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她依旧躲在他的被子里,但他不会再来找她了。
她轻轻嗅着他的味道,渐渐有了困意。昏昏欲睡中,一只手轻轻拽住了她的纤细脚踝,他回来了吗?
她满脸兴奋地从床上坐起,被子也随之掉落,面前的人却不是她最想见到的人。
她的失望尽入他的眼帘,他的失落也深深印在了她的唇上。
卓祥疯狂地吻着卓婷,甚至单手抓起她的两只手,按到了她的头顶。
“哥,你做什么?放开我!”卓婷呼喊的同时,卓祥的手已经伸进了她的衣服下摆,带着莫名的颤抖,可又如此坚决。
“婷婷,我足足想你十年了!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挨过来的,我只能疯狂地画你,对着画中的你诉说思念。不管丁胜曾经对你做过什么,我都不在乎!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卓祥说完,再次堵住了卓婷的嘴。卓婷又开始感觉窒息,最令她恐惧的窒息。
她狠狠地用膝盖顶了他,痛得他发出一声闷哼,她是长大了,力气也大了,但是,他也长大了,而且不会再给她偷袭的机会。
转瞬间,他已经绑住了她的双手,眼中闪烁着永远无法熄灭的火焰,对他来说是爱,对她来说是恨。
“卓祥,你除了欺负我,还有什么能耐?你就是个懦夫,疯子,变态!”她搜寻着头脑中一切可以用来骂人的词汇,但收效甚微,因为他不管不顾,甚至直接撕碎了她的上衣。
布帛撕裂的声音让她恐惧,也让她寒冷,她还想大骂他时,嘴里突然一酸,直接吐了出来。
面对呕吐不止的卓婷,卓祥总算恢复了些许理智,他连忙松开了她的手,直接将她拥在了怀里,“婷婷,你怎么了?着凉了?”
卓婷几乎是搜肠刮肚地吐了满床,最后倚在卓祥的臂弯里,涕泪交流,不住颤抖,卓祥顾不得自己身上的异味,直接去浴室为她放了洗澡水。
当他慌不迭地从浴室中走出时,卓婷已经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但她没走几步又跌了一跤,她怎么突然这么虚弱?
“婷婷,我不会再碰你了!真的,你别害怕!”懊悔不已的卓祥一步跃到了卓婷身边,将弱不禁风的她紧紧拥在自己怀里。
“哥,我是不是要死了?”卓婷刚一开口,再次吐了出来,她几乎没有东西可吐,却控制不住浑身的颤抖。
“婷婷别怕,我马上带你去医院!”卓祥不敢再耽搁,直接将卓婷打横抱起,快步走出了房间。
“病人是着了凉气,所以导致胃部不适,现在已经缓解很多了,不必担心。回到家后,你可以多给她准备些暖胃的食物,同时注意营养搭配。怀孕期间,胃口不好也是正常的。”
紧张不已的卓祥听到医生的解释,总算长舒一口气,但是有两个字却像炸雷一般,让他许久都听不清任何声音。
“医生,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期间?”卓祥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大,但是他看得到医生脸上的震惊。
“先生,你还不知道吗?你太太有身孕了,两个月了,恭喜你啊。”
不值得
回家的路上,卓婷一直缩在后座上,脸色惨白。医生对卓祥说的话,她听得七七八八,似懂非懂,但听到那两个炸雷一般的字时,她的震惊程度与卓祥是不相上下的。
她是傻,可对男女之事也略知一二,但是,她是什么时候与丁胜发生关系的?她为什么一点都不记得?
这十年,他们的相处方式与前十年并无不同,她只把他当哥哥,最体贴细心的哥哥。
纵然如此,她嫁给他也是无怨无悔,又何况是履行夫妻义务?可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与他有了关系的实质性突破,她为什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无论如何绞尽脑汁,卓婷都想不起来,不由无助地抽泣起来。
听到卓婷略带绝望的哭声,卓祥的表情狰狞而扭曲,他终于明白丁胜为什么会放手了。
从头至尾,丁胜没有输过一次,如今,他是把卓婷还给了自己,却是怀着他孩子的卓婷,他就是要羞辱自己,羞辱卓家,完成最彻底的报复。
戛然一声,车子猛地停在路边,卓婷还是泪眼朦胧,但她身后的车门突然被打开,卓祥再次将卓婷大力拥在了怀里。
“婷婷,不哭了!你想要这个孩子吗?”卓祥的声音低沉,完全听不出喜怒。
卓婷抽噎着,不敢回头去看卓祥的脸,“我……不知道!”刚一说完,她就更加难过。
“那就生下来!”出乎卓婷所有预料,卓祥没有像以往那样大发雷霆,相反用手温柔地摩挲着她凌乱的头发,“我们俩以后在一起,终是……我会对孩子视如己出的,把他当作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卓祥刚一说完,就心酸异常地笑了出来,但卓婷的反应,同样也不是他期待之中的。
卓婷一把挣脱了他的怀抱,满脸惊恐地向另一旁靠去,“不,不能这样。”
“婷婷,我不在乎!丁胜已经不要你了,包括孩子,他就是为了报复父亲,你还不明白吗?”
“他要报复爸,早就报复了,更加不会细心照顾我十年,对我那么好!”她伤心欲绝地抽泣着,不停躲避着咄咄逼人的他。
“对你好?他只是为了得到你!”卓祥的嘴角再度抽搐起来,他真想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她看,但是她从来不屑一顾。
卓祥将虚弱不堪的卓婷抱进别墅时,唐诗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小憩,听到意料之外的门响,她睁开双眼,满脸疲态。不过,出现在门口的卓氏兄妹,还是让她立刻振作起来。
“小公主终于回家了?”唐诗的出现和微笑,让卓婷的心再次被狠狠捅了一刀。她甚至下意识地抱紧了卓祥,以此来缓解致命的疼痛。
卓祥也未想到唐诗这么快就能“登堂入室”,他根本不想把卓婷送回这里,但卓婷坚持为之,理由是她住习惯了,而且丁胜言出必行,他根本不会再住下去。
卓祥之所以勉强同意卓婷的要求,一方面是因为卓婷现在这种状况,的确不适合回到卓家,如果卓母知道她不仅没有挽回丁胜的心,还有了莫名其妙的身孕,不被气疯才怪。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的思绪现在也非常乱,他需要彻底冷静下来,才能想出下一步的对策,无论是对付丁胜,还是征服卓婷。
“唐诗,你怎么在这里?”卓祥抱着面色惨白的卓婷,径直走到了单人沙发旁边,小心翼翼地放下了她。
“我是陪丁胜来取东西的,他昨天走得太急,连钥匙都没留下。既然要走,还是不留凌乱的好,对吧?”唐诗笑起来的时候,仍是妩媚动人,一如多年之前。
卓婷半倚在单人沙发上,手脚冰凉,浑身无力,她的心痛得快死掉了,却说不出任何话来表示自己的愤怒,因为唐诗的气场如此强大,仿佛她才是这里真正的女主人。
“婷婷,你的脸色可不太好,是没休息好吗?我要感谢你的通情达理,终于把胜还给了我,我们俩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
唐诗笑着说完,又抬头看向面色严峻的卓祥,“卓祥,十年过去,我们终于回到各自的原点了,你也很高兴吧?”
“唐诗,言多必失!你要是识相的话,最好马上从这里消失!”卓祥一字一顿地说完,就扶起了虚弱不堪的卓婷,“婷婷,别理她,我送你上楼休息。”
卓婷刚一站起,就有些头晕,她连忙抓紧了卓祥的手臂,“哥,我又有点恶心。”
唐诗听到卓婷有气无力的话,脸上还是神情自若,双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
卓祥本打算再次将卓婷打横抱起,但从楼上走下来的丁胜,让他情不自禁地停下了动作,转而满脸愉悦地等着丁胜走到他们身边。
卓婷抓着卓祥的衣服,呼吸都有些气促,她也看到丁胜了,只是一天不见,他竟然是那样陌生,衣服依然是整洁异常,下巴上却凭空冒出了青色,眼睛里也隐隐带着血丝。
卓婷从未见过这样不修边幅的丁胜,或许昨天晚上,对于他们俩来说,都是极为难熬的一夜。
丁胜拎着一个小型旅行箱走下楼,对于卓婷的突然归来,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甚至对于她和卓祥间的突然“亲近”,也是波澜不惊。
“卓祥,这是别墅的全部钥匙,是交给你,还是交给卓婷?”面对丁胜递到眼前的钥匙,卓祥还在犹疑,卓婷却伸手接了过去,两个人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触了一下,转瞬间就已分开。
卓婷的突然之举,令客厅中的其他三人都有些意外,但最为沉着的还是丁胜,他甚至对接过钥匙后仍旧低头不语的卓婷浅笑了一下,“这样也好,你终究是长大了,以后照顾好自己!”
“唐诗,我们走吧!”丁胜侧身看向唐诗的瞬间,卓婷眼中的泪水再也掩藏不住,成双成对地砸在了卓祥的手臂上,他的手背也被一颗颗“滚烫”的珠泪灼伤了,痛得他快要不能呼吸。
但是,当丁胜转过身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落泪不止的卓婷,因为卓祥轻轻拥住了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也就此挡住了她的所有伤怀。
丁胜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背对自己的卓婷,就快步走向了门口,唐诗见此也笑着向卓祥挥挥手,小跑着跟上了丁胜的脚步。
临出门时,丁胜的脚步迟疑了片刻。他挺直后背,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终于回过头来,但他依旧没有看到她对他的挽留,因为他回过头的瞬间,卓婷突然翘起脚尖,张开双臂紧紧拥住了卓祥。
卓祥面对卓婷突如其来的拥抱,没有任何迟疑,他不停轻抚她的后背,“婷婷别怕,我在呢!”
卓婷在卓祥的怀中不停落泪,不停颤抖,她知道丁胜一定会看到这个世上最虚伪的拥抱,但她必须让他看到,也必须让他知道,她真的不需要他了。
面对“兄妹情深”的动人一幕,丁胜没有任何动容,他一转身就走出了别墅。
唐诗也同样看到了这一幕,她突然明白了丁胜的话,卓婷的确长大了,她甚至比自己还要坚强,因为她对一个自己留不住的男人,是如此的豁达,又是如此的睿智。
走出别墅后,丁胜的步子很大,唐诗几乎有些追不上。
但未等走近自己的车,丁胜突然失控,手中的皮箱脱手而出,玻璃的碎裂声和汽车的报警声几乎同时响起。
唐诗见状,先是惊愕,但她马上反应过来,快步跑向丁胜,却根本阻止不了接近疯狂的他。
丁胜手脚并用,狠狠地砸着自己的车,它不停发出哀鸣,却换不来主人的任何怜惜,因为主人连自己的双手布满鲜血都不管不顾。
“胜,不要这样!”唐诗哭着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丁胜,他的野蛮动作几乎快把她甩到地上,但她拼尽全力搂住他的腰,“胜,都结束了!她就是那样没心没肺,你不要折磨自己!”
听到唐诗的苦苦哀求,丁胜终于停止了过激行为,他大口喘着粗气,满头大汗,下一秒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重重地着地。
“不值得,真是不值得。”丁胜低低地说完,突然大笑起来,最令唐诗心碎的笑声。
“胜,别笑了,我的心都要碎了!”唐诗跪在丁胜身前,用手抚住他布满泪水的脸,不停啜泣。
与此同时,卓婷侧身躲在二楼的落地窗旁,望着丁胜的孤寂背影,亦是泪流满面。
卓祥站在不远处,也将丁胜的发狂尽收眼底。那一刻,他的心似乎也被丁胜狠砸出一个大坑。
有生以来,卓祥第一次觉得丁胜很可怜。虽然他早就洞悉丁胜的坎坷不平,但他从来没有对丁胜动过怜悯之心。
或者说,卓祥太过于了解丁胜,丁胜要的从来都很实际,并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
同情心是丁胜从来不需要的东西,他狠下心的时候亦不会怜惜任何人,除了卓婷。
可是现在,意志如钢铁般坚强的丁胜,就是被貌似弱不禁风的卓婷打败了。
他到底有多爱她?既然爱她,又为何要放手?
对卓祥来说,丁胜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
燕尾蝶
怀孕之后,卓婷每天都病恹恹的,也没有什么胃口,她就是昏天昏地地睡个没完没了。
卓祥白天工作若得空闲,会尽量赶来陪她吃饭,但晚上还是会回卓家,毕竟卓海洋晚上离不开人。
只是短短一个月,卓祥就瘦了一整圈,除了家里的事情不省心,更为重要的是,以前由丁胜打理的事情,现在全部都交给了他。
卓祥一向自视甚高,自然不甘心落人下风,但也是在夺回家产后,他才知道丁胜到底有多能干。这十年来,他真是小瞧了丁胜。
更令卓祥感慨不已的是,纵使工作上的事情千头万绪,丁胜却能将卓婷照顾得无微不至,换做自己,根本无法兼顾。
卓婷重回别墅后,元小好又来看望了她数次,每次都待上一整天,她还会给卓婷做些可口的饭菜,比起卓祥的半调子厨艺,不知好上多少倍。
卓婷对于小好的好意,依旧没有探究的好奇,她来者不拒,全盘接受,只是经常神思倦怠。
小好往往还在喋喋不休,卓婷就已昏昏欲睡。
“睡吧,小公主!”小好望着熟睡中的卓婷,眼神温柔,她悄悄站起,取来了被子为卓婷盖好。
小好走下楼时,卓祥已来了许久,此刻正坐在楼下狼吞虎咽地消灭着中午的剩饭。
今天是开董事会的日子,他第一次坐上执行主席的位置,也是第一次知道了丁胜平日面对的压力。
三个叔父,每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今天就差点上演现实版的逼宫,如果不是卓母突然现身,他可能还脱不了身。
当年,他们只不过是跟着大哥卓海洋闯天下打江山的小喽啰,唯卓海洋马首是瞻,依仗着老大的威风,坐享其成,如今卓海洋已成废人,每个倒都成了一方霸主,甚至落井下石。
卓祥想起了上午的龙虎斗,一时又没了胃口,手边却突然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
“卓大哥,天冷别凉了胃。”十年过去,小好个子没长高,声音也低沉了许多。
卓祥似乎此刻才真正注意到小好的变化,女大十八变,当年圆滚滚的小熊猫,如今早已修炼成翩翩佳人,眼角眉稍早不见了稚嫩,还多了些许风情。
“小好,多谢你照顾婷婷,我最近太忙,好在有你!”卓祥说完,竟习惯性地向口袋摸去,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待卓祥有些窘迫地对上小好的目光时,小好早已将自己的所有失落都成功掩饰掉。
“卓大哥,不要那么客气。婷婷是我最好的朋友,这十年都没有她的消息,如今还能重逢,也是我的幸事。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卓祥也不多废话,坐在原处目送小好出了门。
“婷婷,今天睡多久了?”卓婷还在昏睡中,再次落入了身后的怀抱。
“没睡多久。”她懒懒地应着,闭着眼睛就翻过身去,直接将头埋在他的胸前,轻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依旧不是她想要的。
怀中的人仍是轻轻颤了一下,卓祥早有察觉,但亦不动声色。
他很累,累到没心思吃干醋,他只希望她好好的,唯有如此,他的一切付出才有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暮色/降临,房内光线昏暗,他仍旧将她拥在怀里,呼吸均匀。她鼓足勇气抬起头,他竟然累得睡着了。
卓婷小心翼翼地推开卓祥的手臂,轻手轻脚地爬下了床,唯恐发出声音吵醒卓祥。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咬牙挨过刚才那一个小时的,但她知道自己很卑鄙,也很无耻。
卓婷蹑手蹑脚地走下楼,她又有点饿了,但还是没有胃口,小好中午做的饭菜很丰盛,即使被卓祥消灭掉不少,仍旧够她这个有身子的人补充营养。
卓婷一个人闷闷地吃完晚饭后,就打开了电视,过去的她很少看电视,但现在的她太过于寂寞,所以需要声音的陪伴。
她裹着毛毯蜷在沙发上,不停换着台,不一会就拨到了海绵宝宝,她喜欢章鱼哥,只要他一出来,她就笑得很开心。所以她情绪低落时,丁胜还会故意学章鱼哥的声音逗她。
卓婷出神的空当,海绵宝宝已经演完了一集,又开始了她最讨厌的新闻快报,但是接下来的这条消息,是关于S市新落成的大剧院的,而且大剧院距离海边很近,也有人说是特意模仿悉尼歌剧院。
卓婷看着屏幕上坐落于海边的白色建筑,微微发怔之时,背景音再次响起,“为了庆祝大剧院投放使用,主办方特邀请国际知名的编舞家宋慈宋先生,担当本市芭蕾舞团新版天鹅湖的艺术总监,下面是本台记者对宋先生的现场采访。”
画面中出现了卓婷曾经最熟悉的练功房,曾经令她魂牵梦绕的白衣少年,早已成为了国际知名的编舞家,他一身黑衣,玉树临风,光风霁月,正指导着青春可人的女孩们如何跳小天鹅。
“宋先生,您在接受国外媒体采访时,曾提及自己在S市度过了最美好的青春岁月,此次回到家乡,您有什么特殊感触?”
听到记者的提问,宋慈笑意俨然,“我很开心,谢谢!”
“您这次回来大概会停留多久?除了编舞,您还有其他社会活动吗?”
年轻漂亮的女记者早为那倾倒众生的一笑所沉醉,只顾假公济私,全然忘记了问有关新版天鹅湖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会停留多久,但我肯定会约见几位老朋友,一叙别情!”宋慈笑着说完,突然目光深邃地看向了镜头,也看向了坐在电视前不住颤抖的卓婷。
“婷婷,我在树下等你!”他伸出了手与记者握手道别,但亦是向她伸出了手,他仍在等她。
章鱼哥又出现了,卓婷却再也开心不起来,她将头埋在膝间,许久都抬不起头来。
他活着,真的还活着,但这十年来,他从未回来找过她。
车祸发生后,宋慈和她到底是如何获救的?她为什么单单丢了那一段记忆?
“走啊,我让你走!”撕心裂肺的喊声再起,她仍是泪流满面,与他一样。
“我不走,死也死在一起!”她紧紧抱着他,已被浓烟呛得喘不过气。
“卓婷,就算你现在死在这儿,我也不会喜欢你,你别痴心妄想!”他用力推着她,甚至用手指去抠她受伤的手,两个人的手都是血红的,早已分不清是谁的伤。
“婷婷!”身后那声痛心疾首的呼喊,极远又极近,但她根本没有回过头去,直到那人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她才发现他的到来。
“胜哥!”她一看到他,所有的委屈都涌上心头,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但也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下栽在了宋慈身上。
宋慈一看到神色慌张、心急如焚的丁胜,就声嘶力竭地喊道,“快带她走,车子要爆炸了!”
丁胜顾不得多说话,直接将卓婷抱出了车,向远处大步跑去。
宋慈见卓婷脱离险境,长舒一口气,但受伤之处的剧痛也随之而来,他的腿好像要断掉了。
“胜哥,救宋慈,快救宋慈!”卓婷刚被丁胜抱起,就恢复了些许意识,她狠狠晃着他的肩膀,一定要他就出她的王子。
“我一定救他,你不要闹,乖乖听话!”丁胜一边哄着哭闹不止的卓婷,一边加快了脚步,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跑去。
卓婷此刻才发现卓母的车就停在附近,卓祥早已被卓母救了出来。
卓母抱着昏迷不醒的儿子,痛哭不止,没有抬头看自己的女儿一眼。
卓婷的心在那一刻被什么击穿了,卓母的心里只有卓祥,即使是他开车撞了她和宋慈,卓母也根本不会怪罪儿子,甚至不会有一丁点心疼她这个无用的女儿。
丁胜此时已将卓婷抱到了卓母身旁,他直接放下了她,“婷婷,你和妈待在一起,我去救宋慈,你等我!”
丁胜紧紧抓着她的肩膀,连声嘱咐,她却全无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卓母和卓祥。
就在这时,远处的火光越来越大,当卓婷反应过来时,丁胜的身影已经越来越小。
丁胜跑到冒着滚滚浓烟的老爷车前时,那扑面而来的热浪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宋慈,你在哪儿?快应我一声!”丁胜近乎嘶吼,但连吸了几口黑烟后,他都有些站立不住。
他将外套脱下,不停地扑打着肆虐的火焰,宋慈的脸庞已近在眼前,他却无法接近一步。
早已报了警,为什么还没有人来?车门已经烧得变形,就快把丁胜的手掌烫掉,但无论他怎样努力,宋慈仍旧被卡在原处,动弹不得。
“胜哥,别救我了,走,快走!”宋慈拼着最后一口气,一把将丁胜推出了车外,“胜哥,婷婷就托付给你了!”
“宋慈!”伴随着丁胜的大喊,远处的卓婷也彻底清醒过来,她不顾自己的伤情,没命地向老爷车跑去。
近了,越来越近,她终于又见到他了,她与他是一样的,都是上天的弃儿,生无可恋,何不就做扑火飞蛾,将生命终结在最美丽的一刻。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接近他,老爷车就发生了爆炸。车内的宋慈和车外的丁胜,一瞬间都被火光笼罩,就此不见了踪影。
“丁胜!”她终于完完整整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她心心念念十年的名字,与此同时,她不知被什么击中了头部,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一头栽倒在地。
被热浪击倒的丁胜,于恍惚中,隐约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呼喊,就像姐姐的声音。对,一定是姐姐,因为这世上只有她会怜惜他、心疼他,终于要和姐姐团聚了吗?
他露出了孩子般的笑颜,下意识地护住了身下的宋慈,“婷婷,我终于救出他了,你最爱的他。为了你,我死也无憾。”
天鹅湖
临近春节,年味越重,卓婷却越发嗜睡,终日精神不振。
小好已经放了寒假,在卓婷的强烈要求下,她索性搬来了公寓,成了卓婷24小时的贴身保姆。
卓祥对此,没有反对,但也没有支持。他只是在得知的一瞬,有些意外,此后再没有过任何表示。
在小好的悉心照顾下,卓婷日渐消瘦的小巴掌脸总算有了一丝血色,不过她还是胃口不佳,还时常呕吐,小好见此也有些疑心,但卓婷并没有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卓父卓母在内。
卓母早从卓祥那里知道了卓婷的近况,却再未来过别墅,就连卓婷回家看望卓父时,也是避而不见。
卓婷也知卓母这次是动了真气,她亦是无可奈何。她对唐诗所说的一切并不相信,她坚信丁胜这十年如一日地对她好,不是为了报复,也不是为了钱财,他自有他的理由。
她也曾想用余生回报丁胜,但那就是丁胜真正所需要的吗?说到底,她仍旧是他的拖累,所以她必须放手,让丁胜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生,否则她欠他的就更多了。
这天早上,小好又按自己最新研制的发式,给卓婷梳了两个漂亮的麦穗辫。
卓婷的发质极好,又不过于茂密,总之,就是小好口中的完美。在小好眼中,卓婷的一切,都是完美的。
“小公主,你好像又变成十七岁了!唉,再看我,早就老气横秋了!人比人真是得死掉!”小好笑着为卓婷扎好头发,还不忘揶揄自己一番。
卓婷对着镜中的小姑娘,眼中也是充满惊奇,还配合小好的称赞,甩了甩两条黑亮亮的辫子,她好像真的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无忧无虑,懵懂无知。
“小好,开个发廊吧!我给你当小工,还能挣工钱!”卓婷说得一本正经,小好笑得花枝乱颤。
“哪个发型师敢用你这个小工,估计未等指使你干这干那,就先被卓大哥的眼神杀死了。
你们兄妹感情真好!也不知将来哪个有福气的能嫁给卓大哥当老婆。你想啊,他对妹妹都这么好,还能不宠自己老婆?”
小好边笑边说,卓婷不住点头,“是啊,我也希望早点看到嫂子大人!小好,要不你做我大嫂好了!”
小好闻言,登时绯红满面,“讨厌啦,干吗总拿我开涮?不理你了,我去做早饭。”说罢,人就跑出卧室了。
卓婷望着小好的背影,兀自微笑,但那笑意在唇角凝固很久,最后都变成了伤怀和无奈。
小好重新接近她的动机,她已经不愿再去探究。十年前,她浑然不觉地踏入了仇恨和欲望的天罗地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卓祥、丁胜、宋慈,她身边每一个男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报复死敌和发泄仇恨,就连她的父亲卓海洋亦是,但那一场混战,根本没有赢家,所有人都遍体鳞伤。
时至今日,恢复记忆的她仍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可是她不能再成为他们争夺的筹码和报复的理由。
自由并不是别人给予的,而是要自己争取的,她虽然傻,虽然懦弱,但她也有自己的骨气,她要按自己喜欢的方式来生活,不要欺骗,也不要虚伪,更不要委曲求全。
卓祥晚上又工作到很晚,但无论多晚,他每天都来卓婷这里小坐一会儿。
自从小好搬来之后,卓祥基本没机会和卓婷单独相处,她会对他笑,也会偶尔关心他,甚至会在他离开时,体贴地送他到门口,他却再也无法像那天晚上那样拥着她入睡,他这十年来睡得最安稳最香甜的一晚。
此刻,卓婷仍坐在卓祥身边,她抱着双膝,头甚至微微侧向他,但他还是无法接触她,因为小好就坐在沙发的另一侧,与卓婷一起看着海绵宝宝,两个人还不时放声大笑。
无奈之下,卓祥只好将笔电放在膝上,仔细研究最新的财务数据,不多时,眉头就快能打结。他仍在努力适应自己的新角色,但进展并不顺利。
“哥,吃桔子!”趁着广告的间隙,卓婷为卓祥扒了一个桔子,陷入沉思之中的卓祥并未留意,下一刻,纤纤玉指竟然触到了他的嘴唇,她直接把桔子放在了他嘴里,动作甚至有点“粗暴”。
卓祥将酸中有甜的桔子含在嘴里,根本舍不得咽下。刚才的一刻,太过幸福,足够他回味半生,但她并不给他表示感激的机会,因为她早已转过头去,与小好再次说笑起来。
卓祥望着卓婷那两条调皮的麦穗辫,真想伸手去抚摸她的发梢,从此将她牢牢抓在手里。
古人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他的心结就是她,也永远是她。
“卓大哥,你在想什么?看你出神好久了,是不是我和卓婷太吵你了?”小好在卓祥面前,素来是贤良淑德的最佳代言人,此刻依旧。
“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们俩也闷在家里很久了,要不明天带你们出去逛逛?正好我也休息。”卓祥看似漫不经心地提议,但马上迎来头号粉丝的热情支持。
“好啊,婷婷今天也说想出去走走呢,卓大哥想带我们去哪里?”小好兴高采烈地应合完,才发现卓婷完全不为所动的模样,连忙拉起卓婷的手,不停摇晃,“婷婷,你不是这几天也嫌憋闷吗?”
“我就是随口说说,哪里也没有家好!”卓婷笑着说完,就转过头去看卓祥,却被他眼中的失落之情刺得心中一痛。
“哥,那我们就去海边走走吧!” 她望着他犹豫半晌,终于应承下来。
“好!”这下轮到卓祥兴高采烈了,他微笑着合上了笔电,“我今天晚上就不回家了,一会儿给妈打个电话。”
小好听言,眼中的兴奋之情再也掩饰不住,“卓大哥,我现在就去给你收拾房间!”
卓婷看着行动迅速的小好一溜烟跑进位于一楼的客房,一时之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个家,到底谁才是主人呢?
正当卓婷纳闷的时候,卓祥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起身站起,快步走向餐桌,声音中充满愉悦,“原来高明兄,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我明天正好有空!放心,我一定出席!对了,我还需要两张VIP票。好,那就明晚六点门口见!”
卓祥挂断电话后方才回头望向沙发处,眉头却不由一皱。只是接电话的工夫,她就不见了。
“婷婷,不要这么早就睡,会存食的!”卓祥轻手轻脚地走进二楼的主卧室,卓婷果然已经裹紧被子躺在了床上。
她微闭着双眼,睫毛簌簌抖动,白瓷般的面颊,在柔和灯光的映衬下,是那般圣洁动人,他几乎不敢重了呼吸,唯恐惊扰了沉睡中的维纳斯。
“婷婷?”她对他的呼唤全然没有反应,他只好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拉住她的手。
“哥,我困了,你也早些去睡!”她仍旧不肯睁开眼睛面对他,手心却越发湿润。
“婷婷,我不会再……你别……总躲着我!”
他的声音,低到几不可闻;她的回答,则更加难以捕捉。
但是,她飞快抽出了被他握住的手,重新缩回了被子里。她用最诚实的行动告诉他,她并不需要他的温暖,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卧室中的静谧不知维持了多久,几乎令人窒息。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又为她向上掩了掩被子,用一声轻微的门响宣告了他的离去和放弃。
卓婷睁开双眼,目光中尽是疲惫。这样的日子,她还能挨多久?
第二天下午,卓婷刚从午睡中醒来,就被面前的真人版“芭比娃娃”吓呆了。
元小好一身粉红色的淑女长裙,头发也梳成了复古式,除了身材比例稍小,哪里都可与芭比娃娃媲美。
“小好,你是要去COSPLAY吗?”卓婷揉着惺忪的睡眼,只想确定自己是否还在做梦。
“哈哈,你终于醒了,怎么样?”小好说着说着,又飞快地转了一个圈。
“除了好看,还是好看!”卓婷打了个哈欠,重新缩回了被子里。
“谢谢小公主!”小好眉开眼笑地拎着裙角,还不忘对镜自我欣赏。
“婷婷,你也快起来换上礼服,卓大哥还在楼下等着呢!”
面对小好的催促,卓婷仍是睡意浓浓,“你们去吧,我累,还想睡!”
“不能睡了,再睡就误了剪彩和演出了!”小好见卓婷还是不着急,就快动手掀被子了。
“剪彩?”一条好端端的绸子,被诸多剪刀同时咔嚓毁掉,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无趣更恐怖的事情吗?卓婷还是不理会小好,翻个身照睡不误。
但是下一秒,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她所有的平静,“婷婷,大剧院今晚正式对外演出,首演——《天鹅湖》。”
大剧院
卓祥驾车赶到大剧院时,大剧院正门口早已是车水马龙、一派盛景。
小好坐在后座上,不停地惊叹着,今晚大概半城的人都挤到了大剧院这里,争睹她的新颜。
卓婷身着黑色长裙,披着白色的护肩,头发被小好盘了起来,就像她跳天鹅湖时的发式,简单、干净、纯美。
“婷婷,冷吗?用不用把暖风再开大点?”一路上,卓祥都在不时询问温度问题,卓婷并不说话,只是摇头。
卓婷根本不想来这里,即使在听到卓祥那句振聋发聩的话后,她还是闭着眼睛,但是下一秒,卓祥就开口请小好下楼等他们。
小好本还有些犹豫,正准备说些什么,卓祥突然扶住了她的肩膀,登时让她心跳过速,再也看不到卓婷的目光求助。
小好的脚步声一远,卓祥就轻轻关上了门,他站立许久,也未转过身来。
卓婷略带惊恐地看着卓祥的背影,她知道,这些天以来,卓祥一直在压抑隐忍,她其实早就惹恼他了。
今晚的演出,对卓祥而言,一定有不同的意义,而对卓婷来说,又何尝不是。但她根本不想再见到那位久别的故人。
时光荏苒,天翻地覆,现在的她,怀孕的她,又有什么理由和借口去与他重逢。
“婷婷,乖,把衣服换上!”卓祥努力平复心情后,方才转过身来,他从床尾拿起了为卓婷准备好的黑色晚礼服,直接递到了卓婷面前。
“哥,我累,我不想去。要不你也别去,就留下来陪我!”卓婷怯怯地说完,就壮着胆子向卓祥微笑。
面对丁胜时,卓婷时常用这样的示弱来哄他开心,屡试不爽。但卓祥不是丁胜,一开始就不是,以后也不会是,他根本没有丁胜的耐心,他对她只有命令和霸道。
“婷婷,如果你不想让我帮你换的话,就不要磨蹭了,而且你也该知道误了演出时间的后果有多严重。”
卓祥低沉地说完,转身就走,头后却中了一记,她竟然抡起裙子打了他。
“我不去!我死也不去!”卓婷此时已经站在了床上,脸色通红,情绪激动。
“婷婷!”卓祥抓紧裙子的一角,试图将卓婷拽到自己身前,她却松开了裙子,不停挥舞着手臂,试图摆脱他的控制。
“我不要去!”卓婷还欲大喊时,卓祥已经将拼命挣扎的她牢牢束缚在了自己怀里,同时捂住了她的嘴。
下一刻,他不由发出一声闷哼,因为她狠狠地咬了他,眼睛里全是仇恨和疯狂。
卓婷仿佛变了一个人,所有的乖巧都已不见。卓祥根本想不到她的力气有这样大,而且她对他的“袭击”,完全可以称为“凶狠”。
她咬了他的手心后,又用手去挠他,用脚使劲踢他,如果不是他最后将激烈反抗的她用力压在身下,他早就挂彩了。
“卓婷,你冷静点!”卓祥也有些被卓婷吓着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卓婷,她到底是因为他变成这样,还是这十年来她一直这样?
“冷静你个大头!”卓婷冷笑着骂了出来,再次让卓祥目瞪口呆,他眼中的卓婷,根本不会骂人,这又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趁着卓祥失神的空当,卓婷再次抬起膝盖,狠狠地顶了卓祥的腹部,卓祥痛得冷汗直流,但他依旧没有松开手,只是声色俱厉地喊道,“卓婷,别闹了!”
“谁和你闹?你给我滚,不要碰我!我没疯,我不吃药!”喊到最后,卓婷已有了泣声,她终于停止了挣扎,转过头不停啜泣,胸口起伏得厉害。
“婷……”卓祥的眼中满是心痛,他松开了手,直接将啜泣不止的她抱在了怀里,不停抚摸她颤抖的后背,“不哭了,他走了,不会再来欺负你了!”
此时此刻,卓祥挽着卓婷的手走在金碧辉煌的大剧院歌剧厅中,眼前却不停闪烁着卓婷倚在他臂弯中落泪不止的画面。
这十年来,卓婷到底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丁胜到底都对她做了什么?他永远无法探知全部。
正在主席台前迎接贵宾的歌剧厅的总设计师高明,一瞥见卓祥的身影,立刻大步走了过来,“卓兄,你总算来了!呀,这不是婷婷吗?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
卓婷对高明的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他是卓祥的大学同学,两个人貌似很谈得来。
小好站在卓祥和卓婷身后,早已被眼界甚高的高明自动视为隐形人,但她也不在乎,反而兴高采烈地在人群中搜寻着各路明星和知名人士的身影,自得其乐。
卓祥见此,连忙向高明道谢,谈吐温文尔雅,举手投足气质非凡,一时之间就吸引了无数女士的瞩目。
“卓兄,你太客气了,歌剧厅的设计你没少给我提供智力支持,还有你赠给歌剧厅的镇厅之宝,今晚也将正式展出。
你一会儿可得参加歌剧厅的首演庆祝仪式,剪彩位置我都安排好了。”高明笑着说完,就拉住了卓祥的胳膊,势要把他带到位于前方不远处的主席台。
“剪彩我就免了,非常感谢高兄盛情。有件事还要麻烦高兄,我想带婷婷去二楼平台转转。”
高明也知卓祥的脾气,绝对勉强不来,连忙点头,径直将卓祥和卓婷引领到右侧的楼梯处,对值守的工作人员吩咐道,“这是我的特殊贵宾,你带二位上去,选取个最好的观赏角度。”
工作人员忙对高明点头,带卓祥和卓婷来到了无人踏足的二楼平台。
他们刚才所在是歌剧厅的外厅,因为今晚是大剧院落成后的首秀,所以主办方特意安排了这场特殊的剪彩仪式,而歌剧厅的正门就在主席台的后方。
剪彩仪式后,歌剧厅就会正式开启,迎接翘首以盼的诸多观众。
卓婷和卓祥所站立的二楼,正对着歌剧院的正门上方,放眼望去,一片火红,因为整面墙都覆盖着巨大的红绸。
小好此时已不见了踪影,卓婷向楼下望去,只见一道粉红色不停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似乎在寻找他们的身影。
卓婷正想喊小好的名字,外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人声鼎沸的大厅也逐渐安静下来,一道灯光打在站在主席台上的高明身上,剪彩仪式开始了。
卓婷还欲冲小好招手,却被站在她身后的卓祥拥在了怀中,“婷婷,抬头看对面!”
卓婷抬头的一瞬,对面的巨大红绸缓缓落下,全场的观众都发出了惊呼,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与歌剧厅正门同等大小的巨幅油画,就此露出了真颜——阳光挥洒的排练厅中,身着白色舞衣的芭蕾少女,亭亭玉立,超凡脱俗。
卓婷望着画中人,微微有些怔住,卓祥的脸上却全是激动,他将手臂更收紧了一些,似乎想让卓婷感受到他的剧烈心跳。
“婷婷,我画了十年才完成她,你喜欢吗?”
卓婷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卓祥从未主动给她看过他的画,今晚是第一次,也是最震撼的一次。
“婷婷,你知道吗?十年来,你一直在我的画中跳舞。即使你再也不能跳舞,你的艺术生命也永远不会结束,因为画中的她会永远替你跳下去。”
卓婷闻言,下意识地转过头,卓祥也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他的痴迷,他的思念,他的疯魔,在这一刻,全部显露出来。
卓婷低下头,许久未语。末了,她抬起头,凑近卓祥的脸颊,送给他一记轻吻,“哥,谢谢你!”
卓祥略显失落地笑了一下,随即松开了手,细心帮卓婷整理好滑落的披肩,“还想看天鹅湖吗?若你累了,我们现在就走!”
此时,楼下的观众纷纷涌入了歌剧厅,小好仍在四处搜寻好友的踪影。蓦然回首间,卓祥的身影越来越近,她所有的焦急,皆化成了欣喜。
卓婷听从卓祥的指示,站在二楼等候,她端详着画中的自己,感慨良多,十年过去,她的外表是没有多少变化,内里却早已虚弱不堪。
面对卓祥的精心安排,她不是不感动,但她无法擦去脑海中的所有记忆,或许丁胜当日的话都是对的,有些事情对于她来说,还是不要记起的好,因为太过沉重,她根本无法承受。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该是回家的时候了,卓婷微叹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去,当她看清走到自己身前的人时,一道奇异的白光再次闪现眼前。
“太阳下山明朝依旧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开/美丽小鸟飞去无踪影/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别的那呀呀哟/别的那呀哟/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
樱花树下,白衣少年不停地绕着她边唱边跳,无论她向哪个方向逃跑,他都能飞快地跳到她身前。他就是为舞蹈而生的精灵,所有舞蹈都无师自通,风格自成一家。
她嘟着樱桃小口,看似生气,眼中的笑意却再也盛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