励地的直率坦诚让言云格有些感动,所以他很快就掏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官方对"天地药业"的处罚过重,我准备在境外的一些主要报纸上写文章,适当对有些政府机构施加一些必要的压力。对此,我很想听听你的想法。"
励地移开了衔在嘴边的雪茄答道:"言先生在这方面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我这晚辈只能表达敬仰和拜托之意了。当然,我也不会闲着,堡垒最易从内部被攻破,"天地药业"最近一连串的事件,其实都是我们内部人挑起的,我也正试图从内部寻找打击的突破口,这是企业真正的隐患。"
言云格敏感地问:"是指在帐上消失的50万元销售款的事吗?"
励地点了点头:"事实也许比这更严重。哪一天深挖出了这个隐患,我希望能多少改变一些父亲的观念,他在企业管理上过于理想化,他过分依赖道家学说来治理企业,以为所有的员工都会无条件地听他的话,树立象老子所倡导的恩泽万物,却从不与万物争功的水的精神。事实也许会给我父亲当头泼一盆凉水,民营企业内部的腐败也许并不比国营企业逊色多少。"
言云格身不由主地站了起来,兴奋地说道:"听了你的这番话,我对"天地药业"的未来更有信心了。你上次在中层干部的培训班上说到,美国人把企业文化的结构分为五个部分,其中之一就是树立企业英雄,这是企业价值观念的人格化。我觉得"天地药业"未来的优秀人物已经出现了……"
励地深受感染地也站起了身:"言先生,谢谢你总是勉励我。"
两个男人在事业追求的碰撞中似乎一下子走近了许多,把先前各自的暗暗提防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天地药业集团的上空起了风,似乎集团角角落落里的草都被吹动起来了。还在家里养伤的魏继海简直比上班还忙,两只手将一封封复印材料装进了一张张信封里,耳边还夹着电话听筒慷慨激昂地说着:"老师兄啊,"天地药业"已到了真正揭开盖子的关键时刻了,我们要帮一把市有关领导,让他们痛下决心,毫不动摇。我正在倾听一些有正义感的职工意见,相信他们都会很快地同时给有关部门写信,表达"天地药业"广大职工的呼声……"
魏继海挂上了电话,便悄悄地出了家门,把一封封揭发信投到了不同的邮筒里,那情形就象解放前搞地下斗争一样。
天地药业集团里的机器声依然轰隆隆地响着,一箱箱的成品药依然络绎不绝地往仓库里流去,但谁都在担心,说不准什么时侯,这一切正常的运作便会戛然而止,这好象已经没有多少人会怀疑了。人们在忐忑和猜测中又打发了一个白天,集团内再次沉寂下来,整幢大楼差不多已人去楼空,唯有秘书科的灯光还亮着,程秘书正孤伶伶地坐在办公室里无聊地看着报纸,电话铃响了,他忙接听起电话:"我是程功……"
在税务局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人们三三两两地鱼贯而出,显然刚开完会,一个调查组的成员忙着打着电话:"程秘书,请你立即通知你们的励总裁,明天上午九时准,我们来集团找励总裁谈话,宣布正式调查结论,传达处理意见……"
程秘书听着电话迅速做着记录:"好,我现在就通知。"
调查组的成员在电话里再三关照:"此事先对外保密,集团方面明天暂时只有励总裁一个人出席……"
第二天上午九点钟,励天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励天正襟危坐在自己的靠椅上,时刻准备着迎接重要的客人。传来一阵脚步声,整齐而沉重,由远至近,在励天听来,象是大军压境,且已是兵临城下了。脚步声骤停,变成了一声轻轻的敲门声,励天头也没抬地吐出了两个字:"请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程秘书领着税务局毛局长等一干人进门而来,励天起身给毛局长等人让着座,程秘书知趣地马上退出办公室,并把门轻轻关上了。众人坐定后,毛局长拿出一份几页纸的报告递到了励天的眼前说道:"励总裁,大家都很忙,我们就单刀直入,直奔主题吧。"
励天平静地答道:"听你的,毛局长。"
毛局长开始进入了正题:"好,请你看看这份关于"天地药业"偷漏巨额税款的调查报告,结论是很明确的,"天地药业"利用假合资享受了不该享受的国家优惠的税收政策,现在摆在天地药业集团的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在调查报告上签字,认可调查报告的内容,并同意补缴五千万元税款,以及相应的罚款;另一条是我们将向有关司法机关报案,建议对"天地药业"的假银行进帐单和假验资报告进行刑事调查,由于数目巨大,你因此很可能将面临被逮捕的危险。想一想吧,哪一种选择对"天地药业"的负面影响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