但卓婷上高中后,就很少了,不过她做恶梦时,还是习惯性地去找丁胜。
丁胜已经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她了,而是开着灯与她聊天。渐渐地,他不会再哄着她了,有时甚至会有些生气地把她撵出门去,但是这十年,他卧室的门,从来不上锁。
直到有一天,卓婷从恶梦中醒来,再次光着脚推门进去的时候,丁胜不见了。
那一刻,卓婷的感觉就像世界末日来临了,胜哥不在了,胜哥去哪里了?
她慌不迭地冲进他的洗浴间,根本没有他的踪影,又转回卧室,跪下察看床下,他还是不在,她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口,突然在楼下看到了他的背影,他穿戴整齐,正要出门。
“胜哥!”未等她喊出他的名字,下一秒,出现在门口的人,让她再也喊不出声来。
诗诗姐,也就是卓祥的女朋友,笑颜如花地看着丁胜,胜哥也神情愉悦地看着诗诗姐,两个人在门口飞快地拥抱了一下,随后一起离开了。
大门关上的一刻,她顺着白墙跌坐在地,很久都没有知觉。当她再度有感觉时,她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了他们身后,一路追随他们到了这间酒吧,还有许多人在这里等着他们俩,他们一到,酒吧就沸腾了,原来今天是胜哥的生日。
丁胜来了卓家十年,从来没有过过生日,不像卓祥,每次庆祝都要提前一个月准备,生日当天,父亲会送给他最想要的礼物,他刚一到十八岁,父亲就送了他一辆价值不菲的跑车。
卓婷对自己的生日,也是全无感觉,因为她从不记得那个日子,那天她一般会吃煮鸡蛋和长寿面,除此之外,别无特殊。
而且与卓祥相比,她也知道自己在父母心中的地位,他们是很爱她,但是她早就被刻意遗忘了,唯一记得她的人,只有丁胜,无论是她的快乐,还是她的恐惧。
在一群朋友的热情簇拥下,丁胜的脸红红的,他闭上眼睛许下了心愿,下一刻,奶油蛋糕就被扣到了脸上,出手的人正是大笑不止的唐诗。
丁胜也不恼,直接将准备逃跑的唐诗抓到身前,将脸上的奶油也往她脸上蹭,蹭着蹭着,他就吻她了,在众人的欢呼声和口哨声中,以及卓婷的心碎声中。
从此之后,她就再也不进他的房间,无论自己有多么恐惧。丁胜依旧待她如常,还是那般温柔耐心,但她知道,胜哥长大了,要离开了她了。
不开心的事情,就要忘,哪怕是强迫忘记。鸵鸟个性的她再次选择遗忘,也对胜哥、唐诗及所有人继续表现完美的没心没肺,只是渐渐地开始远离他,却在那天晚上听了胜哥睡梦中的哭喊。
他连喊着姐姐别走,喊得撕心裂肺。他刚来卓家时,就是这样,每天晚上都像受刑。如果不是那天停电,她扑进他怀里,他很有可能还是那副可怜样。
卓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甚至有些负气地想,谁让你背叛好兄弟,偷吻人家的女朋友,活该!但是,隔壁传来的低泣,让她心如刀绞,她无法对他狠心。
推开门,他抱着被子蜷在地上,不胜可怜,还在哭喊,“姐,我冷,我好冷”。
她直接跑过去,却手足无措,他们很久没接近了,她都有点不敢碰他,最后只好学他平日里劝慰她的模样,轻抚他的额头,低声询问,“胜哥,你怎么了?”
梦中的他仿佛得到了极大安慰,随即用力抱住了她,“姐,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没有变,还是那个躲在墙角,暗自饮泣的孤单男孩,她轻叹一口气,轻拍他的后背,“胜哥,别怕,你又做恶梦了!”
听到她的话,他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但是抱住她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她有些难为情,刚想挣开他,却听到了他低低的呼唤,“婷婷,别走,别离开我!”
那一瞬间,她藏在心里许久的泪珠,狠狠地砸在了他英俊的脸颊上,几乎快要将他惊醒。
她抬手轻轻拭去自己的泪痕,也用力回抱了他,“胜哥,我不走,我永远陪着你。”
一切都没变,一切都在变。她以为他没变,可他真的变了,那天之后,丁胜每天晚上都不着家,她的失眠症越发严重,尤其是上了大学的卓祥回来后,她每晚都不敢入睡,最后就自己偷偷跑出家门,鬼使神差地来这家酒吧寻找丁胜。
他果然在这里,一般都与唐诗在一起,他们一起喝酒,一起跳舞,甚至一起拥抱,但是再没有吻过。
第一次是心碎,第二次是无痕,第三次是麻木,第四次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就好,直到她在这里遇到了宋慈。
丁胜与唐诗在躁动的人群中贴面热舞之时,舞台上的白衣男孩正在跳惊世骇俗的太极独舞,力道刚正狠绝,姿势却是那般柔美,举手投足,风流婉转,一收一放,顾盼神飞。
再次见到胜哥与诗诗的亲昵之举,她原准备转身就走,不经意地一瞥,却被舞台上的他吸引了所有的感官。
她情不自禁地走到台下,旁若无人地模仿起他的完美动作,因为他与她一样,都是天生的舞者。
对不起
此时此刻,卓婷想起了那段唯美至极的太极舞,心中却再没有当时当日的惊艳慨叹,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伤感,宋慈是卓祥的人,也是来骗她的,就与小好一样。
因为她的“特殊”,她几乎没有朋友,唯一能称得上知心的人,只有丁胜。可是胜哥长大了,不可能永远围着她转,尤其是她发现了酒吧之中的秘密后,她就主动与丁胜疏远了,元小好就是这时来到她身边的。
小好很爱笑,也很开朗,虽然卓婷始终想不通像小好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为什么会与自己一样没有好朋友,但她愿意接受小好的好意与友谊,只可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也是假的。
有一次,她练舞练得废寝忘食,快到了晚上九点,还没结束。小好一直陪着她,她心内感激,越发刻苦,自得其乐。
当她从自己的舞蹈世界返回现实中时,原本靠在墙边昏昏欲睡的小好,已经不见了。
卓婷还以为小好先行离开了,可是小好的书包还在,莫非是去洗手间了?她拿上小好的书包,轻轻推开练舞厅的大门,却看到了小好与卓祥在走廊尽头低声交谈的情景。
小好眼中绽放出来的神彩,卓婷并不陌生,因为小好看向卓祥的目光,与唐诗看向丁胜目光一模一样、别无二致,那是怀春少女最为单纯和美好的爱恋。
卓祥也尽显谦谦君子的风采,他向小好询问着妹妹的一切事宜,包括女孩之间的悄悄话。
受宠若惊的小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好友的所有秘密都一股脑地告诉给卓祥,甚至有些喋喋不休,只是看到卓祥从钱包中拿出那几张纸币后,一下没了声音。
“小好,十分感谢你照顾我家婷婷,你不要多想,这就是大哥的一点心意,你拿着,多买些漂亮衣服,你穿粉色最好看了。”
“真的吗?我穿粉色真的好看吗?”小好原本黯淡的神色,在听到卓祥的赞扬后,立刻多云转晴,这一刻,她的智商的确和卓婷不相上下了。
卓祥笑着点头,彬彬有礼地将钱放进元小好的手里,她因为他的意外接触,脸腾地一下红了,心火顿起,此生再也无法熄灭。
“以后以粉色为主搭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卓祥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元小好站在原地,许久都呼吸急促、心跳过速,她明知他来找她只是为了他妹妹,可是她情愿欺骗自己,情愿相信他的甜言蜜语,哪怕是一句也好,她也甘之如饴。为了卓祥,她情愿付出一切,又何况是从来就不值钱的友谊。
“喂,你怎么哭了?我可没欺负你!”林妙的嗓门有点大,可是也难掩那一丝真诚的关怀。
“我没事,眼睛进沙子了!”卓婷说完,不停地用袖子蹭着眼角。
前一刻望着舞台出神,下一刻泪流满面,白痴的行为的确无法推测,林妙颇为无奈地牵牵嘴角,她以前很讨厌卓婷,因为她的漂亮,还因为她的富有,更因为她的弱智,但是现在,她却突然有点心疼她,因为她是如此无助,又是如此无辜。
“你要找的人,今晚没来,你就早点回家吧!而且这里人多眼杂,每个都不是简单人物,若是惹了麻烦,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快点走吧,小白……兔!”她原本想说的是小白痴,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说到底,卓婷也是个可怜人。
“谢谢你,林妙,我不能回家,也没有家了,我杀人了!”
“你说什么?”卓婷低沉的回答,让林妙后背发凉,她根本想象不到面前的卓婷,会犯下如此重罪。
“我把我哥打死了,满床都是血,我睡衣上都是,我打了120后,就用枕巾捂住他的头,枕巾都红了。我害怕,未等到医生来,就跑出来了。”卓婷越说越难过,最后又有些啜泣。
“你疯了,你为什么要打你哥?”林妙抓紧了卓婷的肩膀,难以控制自己的颤抖,因为她手中的卓婷,早已抖得不成样子。
“别问了,我不能说。我想找胜哥,想再见他最后一面,感谢他这么多年对我的保护,因为他就是为了我才留在我家的,不然他早就走了。
然后我就去自首,向哥赎罪,可是胜哥不在这里,最后一面也见不成了。林妙,我会被判死刑吗?”
卓婷泣不成声地说,就顺着墙滑坐在地,晶莹的泪珠顺着毫无血色的脸颊尽情滑落,她其实不喜欢哭的,即使看到那般恐怖的景象,她也不曾哭过,只是对生死不明的卓祥大喊着对不起。
但是,小好给她讲过《流星花园》,风靡全校的青春偶像剧,那里面迷死人不偿命的道明寺,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吗。
她从不看电视剧,因为大部分都看不懂,但她喜欢听小好讲,也深深记住了这句很有道理的话,如今却应验在自己身上,对不起的确没用,她必须去接受应有的制裁。
正当林妙目瞪口呆地看着卓婷时,一个身影突然狂奔到了她的身后,林妙回过头的瞬间,来者已经俯下身,毅然将弱不经风的卓婷紧紧拥在了怀里。
“婷婷不怕,我来了!”宋慈用尽浑身力气抱着卓婷,她倚在他肩头低低地啜泣着,但是却没有任何回应。她,不再信任他了。
“宋慈,你怎么来了?”林妙与宋慈同样很熟,不仅因为是同学,还因为他和她一样,都在这里讨生活,她陪酒,他跳舞。
他们就像打不死的小强,随风飘摇无人可依的小草,但无论生活多艰难,都会顽强地生活下去,但是,宋慈“幸运”地攀上了卓婷后,他就再也不来这里。
“林妙,答应我,无论听到了什么,都不要告诉别人!卓婷今晚没来过这里,也从未见到过你,记住了吗?”宋慈待女孩子一向温柔,此刻却异常凌厉,素来胆大的林妙竟被他身上的气势吓住,不由自主点了下头。
宋慈见林妙答应,兀自松了口气,随即将卓婷从地上扶了起来,“婷婷,别怕,卓祥没事,他打电话让我来接你回家,我送你回去。”
“他真的没事吗?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听到卓祥安然无恙的消息,卓婷几近泣不成声,所有的坚持都在这一刻化作了脆弱,她的愧疚早已击垮了一切,包括警惕之心。
“真没事,来,我送你回家!”宋慈抬手为卓婷轻轻拭去了肆虐而出的泪水,嘴角却紧紧抿着,一旁的林妙见了,心头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宋慈!”宋慈本已要搀着卓婷走远,却在听到林妙的呼唤后,缓缓地站住了,他回过头,她的眼里全是泪水,她,一向是懂他的,就如元小好,这是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情,亦是真正的友谊。
“答应我,别做傻事!为了个傻子,不值得!”林妙带着泣声说完,就掩住了自己的口鼻,但是遮挡不住眼里的泪光。
“谢谢你,林妙,我们是好朋友,一辈子的,还有小好!”他微笑着说完,转身扶着卓婷走出了酒吧。
此后十年,林妙再未见过宋慈。那个改变了很多人命运的夜晚,悄然而来,悄然而去,但是暗流从未停止涌动,数年之后,再次将所有人卷入其中,不得解脱。
那个夜晚之后,卓祥神秘消失,但从大学退学,据说是出国留学,一年后才返回国内,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而彼时,卓婷已经出了车祸,患上了失忆症,因此也对那个夜晚完全没有印象,再次接受了自己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