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丁无法再保持沉默,想到明天要是一被开除,就得灰溜溜地离开办公室,后果将更被动,到那时信息不灵,只能在外围坐等最后的真相大白,那就惨了。想到这里,他只得暂时败下阵来,慢慢抬起头说道:"好吧,我知道有人写了检举信,当然不是我写的。"
励天盯着问:"什么内容?"
陆一丁答道:"关于93年度,集团以预提费用方式,虚列销售费用500万的事……"
励地的狠招果然起了作用,"三堂"会审后,集团的三巨头连夜商量起了对策。这个晚上,与税案有牵连的方方面面都在忙着,连钱副市长也不忘特地给税务局的毛局长打去了电话:"毛局长,你在处理"天地药业"的事情上为什么总是犹犹豫豫?你到底顾忌什么?"天地药业"这次在上海展销会上力挽狂澜,一花独放,这本身是件大好事,但我们有责任提醒"天地药业"的高层领导,不要被一时的辉煌冲昏头脑,以至在对税务局的诉讼中一意孤行。我们要抓住新的检举信,毫不犹豫地组织力量好好查一查,并不是为了和"天地药业"唱对台戏,而是抓住这个机会,迫使"天地药业"撤诉,这对各方面都有利……"
毛局长放下了钱副市长的电话后,对站立一旁的秘书说道:"通知检查小组,明天上午九点,准时进入"天地药业"总部。"
第二天,集团的门口放了一块大黑板,上面写了:欢迎市税务局来我集团指导工作。别看这一块不大的欢迎黑板,那可是费了几位领导的心思,本来想拉一条欢迎横幅,但一想太过张扬,甚至有点张狂和挑战的意味,所以就改用了一块大黑板,临时还把"欢迎"前面的"热烈"两字也拿掉了。这样一来,意思表达了,分寸也把握好了,正是恰到好处。九点钟,励天率励地和言云格,在大门口一字儿地列队等候着。一辆面包车驶来停在了大门口,车门打开后,毛局长等检查组的一行人下了车。励天主动先迎了上去,向毛局长伸出了手:"欢迎毛局长大驾光临,当然也欢迎检查组的全体同志来我集团指导工作。"
毛局长有些出乎意料,慢了一拍地将手伸向励天:"我还以为我们是一行不受欢迎的人。"
励天坦然地一笑:"我励天还没有那么小气吧。" 说着将言云格和励地介绍给了毛局长。
小会议室已经过特殊的布置,会议桌上临时置放了一台电脑,旁边还堆着一些帐册之类的东西。励天、励地、言云格和毛局长一行人鱼贯而入,坐定后,程秘书谨慎地先给毛局长泡上了茶。励天不经意地看了下表,先开了口:"毛局长,这间小会议室就算检查组的工作用房了,觉得还有什么不合适,我们随时根据你们的意见再调整。"
毛局长喝了口茶,不急不缓地说道:"工作用房嘛,这里已经够好的了。我想先说明一下,我今天亲自到这里来,并不是给"天地药业"施加什么压力。各位都清楚,"天地药业"的税案已全面推向社会,推向公众,其影响力已波及到了全国,作为税务局的一把手,我不能不对税案以及相关的问题作一个全面的了解。这一点,尤其要请励总裁谅解。"
励天没有一丝迟疑地接上了话:"这我们能理解,所以今天我们集团的三位领导,特地在门口恭候诸位,无非是想表示一个理解后的诚意。"
毛局长将手中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好,下面我就直奔主题了,有人揭发贵集团在93年以预提费用方式,虚列销售费用500万元,从而少缴了外商投资企业的巨额所得税,如果属实的话,这是个明显的恶意逃税的行为。请仔细回忆一下,有没有这个问题?"
励天、励地和言云格一概先保持着沉默。毛局长又补了一句:"这么大的一个数字,我想用不着翻帐册,应该有清晰的记忆。"
毛局长见励天等人还是沉默,便做出了一个网开一面的姿态:"要提供给你们一个商量的机会吗?"
励天呷了口茶,故意皱紧了眉头说道:"不需要,我来回答这个问题,这件事有过,但事实真相决不是象举报者所说的那样。93年年底的时候,销售部的前任总监向我汇报,说年底或年初全国一南一北可能会增开两个订货会,当时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这两个订货会一开,合同一签,销售费用可能在500万左右,经董事会讨论,决定采用预提费用的方式来提供这笔销售费用。后来因故两个订货会都被取消了,我就明确指示财务部在94年的总销售费用里逐步扣除这500万元的预提销售费用,每一笔抵扣的费用在电脑里都有记录,你们可以一笔一笔地去查。"
毛局长想了想说道:"那好,检查组的同志开始工作吧。"
一个检查组的操作员当场打开了电脑,一会儿屏幕上显示出了一行字:93年财务资料一览表。在众人的注视中,屏幕上一会儿又显示出了"94年财务资料一览表"的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