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该怀揣恶意去接近卓婷,也不该自以为是地报复丁胜,以至于一步错,步步错,如今想回头,她却再也不给他机会了。
“宋慈,不哭了,其实我是舍不得你的,可是,我只是个弱智,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会,不是正常人,是我配不上你。
我常想,你将来肯定是要站在最广阔的舞台上迎接全世界的掌声的,若是我那时候还在,我一定跑到台上给你送花,然后对着全世界大喊,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因为你是我男朋友,我一个人的……”
她捧住他布满泪水的脸,不停轻吻,最后,两个人都泣不成声。他比她还甚,竟把心底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痛苦都哭了出来,止也止不住。
“婷婷,我可以,我可以的,让我带你一起走!”他近乎绝望地哀求,她却只是笑着摇头。
“宋慈,我就是个累赘,胜哥就是为了我才坐牢的,我已经害了胜哥十年,不能再害你了。我哥是不会放手的,他其实也很可怜。
他们都无情利用和伤害过诗诗姐,所以你恨他们,想方设法报复他们,你做到了,但最后还是为我放弃了仇恨,我很高兴,但我若和你走了,只会让仇恨更加肆虐,伤害所有人。”
“不,婷婷,你不要再回卓祥身边!”宋慈再难控制自己的伤怀,将卓婷冰凉的双手紧紧捂在自己的心口。
“慈,舞剧终究要谢幕的,我们的舞,跳完了!”她轻声说完,再次深情吻了他的额头。
与此同时,他们的对面突然驶来了一辆白色跑车,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失控地撞向了老爷车,宋慈下意识地想将卓婷护在身下,但她却比他行动还要迅速,直接挡在了他前面。
剧烈的撞击中,卓婷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挡风玻璃上,碎裂的缝隙上,全是她的鲜血。
她有些恍惚,四周的一切都变幻了情景,再也恢复不了原状。
“宋慈呢,宋慈怎么样了?”她伸出手去,无论如何也摸不到他,却看清了对面车里的卓祥,他倚在方向盘上,嘴角流血,眼神绝望,但仍在自负得意地冷笑。
一瞬间,她听懂了他所有的话,“婷婷,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她如遭雷击,所有的疼痛都积上心头,她早就许下了承诺,再也不离开他,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宋慈?
万分痛苦之中,她竟然推开了变形的车门,顺着彻底爆发的仇恨火焰的指引,跌跌撞撞地扑到了卓祥的车旁。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伤害宋慈?”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拳击碎了车窗,破碎的玻璃飞溅到他英俊的脸颊上,留下了道道刺目的血痕。
“你告诉我,为什么?”她声嘶力竭地喊着,用力摇晃着他。
卓祥面对微笑地转头看她,嘴角的血越流越多,他很想抬手去抚摸她的头发,但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爸在电话里对我说,他放手了,成全你,因为你这十年来,一直生活得不快乐。
他终究还是在意你的,远胜过在意我。但是,我的不快乐,又有谁真正在意过呢?
婷婷,不要怪我,我没法放你走,只要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你,我的心就被活生生挖走了。
爱比杀人罪更重,而且更难掩藏。这辈子,我是欠了你,下辈子,下辈子我全还给你……”
他越说声音越弱,眼神越发涣散,似乎再也听不到她的哭喊,“混蛋,你这个混蛋,我不需要你偿还,你给我醒过来,醒过来!”
他努力弯起嘴角,试图安慰绝望失控的妹妹。视线模糊中,她好像又变成了小时候那个系着蝴蝶结穿着公主裙,终日跟在他身后甩也甩不掉的小尾巴。
“哥,楼梯好高,我怕。”那天,他被她缠得实在烦了,几步跑下了二楼,身后却再次传来她软绵绵甜丝丝的求助之声。
卓祥颇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幼小的卓婷站在二楼,望着不到边的楼梯,一脸惧意,但他一回头,她就对着他甜甜微笑,她还是不肯“放过”他。
“小魔鬼,真会诱惑人!”他对她的甜美笑容厌恶至极,脑海中却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婷婷不怕,我来帮你!”
他几步跑上了楼,站在了她身后,屏住急促的呼吸,伸出了双手,就快触及到她的后背。
“这么高,她滚下去,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摔坏?”
犹疑的瞬间,她竟然摇摇晃晃地迈开白玉小腿,抓住扶手蹭下了一级台阶,动作笨拙又可爱,但是,她还在积极努力着,甚至不忘回头对他微笑,“哥,我会自己下楼梯了!”
望着小天使充满笑意的明亮双眼,他完全忘记了小魔鬼,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但是下一秒就惊呼出来,因为她太小,还控制不了自己的平衡,身子一晃,就向后倒栽下去。
他不顾一切地抓住她,将她紧紧抱住,但惯性太大,两个人一起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他摔得鼻青脸肿,她安然无恙,因为她被他精心护在怀里。
“哥,疼吗?”倒在平台上,她还压在他身上,不仅小脸哭花了,还伸出小手在他脸上没轻没重地抚摸,疼得他倒吸冷气。
“卓婷,你真是我的克星!”他带着无名怨气的话一出,她就破涕为笑,转而缩在了他的怀里,而他也下意识地再次抱紧了她。
如今,他还想对她说句话,眼前却越来越黑,再没有机会了吗?
“卓婷,你真是我的克星,我的冤家,我的最爱。”
花非花
早上九点,丁胜准时到达办公室,分秒不差。半小时的视频短会过后,他又看了下这一年的财务报表,拍卖公司和画行的业绩尤为突出,收益颇丰。
这十年来,丁胜已将卓海洋名下的产业都进行了“重新洗牌”,他每一步都走得比别人险,但每一步也都走得很稳,否则不会在经历无数“风浪”之后,仍能保住卓家上下的周全。
卓海洋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随着他本人的“失语”和“陨落”,一夜之间,迅速蒸发,仿佛从未存在过。丁胜也完全没兴趣接手,但他特意保留了“夜色”,也就是那家靠近海边的酒吧,S市当年的风云际会之地。
十年过去,“夜色”早已不复当初的声势,知者甚少,客人寥寥,还多了些许怀旧的味道,丁胜有时会一个人去那里坐坐。姐姐的命运,就是从“夜色”开始了特殊的转折,对他来说亦是。
每到“夜色”,丁胜会望着着墙上的几幅油画默默出神。这些油画都出自一人之手,因为右下角都隐藏着一个大写的“Z”。
丁胜也曾热爱绘画,但他很多年不画了,鉴赏力却从没有降低过。Z的油画,今时今日,每幅都价值不菲。
这个神秘的Z,既是他学画的入门老师,也是他反目成仇的兄弟,卓祥。
当年,丁胜被送到孤儿院时,身上唯一带着的家当,就是卓祥送他的画板和水粉笔。
有生之年,丁胜第一次感悟艺术的魅力,就是在卓祥的卧室。
卓祥把电视里的变形金刚全部“乾坤大挪移”到了自己的画板上,丁胜看到的时候,呼吸都凝滞了。
王子卓祥见贫儿丁胜对绘画着了迷,就大方地将自己的画板和水粉笔都送给了丁胜,从此,卓祥带丁胜走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丁胜离开孤儿院时,就将自己视若珍宝的画板和水粉笔送给了唐诗。于是,唐诗也进入了丁胜的美丽新世界。
十年之后,背着卓祥画板的唐诗,来到了丁胜身边,既而又成为了卓祥的“女朋友”,丁胜的“大嫂”。或许,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定数。
想起唐诗,丁胜不由剑眉微蹙。他抬头看向时钟,已然十点半了,他的电话仍旧没有响,卓婷再次忘记了给他打电话。
卓婷被他“抓”回去的当晚,他加大了她的“药量”,但是,向来乖巧的她竟然不接受,少见地发了火,还将杯子狠狠掷到了他头上,大声地喊着宋慈的名字。
丁胜一直极力忍耐,但一听到那个他刻意遗忘多年的名字,他与卓婷一样发了疯,他将她强按在床上,还是逼她吃了药。
她的泪水沾了他满手,他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他根本不可能放她走,这场旷日持久的战役,没那么容易结束,何况他早已无法从中脱身。
电话中的忙音很长,卓婷没有接听。这十年,她等于重新长大了一回,他手把手地教她一切生活技能。卓婷从最初的话都不会说,到一年前会自己做家务,丁胜耗费了无数心血。
车祸前,卓婷是他的妹妹;车祸后,卓婷就像他的孩子。总之,他们从来不是恋人,两个月后却要成为夫妻。
丁胜略带疲倦之色地挂断了无人应答的电话,他盯着电脑屏幕良久,最后还是轻按了鼠标。
监控程序启动后,屏幕上出现了他们居住的别墅的画面,各个房间都有,包括浴室和卫生间。难怪她没有接听,原来正在浴室泡澡。
丁胜当初安装摄像头时,并没有考虑浴室和卫生间,但是卓婷喜欢在白天洗澡,他那时往往都在工作,没法在家照顾和看护她。
前年的冬天,卓婷因洗澡时间过长,在浴室晕倒了,万幸的是,彼时他恰好回了家。
丁胜看到那一幕,脸都青了。从此之后,他就开始对她进行360度无死角的监护,他不能再冒任何危险。
这一周来,她吃下药后,安稳了许多,似乎又忘了许多事情,也不再询问有关宋慈的事情,但她是真的忘了,还是在刻意骗他,他竟也说不准。
变化还是有的,卓婷自小就不喜欢看电视,车祸后,也至多看看海绵宝宝和天线宝宝,但他昨天结束工作回到家时,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楼上休息,而是蜷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一档跳舞节目——芭蕾舞电视大赛。
这十年来,她没有想起亦没有提起任何关于芭蕾的事情,所以那一刻,他的心情不由分外紧张。
他连外套都没换,径直坐在了她身旁,陪她一起观看。她自动地倚在他的肩膀上,但是没说一句话,不多时,耳畔传来均匀柔弱的呼吸声,她倚在他身上睡着了。
丁胜抱着卓婷上楼时,脸色暗沉。这是卓婷的试探,亦是卓婷的挑衅,她一定是想起了什么。他的婷婷,变聪明了。
丁胜对着屏幕中布满蒸汽的浴室暗暗出神之时,卓婷正缩在浴帘后仔细研究着自己的钱包。
这个黑色的米奇钱包已经有十年的历史了,颜色都有些旧了,她却视若珍宝,因为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钱包,也是第一次拥有金钱,更为重要的是,它是丁胜送的。
卓婷将那几张放了十年仍旧崭新的人民币,一张一张掏出来,从左摸到右,从上摸到下,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她又打开钱包,仔细搜索,终于在钱包的最里层发现了一个像极了纽扣电池的小东西,里面有个小红点,隐隐有些发亮。
卓婷将“小红豆”捏在指间,不停对着灯光察看,仍旧没有研究明白,但她很快失去了兴趣,毫不犹豫地将它扔进了下水道。她哼着歌将百元大钞重新放好,把钱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浴缸边沿后,整个人就滑进了水面之下。
一秒,两秒,三秒……她在水下睁着大眼睛,默默数着数,这次能憋三十秒吗?
她轻轻闭上双眼,似乎极其享受水下的世界,因为这样就感觉不到落泪,自然也就没有心碎。
“卓祥,你给我醒过来!”恍惚中,耳边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说不出是因为刻骨的恨,还是别的什么。
她拼命摇晃着昏迷不醒的卓祥,他脸色惨白,全然没有反应。
就在这时,宋慈的老爷车突然发出了一响,似乎电花着火,声音不大,但足以惊醒卓婷。她转过头去,老爷车的前盖升起了几簇火苗,转瞬就蔓延开来。
“宋慈!”她跌跌撞撞地跑向老爷车,终于寻到了他。
宋慈平躺在倒下的驾驶位上,双腿被变形的底盘卡着,动也动不了。
“宋慈,醒醒!快醒醒!”卓婷大力拍着他的脸颊,她的手一直在流血,但她全然没有感觉,只想救他出险境。
在她的呼唤下,他终于睁开了双眼,但气息微弱,“婷婷,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快起来,我们快离开,车子着火了!”
火光已近在眼前,浓烟也冒了出来,她一边咳嗽,一边试着移动他,可是她根本看不到他的脚在哪里,只看到了他不停渗出的血迹。
“宋慈,你别吓我,你一定要动,我们还要一起浪迹天涯呢,你答应我的!”无计可施之下,她抱紧他的手臂,不停哭喊。
“婷婷,我动不了,完全没有感觉,我可能快死了。”宋慈凝视着心急如焚的卓婷,神色异常平静,根本没有挣脱束缚的意图。
“有件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爸妈就是出车祸死的,撞他们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你爸。”
宋慈断断续续地说完,突然吐了一口血出来,卓婷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只是抱紧了宋慈的手臂,一点也不放松。
“他们俩是道上的竞争对手,我爸当初没痛下狠手,却误伤了你爸的一个兄弟,结果导致后患无穷。
所以,我是故意陷害卓祥和丁胜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俩大打出手,一个重伤,一个入狱,我要让卓海洋断子绝孙,这是多么痛快的报复啊!
但是,唯一的意外就是你,我喜欢上了你,真是不应该!你是我仇人的女儿,我怎么能喜欢你?所以,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带你走,而是想杀了你,彻底报仇雪恨!
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吗?我根本不喜欢你,就是为了报复,走啊!快走啊!”
宋慈拼尽全力推着卓婷,卓婷却全无反应,仍旧不肯放手。
“我不走!你说什么我都不走!从小到大,你们都当我是傻子,爸妈是,卓祥是,胜哥是,你也是。我只想对所有人好,也希望你们都好,错在哪里了?
爸妈不管我,我习惯了。卓祥欺负我,我也习惯。胜哥不要我,我会习惯。你故意骗我,我更习惯。
我知道我永远好不了,早晚会被你们嫌弃,所以故意很开心,故意不在乎,可我也是有心的!掏出来,没人要。扔地上,也会碎。
没关系,我不怕,活着也是累赘,招人烦招人厌,我陪你一起死!”卓婷哭着说完,紧紧抱住了宋慈,再也不肯动一下。
“卓婷,你就是个傻子,彻头彻尾的傻子!”宋慈仍在声嘶力竭地骂着卓婷,自己却早已泪流满面。
花事了
浴室中的水汽越来越多,水下的卓婷正觉得灵魂快要出窍时,一双手臂突然将她拉了上去。
“卓婷,你不要死,不要吓我!”来者将她挣出水面后,就直接抱住了她,放声大哭。
“小好?”满脸水珠的卓婷看着从天而降的元小好,眼睛瞪得快能吃人。
一身忍者神龟打扮的元小好,正抱着卓婷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抽泣着,听到卓婷的声音,她才发现卓婷安然无恙,又瞬间破涕为笑,“混蛋,我还以为你要自杀呢!”
“你怎么进来的?你……”未等卓婷问完,元小好就捂住了她的嘴。
“别说话,我自有我的办法。婷婷,我今天就救你出苦海!”元小好神色紧张地说完,就拿起浴巾披在了卓婷身上,“快把水擦干,换上我带来的衣服!”
卓婷完全搞不懂眼下的状况,不过这澡是不能再洗了,因为若不是元小好打断了她的回忆,或许她就会永远沉浸其中。
“小好,你到底怎么进来的?”走进客厅,卓婷仍对元小好的来访方式很是好奇,元小好却将食指一竖,示意卓婷噤声,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正中的沙发旁边,沿着沙发的缝隙一直摸索。
卓婷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小好又从里面找出两三颗“小红豆”。
看到那仍在闪着红光的小钮扣,卓婷脸上的笑容也凝住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代表什么。
“你的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这个,不止如此,还有摄像头。婷婷,你这十年过的日子,与坐牢有什么分别?”
卓婷低头不语,似乎还未明白,元小好见此,急得要跳起脚来,“卓婷,你清醒一点,丁胜为什么要娶你?他就是为了得到你爸的财产,你喜欢的人根本不是他!”
卓婷闻言依旧面无表情,元小好还欲敲打她这个榆木脑袋时,卓婷突然抬起头来,“小好,谁让你来的,是卓祥吗?”
元小好一听卓祥的名字,登时面红耳赤,她这个“祥晕”病是没法改掉了,卓祥就是她元小好的克星。
“小好,你若不说实话,或打算像小时候那样继续哄我,就马上走!”
十年不见,卓婷的样子是一点没变,脾气却是翻倍成长,让野蛮惯了的元老师也倒吸一口冷气,卓婷这哪里是失忆?她分明一直在伪装好不好!
“婷婷,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与卓祥十年不见了,我根本不知道他还在国内。
不过,我现在是真心想帮你,你不是想找宋慈吗?我也找了他十年了!”
“什么?”听到那个魂牵梦绕的名字,卓婷所有的犀利都消失不见,他是她的过去,她的梦想,这十年,他到底在哪里?
“说来话长,不过固定的画面时间若太长,丁胜一定会起疑心的,我也不知道能继续黑他多久,你快点和我离开。”
元小好说罢,就拽紧了卓婷的胳膊向门口赶去,但是没走几步,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婷婷,这位是谁,阿胜新给你找的保姆?”穿着貂皮大衣的卓母摘下太阳镜后,一脸惊讶地看着呼吸不畅的元小好和卓婷。
“阿姨好,我是婷婷的老同学元小好,昨天才知道婷婷住在这里,今天特意来看望她的。”
元小好彬彬有礼地介绍着自己,卓母也报之以春风和煦的微笑,但无任何留客之意,“谢谢元小姐,不过今天实在不巧,婷婷一会儿要去医院复查,不如你们改天再叙别情?”
“呃,好吧!卓婷,那我改天再来,你多保重!”小好走时重重地捏了下卓婷的手,可是卓婷全无反应,再没有刚才的灵气,看来她的白痴和失忆,都是分时段发作的。
小好无奈地在心中叹口气,转身又对卓母热情微笑,“阿姨,您真年轻,难怪婷婷这么漂亮,都是遗传基因好啊!”
“谢谢!再见!”卓母的送客之意显而易见,元小好就是再自来熟,也知道该脚底抹油了。
元小好刚一出门,卓母就将所有的门锁加固了一遍,换下外套回过身来时,卓婷已经抱膝坐在了沙发上,两眼发直,故态复萌。
卓母走到女儿身旁,见卓婷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就取来了毛巾为女儿擦头发。
卓母的手劲很大,卓婷被扯痛了,也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揉着高挺的鼻梁。
“婷婷,你都是快要成家的人了,别再像个小孩子似的不定性。无论丁胜对你有多好,他毕竟是个正常男人,这十年来,他为你,为卓家,付出的太多了,我们要懂得感恩图报!”
卓母低声说着,鼻音越来越重,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轻。
“妈,胜哥就没有自己喜欢的人吗,还是为了爸的钱,才不得不娶我?”
听到卓婷的话,卓母的手又重了,直到卓婷发出痛哼,卓母方才放下毛巾,“这样没良心的话,你不要再讲第二遍,就算阿胜不在意,我也会不认你这个女儿!”
卓婷转过头去,才发现卓母早已红了眼圈,让她心如刀绞。卓婷情不自禁地挽住母亲的手,仍是白皙纤细,但却没有记忆中的温度,凉得像冰。
“妈,我已经拖累胜哥十年了,为什么不让他去寻找自己喜欢的生活?
爸的那份遗嘱,真假都不知道,更何况爸还活着,所以根本算不了数。
胜哥为卓家付出太多了,我们索性把钱都给他,然后带着爸远走高飞,好不好?”
话音刚落,卓婷就挨了一记突如其来的狠掴,“卓婷,我为什么要生下你这个孽障?我是上辈子欠了你吗?”卓母未等说完,就近乎泣不成声。
“就算为了你哥着想,你都不该再胡思乱想!丁胜到底哪里不好,哪里配不上你,你告诉我啊!你说得出来吗?你的命都是他救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怀疑他?
当年在牢里,他差点把命都丢了。这十年,你可曾问过他一句痛不痛?他又是为谁坐的牢?你在我面前,还装什么糊涂?”
卓婷捂着脸,眼睛酸涩,但她一点也不想哭,反而想放声大笑,她终于被打醒了。
卓母见卓婷咬紧双唇,仍是油盐不进的样子,再次恨铁不成钢,“我知道你都想起来了,否则根本不会回学校。那个宋慈就是害你爸中风、害你两个哥哥失和的罪魁祸首,你竟然还想去找他,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面对卓母声色俱厉的指责,卓婷也无法保持冷静了,“我也不知道我的心是什么做的,不过我知道你和爸的心都是钢铁做的。从小到大,你们眼里只有卓祥,无论他怎样欺负我,你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凭他胡作非为,否则胜哥也不会坐牢。
如今,你和大哥对胜哥惟命是从,只是因为他掌握着卓家的经济命脉。当年,你们受制于人,就无情地利用胜哥,把他推出来,让他收拾爸留下的烂摊子。如今,日子好过了,你们又准备陷害他,我不过是你们用来牵制胜哥的手段罢了。
妈,钱真的那么重要吗?我们本来欠胜哥的就很多,为什么不能给他自由?”
卓母已是气急发抖,又狠掴了卓婷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在偌大的客厅中回荡良久。
“卓婷,我真是不该生下你,你就是这样来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的?这十年,你知道我过得是什么日子?无论你有多难熬多痛苦,你都有丁胜宠着你护着你,我却连你爸的一句贴心话都听不到!
你知道你爸现在一个月的药钱和复健费用有多少吗?你又知道你这个只会吃干饭的闲人,一个月的花销有多少吗?你又知不知道你哥为了早日摆脱受制于人的困境,天天作画到三更半夜,年纪轻轻就开始咳血吗?
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大话谁不会说?何况是智商都比你高的人!我们牙都咬碎了,混着血往肚子咽的时候,你在干吗呢?还不是早被丁胜宠上了天!
这十年,你为你爸洗过一次脚,擦过一次身子吗?还不都是卓祥在照顾你爸?你没有资格说你哥,更没有资格谈什么自由,因为你根本不配,狼心狗肺!
你觉得我们利用丁胜,好,就算我们利用他,可是说到底,他为什么心甘情愿被我们利用?还不是为了你!”
卓母说到最后,哽咽不止,卓婷也是泣不成声,“妈,我知道,但是我不爱胜哥,我只想找到宋慈!他究竟在哪儿,你告诉我,好不好?”
卓母还欲抬手打卓婷时,突然被人阻止,她回过头去,脸色不由一变。
丁胜此时已经松开了手,神色如常,似乎对母女二人刚才的争执全不知情,但他手上隐现的青筋,已经充分暴露了他此刻真正的心情。
“妈,有话好好说,别打婷婷。”丁胜冷笑着对脸色惨白的卓母说完,就转向了嘴角流血的卓婷,“婷婷,说句实话,我也不喜欢被人强迫,我们的婚约,就此取消。你走吧!去找你的宋慈吧!”
“阿胜!”卓母刚一喊出丁胜的名字,他就抬起手来,将卓母所有的话都挡了回去。
“不对,不该是婷婷走,该是我走才对。”丁胜笑着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别墅。
卓婷望着丁胜远去的背影,许久未动。她该喊住他的,真正该走的人是她,但是她喊不出,因为他的心碎和凄凉,也深深刺伤了她。她与他一样,那一瞬间都快痛死了。
一条路
丁胜缓步走进“夜色”的时候,卓祥已经喝下了第三杯酒。
卓祥所坐的位置,与丁胜往日坐的位置一样,而他所做的动作,也与丁胜一样,他也在出神地看着柜台后的那一幅油画。
“所有的法律文件,我下周就会处理好,不必这么心急吧?”丁胜笑着坐在了卓祥身旁,但中间隔了三个位置,他们曾是好友,也曾是兄弟,更曾是仇敌,如今已然是陌生人,两无牵挂。
卓祥优雅地放下酒杯,转过头冲丁胜微笑,“我没想到仗还没开打,你就这么快认输,真是不像你的个性!”
“卓海洋的东西,我都不感兴趣。这十年,我只是在赎罪。”丁胜低声说完,就示意酒保来一杯冰冻伏特加。
“赎罪?你何罪之有?”卓祥此时已经收敛了笑容,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丁胜的回答,但他也知道自己是在明知故问。
“我伤害了唐诗和宋慈,为了自己的仇怨,把他们带入了不应该涉足的危险境地,以至于唐诗恨我入骨,而宋慈生死不明。”丁胜说罢,就将酒一饮而尽。
“看来你只对他们有歉意,对我还是死扛到底。”卓祥又笑了出来,丁胜亦是,但他们都笑得很不轻松。
“我坐了牢,功过相抵!”丁胜耸耸肩膀,对卓祥的计较全不在意。
“也对,若是你没有坐牢,我又怎么能与婷婷一起度过人生中最美好的三个月呢?”卓祥说到此,目光迷离,但更多是不甘和心痛。
丁胜剑眉微蹙,转瞬就云淡风轻,“无论如何,她都是你妹妹,你们俩根本不可能。而且你也早该知道,如果你再敢动她,等待你的又是什么!”丁胜不动声色地说完,就从怀中掏出钱包结账。
酒保见此,不由分外惊愕,“老板,这……”
丁胜笑道,“从今天起,我就不是你老板了,是我身旁这位卓先生,你别认错了。还有……”
丁胜说到此,突然转头看向卓祥,“我想把你那幅画带走,你不会小气到一幅画都舍不得吧?”
卓祥不置可否,只是再次转头看向了柜台后的那幅色彩明亮的油画。画中的芭蕾少女正坐在地上换舞鞋,姿势优美,神态宁静。
时间久远,画得太多,他也忘了这幅作品是何时完成的了,但他所有的肖像画,都只有这一个少女。
“人都留下了,画有什么不可以呢?墙上那几幅一起送你吧!”卓祥面无表情地说完,就起身离开,全不见一丝眷恋。
丁胜目送卓祥走出酒吧,就转头看向酒保,“这几幅都摘下来,给我包好。”
“是,老板!”忠心耿耿的酒保一时还改不了口,只好不好意思地笑笑。
酒保很快就替丁胜包好了画,还细心地装在了一个大包装袋里。临送丁胜出酒吧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开口道,“老板,那位唐小姐今天下午来过,嘱托我把这个给你!”
酒保从口袋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丁胜,丁胜犹豫片刻后才接过去,点头向小伙子道谢后就快步走出了酒吧。
寒冬时分,夜色正浓,海浪声仿佛最动听的催眠曲,让人神思倦怠。丁胜迎着不太强烈的海风,漫步在沙滩上。卓祥的画已被他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车里。
说到底,卓祥还是很大方,即使他知道丁胜为什么会要那几幅画,他还是送给丁胜了,但从另一方面讲,这也是卓祥从小到大的脾气,他从不屑于与失败者斤斤计较,这是他的高傲,亦是他的施舍。
丁胜坐在海边,神色平静,不知何时,有人从远处走来,轻轻坐在了他身旁。
他不用侧头,也知道来的人是谁,因为就是她在酒吧留下字条,约他来这里见面。他们上一次坐在这里观海,已是十年前。
“你走得真是干脆啊!为什么?”唐诗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似笑非笑地与丁胜说话。
“不为什么,没意思了。”丁胜说完,就将自己的围巾解下,递给了唐诗。
唐诗看着丁胜,许久未接,只是冷笑,“大灰狼的奶糖,谁敢要。”
丁胜不以为意,随手放在了唐诗膝盖上,“你从小就怕冷,现在还是。围上吧,我对你自来就不好,以后也不会好,所以这个也根本算不上好,不必顾忌。”
“我知道!”唐诗说完,就转过头去,刻意不看丁胜,但却没法止住自己的颤抖,“你的好,早就全给了一个人,哪里还会给我。只是你这次为什么这么痛快地放手,就因为我破坏了你的订婚吗?”
“唐诗,你该知道与虎谋皮的下场,卓祥是想夺回家产,你又想夺回什么?”丁胜冷笑着说完,就从沙滩上站了起来。
“你啊!”唐诗笑着说完,丁胜的手就已经攫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很大,痛得她几乎要叫出来。
“唐诗,当年只有你可以为我提供不在场证明,证明我的清白,但是,你不仅没有出庭为我作证,还被卓海洋送出了国。
我是曾经对你不起,但是你也都还给我了,所以我们两不相欠。我不知道你此番前来是抱着什么目的,但是有一句话,我只说一遍,你给我记好,不许你再伤害婷婷!”丁胜说完,就推开了面色痛苦的唐诗。他本欲转身就走,身后却传来唐诗刺耳又刺心的冷笑。
“丁胜,你和卓祥一样,都是神经病!”唐诗将丁胜的围巾狠狠扔在他身上,全然不在意他的怒目而视。
“说到底,她就是个白痴,我说什么她都信。你们订婚前一晚,她从卓家跑出来,还是跑到了‘夜色’。
十年了,她一点都没变,还以为在酒吧能找到你。所以她一来,我就把所有该说的话都告诉了她!”
“你说什么?”听到唐诗的话,丁胜的心突然一颤,他眼中的怒气逐渐散去,疑问却越来越多。
“贵人多忘事,你忘了她原来最喜欢跟踪我们吗?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我,与我接近,不就为了做给她看吗?我曾以为你单纯是为了报复,后来才知道你也是为了试探卓婷,因为你想知道自己在一个傻子心中到底有多重!”
唐诗说到此,越发难以控制自己的伤感,“卓祥受伤的那天晚上,她还是去了‘夜色’,寻找你的身影,但你整晚和我在海边,所以你根本不知道她去找过你。
如果不是宋慈找到了她,你根本不用坐牢的,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对宋慈说,她想见你最后一面,然后就去自首。
你因为我不为你作证而恨我,那你为什么不恨她呢,她又为你做过任何事吗?说到底,她才是罪魁祸首和始作俑者,若没有她,你和卓祥根本不会失和,若没有她,你也根本不会坐牢!”
“为她顶罪,我愿意;为她坐牢,我更愿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丁胜声色俱厉地说完,再度转身离去。
“丁胜,你别逼急了我!”唐诗也喊了出来,但刚一喊完就泪流满面。
“我哪里逼你了?你不想让我订婚成功,你做到了。如今我与卓婷的婚约也取消了,你还想怎样?”
“我想让你回到我身边!”唐诗哭着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丁胜,她隐藏已久的脆弱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胜,我爱你,爱了你二十年了,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苦吗?
当年,我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准备向你表白,结果就在那天晚上,你先开口让我去接近卓祥,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听你的话吗?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卓祥,更不是为了帮你,而是因为恨你。
你明明是知道我喜欢你的,却仍让我去接近另一个男人,从那时起,我就恨透了你,可是我又爱疯了你。
我本想为你做证的,但是我被卓海洋关起来了,他以我的安全要挟宋慈,让宋慈上法庭做假证,他做了,你也因此恨他入骨,总之,我们姐弟就是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你也不会接受承认。
你是坐了牢,但不到半年就自由了,而我已经坐了十年,却还得不到你的释放!
我不在乎你喜欢卓婷,也不在乎你心里只有她,我只求你对我好一点,哪怕只有一点,不行吗?”
唐诗倚在丁胜肩头,早已泣不成声,丁胜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最后还是扯开了唐诗的胳膊,转过身去面对她。
“唐诗,忘了我吧,是我……对不起你!你可以重新开始的!”他的眼神中终于有了温柔,但却不是她最需要的。
“胜,除了你,我谁都不要,我九岁时就认定了你。订婚的事情,我对你不住,但也是为了帮你,你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我从卓祥那里得到了消息,卓家人打算联合起来对付你,即使你放弃了家产,他们也想报复你当年和警方合作将地下赌场和钱庄捣毁,断了他们的财路,你和我一起走吧!”
丁胜闻言,轻轻摇头,转而扶住了唐诗的肩膀,“唐诗,谢谢你,但我不能走,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丁胜,你不知道……”唐诗接连摇头,有苦难言,最后无奈地将头倚在丁胜肩上。
丁胜第一反应还是推开唐诗,可他还是狠不下心来,最终轻轻拍了下唐诗的后背,同时将自己的围巾披在了她身上。
海滩上人迹渐少,所以丁胜和唐诗的俊俏身影是那样突出,而两人在月光下相拥的画面,更是那样唯美动人。
卓婷站在远处,脸颊仍旧红肿,眼睛也是肿的。丁胜毅然决然地离开后,卓母也啜泣着离开了,她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别墅中哭了一天,但还是死性不改,跑到这里来找他。
为什么还要来找他?还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她只记得这一条路?
一条鱼
卓婷用手揉揉鼻子,刚一转过身,就被站在自己身后良久的卓祥吓得不轻。
“哥,你怎么在这里?”卓婷竟然此时此刻还笑得出来,卓祥却只剩下无可奈何。
“你的脸怎么了?”即使被围巾紧紧包住,他也一眼看出她的反常。
“没怎么!我回家了!”卓婷说罢,就打算迈步跑回家,却把卓祥一把拉住了胳膊。
“他已经不要你了,还回去做什么?”话音未落,她就被他禁锢在了怀里,她此生最恐惧的怀抱。
卓婷在卓祥怀中瞪大了双眼,她此刻真想大声喊丁胜的名字,但是她喊不出,因为丁胜已经拥着唐诗走远了,一如多年之前,他终究还是爱唐诗的。她不能再成为他的拖累了,她应该把幸福还给胜哥。
想到此,卓婷已不再躲避卓祥的接触,她乖巧地靠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给予她的为数不多的温暖,心中却另有打算。
卓婷随卓祥回到卓家大宅时,卓母还是不知去向,看来母女二人上午那场争执,让这个压抑隐忍多年的女人动了真气。
昏暗的客厅中,卓父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轮椅上,电视闪烁的光线不时映在他衰老的面容上,着实为晚景凄凉的最好写照。
卓婷顾不上换衣服,就先打开了灯,这么多年,她还是怕黑。骤然亮起的灯光,让身处黑暗之中的卓父,从一个人的静修中清醒过来,他望向突然而至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卓父还是说不出话来,只是发出呜呜的声音,卓婷几步跑到了父亲身前,俯身蹲下,“爸,我回来了!”
这十年,她极少回家,一开始是记不起来,后来是想回也回不来,因为多半会被丁胜拒绝。
丁胜没有对她发过火,但只要她一提回家,他就会生气,她搞不清楚缘由,却也不愿意让他生气,所以很少提及,心中却十分难受,否则也不会在订婚前夜那般高兴。
今时今日,她终于可以回家了,内心的酸楚与凄惶,却完全不亚于当时当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爸,喝吧!你一定饿了!”卓婷回到家后,就去厨房煮了粥,丁胜教会了她做家务,也教会了她厨艺,尽管她学得很慢,做得也很慢,但她的确会照顾自己了,也会照顾家人了。
卓海洋面对递到嘴边的鱼粥,仍在晃头,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女儿的脸,指印明显,到底是谁打了他的掌上明珠?
“爸,我没事!不疼,一点都不疼!”卓婷笑着说完,卓海洋就落下泪来,他正常的时候,根本没有眼泪,患病后却似开了水龙头,但也无法洗清所有懊悔与罪恶。
卓祥面色平静地坐在桌边,望着卓婷细心地喂卓海洋吃饭,心中不知何时隐隐有了一丝喜悦,这十年,她就在他不远处,却是如此难以触及,丁胜隔绝了她与他的一切联系。
此情此景,他从未想象亦不敢想象,她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出现在他面前,他要求的从来不多,他只想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天荒地老。
“哥,你也喝点吧,就当夜宵!”卓祥将卓海洋推到卧室休息后,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卓婷坐在餐桌旁,小口地喝着剩下的鱼粥,她还为卓祥盛了一碗。
卓祥犹豫片刻,走向了餐桌,兄妹二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悄悄地喝粥。
卓祥从不知道卓婷的鱼粥熬得这样好,在他印象中,她还是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只会跳舞、撒娇和哭泣。
“婷婷,你长大了!”末了,卓祥看着空空的粥碗,说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卓婷低垂着头,好似听到又好似没听到,当她抬起头时,卓祥已不见踪影。
卓婷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心里空荡荡的,她的确恢复了记忆,也想起了卓祥过去对她的伤害,她却恨不起来他,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他都是她哥哥,但也只是哥哥。
洗好碗后,卓婷缓缓地走上楼梯,向着熟悉又陌生的卧室走去,中途路过了丁胜原来的房间,她曾经最温馨最安全的港湾。
卓婷屏住呼吸,推开了那道从不上锁的门,十年过去,一切都没有变,他的房间还是那般整齐干净,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似乎主人随时打算出门远游。
她早就知道留不住他,所以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对他的绮思,只把他当哥哥看。事实上,她只是输不起,因为她知道,与美丽大方的唐诗相比,她永远是个让人看不起的白痴。
她缓步走向他的床,轻轻用手摩挲着柔软的被褥,似乎它们依旧保留了主人的温度。
“胜哥,你能找到我吗?”恍惚中,银铃般的笑声再次回荡在房间中。
她不停地在柔软的被褥中移动着,虽然里面很黑,她却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她知道他在外面保护着她。
“咦,奇怪,婷婷去哪里了?”他虚张声势,一会在床尾摸索,一会在床头寻找,“婷婷呢?莫非失踪了?哎呀,我得赶快报警去找!”
他夸张的声音令她开怀大笑,再度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莫非是这儿?”他的手已经隔着被子触碰到了她,她却像一尾自由游动的鱼,一转眼又没了。
“嗯,这个肯定是婷婷的脚!”
“笨蛋,猜错了,这是我的头!”
大笑中,被子被大力掀开了,他的笑脸对上她的笑脸,两个人都笑得格外开心。
“胜哥,你笑起来真不好看!你再猜!”她不顾满头大汗,再度将自己蒙在被里,同时不停爬动,还唯恐被他发现,动作极轻极小,所以从被子外面看去,还真不知道里面藏了一个小小的她。
“这回肯定不会错了,我抓住你的脚了,婷婷!”丁胜洋洋得意的声音,再次让卓婷笑开了花。
她一把掀开被子,大笑着扑进他怀里,竟然将他压倒在了床上,“胜哥又猜错了,这是我的胳膊,胳膊!”
她一边笑,还一边呵他的痒,全然没看到他的面红耳赤,因为她的樱桃小口,离他是那样近,他真想扣住她的后脑,将她狠狠压在自己胸前,再不许她来“勾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