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倪葛拉不顾还在落泪的蜜凯奴,用力地将她推开。
「要哭的话等之后再哭,蜜凯奴,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好好听着。你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快点和席翁一起逃走吧。」
「咦……这样的话,婆婆也一起。」
「我就不必了。之后总会有办法的。不过你们就不一样了,
不过你们就不一样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成为亚德利姆
那无尽欲望的牺牲品。」
「无尽欲望……什么?J
「那个男人所追求的是无尽的力量,想得到比人间的任何国津神都要强大的灵威。为此需要的,就是你们的力量,所以亚德村姆才刻意连皇帝都搬出来,跑到岛上要抓你们。」
听到紧抓住自己肩膀的倪葛拉这番话,蜜凯奴倒抽了口气。
「这么说来,刚才亚德利姆说了,想要见识看看我的祝词,所以才抓住我。」
「……你和亚德利姆的力量可说是系出同源,同是出自唯一支柱的稀有能力。互相对应,有时也会强烈地互相影响。对那个男人而言,你是最棘手的存在吧。
亚德利姆比任何人都强烈渴望得到力量,所以才想弄清楚祝词究竟是怎样的东西。依结果,究竟会吸收为自己的力量,或是就此毁灭它,端看他的决定了。」
「不、不过啊,那个人已经很厉害了吧?可以把摔碎的花瓶复原,可以止住雪,能治好我脚上的伤,还能对闇人们下诅咒,而且……」
「不论是多么强大的力量,只要有能够解除它的力量存在,就称不上完全。不完全的力量无法满足那个男人。」
「怎么会……我真搞不懂那种心态……因为,我又不会妨碍他。祝词也是,没发生这些事的话,我也不会晓得自己有这种力量,也没有遇见什么帝国宰相的机会啊。明明连当今的皇帝陛下都可以随他的意思操纵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因为那男人虽身为国津神,却是不被授予任何灵威的忌子的缘故。」
深深叹了口气,倪葛拉终于放开了蜜凯奴的肩膀。
「过去出生在常世国的国津神,每个人都拥有祖神传授的强大灵威,作为国津神之証。我的预言能力也是这样来的。虽然在每个人身上表现出来的都不同,但拥有灵威这件事本身,就是身为国津神的荣誉。
但亚德利姆……『夜刀』他却不一样。虽然出生于卜师一族,但只有那孩子不知为何没有获得任何灵威,被称为忌子。对国津神而言,这是难以忍受的无上屈辱,夜刀他只能可悲地在那样的轻蔑眼神中生活。」
不知何时开始,倪葛拉的口气变得低沉而哀伤。对亚德利姆的称呼,也从「夜刀」转为「那孩子」。对她而言,记忆中的这个外甥慢慢退回到了过去的时光。
「那孩子一直恨着我,恨着常世国、人民、姐姐、母亲,以及同伴。要是我没有抛弃国家、抛弃族人的话,那孩子也不会如此想追求强大的力量,而就能一直是个爱国、以身为国津神为荣的青年吧……
不过,就因为这样,不能再让夜刀继续错下去了。为力量所迷惑,迷失了过去的自己的可怜孩子,现在不论用什么办法都得阻止他……」
「婆婆……」
倪葛拉的话,让蜜凯奴回想起那个祭典之夜。
感觉到倪葛拉内心暗涌的激情与不寻常的激动,蜜凯奴不禁屏息。心中想到,过去曾在闇人们与们与席翁口中听到的事。
『她受到巫女姬的器重,却爱上了外地的男人,干脆地抛弃了祖国。』
『傅言说搞不好是她帮着亚德利姆为虎作猖。』
『而且我想一方面她也想赎罪吧。倪葛拉从前失去了丈夫与女儿后,才回到米榭兰诸岛来……』
「婆婆,你和亚德利姆之间……还发生了什么我不晓得的事吗……?」
不过。
当蜜凯奴颤抖着声音寻问时,就像是要故意打断这问题般,房间的门突然用力地打开。亚德利姆带着卫兵们回来了。
敏捷的士兵立刻抓住了倪葛拉。蜜凯奴本想马上靠到她身边,但立刻就被站到身后的亚德利姆抓住肩膀而动弹不得。
透过衣服也能感受到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蜜凯奴偷偷地回头,只看到亚德利姆直直地瞪着倪葛拉。
「让你们独处给你们方便,结果却净是讲些没有意义的往事嘛。真是浪费。」
「夜刀,你所想要的东西,就连天津神也无法掌控。过度的力量只会为你带来不幸,就算这样,你还是……」
「带下去。」
不等她说完,亚德利姆不屑地看着倪葛拉,命令卫兵将她带开。斜睨了惊讶地抗议的蜜凯奴一眼,卫兵们便将倪葛拉带走,消失在开着的门后。
「放开我!我们才讲到一半耶!你为什么这檬!」
「你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只要你肯接受我的请求的话。」
听到这话,蜜凯奴停下了挣扎,瞪着亚德利姆。
「你说想见识祝词对吧?刚才也说过了……但要怎么证明才好呢!?」
面对愤怒的蜜凯奴,亚德利姆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外。
片刻后才开口。
「跟我来。」
7
亚德利姆完全没有回头看蜜凯奴,迳自走出白色客室,来到走廊。他的态度从容,完全不怀疑疑蜜凯奴是否会跟上来。
更令蜜凯奴在意的是,随着脚步前进,周围宫殿的装潢越来越华丽。
亚德利姆说想要「带自己去的地方」,莫非是……就像肯定了蜜凯奴的猜测般,两旁开始可以看到卫兵,走廊也变得十分气派,白色大理石地上铺着有金色饰纹的红色地毯。
发抖着穿过两旁士兵们责问般的眼神,蜜凯奴追在快步走着的亚德和姆身后。
就这样走了一段路,他终于停下脚步。不是在走廊上,而是在个广大房间一角的门前。这里果然也有卫兵看守着。
(啊,这些人穿的制服,和跟随塔姆军队长的那些男人一样。)
和之前抓住蜜凯奴的士兵们给人的感觉不同。虽然统统都称为卫兵,但似乎还有各种不同的部队也说不定……这样的话,在这里的卫兵们,说不定是塔姆军队长的部下吧。
「打扰了。」
说着,亚德利姆打开了门。这是个在宫殿中也算数一数二的大房间,得要仰头才能看到天花板;房间中有着四盏璀璨的水晶吊灯,由几根圆柱分隔了贴着青色壁纸的房间。
在这一角,大大的书桌前坐着一位像是房间主人的人物。
「……怎么了?」
不出所料,就是刚刚才分道扬镳的皇帝。他似乎在写着什么,将羽毛笔放下站了起来,丝毫不为所动地靠近突然出现的宰相与蜜凯奴。
「发生了什么事吗?」
「刚才十分抱歉。我抓到的罪犯居然劳烦陛下费心。J
「不要紧,朕也想和这个女孩说几句话。」
「……这还真是稀奇,陛下您对她有兴趣吗?」
「这个嘛,只是想知道你对她执着的理由而已。」
把蜜凯奴夹在中间,一来一往的语气中,渐渐杂入了些许紧张气氛。皇帝的声音虽然没有变化,但现场的气氛却冷却了下来。不过——
「其实,关于这件事,有些事想和陛下报告。」
像是要打破这气氛般,亚德利姆优美地微笑着说道。
「我原本想等得到确切证据后再向陛下说明,不过不能再发生类似这次的误会了……其实这个女孩,拥有可以解开我的『诅咒』的力量喔,陛下。」
「解开诅咒?」
「是的。」
「是真的吗?」
皇帝终于看向蜜凯奴。不过由于现场的气氛,加上不知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发展而感到不安,蜜凯奴紧张得发不出声音。
(是说,为什么亚德利姆会自己说出这种事……)
「我想要让她在陛下御前证明那个力量,于是带她过来。」
「……证明?」
「是的,这个女孩是唯一可以解开陛下诅咒的人,我想实际请她表演一次,以资证明。
蜜凯奴,梅尔卡巴陛下受了我的巖诅咒,你可以解开它吗?
听到这番话,蜜凯奴讶异地看向皇帝。
就算眼前上演了这样的对话,仍旧无法从皇帝的脸上读出任何表情。那是一张有如人偶般不会改变的美丽面容,但却完全感觉不到巖诅咒的气息。
但更令人不解的是亚德利姆的真意。刚才的发言应该早已超过不敬,甚至可说是谋反了吧?说什么对皇帝下了诅咒,还叫她试着解开什么的。
「我的婆婆被抓住的理由,就是因为被指控想对陛下下诅咒耶?」
「是啊。不过我和你婆婆的状况完全不同。我是应陛下的希望才这么做的。」
「希望……?」
脚步声「喀」地响起,亚德利姆离开蜜凯奴身边。穿过宽广的房间,站到并排在房间墙边,铺着蓝色天鹅绒的长椅子前,像是等着看好戏般看着蜜凯奴与皇帝。
(亚德利姆是在在想什么啊?)
她想到刚才倪葛拉说过的话。
亚德利姆原本是国津神,诞生时却没被授予任何能力。但如今却得到了能掌握皇帝的心,还能让阔人们长期受苦的力量。
『你和亚德利姆的力量可说是系出同源,同是出自唯一支柱的稀有能力……』
亚德利姆究竟有什么企图?
做到这种地步,蜜凯奴一点也不觉得他只是想测试。
怀疑地看向他,再看看皇帝,皇帝依然像是对两人的会话不感兴趣般态度漠然。他知道亚德利姆话中的意思吗?又或是……一边想着,蜜凯奴努力催动自己的头脑。
先不论亚德利姆的想法,要是陛下真的受了巖诅咒的话……
那究竟会是什么呢?如果是像弓誓的嗅觉、若宫的视力那种明显的障碍的话,刚才在庭院中应该多少能感觉到。
(还是说,是与陛下成为亚德利姆傀儡这件事有关的诅咒?不过,既然这样又为何刻意叫我来解开呢……这样一来反而是亚德利姆会伤脑筋吧?)
「陛下真的是自己希望受到亚德利姆诅咒的吗?」
蜜凯奴困惑地提问,皇帝则是毫不迟疑地点头。
「是的。」
「不过,亚德利姆刚刚说要解开那个诅咒呢。没问题吗?」
「怎么说呢?我也不晓得,不过既然他这么说,那就试试看吧。」
「你在害怕吗?蜜凯奴。难道说没有使用祝词的自信?这样的话,直说也无妨喔,我不会勉强你的。」
看到蜜凯奴战战兢兢地向皇帝探问,亚德利姆半开玩笑地低声说道。但蜜凯奴立刻回嘴:
「我可没说做不到喔。只是……搞不清楚原因罢了……不过既然陛下都说没关系了,那我就开始囉。要是成功的话,你这次一定要把大家都放了喔!」
一边说着,蜜凯奴突然「啊啊,是这样啊」地恍然大悟。
亚德利姆那充满余裕的笑容始终不见破绽。一定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相信蜜凯奴说的话,所以才会毫不在意地提出这种只要出了一点差错,就会对自己不利的提案。
(不过,这可是个好机会。要是陛下真的受了诅咒,我解开它的话……这样陛下或许就会站在我这边了!)
解开巖诅咒,也等于将他从诅咒中拯救出来。想到弓誓跟若宫取回感觉时那高兴的模样,蜜凯奴终于下定决心,走近皇帝。
所有人动也不动的寂静中,因紧张而表情僵硬的蜜凯奴吞了吞口水。相反地,皇帝只是默默地站着,那双翠绿的眼瞳中映出蜜凯奴的身影。
(不、不要紧……和那个时候一样做就可以了。强烈地祈祷就可以了。)
伸手靠近皇帝的脸,蜜凯奴左手压住紧张得怦咚跳的胸口,闭上眼睛说道:
「那么,请问陛下所受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巖诅咒?」
「不可以提问喔,蜜凯奴。这种事不用说明也该晓得吧?」
在皇帝开口前,亚德利姆的声音岔了进来。光是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就已经很不自在了,看来他是连这种琐碎的事也当成「犯规」了。
(怎么办?要用祝词解开诅咒的话,就得亲吻受诅咒的地方。要是不晓得的话……)
蜜凯奴紧紧闭上双眼,睫毛甚至为此而发抖。
那只能采取自己唯一能做的行动了。只能打从心底认真祈求,希望能解开梅尔卡巴陛下的诅咒。
(解开若宫诅咒时听到的声音说,强烈的祈愿是很重要的。)
这样的话,就得像那时强烈地打从内心深处祈祷。不过……皇帝究竟是受了怎么样的诅咒,连他被封住了什么都不晓得,这样还有办法祈祷吗?
自己所认识的皇帝,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这么思考着,蜜凯奴突然回想起来。
(这么说来,刚才在庭院碰面时,皇帝说过神殿的修行『十分恐怖』,若不抛弃感情就根本没办法活下来……)
还有,更重要的是……啊!对了。
『自从结束神殿修行的那天以来,这诅咒般的恐惧就缠上了朕。』
虽然没有进一步多说,不过那时皇帝确实提到了一些自己的过去。
(陛下即位之前,一定在神殿发生过什么事。)
终于找到可以突入的接点,于是蜜凯奴更加紧闭双眼。突然间,眼内闪过一道光芒,破开黑暗的视界,转为一望无际的汪洋。
……那片海水,不像前几天船旅时看到的蓝天下的海洋,而是沉重混浊的阴暗水面。强烈的海潮味,船只缓缓飘摇的振动,身历其境般清楚地传递过来。
蜜凯奴不知何时搭上了船。周围坐着十几名穿着白色神官服装、看来出身良好的孩子们。
他们每位都有张聪慧的脸,不过,大家的脸色都比身上的服装更加惨白、僵硬。其中还有紧抱着自己唇膀,低头发着抖的人。
这究竟是什么状况?如此心想的同时,四周景色一变,转为一栋飘着古木的香味,以及像是强烈铁锈味的建筑物。
(这是……哪里……?)
走廊随着脚步响起叽嘎响声。带着裂痕的木柱,以及和在闇人的隐里见到的一样,稻秆编成的地板。
不过,在怀念隐里之前,蜜凯奴注意到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而停下脚步。
在眼前,建筑物四周的庭院中,盛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一片凝重的色彩中,只有那些花朵灿烂地映入眼帘。是蜜凯奴最喜欢的翠菊花。
(我……来过这里?)
正当如此心想,身边极近之处传来了近乎疯狂的悲鸣。蜜凯奴讶异地拔腿狂奔,跑过木制的回廊,进到铺着「榻榻米」的房间。
然后,发出尖叫。
鲜红的颜色在榻榻米上流开。溅到墙壁、天花板上的正是殷红的鲜血。四周倒着已经没有气息的身躯,以及立于飘着肉片的血海中,那恐怖的身影……
(……………………!!!)
该以什么来形容眼前的光景?
恐惧。
人的本能中,最纯粹的情感之一。
因迫近的危险而呼吸困难,绝望遮蔽了视界。眼前那具象化的杀气,慢慢地靠近自己。
(会被杀掉……)
立于榻榻米上……白色的……怪兽……
(它……在看我!)
把一起搭船来到此地的同伴……
(这种……这种事……)
……活生生地吃掉了。
(蜜凯奴!不可以被拉走,冷静下来。那不是现实,只是皇帝作的恶梦。)
浑身被恐惧与杀意吞蚀。让人动弹不得的恐怖感差点令蜜凯奴完全出神、理智断线,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呼声唤回了她的意识。
(闭上眼睛,深呼吸。不要紧,这些只是幻影,不会伤害蜜凯奴。)
(……席翁?)
听见怀念的声音,蜜凯奴回过神来。
不知何时,周围的景色扭曲了,刚才正要扑向自己的白色怪兽,血、肉片、恐怖、绝望,一瞬间全部消散了。
(是席翁吗?是真正的席翁吗?)
(是的。抱歉,一直没办法回应你。)
她清楚听见,那确实是席翁的声音。至今不知在心里呼喊了多少次,寻找他的存在却都期望落空,如今却比过去都要靠近自己。
(太好了……我好担心,到处都找不到席翁。)
(我很好,不用担心。现在还是专心解开皇帝的诅咒吧。)
令人讶异的是,席翁似乎已经知道蜜凯奴正在做什么了。虽说从以前就没有事情瞒得过席翁,但像这样还是第一次。
(席翁,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可以看到我吗?你在皇宫中吧!?)
(……放心,很快就能见面了。没有什么需要蜜凯奴担心的事。)
(可是!)
(好了,集中精神。看透潜藏在皇帝心底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行的啦,席翁。我连梅尔卡巴陛下究竟受了怎样的巖诅咒都不晓得,而且对他也是一点都不了解。)
(找出……他所欠缺的事物。蜜凯奴的话,一定知道的。)
意识再度混浊。深沉的记忆中,蜜凯奴的耳畔传来充满绝望的低语。
「做了……恐怖的梦。在那个梦中,朕又回到了神殿,重看了无数次那残酷的画面。活生生吞食人的怪物,以及死去的同伴们。究竟该怎么办才好?朕怎样也无法忘记那副景象……」
「陛下生了病。被种下了永远持续的恶梦,作为可以活着离开神殿的代价。」
「救救朕。再这样下去,朕一定会疯掉的。要怎样才能逃离那个恶梦?」
「请放心,只要将恐惧封印住就可以了。如此一来,就不会再为恶梦侵扰,也能从神殿试炼的咒缚中解放。」
……消去光明的房内傅来对话。他许了愿,然后愿望实现了。
为了保持自己的理智,而选择封印了感情。
(感情……将恐惧给封印……)
好不容易抓住真相的断片,蜜凯奴张开双眼。而睁开的双眼果然对上皇帝看着自己的视线。
他的眼神不为感情所动摇,就像艺术品般美丽。
蜜凯奴伸出手,将皇帝的身体拉近,吻上隔着衣物依旧能感觉到脉动的胸口。
这是解除巖诅咒的神圣接吻,唯一可以传递心底祈祷之力的方法。
皇帝的身体突然僵硬,环在蜜凯奴身后的手腕也剧烈地发抖。蜜凯奴也感觉到了强烈的晕眩感,紧闭着双眼。
「锵啷!」她听见过去曾听过的奇妙钤响。
自远处响彻的铃声满溢蜜凯奴脑中,紧闭的眼皮内亮起耀眼的光芒……
接着,就如同海潮般消退了。
「唔……」
全身像是陷入泥淖般无力,蜜凯奴不自觉地蹲坐下去。双手支着柔软的红色地毯,低着头,稍过一会儿后晕呼呼的脑袋才得以重新开始运转。
「陛下……」蜜凯奴轻声说着,抬起头先确认身前的皇帝有无大碍。不过面前的梅尔卡巴二世却惨白着脸,捂着嘴,倚着满是文件的书桌站着。
「陛、陛下?」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蠢事!」
声音不是从皇帝,而是自蜜凯奴身后傅来。
蜜凯奴讶异地回头,发出声音的是脸色比皇帝还要苍白的亚德利姆。他瞪大了眼睛,眼神讶异地看着蜜凯奴。
「竟然有……这种程度的力量!」
「亚德利姆?」
还搞不清状况的蜜凯奴起身,亚德利姆后退了一步,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房间。蜜凯奴慌忙地想追上去,却撞上察觉状况不对而冲进房间的卫兵们。
「陛下!」
「女人,你做了什么?」
「谁叫一下医生!!」
看见皇帝趴倒在桌上,脸色惨白发着抖,卫兵们神色险恶地包围了蜜凯奴。就像是祭典之夜,挡到游行队伍前一般……不,是连当时也难以比拟的紧张气氛充斥了周围。不过——
「等一下……和那个女孩……没有关系。」
阻止他们的正是皇帝本人。他以留着冷汗的惨白脸色着着蜜凯奴,深深地、颤抖着呼了口气,说道:
「让女孩,到我这来……不用叫医生。稍微休息一下……马上……就会恢复了。」
皇帝耳语般低声下令,撑起身体走近蜜凯奴。不过——
「陛、陛下!!」
蜜凯奴以几乎麻痺的意识一角注视着皇帝。
眼中皇帝的身影才没走几步,就往前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