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感到棘手的是,恒太在国中里的学业成绩排名第一,就算是放眼日本,他的学业成绩也是值得夸耀的名列前茅。为什么考试成绩好得出类拔萃的恒太,会是个愚蠢到这种地步的男人呢?这件事几乎能在我们国中的七大不可思议事件中排名第一了。
如此怪异的恒太,轮流看了看我和沙织之后,以冷静的口吻说:
“我没必要再加入全部的社团了。因为,我已经发现了。”
“你发现什么啊?”
“你发现什么啦?”
我和沙织如合奏般反问。
“我在国中时代里,的确是以王牌的身份,君临于各种社团。”
“并没有。”
“才没有呢。”
我和沙织没有忘记吐嘈,但恒太刻意忽视这些话,迳自说了下去:
“可是,无论我的西洋棋棋艺有多优秀,我都不可能去参加愚民们的西洋棋比赛。因为只有决定世界冠军的比赛,才是最适合我的舞台。”
“哪来的西洋棋社啊,你参加的是将棋社吧……”
不知为何,恒太总是坚持把将棋叫成西洋棋。至少在国中时,我们学校只有将棋社,没有西洋棋社。说什么“已斩杀的兵是不需要的!”然后把飞车啦、角啦都拿起来,不下到棋盘上,以自己的西洋棋规则对战的恒太,在将棋社当中实力是最弱的。
“我啊,果然需要让我在世界上活跃的舞台。毕竟我是……春日恒太啊!”
“那是谁啊……”
“你昨天跑去听了戏剧社的说明会吗?”
我和沙织偶然地互看对方。
“不管你加入哪个社团,你都只会碍事吧。像是不知道怎么处置你的足球队队长,曾经跑来找我商量,拜托我想办法解决你的事耶。就算我们是青梅竹马,那种事干嘛来找我啊?拜托你别把我牵连进去好吗?”
“在足球队里,我可是被称为‘疾速的鬼神’哦。等我完成了统治世界的目标,比较有空的时候,再让你们看看我华丽的步法。”
“真恶。你的称号不是鬼神,应该是奇人吧?因为只有在逃跑的时候很快,所以被称为‘迅速的奇人’嘛。基本上,你从没上场比赛过嘛。你根本没被算到球队的战力里啊。”
沙织说得一针见血。不过,恒太可不是个简单的男人。
“呵呵呵,小丫头少胡扯。本大爷我哪有可能特地参加国中生的足球比赛。我需要更国际化的舞台啊。没错……想把我拱出来的话,至少必须是世界杯的舞台吧。”
“如果你喜欢的话,玩玩足球电玩如何?现实世界里面你就别出场了。”
“哼……即使是电玩里,应该也没有任何人能赢得过我吧。所谓的愚民,就是用来被我的神算所玩弄的存在啊。”
“好可怕哦……你的脑袋……”
“的确很可怕呢……我的策谋划略的智力实在太高了……”
“就是啊。你就自称为宇宙第一吧。不过,因为实在太丢脸了,所以你可不可以别进入我的方圆一百公里范围内啊?”
“呵,折织,你好像连长度单位都不懂耶,真是可悲啊……”
恒太像是很受不了她似地摇着头。
说到一半时,沙织跨入了攻击得到恒人的范围,她瞬间把脸凑近恒太,在大喊一声的同时,往恒太的脚狠狠踩下……
“不准叫我折织——!”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死啦!”
恒太发出哀嚎,以充满痛苦的表情,脆弱地在原地蹲下。
我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你华丽的步法去哪里啦,你的步法。”
***
我和沙织、恒太一起来到体育馆后方,发现莉音已经早一步等在那里了。
“我等很久啰。你们来得正好呢,同志们!”
体育馆的后方多少是有些空间,但附近的墙边却都长着杂草。在整齐干净的校舍之中,我猜它是最没人要管的场所。对要跷课的学生来说,这里好像能成为很好的避风港,但它却是个非常不适合进行社团活动的地方。
看见恒太的身影后,莉音很满意地说道:
“哦,恒太也一起来啦。我还打算去叫你耶。”
“这是当然的啊,我怎么可能不参加呢?”
“我当然把恒太算进人数里啰,你快在入社申请书上签名吧。”
“有我的加入,大家尽管放心没问题。就让你们好好地欣赏才十六岁便精通帝王学的我,会使出怎样的战略和战术吧。”
接过入社申请书的恒太,直接把它压在体育馆的墙壁上,缓缓地签上了名。
沙织听了恒太的大话,忍不住低声呢喃:
“恒太果然是个真正的笨蛋!他的脑袋瓜里真的有装东西吗……”
“呵,这里有只母老虎说了很有趣的话。这么说,沙织的成绩一定比我好很多了。哦,等等……沙织的考试成绩有赢过我吗?”
恒太迅速地回头看沙织,并且把手扶在下腭上,装出一副沉思的模样。恒太很清楚沙织考试成绩从没赢过他,所以刻意说出来的。
沙织的成绩绝对不差。相反的,她从小学到国中都是优等生,经常名列前茅。起码跟我比起来,她一直都很优秀。但是不知为何,恒太却是拥有日本顶尖水准的成绩保持者,所以连沙织也赢不过他。
“呃呜呜……你明明是个笨蛋……明明就是个笨蛋……”
光是这个事实,就让沙织想反驳也挤不出话,充满懊悔地碎碎念起来。
实际上,以恒太的实力,已经可以去念日本高中的最高学府了。不过,让恒太去念超难考上的学校,就现实层面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毕竟到达恒太这种水准后,就算没人盯他,他也能自己考上东大。所以恒太就跟着我们,一起进入这所附近的高中就读。
在沙织与恒太展开惯例的斗嘴前,我试着询问了莉音。
“对了,你昨天的招募进行得顺利吗?”
“完全不顺利。真是的,四处都是些没有梦想的家伙,真是让人困扰。”
莉音耸了耸肩。
“怎么可能有人听了那些话之后就想加入?”
我一不小心说溜了嘴。莉音整个人颤了一下,准备要踩我的脚。
“不、不是啦,莉音!我的意思是不可能有高中生能理解莉音的崇高理想啦!”
或许是我的意见奏效了吧,莉音顿时停下动作,像是要看穿我似地直盯着我。
“唉、唉呀,没有梦想的家伙真的是有够多耶!日本是怎么回事啊。我们的将来还真是令人担心呢,哈哈哈。”
我先把莉音听了会高兴的话全都拿出来用了。
结果莉音似乎很满意的样子,她环起手臂,独自“嗯嗯嗯”地点头回应我。
“真的是那样哦,这种普世价值观是错误的,果然只能靠我们进行革命了呢。”
——不,你这个结论未免跳太快了吧?而且,为何非得由我们来做不可?
不过我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真不愧是巳继,我果然没看走眼。看来你很清楚嘛。”
虽然那单纯是客套话,但莉音的考量似乎比我想像中的还要深远。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悲哀。
当我无言以对时.恒太刚好很潇洒地插了话:
“呵呵呵,革命啊……这真是个适合我的舞台呢。那么莉音,你快点向我说明这个社团到底要做什么吧。”
恒太以一副大人物的态度,骄傲地挥着手说道。明明只是在问问题而已,为什么要做出那种高高在上的动作呢?虽说日本国土广大,问问题态度还能这么自大的人,大概只有恒太一个吧。我偶尔很羡慕这样的恒太。
“等一下,我们一直站在这里干嘛?这里除了杂草以外什么都没有啊。”
沙织连忙插嘴提出问题。的确,我也不想在这种场所继续交谈下去。
“昨天我也提过了吧。我们原本有三十人,但后来除了一个人以外,大家都不来啦。所以目前为止,社员只有两个人,因此,我们连社办都被取消了。社费也只有一千日圆哦。”
“咦?等等……你的意思是没有社办!?这样根本不能进行社团活动嘛!”
沙织愕然地反驳莉音。在那之后,沙织抓住我的手臂,拚命地注视着我。
“唉,巳继。我们还是退出吧?”
正当我准备安抚沙织时,换莉音开口说话了:
“沙织果然跟以前一样胆小。放心,新的社办已经准备好啰。我等一下就带你们过去。我昨天立刻就找好了。”
“什么嘛,原来有啊。这样就没问题啦。”
我这么说完之后,情绪依然不安的沙织点了点头。
我对着莉音继续说了下去:
“既然如此,你就带我们过去吧。这里也不方便说话吧?”
“等一下。还有一个人要过来。她可是在二十人之中,唯一存活下来的人才哦。她应该马上就会来了……”
莉音掏出手机确认时间。
——在死伤累累的二十人之中,唯一残存下来的人?那究竟是多么可怕的家伙啊……
我望向沙织,发现她一副担心的模样,拚命地对着我看。恒太则是露出了意味深远的笑容,还在自我膨胀当中。
“她在做什么啊……好慢哦。”
莉音一边说,一边将视线移向校舍方向。
就在此时,有个女孩从很远的地方朝着这边小跑步过来。她那种气喘吁吁的拚命模样,感觉十分可爱。
突然——女孩被石头绊到,跌了一大跤。
啊。我忍不住大叫出声,考虑着要不要跑过去女孩身边。不过,女孩却立刻坚强地站了起来,啪啪啪的将灰尘从裙子上拍掉。方才那种跌法感觉很痛,不知道她人有没有怎样。那女孩像是在下某种决心般,在胸前用力地紧握一下双拳,然后再次向这边奔了过来。
当我如此认为时,这次她却踩到了倒在地上的空瓶。重心突然不稳起来的女孩,额头重重地撞在体育馆的墙壁上,当场东倒西歪地坐了下来。那是个典型到似乎连我们这边,都能听见她喊出“好痛”般的撞法。
“没、没事吧,那个女生……”
旁边的沙织低声地说着。
可是,勇敢爬起来的女孩再次用力紧握双拳,开始朝着这边冲过来。
“小——柚,你好慢哦——没事吧?”
突然间,莉音大声地呼唤起那女孩。
——咦?就是这个女生?
目瞪口呆的我注视着那女孩,沙织和恒太也露出了很意外的表情。
终于抵达这边的女孩,将手撑在膝盖上而弯腰,一边喘气一边说话。
“对、对不起。一让你们久等了……值日生的工作害我迟迟走不开……”
“你跌倒了,没事吗?”
“没事,真的好丢脸……”
女孩站直身子,将手抚在胸前,反覆地调整着呼吸。
“那么让我来介绍吧。这位是泉堂柚,她是副社长哦。”
女孩微微地鞠了个躬,畏畏缩缩地开口道:
“那个,我是泉堂柚,姑且算是副社长。但那是因为……只剩下我的关系……实际上我并不是那么厉害的人。”
名叫柚的这个女孩与活泼的莉音成对照,给人一种很柔弱的印象。
“小柚比我大一岁,是三年级学生哦。在我们社团里,她是唯一留下来的人。”
——她是三年级啊……明明是最高年级的学生,感觉起来却好像满笨拙的……
至少就我来看,她的态度和气质都不像是三年级学姐。她对我们这些一年级的也未免太客气了。
她的身高比苗条的沙织娇小,比莉音稍微高一点点。看上去是个身材纤细、个性乖巧的女生。
在莉音的社团里,居然有这样的社员存在,真是太让人惊讶了。
“我有听说今天会来三个新社员,所以那个、我非常期待。各位,请多多指教。”
说完,柚学姐便微笑了起来。那是很可爱的笑容。
如果是跟这样的女生同社团的话,就某种意义来说,或许算是很幸运也不一定。莉音的社团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嘛。
“呐,你们知道大正堂吧?卖铜锣烧的。小柚她啊,就是那家的女儿哦。”
“哦哦,车站前的那间!老字号的铜锣烧店。”
我会意过来,拍了一下手,然后点了点头。
“是的。改天我再拿我们家的铜锣烧招待大家。”
大正堂在这附近,可是老店中的老店。它是问以铜锣烧闻名的高级和果子店。只要去到站前,就能看到大正堂高挂在外的大大看板。店家从过去便持续守着这唯一一间的老店铺至今,在附近一带也以最古老的铜锣烧店的身份而著名。站前的看板上,大大地记载着它创业于西元一八○八年。拥有二百年传统的大正堂和桌子礼盒,是很有名的拌手礼。
“那超好吃的,真的是好吃到令人欲罢不能。一旦吃过一次后,就再也不想吃超市卖的铜锣烧啰。”
“能听到这种称赞,真是令人高兴。我们家的店得更努力才行。”
柚学姐在胸前轻轻地紧握起双拳。她所做出的天真动作,每个都显得十分可爱。
“那个……叫我柚就可以了。各位好像是莉音社长的青梅竹马吧。我从很久以前就常常听到你们的事,一直想要跟你们见见面呢。”
此时恒太突然插口说道:
“没问题,柚。从今天开始,我允许你以我的得力助手身份做事。”
“是!请多多指教!”
不知为何,柚学姐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听到恒太无礼的发言,蹙着眉的沙织,对他做出了指责。
“你这个人啊,在碰到最高年级的学生时,居然还冷不防地直呼别人的名字?你的脑袋究竟是空到什么程度啊?有点常识好不好吧!”
“哼,没想到本大爷我,居然会有被平民沙织教训的一天。庶民的一切常识,对我来说都是非常识!”
沙织和恒太以冷峻的表情互瞪着。
莉音拍了几下手说道:
“别吵别吵,总之先去社办吧。对了、对了,我还没有跟小柚你说呢。昨天我已经找好社办了。”
“是吗?真不愧是莉音社长,我也得更努力才行。”
柚学姐再度紧握起双拳。
莉音是二年级,柚学姐是三年级……我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反过来的。
——这个老实过头的女生,应该没有被莉音骗走什么东西吧……
就我来看,柚学姐正是纯真到了会令人产生这种担心的地步。她与身经百战的莉音摆在一起,真是种极端的对照。
“好了,往这边走。所有人跟我来吧。”
说完,莉音便带头走了出去。
***
我一边走向社办,一边找走在旁边的柚学姐聊天。此时莉音已经一个人迅速走到前头了,所以不用怕她听到。
“柚学姐,我可以问你一些事吗?”
“啊,好。请说。”
“我听说社团里本来有二十人……为什么大家都退社啦?”
“究竟是为什么呢?大家都一下子就退社了。在那之后,我们便停止运作了。真是非常令人遗憾。”
所以说,柚学姐似乎并不晓得大家的退社理由。
我试着问得深入一点。
“在莉音的社团里,你们都被叫去做些什么事啊?”
“我们做了很多事哦。譬如拾荒寻宝、钓鱼、还有挖壕沟之类的……”
柚学姐以回想快乐回忆般的语气说着。
——拾荒寻宝?而且,为什么会出现壕沟……
“哦哦,是这样啊,哈哈。听起来是很有趣的社团呢……”
我回以干笑后,问出了我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对了,柚学姐,你为什么会留下来呢?”
“因为莉音社长很棒啊。她可是在世界各地冒险过耶?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厉害的人。一看见莉音社长,我就会觉得自己也得更努力才行。”
柚学姐的眼中毫无疑虑、用很明确的口气加断言说道。
——也对,我是没见过厉害到莉音这种程度的人啦……
接下来,柚学姐回头跟走在我后方的沙织说话。
“那个……你是沙织同学……对吧?”
“啊,是。”
“莉音社长对我说过,你是个很漂亮的人。结果果然是个漂亮到让人大吃一惊的美人呢。”
“唔……”
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的沙织,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偶然听到柚学姐发言的恒太,突然间插了话。
“快教教沙织吧。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客套话。”
沙织猛然抬头,忿忿地瞪起恒太。
“吵、吵死了,笨蛋!我知道啦!我才不想被让被人家用客套话称赞过的经验都没有的你批评呢!你这个低能儿!”
沙织和恒太面对面叫嚣起来。
“那、那个……我不是在说客套话。我是真的觉得沙织同学非常非常漂亮。”
说完,柚学姐对着沙织笑了一下。
“谢谢你……”
沙织害臊地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你们大家在做什么?快点跟上。”
莉音从远处回头叫我们。
“我们一起过去吧,沙织同学。”
柚学姐向沙织伸出了小巧的手。沙织点了点头,微笑着回握她的手。
在那之后,两个人一起小跑步赶往莉音的身边。
沙织和柚学姐似乎立刻就变得很要好了。
——话说回来,像这种很有常识的女生,为什么会成为莉音的社团唯一留下来的人呢?
我只能歪着头思考,这世上真的有许多不可思议的事呢。
***
“这里就是我们的新社办啰!”
莉青大大地展开双臂,很开心地转过来面向我们。
这里是学校的校门前方。莉音所指的是在校门外、也就是正在我们眼前,某间两层楼的木造独栋房屋。
这间在校门口附近,位于离学校最近场所的独栋房屋,是间很有可能将眼前所呈现的高中校园风景,一眼破坏掉的破屋。
看起来随时会掉下来的屋瓦。焦黄的木头墙壁。覆盖在各处墙壁上的生锈马口铁。很像是一昭和三○年代所流行的薄玻璃窗。而且上而的玻璃还破了好几块,取而代之地贴上了报纸。
万一碰上大一点的地震,这栋房子好像会立刻倒塌的样子。在这附近一带里,它算是间脏乱得出众的房屋。我怎么看都觉得它是间没人要管的房子,应该没有人会租这种地方来住。
学校就在眼前,而且还是道路交会处的转角土地,这里就只有地理位置好得不得了。因此,就算很引人注目也是无可奈何的。
——这间破屋,原来是学校的所有物吗……?
我一边感到目瞪口呆,一边来回看着笑容满面地张开双臂的莉音,以及与她不相称的破屋。
不过,学校有可能会把一间独栋房屋,分配给只有五个人的莫名其妙社团吗?
虽说它的破烂程度已到末期,但这里的地理位置良好、校门口就在眼前,而且还是住宅。每个社员说不定都能分到一间房间。
我对此抱着很大的疑问,但只要碰上莉音,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于是我打消了不安的念头。
说不定她握有学校老师的把柄,不然就是她做出近似恐吓的恶作剧后,所换来的结果也不一定。
呆站了一阵子后,沙织也一脸难以置信地开口了:
“这个虽然很破烂,但可是独栋房屋耶……整栋都是我们的社办吗?”
“对,很奢侈吧。这整间房子都是我们的社办哦。”
“这太厉害了吧?而且还是在校门口前面。这种社办,我连听都没听过……”
可是,撇开我和沙织的不知所措于一旁,柚学姐和恒太都显得很兴奋的样子。
“你、你太厉害了,莉音社长。这真的是……真的是吓了我一跳。”
用手帅气地撑着脸的恒太,也跟着说了下去。
“呵、呵呵呵。我所参战的社团,果然非得做到这种程度不可。”
“我相信这绝对跟你没关系。”
在沙织立刻吐他嘈之后,恒太轻轻地挥开浏海,以冷冷的视线看向沙织。
“看来就连青梅竹马,似乎也会对我的实力产生嫉妒呢。就是因为这样,人家才会说人类真的是很可悲的生物。”
“你擅自在那里装什么达观啊?我看到你才真的觉得很悲哀咧!”
“你们两个给我差不多一点。早就跟你们说过,别在校门口前面大喊……”
我插进沙织和恒太之间,制止了两人。
首先,这里是校门前。
要回家的学生们,已经开始偷瞄起沙织和恒太的争吵叫喊了。就算可以不管恒太,但沙织大声叫喊的模样,实在是很引人注目。
可是,莉音却很坏心地笑望着沙织和恒太的争吵。每次我想阻止两人吵架的时候,莉音都一只是很开心地在旁观战而已。
沙织转向莉音,指着恒太大喊:
“莉音,你偶尔也骂骂恒太好不好!?就是因为没人骂,恒太才会得意忘形啦!”
不过,莉音却依然露出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对我说道:
“唉,巳继,沙织不说话时虽然也很可爱,但你不觉得她生气起来就变得超可爱吗?”
“啊……哦哦。嗯,应该是吧……”
我很暧昧地附和。但,莉音说的是事实。
沙织气到昏头,甚至开始针对莉音骂起来了。
“喂,莉音!你别老在那里开玩笑!”
“莉音,我们可不可以赶快进去啊。在这里吵起来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也对。站着也不能谈什么,总之我们先进去里面吧。”
在我的催促下,莉音点了点头,将钥匙插进木制的肮脏门扉里,把脚踏入了古老的玄关中。
***
走在屋内,地板便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这激起我心中大大的不安,怀疑它会不会现在就崩塌。这里有点像是在乡下角落、被人丢着不管的日本主屋风味。大部分的房间都是铺塌塌米的,只有用拉门作隔间。
在这样的独栋房屋中,只有唯一的客厅是用墙壁隔开的,并且有铺地板。因为唯独这间客厅有些不搭调,所以大概是后来重新翻修过的吧。当然啦,即使如此,其破旧的特色仍然没有任何改变。
在客厅里,应该是过去住户曾使用过的肮脏家俱,依然被残留在原地。落魄的椅子像是要围住有六只脚的餐桌一样,摆放在木制的大张圆桌旁。
我们在客厅里被莉音催促坐到椅子上,乖乖地就座。
莉音在餐桌旁两脚开开威武地站着,环视着我们。看来,她似乎准备开始说一些开场白的样子。
轻轻地清过喉咙后,莉音做出了宣言:
“各位,欢迎来到革命社!让我们一起来改变世界吧!”
“呃,莉音……那个奇怪的社团名称……应该是弄错了吧?”
沙织小心翼翼地问着。
“才没有弄错呢!我们要掀起革命哦,所以社团名称当然要叫做革命社啊。对吧,小柚。”
“是。从今天开始,我们就一起革命吧!唷——!”
……
…………
我跟沙织忍不住面面相觑。
看来,社团名称似乎真的叫做革命社的样子。如果只有莉音的话就算了,但就连看起来根本不会说谎的柚学姐都这么说了,应该就是事实了吧。
“等一等……换句话说……这到底是要做什么的社团啊?”
“我们社团的目的很简单啊。就是要使革命成功。最终目标是要创立我们的国家!”
——呃……她在说什么?
我记得在社团招募的演说中,她好像也说了同样的话……
“那个啊,莉音……我听不懂你的意思耶……”
沙织以虚弱的声音,像是在喃喃自语般地说着。
另一方面,恒太则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哈哈哈……革命吗,真有趣。也就是说,要由我们去支配人民啰。”
“唔——虽不中亦不远矣啰,敬请期待吧。
莉音点头同意后,恒太突然站了起来,一边把手朝正侧方挥出,一边对着人家扬言。
“既然如此,我就非得全力准备不可了。得设计出符合愚民们的生活方式……!”
恒太狡猾地笑着,并且自以为很了不起地坐了下来。破旧的椅子被他压得轧轧作响。
莉音从餐桌旁将身体往前探。
“革命正是女人的浪漫。建国正是人生最大的奇迹。我们将要实现这个目标哦。”
“你、你说的实现是指……”
沙织惊讶地朝我投以不安的视线。
我试着代替她询问下去。
“你的说明太过古怪了,让人很难想像耶。能不能告诉我们具体的活动内容?”
“这样啊,那我们就先请身为副社长的小柚来替大家说明。”
被莉音唐突地提出来的柚学姐,用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好、好的。呃,那个……我们应该是个……要使世界变好的社团。”
——应、应该是怎样……连柚学姐也不是很清楚吗……?
“我想想……具体上来说嘛……大家有一起开店卖东西……爬富士山……学习求生技术……之后有去寻宝……我想想,之后是、之后是……”
——这些,跟世界一点关系都没有嘛!
虽然很想大叫,但现在毕竟是在莉音面前,所以我还是把话给硬吞了下去。
柚学姐一边屈指细数,一边努力地做着说明。她一定是一面回想着目前为止所做过的事,一面拚命地诉说出来吧。总之,现在光是能看到如此勇敢的柚学姐的样子,就已经十分足够了……就这么想吧。
我很温和地对柚学姐说:
“你说的有点太过仔细了。你们为什么要去开店卖东西,我并不是很懂。我想听的是更关于中心思想的部分……”
“哦,那个……总之就是要使世界变好。但是,详情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不过,我认为得更努力才行。”
柚学姐用力地握紧拳头,极力强调着。
我差点就要跌倒了。
这个太过老实的女生,总之就是照着人家的吩咐去做,然后便一直努力到现在吧。她真是个现今少见、善良到令人眩目的好人。
突然间,我冒出了想要拯救被囚禁的公主的心情。但认真说起来,连我自己都身陷囹圄呢。
莉音把话接了下去。
“可以了吧?听好啰。革命社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要夺取领土,发表独立宣言。另外就是要防止他国侵犯我国主权,好好守护我们的国家。就只有这样而已。”
“可是……我不懂要怎么建国。国家是无法说建立就建立的吧?”
“哈哈——果然连巳继也误解了呢。你的那种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莉音以一副得意的模样,做起更进一步的说明。
“大家都误解了一件事。所谓的建国啊,是任何人都能做得到的哦。假设想做的话,只要现在将这间独栋房屋作为我们的领土,向全世界发表独立宣言就可以了。光靠那样的一个动作,我们的国家就成立啰。”
“国家是那么简单就能创立的东西吗?”
“超——简单。在现今的世界上,有一大半的国家都是那样子建立起来的哦。只要占领某块土地、宣言说它是本国领土的话,国家就建立成功了。懂了吗?所谓的建国,就只是那么简单的东西哦。可是……问题从这里才开始。”
莉音彷佛像是教师般,在餐桌的周围——也就是在我们的周围,边走边说了下去。
“当然啦,被夺走领土的日本政府不会沉默下去。毕竟这间独栋房屋,原本是在日本政府的领土内嘛。所以,他们应该会抢回去才对。首先大概会派警察上门吧,要是我们拥有重武装的话,说不定会派自卫队出场。总之,这里会被夺回。演变成那样的话,国家就瞬间灭亡了。”
“这不是废话吗……”
一脸无力的沙织,发出了声音。
莉音将双手插到腰上,把身体探向沙织。
“所以,为了让新建立的国家能永恒存续下去,便必须要有‘他国的同意’。譬如说,想让这间独栋房屋得以成立为独立国家的话,日本的承认便是必要且不可欠缺的。毕竟这里原本的土地主权者,就是日本。”
“我们怎么可能获得日本的同意嘛。”
“那是有手段的哦。毕竟在现实世界当中,世界各地有许多国家存在。若非每个国家成功独立,或许现在全世界都受到日美欧的帝国主义支配呢。”
莉音环视了我们一圈后,指着沙织问道:
“好,现在我要问问题了。要成功获得‘他国的同意’,让国家永恒存续下去的‘手段’只有一个——你认为,那是什么?”
“咦二让国家……存续下去的……手段……?”
“没错。沙织,试着说出你想到的答案。”
“……呃……是人民……吗?”
听到沙织那样的答案后,莉音把手指向地面,立刻做出了回应。
“不是已经有了吗?就在这里。”
“那是指……我们吗?”
“当然是啊。不过,即使我们现在做出独立宣言,国家也不可能有办法存续下去,这点你应该懂吧?”
“唔、唔嗯。等到警察或自卫队一来,国家就灭亡了嘛。我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就是了。”
“所以我才会问你,要让我们的国家存续下去的‘手段’是什么。人民和土地,的确都是国家的必要条件。但,那并不能成为使它存续下去的‘手段’。实际上,那些保有独自文化的民族,或长期居住在某块土地上的民族,无法拥有自己的国家而一直被镇压的实例,在这世界上根本就是多不胜数吧。”
原来如此,或许正如莉音所说吧。我偶尔在报纸或电视上看过民族问题的新闻。若是放眼世界各国,遭到镇压的民族大概多到数不清。
莉音指着傲慢地靠在破旧椅子上的恒太,再度抛出相同的问题。
“那么,接下来轮到恒太了。你认为那个‘手段’是什么?”
“这答案太简单啦,莉音。”
“哦哦,很有自信呢,那你说说看吧。”
“答案是总统啦。要支配愚民们必须要有指导者啊。不论生在什么时代,所谓的人民都是想依靠英雄的啦。Yes,we can!”
“啊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个符合恒太作风的答案呢。换句话说,关键的总统就是恒太啰。”
“哼,你忘了我是谁吗?莉音,本大爷的名字是春日恒太。我可是国中时以王牌的身份君临各个社团,未来令人期待的罕见优秀人才啊。”
“可是啊,很抱歉,你的答案是错的。恒太你难道不觉得一国总统的格局实在太小,太不适合你了吗?”
“……呵。原来如此,正如你所说啊,莉音。跟某些小丫头不同,莉音的见识果然过人。小丫头,真希望你也稍微学习一下啊。”
被称为小丫头的沙织,立刻加以反击。
“我说你这个人啊……莉音是在戏弄你啦!”
“唉呀唉呀,愚民的嫉妒真是恐怖呢。”
“……所谓让人傻眼到无话可说,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我有时候还真羡慕恒太的憨呆调调。”
沙织重重地坐到椅子上,似乎放弃继续反击恒太。
“我们回到主题吧。巳继,接下来换你回答了。”
莉音指着我询问。
我一边思考,一边开口说道:
“呃——要让新生国家存续下去的手段……如果国民和土地都无法成为手段的话……”
原本拥有那块土地权利的国家,将会派遣军队袭击新宣布成立的国家。举例来说,假使这间独栋房屋独立成一个帝国,自卫队就会来攻打这里。如果是这样的话……答案大概只有一个才对——
“是军队!即使受到攻击,也要有足以守护国家的军事力量。”
“宾果!真不愧是巳继,头脑真好。”
不过,柚学姐却很不知所措地低声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试着想像一下吧。假使……如果呢……我们的独栋房屋帝国,拥有足以匹敌日本政府的军事力量的话……你认为会怎样?”
“那个……我想,大概就……无法轻易地被夺回吧……”
——不不不,在谈这个之前,独栋房屋跟日本的军事力量根本就不可能会相同啊……
“没错。只要有强大的军事力量,接下来就看交涉能力了。譬如说,每年付给日本庞大的资金、贡献军事力量之类的,只要提出这些,日本就可能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承认我们。若是跳过日本,提供利权给美国的话,或许还可以取得大逆转的胜利。无论如何,只要取得与诸权利有关的周边国家同意,就等同于成立为一个恒久性的国家了。在那之后,不论是要加入联合国,或者成为独裁国家,全部随我们高兴啰。怎么样?很简单对吧?”
莉音轻描淡写地露出微笑。
———简单……到底哪里简单啊!
为了保有那样的军事力,到底必须要有多少的资金啊?
已经傻眼到根本不想听内容的沙织,一边玩着头发一边低声地说道:
“可是,像联合国之类的组织,不是一定得加入吗?”
“世界上既有没加入联合国的国家,也有独裁国家。并不是只有我们想像中的那些先进诸国,才是国家。世界上有超过两百个的国家与地域。在那之中,也有与这个独栋房屋帝国差不多大小的国家哦。”
莉音环视着我们,淡淡地说了下去。
“爸爸常常这么告诉我哦。他说,人类的最终规则就是炮舰外交。如果想要改变世界的话,就非得准备好能打遍世界的战舰不可。”
恒太冷不防地插嘴进来:
“呵呵呵,就是说啊。首先必须要有能对抗各个先进国家的军队。革命,必须依赖着军事力量啊!”
沙织像是在照字念稿地说:
“哦~~真不愧是总统,说的话就是不一样耶——”
“没错,整顿军队是总统的任务。而配合愚民小丫头的程度来做说明,则是莉音的任务。”
沙织无力地摇了摇头。
莉音环视我们,很满足地点了点头。
“正如在场的各位成员所知道的,我和爸爸一起在世界各地旅行过。因此……在活动第一日的今天,就让我特别将我的冒险故事说给你们听吧。”
莉音突然间跳上桌子,害我吓了一跳而将身体向后仰。这是稍微看到了她的内裤所产生的惊慌。
在桌上转了一圈后,莉音一脸得意地诉说了起来。
“那是我和爸爸在亚马逊的丛林探险时候发生的事。当时我们的粮食就快吃光了,而且运气很差的是,爸爸当时还发了原因不明的高烧。虽然必须回到镇上,但是离镇上的距离却很远。正当我们束手无策的时候,偶遇了正在经过丛林的反政府游击队成员。我为了战斗而摆出防御动作。那个游击队是个六人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