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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曾诗若 当前章节:154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她为了天鹅湖的A角,辛辛苦苦练了一年,却不如他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转校生在老师面前的随意一跳。她从此成了他的B角,他却成了她心中的A角。

“别的那呀呀哟/别的那呀哟/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

他见她终于消了气,跳得越发欢快,唱的也越发卖力,几乎上气不接下气,她笑得直不起腰来,最后就随他一起跳了起来。

“婷婷,你永远是我的A角!”

爱与痛

“婷婷,你永远是我的A角!”

耳畔的声音逐渐飘远,卓婷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人,微微颤抖。

他回来了吗,真的回来了吗?

她激动不已,刚想喊出他的名字,他却提前开了口,同时将回忆的迷雾全部吹散。

“你到底还是为他来了!”丁胜冷冷的话,一瞬间就让卓婷彻底醒转过来。

刚才那一刻,她竟然把丁胜误认为宋慈。

“胜……”喊出他的名字有那么难吗?她不是最喜欢唤他胜哥吗?如今为何连对他说一句话都如鲠在喉?

“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他回来,不想去见他吗?”丁胜的口气颇多戏谑,可更多的还是怒火中烧。

他一把挣起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很大,全不留情,“来啊,我帮你,现在就去!”不容分说,他挣着她飞快地向楼下走去。

下楼时,卓婷几乎跟不上丁胜的脚步,她踉踉跄跄,差点摔倒,但他的手如铁箍一般,根本不容她反抗与挣扎。

“胜哥,你放开我,我走不动!”卓婷近乎哀求,用左手紧紧护住自己的腹部。为了宝宝,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走不动?”丁胜闻言回身看她,目光如刀如剑,杀得她片甲不留。

“胜哥,我……”卓婷低下头,嘴唇不停颤抖,要告诉他孩子的事情吗?不,绝不能说,她不该再拖累他的。

“婷婷!”不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唤,卓祥不顾一切地向他们奔来,但还是没有丁胜的动作迅速。

卓祥本想唤上小好,就返回二楼找卓婷,却未料小好突然抱住了他,并用力吻住了他。

“卓大哥,我爱你!”小好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卓祥尴尬不已。

他想推开她,可她的怀抱又是那样紧,完全不容他抵抗。

“我知道你是不喜欢我的,你的心里只有……没关系,我不在乎。所以,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哪怕是……”小好说到最后,有些哽咽,她将头埋在他的胸前,深深嗅着他身上的气味,她最迷恋的气味。

“小好,别这样,我只把你当妹妹看。”卓祥手足无措,但他也不忍心伤害一片痴情的小好,因为他最懂得无条件地对另一个人好,却永远得不到回报,是怎样一种绝望。

“卓大哥,让我做你女朋友吧!这样,你就可以把卓婷永远留在你身边,我会帮你的!”

卓祥闻言蓦然瞪大了双眼,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小好,她笑得格外辛酸,但目光坚定不移。

“小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卓祥的手指几乎要掐入小好的肩膀,她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卓大哥,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无论她是不是你妹妹。但是,你要面对的不止有世俗的压力,还有最强的竞争对手——丁胜!”小好说罢,目光就飘向不远处,一脸匪夷所思的笑容。

卓祥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呼吸都快停止了,丁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顾一切地狂奔过去,却还是迟了一步,丁胜早已将卓婷扛上了肩膀,她的白色披肩直接滑落在地,被他一脚踩过,毫无怜惜。

卓婷直觉又要呕吐,她不停捶打着丁胜,他却全无反应,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歌剧厅的后台。

“丁胜,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只是想……”卓婷未等说完,就已泣不成声。

卓婷从未恨过丁胜,即使早在十年前,她就从唐诗和宋慈口中得知他处心积虑的报复计划,她也未曾恨过他,甚至为了救他去接近她最难面对的卓祥。

他终于出狱了,她欣喜若狂。她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在盼,等他来找她,等他来救她,她直觉他一定会来,因为他肯定不会抛下她,任凭卓祥继续“欺负”她,可他再未出现过,再没来找过她。

她由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他从不知晓。她等他等得心都碎了,只能自己捡起来,碎一片粘一片,她还是不恨他,仍在痴痴地等,傻傻地盼。

结果,拯救她的人,终于出现了,但不是他,是宋慈。

她对宋慈充满感激,但还要将绝望的人生继续下去吗?她情愿放弃一切,来换取宋慈的幸福。

就在这时,他从天而降,她百感交集。她求他救宋慈,因为父亲欠宋慈父母的太多了,不能因为自己再害了宋慈,他听从她的话,义无反顾地去了。

他依旧没变,还是她最信任的胜哥,她最崇拜的胜哥,她最依赖的胜哥,所以爆炸发生时,她只有一个念头,情愿与他一起葬身火海,她既然留不住他,与他一起死又有何不可?

但是,苏醒过来时,一切又都变了,她什么都不记得,她是把最爱的他留在了身边,却浑然不觉。

十年岁月,匆匆而过,她对他心存感激,但再没有爱过他,是老天刻意开的玩笑,还是她潜意识里有意为之,一切都不再重要。

记忆恢复时,她只想知道宋慈的下落,她不敢想象任何糟糕的结果,因为一切不幸都是她的任性造成的。

如果不是她打伤了卓祥,丁胜就不会因为替她顶罪而坐牢。如果不是为了救她,宋慈就不会遭遇车祸、生死不明。她到底都做了什么?

所以,一切都该回到原点。就像诗诗姐说的,她必须给胜哥自由,没理由将他继续束缚在杀父仇人的女儿的身旁。

这十年,他殚精竭虑,披肝沥胆,保护了卓家所有人的安全,包括他最难面对的卓海洋。如今,卓祥蓄势待发,仇恨卷土重来,她还要那般自私地把他留在身边吗?不,绝对不能!

所有的爱恨情仇,就让她一个人来偿还和终结吧!

“丁胜,你放开我!”卓婷绝望的呼喊,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许久。

丁胜冷笑一声,再次将她的纤腰搂紧,“婷婷别急,等你见了他,我马上放了你。”

“我不要见他,我知道他活着就好!”卓婷声泪俱下,她从未这般绝望过,为什么是他?为什么要让她最爱的他来亲自捅她这一刀?

“活着就好?”丁胜眼中的寒气越来越重,他几乎控制不住将她扔下肩头的冲动。

“你等了他十年,盼了他十年,不就等他回来吗?你忘了吗,你梦里都喊着他的名字!

如今要重逢了,不高兴吗,不兴奋吗?他是你的安琪儿,你的最爱!

当年,你全然不在意我的安危,拼命让我去救他,你都不记得了吗?”

喊到最后,他双目血红,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值得吗,不值得吗?

这十年来,他经常扪心自问,却什么答案都得不到。她在他身边,触手可及,可是她的眼里根本没有他,只有一个狠心抛下她,不管不顾,不闻不问,一走了之的人。

每一次,她的目光越过他,飘向远处,捉摸不定的时候,他的心就要被她击碎了,他不停地奉劝自己,不要在乎,不要计较,不要回忆。

那个人是生是死,与他们再无关系,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多少苦都能变为甜,包括强迫自己忘记仇恨,接受卓海洋的安排。

他从不在意卓家的家产,但那份该死的遗嘱分明把所有危险都留给了卓婷,他绝不能抛下她。

即使他早就预料到自己的感情会受到这份遗嘱的亵渎与污蔑,但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她还重要,比她还珍贵?

只可惜,与他的珍视相比,她在意的从来不是他。她的记忆从来没有彻底丢失过,这十年来,反反复复,她自己似乎也不愿意想起,但又抗拒不了真相的吸引。

可是,只要一想起宋慈,她就痛不欲生,歇斯底里,甚至会以自残来发泄。

他犹豫良久后,给她下了药,让她长期处于懵懂无知的状态。说到底,他不愿意再次失去她,他情愿守着无知无欲的她这样过一辈子,但一切还是到了头。

十年的耳鬓厮磨,十年的相守相依,十年的情深义重,都抵不上她那一句她不爱他。

他等了十年,熬了十年,苦了十年,等到的只是这一个答案,他最难接受的答案,却也是他最想知道的答案。

所以,得知的一刻,他被彻底击垮了,他无力坚持下去,也无力欺骗下去,更无力再爱下去,他决定放手了。

但他不会成全卓祥,永远不会,所以在电视中看到那个十年不见的身影时,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带她来见宋慈,她心心念念、永生难忘的初恋,一切总要有个结局。

“宋慈!”伴随着一声大喊,总监休息室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一脸决然的丁胜扛着泣不成声的卓婷,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宋慈面前。

此前,宋慈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张黑白照片看得出神。

那是他第一次登台演出,也是此生唯一的反串演出。

他们得了一等奖,他却把奖杯塞到了身为B角的她手里,站在她身后拍了这张照片。

十年过去,他早忘记了这张照片的存在,但是,就在演出前,有人从门缝中把它塞了进来,他拿起的一瞬,所有的记忆就像伤感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婷婷,这十年,你到底在哪里?你过得还好吗?

棠棣花

白瓷般的脸颊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宋慈却不敢伸出手去,他怕碰碎了她,就如这十年来的每次惊醒,唯恐她是梦,不要醒,只要这样看下去就好。

昏暗的病房中,呼吸都是摧枯拉朽,他的腿伤折磨得他几乎有冲下地狱的冲动,但都没有那个面色平静的女人的话,来得撕心裂肺。

“婷婷死了,为了救你死了!”卓母说这话的时候,眼珠一动不动,仿佛早已超脱,可是他却看得出一个母亲的莫大悲凉。

“不,不可能!”他拼命摇着头,努力将那可怖的消息从耳旁清除,两行清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为什么要哭?不该是高兴吗?他成功复仇了,将死敌的女儿害死了,为什么要哭?

“我的丈夫知道婷婷的事情后,中风了,连动一下都做不到了。而我的两个儿子,一个重伤,一个坐牢。你的报复都达到了,为什么还这么痛苦呢?”

卓母脸上的笑容,似绝望似悲悯。宋慈只觉得心头似有无数的针在刺,他的心在流血,在哭泣,但是再也无法复原。

“婷婷不会死的,你在骗我,在报复我!”他笑中带泪地与命运抗争着,眼前却一片漆黑。

“报复?我为什么要报复你呢?你的腿是粉碎性骨折,估计以后再也跳不了舞,对你来说,还有什么能比夺走你的腿,更令你绝望呢?”

听到卓母波澜不惊的话,宋慈也恢复了平静,嘴角的微笑甚至带着一丝俏皮,“这是对我的报应,我该得的,我对不起婷婷。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卓海洋的女人,自然也不是平庸之辈。”

卓母淡然一笑,“没错,我是很想报复你,比如,终止你的治疗,任你在这里自生自灭,或是让你后半辈子拖着条残腿,在世人的歧视和取笑中过日子。”

宋慈点头道,“很好,别留情面,就当为了你女儿。”

卓母盯着平静如水的宋慈一瞬,似乎没有预料到他的放弃,“原本以为终于有人能与海洋不相上下了,想不到你也是个废物。”

“你说什么?”宋慈转过头,看着面色如常的卓母,眼中充满惊愕,这个女人给他的震撼太大,他全然没有预料到她的复杂。

卓母此时优雅地点燃了一根香烟,吸了一口后,出人意料地放在了宋慈嘴里,“你知道你父母为什么遇害吗?”

宋慈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一只手揪了起来,但他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流露出任何软弱,他之前完全忽视了这个隐藏在卓海洋身后的影子,或许,他真正的敌人,现在才登台亮相。

卓母说完,自己又点燃了一枝香烟,她轻轻吐出一个圆形的烟圈,眼中波光流转,似乎在回忆过往,早就遗失的过往。

“我与你爸宋濂,是青梅竹马的恋人!”

一语既出,宋慈不由自主地狠吸了一口香烟,以至于剧烈地咳嗽出来。重重烟雾之中,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宋濂,卓海洋,还有你妈妈唐棠,也是你长大的那所孤儿院的孤儿,好笑吧?”

卓母说到这里,颇为自嘲地笑了出来,而宋慈眼中已经不止是震惊,他完全没有了任何感觉。

“本来,宋濂和我是一对,海洋和你妈妈是一对。不过后来,他们一走上黑道,一切就都变了!”

“我们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基本等于天生地养,唯独海洋知道自己父亲是谁,S市的龙头老大,即使他是父亲的第一个儿子,却因为是私生子,永远见不得光,还被母亲狠心送来了孤儿院,就此与你父母和我结识。”

“我从未听说过爸妈以前的事情,所以你说的我并不相信,除非你拿出证据。”宋慈掐着香烟,时刻在头脑中筹划着,虽然他也不知道下一步棋该怎么走,但他已经嗅到了野心和危险的气息,他曾经熟悉的气息。

所以,此刻的他分外冷静,全然不见了刚才的失控,高手对决时,总是惺惺相惜的,而卓母,才是他真正的对手。

“这才像他的儿子,不止皮相,内里也像。”卓母低低地笑了一声,却掩饰不住声音中的悲凉。

“宋濂是被海洋拉下水的,他们俩原本是比亲兄弟还要好的生死之交,但在走上黑道之后,终是反目成仇!”

“这些自不必你说,因为我爸间接害死了他的一个兄弟,他就痛下杀手,他根本不是人!”宋慈极力隐忍,可还是功亏一篑。

卓母听了,也是冷笑,最后还是轻轻摇头,“傻孩子,你知道的太少了。”

“宋濂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跟着海洋打江山,就一心打江山,什么都不考虑,包括照顾大嫂也是尽心尽力。

殊不知,男人忙事业的时候,总是最容易忽视枕边人的,既包括我,也包括唐棠。

海洋那时仇家很多,很多人都想方设法寻找唐棠的下落,因为唐棠是他的最爱。

为了保护唐棠,他对外宣称我是他的女人,而唐棠是宋濂的女人,这也是我们四个人共同商量的结果,当日是那般义无反顾,今日想起又是这般可悲可笑。

多少次出生入死,我都寸步不离地跟着海洋,我们的大哥。宋濂则精心保护着唐棠,两个人做着名义上的夫妻。与此同时,保护唐棠的人,还有……阿祥。”

说不出为什么,提到最后那个名字时,卓母的脸上充满了心痛,纵使在提及女儿之时,她也不曾这般脆弱,那个阿祥到底是谁?

宋慈怀着满腹疑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卓母的诉说,她真的会说出一切真相吗?

痛苦的神色稍纵即逝,卓母又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唐棠很喜欢跳舞,就好像为舞蹈所生的精灵,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吗?”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宋慈惊恐地瞪大双眼,不,这一定不是真的。

“以你的聪明,其实你早就猜出来了,唐诗是海洋与唐棠的大女儿,你是他们的小儿子,而卓婷则是唐棠和宋濂的女儿。”

“你骗我,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宋慈近乎发狂地从床上坐起,伤口只要一动就痛彻心扉,但一切都没有这锥心之痛来得猛烈,他报复来报复去,难道害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妹妹?

卓母笑得异常灿烂,却也异常心酸,“唐诗之所以姓唐,就是为了保护她,而你之所以姓宋,也是这个原因,海洋到底有多信任他的爱人和兄弟啊?”

“你怎么证明?你都是胡说!”宋慈抓紧了卓母的胳膊,愤怒的手指几乎要掐到她的血肉里。

“胡说?你以为你和唐诗的那些小把戏能瞒得住海洋?他为什么在识破你们后不报复你们,反而给你们提供最优越的条件送你们出国?又有哪个父亲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自相残杀?抑或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自己的儿子觊觎欺凌?

只因为你和唐诗才是他亲生的,而其他三个孩子与他毫无关系啊!

他又为何会中风?不是为了卓祥,也不是为了卓婷,是因为你啊,他唯一的、亲生的儿子!”

“你骗我!”宋慈眼睛血红地大喊着,下一秒却再也动不了,卓母从包中抽出一份检验报告,直接递到了他眼前。

“看吧,看下去你就知道了!”

宋慈哆哆嗦嗦地翻开报告,当他看到那组数据时,眼睛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是泪水模糊了视线吗?还是自己的鲜血?他不停地咳嗽着,星星点点,落在雪白的纸上,那般惨烈,那般无辜。

“阿祥是最早知道宋濂和唐棠的事情的,他既把海洋当作好兄弟,也把宋濂当作好兄弟,所以他不知所措,犹豫不决,最后就告诉了我。你想象得出我当时的表情吗?”

卓母说到此处,突然冷笑出来,却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伤怀,“阿祥就是那般天真,还以为我只要用心,就能把宋濂的心从唐棠那里夺回来,一切就可恢复原状,他不必看着自己的两个好兄弟同室操戈。可我知道,夺不回来了,也永远回不来。

抑或者说,谁遇到唐棠能不动心呢?唐诗和你那时候太小,还以为每天陪着你们的宋濂就是你们的父亲,却不知道你们的亲生父亲卓海洋,每天都在刀光剑影、腥风血雨中生存打拼,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带给你们阳光下温暖安逸的生活。

纸里终是包不住火的,海洋发现端倪时,唐棠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了,他知道日子不对,那不是他的孩子,因为此前,他都在外地进行黑市交易,足有十个月没回来过。

他没有对躺在床上心怀忐忑的唐棠说一句狠话,反而好言安慰,却在走出卧室后,回首给了跟在他身后的阿祥一枪。”

那一声枪响到底有多恐怖?宋慈似乎看到了那颗穿越二十年,直直射向自己的子弹,一瞬间心魂俱散。

“我当时就站在阿祥身后,他弯下腰,蜷成了一团,原本笔直的身体,竟是那样蜷缩。

我不顾卓海洋顶在我头上的枪口,疯了一般把阿祥抱在怀里,不停哭喊。

我本以为自己早就丢弃了所有脆弱,但是那一刻,我几乎要把心肝肺都哭出来了。

我抱着阿祥,手上全是他的血,他却还在对着我笑,他说,甄姐,不疼,一点都不疼。

这世上,只有阿祥懂得我的苦楚,他是最无辜的,为什么这一枪要由他来受?到底为什么?”

卓母早已是泣不成声,宋慈抿紧嘴角,他的一切都乱了,无法思考,亦无法呼吸。

天涯路

“痛苦万分中,我对红了眼的卓海洋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话,你杀错人了。

那一瞬间,卓海洋的表情犹如五雷轰顶。他抱起阿祥,冲出家门,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但是,阿祥的头在他的臂弯里,越来越重。

时至今日,我都记得阿祥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卓哥,我有点累。”

卓母用力拭去眼角的泪水,苦笑着对脸色惨白的宋慈说道,“你也想不到吧!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阿祥就这么白白死了。

卓海洋对外宣称阿祥是被宋濂所杀,对宋濂下了江湖追杀令。

可是,不止是宋濂,就连唐棠都不见了踪影,他们俩趁着我们送阿祥去医院时一起私奔了,还带走了唐诗和你。接下来……”

“接下来,他们把我们姐弟俩扔在了孤儿院,带着亲生女儿浪迹天涯?”宋慈大笑着说了出来,再也止不住泪水的肆虐。

卓母拿出手帕替他轻轻拭泪,就像真正的母亲,“孤儿院是卓海洋此生最痛恨的地方,所以他们就认为那里是安全的。

只能说他们太低估海洋了,抑或说唐棠太了解海洋,她是有意把你们留在那里,等着他去接你们回家,但是海洋没有,他就是用这种方式来爱着或者恨着你们。”

“他是如何找到他们的?”宋慈盯着洁白的顶棚,神情波澜不惊。

“唐棠生下卓婷之后,宋濂开车载她去孤儿院接你们的路上,与同样去看望你们的卓海洋狭路相逢。”

“那不是车祸,他杀了他们,对吗?”宋慈目不转睛地看着卓母,目光凌厉而凶狠。

“宋濂走得很干脆,没什么痛苦。唐棠此前一直在哀求海洋,求他放过宋濂。

海洋只是笑,他说,如果阿祥不枉死,他一定放过他们,现在一切都晚了,说罢就冲宋濂开了枪。

始终被我控制的唐棠见状,反手给了我一掌,把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在我身上。

她打我,骂我,哭着问我为什么那么狠心,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宋濂被打死。

我问她,那你为什么眼睁睁看着阿祥被打死?

她哑口无言,跪在地上抱着宋濂不停地哭。海洋问她孩子在哪儿,她一句话也不肯说,就等着海洋开枪。”

“他打死的是你的恋人,你就那般无动于衷?”宋慈看着平静如水的卓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女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早在卓海洋打死阿祥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死了。你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所以你该知道温暖有多么来之不易。

宋濂曾给过我温暖,但他又无情夺走了。真正给过我温暖的人,只有阿祥。

所以,我对卓祥视若己出,谁要敢伤害他,我就不会放过他!”

卓母的眼中冒出了凛凛的寒光,宋慈有如堕入寒潭,浑身冰冷。

“卓祥是阿祥的儿子?”

“是。”

“那你又为何收养卓婷?”

“不是我想收养,是卓海洋。”

“这才是最彻底的报复?”

卓母再次冷笑出来,她甚至为宋慈拭去了头上的冷汗,“你不愧是卓海洋的儿子,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无论如何,她都不肯说出卓婷的下落,海洋把枪里的子弹都卸了,只留了一颗,塞到了她手里。也就是说,两个人只能活一个,她可以为情人报仇,打死他,或者……”

“打死自己?真是个懦弱的人!”宋慈笑着说完,泪如雨下,他侧过头,颤抖不止,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痛苦。

“那是她该得的下场,不过也是她聪明的地方,即使她打死了卓海洋,她也活不下去,因为我也会毫不留情地了结她。她死了,就此平息了卓海洋心中的恨,还保留了自己女儿的性命。”

“那你留在卓海洋身边这么多年,又是为了什么?为了给阿祥报仇?”宋慈转过头,眼中充满愤恨。

“是的,我一直在等待机会报仇。所以我眼睁睁地看着卓海洋在我面前打死了我的恋人和我最好的朋友而无动于衷,因为我很欣赏他脸上的痛苦表情,我曾经有多痛,他就有多痛,如果他简简单单地死了,或是出意外了,太没意思了。

我要寻找他的弱点,挑他的痛处下手,但他没有任何破绽,直到我找到了丁胜的姐姐。”

宋慈闻言,嘴角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很快用冷笑掩饰过去,“因为卓海洋喜欢她?”

卓母笑着摇摇头,“不,因为她是第二个唐棠,美得令人目眩神迷。”

宋慈有些呼吸不畅,面前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可怕?

“我太想知道卓海洋会不会再度冲冠一怒为红颜,所以不停地给丁父钱,让他派女儿去‘勾引’卓海洋。

你大概不知道,丁胜是他父亲和他姐姐乱伦所生,所以我一直在用这点去威胁那个没用的男人。”

宋慈呼吸不由一窒,他的确不知晓丁胜的身世真相,但他也瞬间明白,他和丁胜的命运,一早就被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上了。

“丁父戒不了赌瘾,又舍不得女儿,恨不得杀了卓海洋,可是又太过无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次又一次去另一个男人那里。

婷婷出事的那一晚,丁胜的姐姐又来了,大概是她对自己的父亲加情人彻底绝望了,所以回去后就自杀了。丁父则替卓祥顶了罪,进了监狱。”

“替卓祥顶罪?”宋慈的眼中全是疑惑,但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手指的骨节都攥得发白。

“卓祥对卓婷自小就讨厌,可能是因为海洋对卓婷非常喜欢,小孩子的敏感真是超出所有人想象。

海洋对卓祥始终抱着愧疚,偏偏卓祥越长越像阿祥,所以很多时候他都在刻意回避卓祥。

卓婷则不同,她与唐棠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所以海洋对卓婷,要远远好过对卓祥。

卓祥的一场恶作剧,直接导致了卓婷的残缺。我是最早发现的人,但我不能让卓海洋知道是卓祥误伤了卓婷。

我绝不允许喜怒无常的他来伤害我最疼爱的孩子,所以我没有第一时间救卓婷,而是不动声色地出门去找了丁父,我让他给卓海洋打电话,说婷婷不见了。

他当时喝晕了头,加之早对卓海洋恨之入骨,就打了那个勒索电话。

出乎我所有意料,卓海洋报了警,不仅丁父被抓了,还阴差阳错地救了丁胜。”

“原来你才是幕后的黑手,一切不幸的源头,就是你亲手毁了婷婷!”宋慈再难压抑心中的愤懑,怒视着波澜不惊的卓母。

“我还觉得是她毁了我的儿子呢!卓祥从此之后只有一个心思,就是毫无保留地对卓婷好。

我虽不愿意他对一个傻子好一辈子,但只要是他喜欢的,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只是丁胜又被卓海洋接回了家,他不接亲生的女儿和儿子回家,偏偏喜欢接仇人的女儿和儿子回家,搞笑吧!”

宋慈无力地闭上了双眼,丁胜被接走的那一幕,再次回到眼前。

寒风凛冽中,他和姐姐站在冰天雪地之中,望着那辆载着丁胜奔向新世界的黑色轿车渐渐驶远,说不清是伤感,还是惆怅,抑或妒忌?

“你和丁父达成了什么交易,让一个赌徒心甘情愿地替人顶罪?”宋慈睁开双眼,沉默良久之后才问了出来。

“他唯一能为他儿子所做的,就是让丁胜挺起腰板做人,不被世人戳脊梁骨地活着。”

“他的死,与你有没有关系?”

“他帮了我一次,我又怎会再害他。但他太贪心,仍旧做着发财梦,出狱后没几天又欠了一大笔赌债,无奈之下就去找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丁胜也是个有孝心的,向卓海洋借了十万,就此把那个男人的下落告诉了卓海洋。”

“以卓海洋的手段,想杀那个男人早杀了,为什么要留到十年后?”宋慈的语气颇为平静,就如卓母脸上的坦然,他们是真的棋逢对手。

“你说呢?”

“为了丁胜?”

“我早就说你聪明。”

“原来狱中那些为难丁胜的人,都是你安排的。卓海洋从来不想让他死,真正想让他死的人,是你!”

卓母轻轻击掌,笑颜如花,“痛快啊,我终于有了倾诉对象,这十年,我忍得真是辛苦,多少筹谋,多少痛苦,从来无人知晓。

有多少次,我都想对睡在身旁的卓海洋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恨不得你下地狱,但我不能说,因为硬碰硬的话,我根本斗不过他。

直到丁胜找你们姐弟协助报仇,我才看到了成功的曙光,只是害苦了我的卓祥!”

宋慈也是一脸平静的笑意,“没错,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怎么报复我,你恨了一生的男人的儿子?”

燕归来

“婷婷,是你吗?”他的声音有如梦呓,对她而言,犹如天籁。

卓婷的头发在与丁胜的挣扎中,早已经散开了,她透过落下的发丝,去看宋慈的脸,她遗忘了十年的绝世面容。

四目相对中,两个人都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有欣喜,有伤感,还有无奈。

宋慈颤抖着伸出手,抚住了她的脸颊,他的手指冰凉如雪,却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心安,他真的活着,好好的活着,她别无他求。

“宋慈!”她颤抖着嘴唇,喊出了他的名字,终于鼓足勇气张开双臂拥住了他。

他毫不迟疑地紧紧抱住她,不停落泪,卓婷,他此生的挚爱,他同母异父的妹妹。

“终于团圆了啊!真是令人感动!”丁胜掷地有声的话语,打破了所有的静谧,将他们从久别重逢的喜悦和伤感中同时唤醒。

宋慈飞快地擦去泪水,掩饰掉自己所有的情感,微笑着扶住了卓婷的肩膀,“婷婷,见到你很高兴,听说你和胜哥都订婚了,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知道。卓婷望着宋慈,分外苦涩地笑了一下。她是他杀父仇人的女儿,她还能指望他像当年那样义无反顾地拯救他吗?

“没有婚礼,没有胜哥,什么都没有……”她樱唇轻启,语气平静,却让他满脸惊愕。

“为什么?”宋慈闻言立刻抬起头,眼色暗沉地看向气息不稳的丁胜。

“为什么?就为了你!”与当年一样,丁胜的拳头再次狠狠落在了宋慈的脸上,上一次是演戏,他没留情;这一次不是演戏,他更加没有留情。

“胜哥,不要打了,不要打宋慈!”卓婷将嘴角流血的宋慈拼命护在怀中,后背不住颤抖,最令丁胜难以面对的颤抖。她的心里终究是没有他的,从一开始是,现在还是。

“这一拳,我是为我自己打的,你若还把自己当男人,就站起来,再接我一拳,从此我们再无瓜葛!宋慈,起来啊,你还有种吗?”

丁胜冷笑着对宋慈说话,沉痛的目光却落在卓婷身上,他舍不得从卓婷身上移开视线,因为他知道,或许在今天,一切就能来个彻底的终结。

宋慈抬手拭去嘴角的鲜血,挣开了卓婷的手臂,“婷婷,你先出去,我和胜哥有话要说,乖!”

时隔多年,他的语气中竟然还带着对她的宠溺。卓婷目不转睛地看着宋慈,好似看到了十年之前的青春小鸟,她最喜欢的小鸟,他真的飞回来了吗?

“好!”她笑着点头,起身站好。丁胜就站在她面前,她很想扑到他怀里,告诉他,她再没有遗憾,再没有愧疚,再没有痛苦,她只想永远和他在一起,还有宝宝。但是她不能,不能再自私下去。

卓婷用手捂着腹部,旁若无人地从丁胜身旁走过,每走一步都撕心裂肺,眼中的泪水不停地砸向地面,他却一滴也看不到,因为他早就放弃她了。

腹部似乎有千斤重,她连呼吸都重得负担不起。她摇晃着将总监休息室的门关好后,整个人就瘫坐在了地上。

“婷婷!”卓祥在追逐丁胜的路上,心急之下摔了一跤,直接从台阶上跌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大理石的地面上,他就快痛到不能走路,但他还是挣扎着“跑”到了这里,他不会放手的,永远不会。

“哥,我肚子很痛,送我去医院,快!”卓婷满头冷汗,每说一个字都痛得倒吸冷气。

丁胜刚才几乎是把卓婷扔到了宋慈身上,她的后腰直接磕在了宋慈的膝盖上。

“我马上带你去,坚持住!”卓祥咬牙忍痛将卓婷抱了起来,向着门外赶去。

卓婷的脸已经没了血色,她仰着头,看着卓祥的侧脸,突然忆起了小时候,他就是这样抱着她上楼。

那一次,她不小心跌下了楼梯,他不顾一切地抱住了她,结果,受伤更重的是他,他却只顾她的伤情。其实,小时候的卓祥对她,就如丁胜对她,也是毫无保留的好。

“哥!”剧痛之中,卓婷竟然搂紧了她平日里最避之不及的卓祥。一瞬间,卓祥所有的痛楚都消失不见。

“婷婷,别怕,马上到门口了!快来人啊!”卓祥拖着伤腿,不顾一切地向门口赶去,他一定可以救她的。他们的路,还很长,他有信心走下去。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自由,事实上,你的自由也被我剥夺了。我若死了,你就自由了。哥,我原谅你了。”

卓婷的声音越来越弱,说到最后,她的胳膊悄然落下,一滴滚烫的珠泪再次砸在了卓祥的手上,顷刻间让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摇摇晃晃的卓祥拼尽全力才重新站稳,他低下头,卓婷倚在他的肩膀上,早已昏死过去,鲜红的血顺着她的腿间,不停地落在洁白的地面上,破碎成花,让他看不清任何东西。

“婷婷!”卓祥绝望的大喊,宛如最悲痛的咏叹调,在空旷的大剧院中经久不散。

她昏睡多久了?她不记得,白天的白,黑夜的黑,她于朦胧之中都感受得到,但她最突出的感觉只有冷,从头到脚都是驱不散的寒气,无论如何都暖和不过来。

恍惚之中,一双温柔的手掌,不停摩挲着她的脸颊,就像他的手,带给她无尽的心安。

即使成为随风飘摇的风筝,她的线也只在他手里。她这一生,时刻都在企盼他的保护,他的温暖,他的怜惜。

她不顾一切地索取他对她的好,还以为这就是一生一世。可惜的是,黄粱一梦,终究要醒。

因为害怕失去,她亲手剪断了那根线,就此飘泊无依。或许就这样漫无目的、无悲无喜地飘荡下去,也很好,真的很好。

“我知道你醒了,别装了!”他的声音极远又极近,但为何会这般冷酷无情?

难道真的是他的双手?她下意识地去摸索,他却突然扼住了她的脖子,让她根本无法呼吸。

挣扎间,她终于睁开了双眼,他眼中的仇恨,仿佛一把利剑,瞬间劈开了她,从头到脚,血流如注。

“胜哥!”她弱弱地喊出他的名字,却再也得不到他的怜惜。

“孩子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听到她的声音,所有的隐忍都于瞬间消失,手上的力道已近失控。

卓婷就快喘不过气来,她却没有挣扎,只是紧紧握住丁胜的手,不停落泪。

孩子没了,她和他联手谋杀了自己的骨肉,所以她对他的痛,感同身受,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卓婷,我一直以为真正狠心的人是卓海洋,可惜我错了,错得彻头彻尾,真正狠心的人其实是你!”丁胜歇斯底里地大笑着,直笑到眼角的泪水纷纷掉落在她的脸上。

卓婷也很想用大笑来止住胸口的剧痛,但她一点儿也笑不出来,因为一切都要怪她自己不小心,或许现在死在他手上,是最好的解脱。

“这十年,我放弃了所有,包括杀父之仇和栽赃陷害。我一门心思地对你好,为了你保全卓家,连安稳觉都没有睡过一次,换来的又是什么?

你恨我,讨厌我,都没关系,尽管来折磨我!孩子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胜哥,我……我不知道孩子的事情。”她不知道该如何平息他的滔天怒火,只能摇着头哀求。

“别再骗我!”他近乎嘶吼,心早就碎了千次万次了,为什么还会痛?

“是,我是不想生你的孩子!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你在一起过……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她每说一个字,都有如剜心,而他眼中的痛,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好,说得好!”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额头上的毛细血管都爆裂开来,值得吗?

“卓婷,我有时也想得上你的失忆症,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彻底忘了你!”

他说罢,猛地推开了她。她倚在床边,不停咳嗽,泪流满面,却仍在试图激怒他。

“忘了好,你早该忘了我!我恨你,从十年前就开始恨你,你打伤我哥,报复我爸,我恨不得你下地狱!”

听到她的话,他一拳挥向了她。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却没有预料之中的剧痛,他砸在了她头侧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疯了!”卓婷不顾一切地把丁胜的手抓在手里,看着那片青紫,她的心痛得快要死了。

丁胜面无表情地挣了好几下,但都没有挣脱开卓婷的手。他突然冷笑了一声,用另一只手大力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他,“我是疯了,十年前就疯了。我为你顶罪,为你坐牢,为你挨打,真是太可笑了,我居然为了个傻子,差点把命丢了都无怨无悔!

这十年来,无论我做什么,都得不到你的任何回应。哪怕是禽兽不如的卓祥,都能得到你的谅解。所以,我改变主意了。卓婷,你欠我的,欠孩子的,我要让你全部偿还给我!”

丁胜说完,直接扯下了卓婷手背上的针头,带出了一道刺目的鲜红,他全然不顾,一把将身着病服的她打横抱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了病房门口。

罪与罚

临近午夜的医院走廊内,空无一人,只有丁胜的坚决的脚步声。

“你放开我!”卓婷一边绝望地哀求着丁胜,一边心慌意乱地四处张望。

“你是在找你的好哥哥吗?不用找了,他的腿骨折了,一个月内都动不了,就算想来救你,也救不成!

至于你那天下最好的父母,巴不得我把你带走,因为这世上,谁会心甘情愿照顾一个没心没肺的傻子?哦,对不起,说错了,狼心狗肺!”

“丁胜,我恨你!”他居然也骂她傻,她痛得快死掉了,拼命地捶着他的胸口,反而让他的冷酷笑容更加得意。气愤之下,她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他浑身一颤,一下松开了手,她全无提防,从他的怀抱中掉落,右肩先着地,她痛得在地上一滚,脸色惨白如纸。

“疼吗?小乖?”丁胜冷笑着俯下身,用力按住了卓婷的右肩,“竟然没骨折,算你运气好!”

看到她受伤,他竟然笑得出来?他到底是谁,还是她最依恋的那个人吗?

卓婷再也不愿面对这样的丁胜,她拼尽全力翻过身,不停地在地上挪动着。

他太可怕了,她甚至开始畏惧他了,为什么要惹恼他?她只是想让他离开陷阱,她只是想保护好他,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何变成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决斗?

丁胜面无表情地看着卓婷费力爬远,待她准备站起时,他一步奔到她的身后,直接将虚弱不堪的她抱了起来。

他紧紧揽住她的纤腰,狠狠地将她抵在了墙上,不容她反抗,也不容她哭泣。

“丁胜,你到底要怎样?为什么不杀了我?父债子偿,你不就想报仇吗?你干脆杀了我吧!”

“卓婷,你说的太对了,父债子偿,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你不是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吗?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正好你的失忆症也好了,这次给我记清楚了,我是怎样让你还债的!”

“不,不要!”她的哭喊在空荡的走廊中只传出了一声,就再无下文,因为他捂住了她的嘴,一把将她拖进了黑暗的楼梯间。

此后一年,卓家再没有人见过卓婷和丁胜。病床上无计可施的卓祥甚至想过报警,但是接过卓母递给他的一封信后,他将所有人赶出了病房,一个人在里面嚎啕大哭。

此后,卓祥退出了卓氏,将自己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了卓母,就此与卓氏再无瓜葛。

不到半年,卓母将三个虎视眈眈的小叔全部赶出了卓氏,终于坐稳了卓氏江山,她一个人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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