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副局长借给毛局长斟茶之际,插了一句话:"毛局长,我们不能做他的牺牲品。"
毛局长依然按自己的思路说着:"这个官司我们打赢了,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他励天到时一绝望关了这个企业,那就意味着两三千职工的失业。可这官司如果我们打输了,那我交辞职报告的这一天也到来了……"
税务局会议室的门口也很热闹,闻讯赶来的记者们纷纷嚷着要见毛局长,秘书死死堵着门,翻来复去地说着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抚的话。方海潮早已不耐烦了,挑头责问着秘书:"我们已等了一个多小时了,为什么不能让毛局长来见一见我们?你以为我们当记者的都很空?是不是有精力没地方使?我们不是来挤热闹的,他怎么也应该出来打个招呼。"
一个记者也火上浇油地呼应道:"叫我们媒体为你们税务局歌功颂德的时候,你们一个比一个热情,现在倒好,把我们干脆晾在了一边,你们以后还找不找媒体?!"
秘书只能笑脸相迎:"我已经两次通报了毛局长,他正在开紧急会议,而且一直在发言,请你们一定耐心等待。"
出了这么一件重大而尴尬的事,不只是毛局长,而是与会者个个如坐针毡,哪里还顾得上门外的记者们。该介绍的情况都介绍了,该发泄的怒气也都发泄了,毛局长毅然一挥手,止住了大家的热烈议论,对坐在一旁的干部说道:"汪主任,通知法院,我们将按规定在十五天之内上交答辩状,正式应诉。"
汪主任一边作着记录,一边试探性地问道:"对"天地药业"要不要作出什么反应?"
显然,毛局长早已在心里想好了接下来要说的话:"明天给"天地药业"发一封函,告诉他们,这个案子如果一经法院判决"天地药业"败诉,那个税务处理决定书中所规定的一切处理方式都不可更改,也就是说,到时必须在十五天之内缴清五千万元的补税和罚金,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浏览了一下与会者解气般地一阵轻轻的议论,毛局长站起了身:"没有不同意见散会。"
秘书推门进来对毛局长说道:"毛局,记者在外面已等了你快两个小时了,你看……"
毛局长断然地摇着头:"不见!这事我现在不能推波助澜,谁知道还会有什么变数,"天地药业"的老板们太有能耐了,今晚我还得睁着眼睛睡觉呢。汪主任,你去处理一下,招待大家吃顿饭。"
毛局长出了会议室的边门,直接拐进了消防楼梯里,一眨眼便溜之大吉了。被抛下的记者们怒不可遏,闹哄哄地围着汪主任,把他当成了声讨的活靶子。其中还是方海潮的喉咙最响:"汪主任,你们税务局也太心虚了吧,堂堂的税务局长怕见我们记者,竟从后门开溜了,这可是一大新闻啊。你们税务局还没有真正打上遭遇战,便已先输掉了气势。"
有记者接上了话:"什么输掉了气势,我看是明明输掉了理,一切只能说明税务局自己心里有鬼!"
汪主任忙不迭地解释着:"各位别误会,毛局长确实另有重要公务处理,特地关照我要招待好各位,我已在金牛酒楼订了晚餐,请各位先去吃顿便饭。"
方海潮作出一种仍不死心的样子,继续逼着汪主任:"我们想和毛局长共进晚餐,你安排一下吧。"
汪主任哭笑不得起来:"这--这真为难我了。"
方海潮忽然露出了诡异的一笑:"汪主任,这不会为难你的,一会儿毛局长准到,毛局长从来对我们新闻界是很友好的。"
汪主任诚恳地一再对大家拱手作揖:"你们的心情我理解,毛局长真的有要事处理,一切由我代表了,来日方长,毛局长一定会有机会为大家陪罪的。"
会议室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众人的视线一起转向了会议室门口。门很快被推开了,毛局长赫然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把汪主任弄得又惊讶又尴尬。方海潮似乎早有所料地对毛局长说道:"毛局长到底还是够意思。"
毛局长进了门,脸色不大好看,但还是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一一招呼大家入座。方海潮反客为主地为毛局长斟了茶:"我说吧,毛局长不会好意思丢下我们溜之大吉的。"
毛局长立刻一脸惊讶地问道:"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溜之大吉?"
方海潮笑笑:"据我所知,晨报和午报的两位记者一个跑去了楼下的前门,一个早待在楼下的后门,忠心耿耿地恭侯着你局长大人呢。毛局长,你不要误会,我们记者决不是来看税务局白戏的。"
毛局长只得顺水推舟了:"我算领教记者的厉害了,竟在我们税务局设起岗来了。可你们也不想一想,我今天回避诸位,你们明天照样发消息,还白白给你们提供了一条税务局长心中发虚溜之大吉的新闻。我的智商没这么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