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早熟的年代。八十年代初期,在人们歧视的目光中,第一批走上街头的个体户,很快地“发”了;九十年代初期,当大多数人还不知股票为何物时,几个回合下来,有的人就已经成了“百万富翁”。本来,原始积累是一个长期的残酷的,带有血腥味的过程,然而我们看到的原始积累过程却是那么轻松,那么富有诗意。有的人喝几杯酒,打几圈麻将,批几张条子,再挂一个电话,几百万几千万就唾手可取。货币是市场经济的君主,谁拥有财富,谁就是成功者,没有人去认真地分析他拥有财富的过程是否遵守了市场经济的游戏法则。原始积累的“早熟”与道德建设的滞后,导致了社会的畸型消费,最明显的就是夜总会如雨后春笋,ktv遍地开花。一部又一部的电视剧,一出又一出的“床上戏”,“婚外情”、“三角恋”被报刊杂志炒成了香甜可口的“爆米花”,本应是人类亵衣的遮羞布却被一个个“名导”扔进了垃圾堆,男欢女爱成了电视屏幕上大腕成名的“味之素”。正是这种历史背景下,赤裸裸的权钱交易、钱色交易像“管涌”,冲垮了中国传统道德观念的大堤。
孟湘竹出生于三湘大地,她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曾惊诧于宿舍里一些伙伴相当地富有。尽管她们的出身也很贫寒,甚至她们的父母已经下岗,但她们出门“打的”,一身“名牌”,吃几十元一顿的“快餐”从来没有犹豫过……孟湘竹曾经仔细地观察过她们,她们不会去偷,也不会去抢,每当华灯初上时,她们腰间的bp机就像蛐蛐一样不停地叫了起来。离开宿舍,她们中有的被一辆小汽车接走了,有的“打的”直奔霓虹灯闪烁的地方……后来,孟湘竹得知,这些伙伴们早已经将自己的青春当资源向社会出卖兜售了。一等的被人“包月”,二等的被人“包夜”,三等的被人“包时”。物欲,就是这样败坏着社会空气腐蚀着人们的灵魂!同样,孟湘竹也在用一种虚拟的理论为自己辩护:“我以打工的名义南下,谁也不会产生别的想法。打工两三年,从陈老板手里赚他几十万,然后名正言顺地与李誓明结婚,这有什么不对的呢?为了一个精神的观念,我守穷一辈子,是不是太亏待了自己?”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陈老板越说越兴奋,有时竟然谈吐儒雅妙语连珠,让孟湘竹觉得他不像是一个锱铢必较的房地产商,更像一个风流倜傥的学士。情绪是能感染人的,孟湘竹见状,一扬脖,猛地将杯中的“轩尼诗”全都倒进嘴里。陈老板见她这样子,吓了一跳:“你、你、你……”一口酒落肚,孟湘竹立时感到脉博的跳动加快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燥热,一种向往,一种对爱抚的渴望。“轩尼诗”是很厉害的,孟湘竹的额头渗出了滴滴汗珠,陈老板取过香巾纸,说:“你擦一下。”孟湘竹说:“我脱掉外衣行吗?”陈老板说:“你太客气了,这是在你自己的房间,客随主便。”孟湘竹一扭身,麻利地脱下了外衣,略带羞涩地望着他。陈老板的目光射向孟湘竹的颈部及胸部,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面部,她脸上胀得通红,这种热感又不绝地蔓延开来,先是到耳根,接着又流遍全身。陈老板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孟湘竹急于打破这种难堪窘境,便说:“陈先生,我放盘带子,咱们跳舞好吗?”陈老板说:“好是好,可我不会跳,真的不会跳。”“我可教你呀!”乐曲响了,孟湘竹轻盈地随着舞曲转了三百六十度,一弯腰将陈老板拉了起来。陈老板笨拙得不知所措,忙问:“我的手放在哪儿?”孟湘竹一笑,说:“你真笨!”一曲终了,陈老板气喘吁吁地坐在沙发上,孟湘竹帮他脱去了西装,又为他倒了满满一杯的“轩尼诗”。陈老板说:“不可以!这样喝,我非醉不可。”孟湘竹又为自己倒了半杯“轩尼诗”,说:“我就要醉的感觉,就要嘛……”接着,二人一扬脖,“轩尼诗”全都落进肚里。
珠海深秋之夜,是那么迷人,安详而又清爽。因为陈老板的珠海西区别墅临近万山群岛海域,夜色更加黑暗,且有潮湿味道。这时候万籁无声,人们对大地充满一片恋情,生活在有限空间的饮食男女,自然地会产生一种安逸和幽思。“轩尼诗”的作用是不可低估的,陈老板此时也产生了一种冲动,一种占有的冲动,一种不是意志可以战胜的冲动。他轻轻地用发颤的声调向孟湘竹发出讯号:“孟湘竹,你真漂亮,你是上帝送给我的妖怪!”在孟湘竹看来,这是平生第二次被人这样称呼自己。第一次,是自己男朋友李誓明说的,他当时的评价是:“孟湘竹,你真漂亮,你是上帝送给我的狐狸!”妖怪也好,狐狸也罢,反正都是非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