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黑耀公主》作者:[日]萩原麻里【完结】 > 黑耀公主.txt

第二卷 季移之月 第三章 白色兽神

作者:日-萩原麻里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16

联系帝都温凯雷的白岩港都,马西亚努。

自帝国占领该地之前,这里就因为陆上满是白色建筑,搭配上湛蓝海洋的美丽,而被称为「青海珍珠」。一位被帝国士兵带着的少女到访此地。

少女的名字是威莉蒂。听了蜜凯奴的请愿,近卫队长亲自调查之后,昨天证实了她的无辜而释放了她。

与塔姆的部下们一同踏上归乡之路的她,这一天,在飘荡着热闹而洗练空气的港口一角,等待着开往米榭兰诸岛的船。

停泊在马西亚努的船只全都有着色彩鲜艷的装饰,从远方山丘俯瞰的话,就像是白石港口开满了美丽花朵一般。虽然许多人对这与帝都完全不同的景色兴味盎然,但对现在的威莉带来说,这些都只不过是映在眼底的景象罢了。

依旧模糊的意识一角,威莉蒂看着军队长的部下们兴船长交涉的样子,脑中想着的,却是直到昨天还身处的豪华首都……海伊姆宫的记忆。

威莉蒂在那里,和某个怀念的人重逢了。以哀伤的神情紧紧抱住威莉蒂的那个人,确无说过了什么重要的事……

记忆中只有暧昧不成形的印象。不过那个人的气息、悲伤,现在也薰着威莉蒂,像是要将那冻结了的心融化一般。

明明应该什么都感觉不到,为什么现在却会如此动摇?对于这又浮又沉的记忆感到困惑的同时,威莉蒂只是单纯地感受着炎热的日照以及强烈的海潮味。苍蓝的天空飘着棉花糖似的白云,偶尔会有海鸟发出奇特的呜叫声,盘旋在停泊的船只周围。

(道里为什么会这么地温暖呢?)

威莉蒂记忆中的故乡,现在应该是几乎要冰冻般的寒冷才对。下雪、降霜,不过,就算这样,那个女孩还是喜欢一面摩擦着冻到没有血色的手,一面洗着衣服……

(那女孩……那女孩是指谁?)

来来往往的人群间,还能看见士兵们在和船长说话。威莉蒂茫然地看着他们,坐在建筑物阴影木箱堆上。这时,她突然被拉住肩膀向后仰身。

「你是威莉蒂吗?蜜凯奴的朋友?」

「…………」

威莉蒂的身体和心,依旧无法照自己的意志活动,所以被拉住就只能顺着往后倒下去。下一个瞬间,她凝视着抱住自己的那张陌生面孔。

黑发黑瞳的少年,以及另一位独臂的青年。他也有着相同的黑发黑瞳。

(这么说来……她也是像这样……漆黑的……)

『喂!喂——!为什么没反应啊?这孩子。』

『是被亚德利姆的法术束缚住的关系吧。恐怕是把她变成傀儡了。』

『那就没错了吧,这孩子就是蜜凯奴的朋友。』

『若不是这样,亚德利姆也没理由对她下咒嘛。』

究竟在说什么呢?这些人。

他们用杂以理解的词汇,听不懂的语言互相对话着,威莉蒂依旧无神地待在一旁。

(拜托放我一个人……我……还有很多得要思考的事……)

无视威莉蒂心底的恳求,独臂的青年来到她眼前。用和刚才的少年不一样的亲切声音开口:

「你是和蜜凯奴在同个村子长大的威莉蒂吧?我们是蜜凯奴的朋友,正在找她。她被帝国的宰相抓走,恐怕现在已经在首都的皇宫里了,不过详情还没办法掌握。你是从海伊姆宫来的吗?」

不明白。

威莉蒂没有对上那青年的视线,只是盯着木箱投在地上的阴影看。

『她好像没办法听懂啊。』

『看来是如此。没办法了。』

身体突然轻翩飘地浮了起来,威莉蒂被独臂的青年扛到肩上。接着视野剧烈地晃动,船长与士兵们,还有港口的泊船及喧华,全都渐渐远去。

感觉似乎听到不知从哪传来士兵们慌张的叫喊声,但在能分辨之前,周围突然变得一片漆黑。似乎是被带到了建筑物中的样子。

在那里有另一位男人,头发与眼睛也一样是黑色。比独臂的青年个子稍小,有着一双细长的眼睛。

『继舟,找到「威莉蒂」了。只不过,她果然被诅咒给束缚住了。』

『但我们可没有找错人喔!她还跟帝国的士兵在一起呢。』

『这样啊。也罢,可以找到就算运气好了。只晓得她跟蜜凯奴他们一起被抓走,之后就完全得不到情报了……是说,那个亚德利姆会把这女孩给放了,还真是意外。』

『怎么办?这样下去的话,也太……』

独臂青年突然缄声,陷坐在房间角落的威莉蒂眼前,出现了另一名男人。他弯身看着威莉蒂,测试般地盯着那对迷茫的双眼,最后以冰冷的手贴上她的额头。

「可以听我的声音吗?」

「…………」

「我们是蜜凯奴的同伴,为了要救她才渡海而来的。蜜凯奴似乎是因为你的背叛才被抓走了。」

『等等,喂!』

听到那冰冷的声音,应该什么都感受不到的心却激烈地颤动。「背叛」——这个词汇像毒素般注入了威莉蒂的意识。

「你现在还在亚德利姆的法术中。听到的声音都像在远方,碰到东西也只有迟钝嗳昧的触感而已吧?悲伤也好,愤怒也好,都像是隔了一层薄膜般,你正处于这种状态吧?」

威莉蒂没有回答。但他的声音比刚才听来要清楚得多。碰在额上的手一阵阵变热,感觉从那里流入了某种清净的空气。

「一直这样子,很轻松吧?也不用自责了。不过……为了帮助蜜凯奴,我们需要你所知道的情报。就算那和你『想要逃避的记忆』有关也一样。」

「……啊……」

不自觉地发出声音。

细长眼睛男子身后的两人倒抽了一口气。在他们的注视下,威莉蒂反覆着凌乱的呼吸,露出痛苦的表情。继舟随后放开了手,流入她体内的东西瞬间停住了。

『继舟,你治好了那个孩子!?』

「没有。我能够帮的只到这里,之后她如果不能凭自己的意志回复……她的心并没有完全消失,应该在最深处还留有强烈的情感才对。不打破那个壳出来的话,她大概一生都会是这样子了吧。」

那很明显是说给威莉蒂听的话。威莉蒂一震,再次屏息。

(我……是……)

有如雾霭渐渐散去的意识中,浮现了什么人。

那是和在海伊姆宫重逢时不同,有着金发碧眼,还维持着过去姿态,令人怀念的童年好友。威莉帝重要的朋友。

「蜜……凯……奴……」

听见她的低语,黑发男子们讶异地转过头。威莉蒂空洞的眼神,终于清晰地映出了他们。

为了参加一年一度的祭典而渡海到岛上去的皇帝,平安返回帝都的四天前。

这段期间,庆祝皇帝陛下归国的宴会准备正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各领主与地方高官们也陆续聚集到帝都。

……帝国将广大的领土分为八份,除了包括帝都的第一领之外,其他领地分别赐封给了拥有侯爵爵位的领主。

身为贵族的他们,虽然地位与三位军队长及宰相相当,但由于送出多位皇妃,因此发言权也特别强大,这种事不论哪个时代都一样。因此,送出了就快要成为梅尔卡巴三世王后女子的领主,在皇帝归国隔天就进入海伊姆宫,和皇帝打过了招呼。

「今晚就就是庆祝宴了呢。」

「是庆祝陛下平安无事的晚会,据说平常难得来帝都的大人物们,唯独今天全员到齐了呢。」

华丽的海伊姆宫中,贵族女子们欢乐地谈笑,而在那背后则是佣人们为了宴会的准备而忙碌不堪。自各地调度来大量的食材、搭设宴会会场、确认来客等等,务求万无一失,慌慌张张地忙进忙出。

「啊!抱歉!」

「很危险耶,好好看路啊!!」

吵闹的宫殿一角,捧着上头有琉璃鸟饰大盘子的侍女发出尖叫的同时,一名少年冲了过来,平时俊雅的态度不知去了哪里。那位顽皮地快跑过去的少年,是随侍在皇帝近侧侍从的其中之一。

在他的身后有个批风盖到了双眼的奇怪人影,被拉着手,走起来摇摇晃晃的模样着实让人看了就担心。但没半个佣人有空暇去追究那是怎么回事。

「喂,海鲜类还没送到吗!?」

「面包数量不够!快点烤啊!」

「怎么会拿到不一样的盘子出来?没有全部统一的话就没意义了啊!」

吵杂声渐渐被抛在身后,侍从一面留心不让身后披着披风的人摔倒,一面穿过了厨房。接着进到正在缝制晚宴要穿的衣装的裁缝房间,负责裁缝的女人们头也不抬地专注于缝制作业。通过她们面前,终于来到了正面的走廊上。此时——

「唉呀,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被年轻而高亢的声音叫住,侍从立刻停下脚步。

灿烂明亮的阳光照射的走廊上,有几位正站着谈话的贵族少女,似乎正在热烈地讨论晚宴要穿怎样的衣服、要和谁跳舞之类关于今晚的话题。

当中有一位少女是侍从少年见过的。他立刻察觉道:「这女孩,是陛下的……」平常就受尽溺爱,对旁人心情迟钝的她们,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侍从露出了困扰的神情。

「你今天怎么一个人?」

「后面带着的是哪位呢?」

「……是药师。要请她为今晚宴会吃太饱或者喝太醉的人先调好药。」

「哎呀,这样啊。欸,可以来一下吗?听说最近有女孩潜入陛下的房间?」

「你知不知道些什么?」

「是您太多虑了吧。因为今晚的庆祝宴会,各领地中皇上的未婚妻也在这里。如果把这种谣言传出去的话曾造成大骚动的,还请多加留意。」

接着侍从迅速说道:「那么我先失礼了。」再次拉起穿着披风的人的手,迅速跑过走廊。虽然留在后头的少女们发出了不满的声音,但想再问下去也没有人可以回答,只好作罢。因为她们注意到,侍从少年要去的方向是皇帝的寝室,因而有所顾虑。

因此彼此转过身的双方谁也没有注意到,应该转身的少女之一,正狠狠地死盯着侍从少年的背后。

「……陛下,我将她带来了。」

「进来吧。」

抵达寝室前的侍从,等待房间主人的回答后进入房间,将带在身后、穿着披风的人推入房内。慎重地关上门并上了锁,抢先一步走到皇帝身边。

「辛苦你了。没有被亚德利姆发现吧?」

「是的,依照陛下的命令从宫殿里侧过来的。房间的位置是问料理长的,我跟他说如果厨房很忙的话,犯人的饭就由我送过去……」

「这样啊,谢谢你。」

「不会。」让满脸通红跪着的侍从起身后,皇帝静静地走近他带来的人,同时轻轻地解下了长长的披风。

「……你是蜜凯奴的养母,倪葛拉吧。」

藏在厚重长衣下的脸,那是应该正被囚禁的倪葛拉。

「陛下,为何将我……」

「朕听说你原本是常世国有名的占卜师,也是被长久关在这宫中、名叫比留女的女性的亲人。因此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拜托你。」

说完,皇帝走近房内侧的寝床,唰地揭开拉上的吊帘。

吊帘内侧出现了坐在床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的蜜凯奴。

「蜜凯奴……!」

「她被亚德利姆下了法术,从昨天就一直是这样了。不过朕觉得若是你的话,说不定可以解开那法术。」

「法术?亚德利姆下的?」

她倒抽一口气,试探似地看向蜜凯奴,这才察觉到她的异常而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这样!」

「非常抱歉。朕原本想帮蜜凯奴,最后却将她逼入了绝境。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够救救她。」

「不过……为什么陛下会帮蜜凯奴……?」

倪为拉怀疑地凝视着皇帝。

「瞒着亚德利姆将我带出来,说要解开下在蜜凯奴身上的诅咒……做这种事,陛下能有什么好处吗?」

「蜜凯奴有恩于朕。况且,对于就这样一直让亚德利姆为所欲为是否妥当,朕的怀疑也已经膨胀到难以忍耐的程度了。」

轻轻地将手放在蜜凯奴肩上,凝视着就连倪葛拉出现也没有反应的蜜凯奴,皇帝像要将不安吐出般叹了口气。

「朕长年以来都为亚德利姆的诅咒所救。对他的行动也丝毫没有怀疑,就只是照着他所说的过日子。不过自从祭典之日要到岛上去这件事定案之后,亚德利姆就有些怪异。你知道他究竟在计画着些什么吗?」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确实现在从陛下身上感觉不到诅咒的气息了。」

她没有回答皇帝的问题。

倪葛拉只抛出了这句话。与在岛上见到时不一样,望着皇帝像从什么东西解放出来般明朗的美貌一阵后,像是放下心般,松开了紧绷的嘴角。

「你是被蜜凯奴的祝词拯救了吧。」

「是的,正是如此。不过蜜凯奴明明有着连亚德利姆都害怕的力量,为什么会没办法解开下在自己身上的诅咒呢?」

「蜜凯奴的祝词并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她没有力量抗拒新生的诅咒,或者返还降临自己身上诅咒。不过有办法缓和就是了……」

一边这么说着,倪葛拉靠近了蜜凯奴,蹲在她面前温柔地探询:「蜜凯奴?」

「能听见我的声音吗?不可能没听见吧……有祝词守护着你的心,不论受了亚德利姆怎样的巖组咒,也没办法完全将你的心封住的。应该只是没办法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而已吧?」

蜜凯奴没有回答。不过倪葛拉还是耐心地继续说道:

「听好了,很可惜我没办法解开你身上的诅咒。不过你的心中应该还保有可以战胜诅咒的力量。那不是祝词,而是你自己灵魂的光辉,可以反抗既定的命运,拓展己身道路的坚强。

……我不晓得你怎么会受到亚德利姆的巖诅咒。毕竟那是利用心灵弱点的话吧。究竟原因是什么呢?不过,你应该很重视席翁,不想失去他吧?所以这次得要靠你来保护席翁了。因为那孩子至今一直都在保护着你……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蜜凯奴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也仅只那样而已。

和倪葛拉说的一样,感觉不到亚德利姆的巖诅咒有解开的迹象。但倪葛拉还是离开了蜜凯奴身旁,拾起落在地上的披风。皇帝很惊讶。

「只有这样吗?」

「就如同之前说过的,能够完全解开亚德利姆诅咒的,只有蜜凯奴的祝词。我的话什么也做不到。」

「不过,能够使用祝词的不是只有蜜凯奴吗!?」

「陛下。我从十年前的晚上,自某位尊贵的大人那里接受了守护蜜凯奴的命令之后,就一直将她视如己出地带大……所以我晓得,蜜凯奴不是会输在这种地方的孩子。」

「但是……」

倪葛拉不再面向迷惑的皇帝,专注地凝视着蜜凯奴,穿上了刚刚捡起的披风。

「我就回去刚刚的房间了。亚德利姆一定会来见我吧。刚才陛下说了,诅咒解开之后第一次对亚德利姆的行动感到疑惑,不过我从他还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所以我可以提醒你……还是要小心亚德利姆比较好。至今听从陛下的命令行动,只是他自保的手段。如果陛下想要反抗他的话,他应该会毫不留情地反咬一口吧。蜜凯奴的事也一样,将会威胁自己力量的人放在身边,寻找可以自由操纵的方法……」

如此说完,倪葛拉便静静地离开了寝室。皇帝向侍从使了个眼色,他便为了将倪葛拉顺利带回原本被幽禁的房间而追了上去。

恢复安静的室内,皇帝慢慢地看向蜜凯奴。她的表情和之前毫无变化。将倪葛拉叫到这里来,果然也没有用吗?

「陛下。差不多该为晚宴作梳洗准备了。」

「朕晓得。」

头也不回地朝从隔壁拿衣装过来的另一位侍从应声,皇帝坐在蜜凯奴身边,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虽然不想离开你身边,不过今晚的宴会不能缺席。明天早上之前朕就会回来,在那之前什么都不用考虑,好好休息就可以了。朕也会想想有没有其他可以帮助你的办法。」

蜜凯奴,蜜凯奴!……有什么人在呼唤着自己。

那是谁的声音呢?是这位担心地一直看着自己的人吗?

(不是……而是,其他的……)

全身发热,意识像波浪般浮浮沉沉,似乎只在难以忍受的某种事物想要冲上来时才变得鲜明,但又立刻缓缓地沉回深沉黑暗的底部。

(啊啊,为什么呢?好热……)

如此心想着眨眼的同时,一片漆黑的视野突然瞬间明亮起来。

发现周围是一片小乡村的景致延展。那应该是沉眠在记忆底层的故乡。和隐里极为相似的开阔景色,平静而幸福的村庄……

这里是蜜凯奴生长的国家。

不是和倪葛拉他们一起生活的那个小村子。而是蜜凯奴的双亲也在,令人怀念的常世国的小村风景。

(对啊……为什么至今我都想不起来呢?)

柔和撒下的阳光,以及芬芳的森林与土壤的气味。还有,熟悉的黑发村人们都在这里。

就在这里。自己就身处于此。现在可以清楚地认识到这点。

环视四周,怀念的记忆一点一滴流过。那里是被孩子们当成游乐场的森林。再更往前进,应该有一条只有蜜凯奴知道的秘密小径。

(得快点去才行。席翁在等着,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小径的尽头,是长了许多珍奇树果的秘密基地。那里是她在玩耍的时候偶然发现的,还没有告诉任何其他人的特别场所。

可是他却偶然地出现在那里。看到从树丛中偷看着自己之人的那头银色头发,蜜凯奴吓了一大跳,后来却很快地喜欢上这个秘密的朋友。

『不能告诉其他人,要保密喔。』

『爸爸妈妈说过,不能跟外人做好朋友。因为现在到处都有其他国家的人到岛上来,很危险。所以……』

银色头发的孩子,听了蜜凯奴的话率直地点了头。他是席翁。拥有和蜜凯奴喜欢的……相同名字的少年。

明明也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席翁,但他不知为何都叫蜜凯奴「悠纪」。不同的名字,不同的发音。不过不知何时开始,她也习惯被以那个名字称呼了。因为她每天都过得幸福又快乐,对那种琐碎的小事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可是,那一天……)

背后突然窜上一阵凉意,蜜凯奴害怕地转向村庄。

不如何时,周围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一瞬间就为火焰包围,烧落的房屋、森林、人群。一切都被夺走,破坏怠尽。明明是夜晚,四周却为火光照得透亮,熊熊火焰将一切都大口大田地吞噬了。

『不行,现在回去村子太危险了!』

『可是大家都烧起来了,烧起来了啊!』

抽抽噎噎地那样哭喊着之后,蜜凯奴怎么了呢?

痛苦、灼热、悲伤,无法呼吸。不晓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当感觉到时,恐惧也好,嫌恶也好,都从心头剥落了。

席翁悲伤地凝视着舍去自身记忆的蜜凯奴……然后喃喃自语:「都是我的错。」仿彿昨天才听见般,蜜凯奴回想起了这个声音。

『都是因为我跑来见你。』

『因为无论如何都想见你,无法再忍耐。再一阵子就好,就算只有片刻也好,想在你身边多待一点时间……都是因为我有这种想法。』

(为什么?这不是席翁的错啊。错的是帝国的人,还有把预言告诉皇帝的亚德利姆不是吗?)

『没有记忆还真是方便哪。他的真实真分究竟是什么、有多么恐怖,你都完全不记得了嘛。』

听见话音。

是亚德利姆的声音。那确实是他对着蜜凯奴说的话……

『你所喊作席翁的那个家伙,不是人类,而是常世国传说中恐怖的审判之神……住在「沉默神殿」中,有着神兽外型的怪物。』

……瞬息万变的记忆中。

再次出现的,是蜜凯奴窥见的皇帝的恶梦。神殿中出现在蜜凯奴面前……不,在年轻皇帝面前的,是有着恐怖姿态的怪物。

那是席翁的真实身份。

将哭喊着的人的四肢撕裂、啃食、啜饮血浆,毫不留情夺去人命的怪物……

(所以才说不能待在我身边吗?)

因为自己不是人类。

(所以才一直不跟我约定永远在一起?)

因为是曾吃人的怪物。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是不是有一天席翁也会跟留在神殿的半身一样,变成不是席翁的怪物呢?

然后,到那时还像家人般留在他身边的蜜凯奴,也会像神殿的牺牲者一样被吃掉吗……?

×

只留下蜜凯奴,没有其他人在的皇帝寝室中。

挂着面具般毫无变化表情的蜜凯奴,心底难以控制的激烈情绪正在翻腾。

皇帝离开后才没过多少时间,就开始可以听见奇怪的声音。

像是在制止某人的声音,以及人们互相推挤争执的声音,之后则是痛苦的呻吟声。

不过那附近立刻就安静下来了。过了一段时间后,感觉寝室的房门被打开,三位失去意识的守卫从外头被丢进来。

接着……

「皇帝的寝室。没错,就是这里。」

将卫兵们踢开,潜入室内的是两个人影。那是穿着帝国服装与披风,以头巾藏住黑发的小针与弓誓。

『在这里!果然是蜜凯奴!』

『扮女装和贵族的小姐们讲话果然有价值呢,弓誓。』

『……是、是为了收集情报,所以请说是变装……!』

关上门后,换用母语对话的两人,悄声跑向床上的蜜凯奴。接着,由下向上看着那张毫无反愿的脸。

『笨蛋。』

突然,弓誓骂道。

『笨蛋!傻瓜!大白痴!随随便便逃跑又随随便便被抓起来,到底在想什么啊你!』

『…………』

『而且还说中了亚德利姆的诅咒?迟钝也要有点限度吧!明明就会使用那么强的祝词!』

紧皱着眉头,弓誓像在质问般继续说着。不过他的口气却不像用词那般愤怒,反而像是打从一内心松了口气般宽慰。

『弓誓,我知道你的心情,可是现在还是尽快离开这里。』

『知道啦!不过是这几句,就让我骂一下囉!我担心得要命欸!』

『为什麽比起我们更选择席翁嘛……不相信我们,却跟他一起逃跑!这教人怎么受得了!』

『……这个。 』

说着,小针拿出藏在披风里的衣物,披在蜜凯奴身上。那是她在闇人隐里旁掉了的披肩。

『多亏有这披肩,才能追到亚德利姆诅咒的味道。』

『然后追着到了大陆来,在港口碰到了你的朋友喔。不过还真没想到会得潜入敌人的大本营就是了。』

看到温柔地对蜜凯奴说话的小针,弓誓也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但就算这样,他还是摆着一张生气的脸。站起身,将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蜜凯奴横抱起来。

『看来这里就算我一个人也能够应付。本来还以为会有更多机关呢。』

『那么,我们就分头进行吧。我去救倪葛拉殿下,之后是席翁。』

『……先让蜜凯奴和倪葛拉两人逃走不是比较好吗?』

突然,弓誓打断了小针的话。

『继舟不晓得可以争取到多少时间,而且我们也还是不晓得那家伙究竟在哪。』

『这样好吗?』

『虽然蜜凯奴大概会生气,但怎么看都还是不要和那种人在一起比较好。再说,那家伙有着跟亚德利姆一样的味道,也没有证据可以确定他不是敌人。这次也一样,搞不好是他当了亚德利姆的内应也说不定。而且……』

看着怀里的蜜凯奴。望着在隐里时几乎可说是吵闹的少女,现在却空虚混浊的那双眼睛。

他懊悔地咬着嘴唇,抱着蜜凯奴的手臂又加重了力道。最后弓誓愤愤地嘟囔着:

『……我最讨厌那样的家伙了。』

×

(最讨厌……?)

带有足以动摇世界的暗影般的词汇。

不知从哪里听见的声音,害怕地抬起头,蜜凯奴这才回过神来。

刚刚听见了有人说最讨厌。但那是谁?又是讨厌谁呢?

(我……讨厌席翁吗?)

假设。

席翁是怪物的半身,而且还是之后不晓得会对蜜凯奴做出什么事来的存在。

蜜凯奴会因为知道那种事,而变得讨厌席翁吗?会再也不想要见到他,希望和他分开吗?

……可以将至今的感情,还有一起度过的日子,全部都一笔勾销吗?

(总觉得自己忘记了某件很重要的事。)

失去了一切,连记忆都封住的蜜凯奴,不知为何可以习惯和倪葛拉他们一起生活的理由。

害怕且不安,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晓得的日子中,也能够不感到孤独地度过……是因为当她一个人觉得寂寞、孤单之前,席翁就会自然地接近自己。

这么说来,在蜜凯奴刚来到倪葛拉这里没多久的时候,有一次热中于采集药草,而在森林深处迷了路。

森林变得一片漆黑,一点光线都看不见。

在斜坡上脚一滑掉到坑里,又痛又不安,抽抽噎噎地哭出来时,忽然头上变得明亮,席翁出现了。

为手上提灯的光线照耀,闪亮着光辉的银发。

出现在连蜜凯奴自己都不晓得怎么走到的地方,席翁滑下斜坡靠近蜜凯奴,说道:

『回家吧。』

瘦小的身体抱起了蜜凯奴,像是理所当然似地如此说道……

不论什么时候,不论在什么地方,席翁都会回应蜜凯奴的声音。希望他帮助自己时,他一定会伸出援手,让蜜凯奴没有感到寂寞的空档,总是在她的身边。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

……不是席翁陪在蜜凯奴身边。

而是蜜凯奴希望席翁能够待在自己身边。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虽然席翁的行动看来像在强迫,但那都是因为推察了蜜凯奴的愿望,他绝不会做让蜜凯奴讨厌的事、会让她困扰的事。席翁就这样一直守护着蜜凯奴的心……

(我想和席翁在一起。现在也是,过去也是,永远都是。不论席翁是什么,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都没关系。我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仿彿覆盖心头的暗云一下子散开,蜜凯奴内心充满了满足踏实的感党。

带着溢出胸口的决心、膨胀的感情,蜜凯奴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终于就真正的意义上睁开了双眼。

『……蜜凯奴?』

「席翁……在哪里?」

眼前的是似曾相识的脸。

这边是弓誓。那边小针也在。正当她如此想着时,感受到身上的披肩带来的温暖,眨了贬眼。

「弓誓……小针先生。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诅咒解开了吗!?』

『是说,为什么你劈头第一句就是席翁啊——!!』

随着充满怒气的声音,弓誓将原本抱着的蜜凯奴,砰地一声抛回床上。

海伊姆宫的一角,皇帝洽公室的别馆。

安静的走廊尽头,是宰相亚德利姆的私室。

离阁议室不远的那房间,有着与皇帝洽公室相比毫不逊色的宽敞,但因为除了最低限度的日用品外什么也没有,因而决定性地欠缺了那种华丽的感觉。加上房间的主人常常不在,平常这里几乎感受不到人的气息。

不过这一天,亚德利姆很稀奇地出现在私室中。

只有暖炉的火光点亮了没有窗户的昏暗室内,他一动也不动地坐在椅子中陷入沉思。

不过,最后他单手支着脸开口:

『……差不多可以出来了吧?这么客气,还真不像你。』

他以数年来完全没使用过的祖国语言,如此说道。

『在等我放出式神?还是本来就不打算让我看见你?』

『不。只是在等你开口叫我罢了。』

一面这么说着,从房间的阴影中现身的,是有着黑色容姿、身着同样漆黑衣着的潜入者……有着细长眼睛的男人——继舟。

『还是一样大胆吶。潜入皇居。』

『难道你觉得伪装外表,进入帝国中枢就有比较好吗?』

干脆地回嘴,继舟不发出半点脚步声,走近暖炉的火光可照到的地方。

『好久不见了呢,夜刀。虽是这样讲,不过自从在岛上梅尔卡巴三世的暗杀计画以来,也没有经过多少时间嘛。』

『不过,像这样面对面……那个晚上倒是最后一次。』

两人脑中浮现的,是被火焰与死亡包围的夜晚。

他们的祖国被减亡那最后一夜的记忆。

『那么,今天又要做什么?是来救蜜凯奴的吗?』

『不是不是,难得像这样潜入海伊姆宫来,想说你该不会为了晚宴的准备正忙着吧,但你却还如此亲切地将其他人都支开,这种机会恐怕很难得吧。反正无论怎样,都要依照国津神的律则,给你死刑的制裁。』

和轻松愉快的口气相反,继舟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杀气正在高涨。那杀气就连可以预测到他下一步行动亚德利姆,也为之全身僵硬。但继舟耸了耸肩,杀气一瞬间就像雾散去般地消失。

『……虽然是这样想,不过还有很多想问你的事,所以那就之后再说吧。』

『想问的事?』

『对啊。感觉还真是不可思议呢。那时候还只有这么点大,跟在我们身后的小不点,为什么会得到这种怪物般的力量呢?你的力量究竟为何?从那预言之夜以来,这对于幸存的闇人们而言一直都是个很大的迷团。大家都晓得你虽然身为卜师的继承者,却没有获得灵威。而稻泳……你的姐姐,由于她优秀的灵威而被选为姬巫女,之后你的处境就越来越难堪了嘛。』

『…………』

『当时的你,调查了关于第一之岛上神社的事。连天津神都敬畏的创世与审判之神的神力,如果可以查明那个的话,说不定可以获得什么答案不是吗?不过神社已经纳入帝国的支配,所以你能做的,只有周游故乡与其他的岛,收集古文献而已。』

『……然后呢?』

『终于,在第三岛沦陷时,你也成了帝国军的俘虏。两年后,预言之夜到来了。』

当时,身为大卜师,同时也是亚德利姆的母亲——比留女获得的神谕。

虽然获知了预言的姬巫女——稻泳下了戒严令,但在本以为成了俘虏并已经丧命的儿子回国时,比留女却卸下了心防。无可挽回地卸下了心防。

『你用花言巧语骗了比留女殿下,问出了预言的全部内容,不过当时你已经得到不寻常的力量了。要说发生过什么事的话,那大概是在你调查神社神力那不到三年的期间、或是之后被俘虏的时期吧。我们能够追溯的只到这边。结果,还是不晓得你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不过呢,有件奇怪的事。』

亚德利姆讶异地瞪着继舟。

『那之后过了十年,我们发现了和你有相同「气味」的孩子,就是和蜜凯奴一起住在小村庄里的少年,席翁。而后来你也发现了他……所以才连同蜜凯奴一起,将席翁也抓住了吧?』

『我?抓住那名少年?』

『装傻也没用。不如说,你的目的不是蜜凯奴,而是席翁才对吧?』

沉默降临。

虽然不过是一瞬间,亚德利姆牢牢戴着的面具剥落,可以窥见在那面具底下焦躁扭曲的真面目。虽然他立刻重新武装似地将它藏回笑容之下,但那微笑已经失去了先前的从容。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怀疑,是在送返你的式神时。虽然那个名叫纳吉鲁的式神,只留下了依代就回到你身边了……以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作为依代,附上式神来使用,我从没见过其他人做过这种事。』

『…………』

『怎么想,你的力量都不像是人类会拥有的。而且你还很害怕席翁。我是不晓得原因,但不杀了他而只是抓起来,一定有什么理由吧?总觉得我想知道的答案就在那里呢。想说该不会席翁掌握着一切的脚键。而且……』

『我的巖诅咒是怎么选择要封住你们五感的哪一项,你知道吗?』

突然——

像是刻意要打断继舟的话般,亚德利姆说道。

『什麽……?』

『不是我个别选择要封住你们的哪里。当时我是这样下令的——夺去你们现在最「不想失去的求西」。』

沉默再次降临,带着和先前不同的气氛。

面对开始露出危险气息的继舟,亚德利姆总算恢复了从容,脸上扭曲出得意的笑容,盘起双臂。

『你不想失去的是人的慈悲之心。那时候你行动的动机,还有隐瞒着不对任何人显露的爱慕……』

『闭嘴!』

足以令人发冷,低沉而阴暗的口气。

随着继舟制止的声音,他又再度释放出杀气。但亚德利姆却明明白白地说了:

『原来如此,的确,那时候我只是一味跟在你们身后。拥有优秀灵威的姐姐,以及你和小针两位众所期望的年轻军官。当时,你们之间确实有着比任何人都要强烈的羁绊,一定会有着光明的未来,集众人的钦羡于一身……』

自己只能感到眩目地凝望着像少年般活泼开朗的姐姐——稻泳,以及跟随着她的继舟与小针。

理应是不愿回想起的过去,亚德利姆却不可思议地以怀念的语气说着。

『绝对无法触及的存在。就算知道那样,还是跟随在你们身后的我,才会马上就发觉到你想隐藏的感情。你只像是静静燃烧的火焰般,深爱着和小针交往的姐姐……所以才会被巖诅咒给封印。因为那是你最不想要失去的心愿。』

杀气增强了。

同一时间,继舟一晃身,突然就从原地消失了。下个瞬间他已经站在亚德利姆面前,像要叫他住口般,自怀中中掏出小刀横划过他的喉咙。

……没有手感。就像是切到空气般的感觉。继舟迅速地后退。同时室内开始飘散着淡淡的雾气。

应该站住那里的亚德利姆已经不见身影,周遭立刻为浓厚的雾气包围。沐浴在雾气中的暖炉火焰熄灭,室内更加黑暗,亚德利姆一瞬间便从继丹的视线中逃开了。

但他还在房间中。继舟可以亲身感受到。

散发着锐利杀气,集中精神寻找他的气息。突然间,就像是要告知自己的所在位置般,亚德利姆开口:

『正如你所说的,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跟在姐姐身后的孩子了。也不是没获予灵威的忌子……在神力沉眠的冬天,你所被授予的灵威,以及我得到的神力究竟哪个有效,现在就在这里试试看吧,继舟?』

帝都真正的美丽,在降下夜幕后才会出现。

和太阳一下山就变得一片漆黑的偏僻地方不同,就算到了人们该要安静沉眠的时刻,帝都也依然光辉灿烂,与白天不同的美丽带回了纷扰热闹。

尤其是在举办晚宴的日子,皇宫的明亮更是平日无法相比。为了容纳宾客而卸下隔墙的大厅与宴客厅,还有许多以历代皇帝之名命名的房间中都聚集了高贵的客人们,在豪华的水晶灯与烛台火焰照耀中站立享受着美食。庭院内更并排着设计精致的灯火,因此不论往哪边去,四周都充满了令人难以想像是夜晚的光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