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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茵，原名殷剑纾，广东人。毕业于华南师范大学外语系。
1993 年移民加拿大的蒙特利尔。1996 年移居美国纽约。在美国完成并
取得MBA 学位后，并未如常到大公司谋职，而是选择自组公司投身商海。曾
开办单身俱乐部，单身舞会，筹办网络公司，并投资股市，成为时兴的当天
交易员(daytrader)，亲身经历了这场美国历史上仅见的经济兴衰的剧变。
作者的办公室设在世贸中心46 楼，灾难发生的那天清晨，因回家取
书稿迟到，而与死神擦身而过，成为“911”事件的幸存者。
《纽约的天空》是作者第一篇长篇小说。作者现定居纽约曼哈顿，拥有
一家技术顾问公司。
内容简介
本书描绘了纽约9-11 悲剧前后的各色人生和各样风情：曼哈顿灯红酒
绿的单身文化，炒股者和网络精英们大起大落的生活百态，大灾难中纽约人
的反应。小说故事铺排独具匠心，美国情调细腻浓郁，显示出作者对美国中
上层社会的成熟认知和冷峻的思考。
缘起
我的书，我的城市，我的世贸办公室
刚到纽约的那一刻，我就爱上了这个城市，这个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
大都市。在美丽宁静，但却沉闷萧条的加拿大住了3 年多后，我特别能欣赏
这里蓬勃的生机，充沛的活力，多元的文化，这里是世界金融，时装，艺术
之都，每年都有成千上万从世界各地的人，怀着成名，成功的美梦来到这里。
纽约的心脏曼哈顿，象一颗璀璨的明珠，向世人闪耀着迷人的光芒。下
城是主导世界经济的华尔街，世贸中心等金融中枢；往北一点，是前卫，怪
异，充满艺术家风格的格林威治村；中城集中了大部份的办公大楼，百老汇
剧院和游客区；上城被美丽宁静的中央公园分隔成东西两城，上东城聚居着
老式富豪，新贵们和一些附庸风雅的人们，随街可见美伦美奂的名店，装修
精美的餐馆，和雍容华贵，装腔作势的富人们；而年青，雅皮的专业人士则
喜爱优雅自由，不造作的上西城；而再往北，却是穷人聚居的哈林区和布朗
士。小小狭长的小岛，有着五彩缤纷，形态各异的各色人生，令这小岛充满
了神秘的诱惑。
97 年初我来到纽约时，美国的经济正待起飞，互联网正如火如荼地发
展着，股市一片牛气冲天，房地产业茁壮成长，高经济成长率，低失业率，
低通胀，美国正迈向一个历史仅见的繁盛期。
我也受惠于这波经济荣景，定居纽约仅一年多，我不仅拿到了MBA 的学
位，还有了自己的
公司。刚开始时办公室设在自己的住宅里，小打小闹，但2，3 个月后，
已有盈余，而且前景看好，便雄心勃勃要到外面租个正式的办公室，磨拳擦
掌，准备要大展鸿图一番。
上天待我何其好，存款不多，钱银有限，还不大分得清曼哈顿东南西北
的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居然在世道当旺时找到心中理想的办公室----
恢宏瑰丽的世贸中心，虽然当时只占一个
桌位，但也足够令我欣喜若狂。世贸中心建筑群和其连接的金融中心，
相比于中城的拥挤，混乱和肮脏要乾净，美丽，宁静，温馨许多。
我最喜欢在早上回办公室前，到楼下大堂的咖啡室买一杯Cappuccino
和两个法国面包，
然后走到南北两座姐妹楼之间的Austin Tobin Plaza 广场，迎着微风，
看着朝阳旭旭升起，在喷水池上那个巨大的金属球上洒下一片金光，喝着香
浓的咖啡，吃着松软的面包，再把另一片面包撕碎撒给那些活泼欢快的鸽子，
欣
赏着云云行色匆匆，衣着整齐，在附近各大楼里工作的金融界精英们，
在这样轻松，
美好的情绪下展开一天繁忙的工作。
午餐身分，我喜欢到44 层的咖啡厅里午膳，那里有物美价廉的自助餐
厅，只需花个4，5 元，便可享用一顿有汤，有主菜，有甜点的午餐，还有
一片无敌的赫德顺河景，那自由神像在前方向你神秘微笑。
又或者，到楼下大堂的食街去，我最喜欢在5 号楼旁的那个意大利餐厅，
那里有美味的熏鱼和用上等橄榄油伴的pasta。夏天时节，我会把买好的饭
带到两楼之间的广场，那里每天都有不同
风格的乐队和戏剧团体在那临时搭建的舞台上轮流为公众免费献演一
场场的好戏。晒着暖融融的太阳，吃着美味的午餐，欣赏着人们卖力的表演，
感觉就象小时候过节那样兴奋和开怀。
午餐完毕，我喜欢顺路到楼下的名店区去逛逛，那里有我喜爱的牌子如
"Ann Taylor"，
"Banana Republic"等，一边逛街，一边消化美食，既愉快，又有益身
体，那是我对自己总忍不住大
破钱囊的一种心理安慰。
傍晚时分，我喜欢约上三，五知己，到附近炮台公园的一家叫"大江南
北"中国餐厅吃饭，那里的川菜让人欲罢不能。我们喜欢从世贸大楼行经金
融中心的"Winter Garden"，再到码头，
再走到"大江南北"，因为那个花园里总是人俊景美。那是一个有两个足
球场般大小的室内花园，五层楼高的天花是一片透明的玻璃，阳光终日大方
地照射着室内，宽敞的大厅吊着巨大华丽的水晶灯，层层阶梯很有气派地延
伸到底下植着几行棕榈树，摆着设计美观椅凳的中厅，这里每天得有几对新
人披着婚纱，礼服来此取景照像，通常亚洲人居多。
从花园走出，门外就是停泊了不少富豪游艇的码头，码头旁有不少酒吧，
供那些华尔街的
精英们在股市收盘后，来这里把酒论英雄。岸边修耸一新的马路上，满
是在河边散步的人们，推着婴儿车的母亲们，和跑步或溜轮鞋锻炼的人们，
在拥挤的曼哈顿，炮台公园拥有的是大都市那份难得的悠闲和宁静。
从码头再往南走，就是设在河边的"大江南北"了，坐在树荫下那铺着雪
白台布的餐桌上，尝着那些香辣的水煮大肠，夫妻肺片之类，欣赏着黄昏的
夕阳在河面上染红一江春水，这份景致，这份闲情，足以抵消任何的压力和
疲倦。
如还有兴致，我们还可以直落，到世贸1 号楼顶层的酒吧"Windows on
the World"，再玩它
个痛痛快快，那里从周一到周五，每晚都有不同主题的晚会，一会是
"Chacha 之夜"，一会是"Salsa 之夜"，还有"Swing 之疯狂"等等，宾客还会
应景穿上不同的服装，随着热烈轻快的舞曲奔放地起舞。那酒吧里的酒虽然
贵些，但景色却是美的，靠外的一面是落地坡璃墙，放眼望去，整个璀璨，
性感迷人的曼哈顿就在你脚下，这副良辰美景，叫我如何不爱这个城市？如
何不爱这美丽的大楼？
在这栋庄严，瑰丽的大楼里，我的公司和我的事业在蹒跚起步，从开始
的一个桌位，到一个带4 个窗户的办公室，到整个三千多尺的大套间，又回
到那带4 扇窗户的办公室，我和整个纽约一起经历了美国这几年经济兴衰，
风风雨雨。在这4 年间，我办过移民顾问公司，单身俱乐部，举办过单身舞
会，当过专职股民，尝试过创办网络公司，到现在拥有一家小型的顾问公司，
风风雨雨，甜酸苦辣，尽在心头，虽还未大富大贵，却也活得欢欢喜喜，有
滋有味，有悲有喜，高潮叠起，绝无冷场。
而作为单身贵族的一分子，生活在年青单身族聚居的曼哈顿，我亲身体
验了这里独特的单身文化。我周遭的朋友和我俱乐部的会员们，更演出了一
幕幕活色生香的爱情肥皂剧，令我目不暇接。
曾有朋友对我说："你和你周围所发生的故事精彩得足以写一本书。"
我当时是很有点受宠若惊的，倒不是因为他说我可以写书，而是对方有点酷，
是华尔街叫得出名的分析师，轻易不赞许人。但当时出书对于我来说，就好
比地球和月亮，相隔得既遥远，又不搭界的。
2000 年年底的一个晚上，我习惯地拿出记事本，准备计划新一年要做
的事。当其时，公司的业务已上轨道，收入稳定，而自己空余的时间很多，
整天东游西逛，象个退休人员一样无拘无束地做自己爱做的事，开心是开心，
但年岁不大，一生也算勤勤恳恳的我，看到周围的朋友都在辛勤忙碌着，丝
丝内疚感不觉漫上心头，决定在新的一年里也要勤快起来，做些有益，有创
造性的东西来。
在提笔写计划前的那天下午，我在书店里，看到一篇介绍今年文学新人
奖的一位作家，他生平的第一本小说在短短的10 个月里已卖了50 万册，且
赢得了书评家的好口碑，编者问他成功的秘诀，他说："是一种激情，一种
动力，我有一个很好的故事，而且我想把这个故事讲给全世界听。"
我也看过那本小说，心里是喜欢的，因它的语言清新，生动，全无一些
作家的娇柔造作，油腔滑调。
想到这，又忽地想起以前那位朋友所说的话，脑子里电光一闪，心里豁
然开朗，：我也有很多故事，我也很想把这些故事和天下的人分享，我也有
这样的激情，那是我小时候的梦想，如今我也要把这个梦想去实现！"
"什么？你要出书？！"，朋友们都觉得我在吹牛，只是纳闷，平时不善
吹牛的我，为何一吹起来，竟是这么大的一只牛？
我不能怪他们怀疑的目光，一个出国近十年，中文有时都讲不大利索，
大学，研究所主修的不是写作，又从未写过任何小说，甚至文章的人，一下
子要出书，而且是25 万字的长篇小说，要他们相信这样的事是有点太强人
所难了。
只有Mike，我那金发碧眼，中文大字不识的男朋友肯相信我，还不断
地鼓励我，因为在他看来，一个可以只身一人，来到异国它乡，赤手空拳创
办一番事业的人，出本书有什么做不到的？
我先埋头苦干了3 个月，把故事大纲列出，然后写出各章节的简介，再
挑了两章寄给朋友。在北美的朋友，反应是故事很好看，但对于文笔如何，
则不敢评论，因为出国多年，接触中文文学少之又少，对此已没有太多的感
觉了。国内的朋友们则叫好声一片，惊叹说不知道原来我有那么优美的文笔，
两个儿时好友更不辞辛苦，四处奔走，帮我联系出版社事宜，让我倍感友谊
珍贵。
此后，便进入了漫长和孤独的写作阶段。我把公司业务安排好，一个礼
拜只去办公室两次，其余时间就一头扎在家里附近的书店和咖啡店，在那里
埋头苦写。往事历历在目，栩栩如生，只需稍加整理，便是篇篇有血有肉的
精彩故事，只是文字写作，艰巨异常。出国多年，疏于笔耕，很多字辞已忘
记，便到唐人街买了一本新华字典，一边写，一边翻字典，有时想到激动处，
心中似有万语千言，笔下却重如千斤，行走艰难。当看到几尺高的初稿时，
真有种呕心沥血的感觉。
写作的过程也是孤独的，身边的朋友没有一个与文学沾边，加上他们以
为我的写作只是一时的冲动之举，新鲜感一过，我就会放弃，因此要得到他
们的反馈是不可能的了。国内倒有一，两个学文的朋友，但我不会中文打字，
又不能把自己字迹潦草的初稿寄回去，得到他们的批判指正，只好在那里按
照自己的想法和方式去默默耕耘，象黑夜中摸索前行的行者，倍感孤单和寂
寞。
8 月底，我正在南方的海边渡假，想让灿烂的阳光和浩瀚的海洋松弛一
下疲倦的神经。此时我接到国内朋友的电话，告知南方一家出版社已通过审
题，要出我的书了。难耐兴奋的我当夜即打电话给编辑，证实了这个信息，
还听到她说我的书"文笔优美，情节生动，引人入胜！"。当其时我兴奋感恩
的心难以用言语表达，孤独的夜行者终于看到了曙光，那是一种何等欣喜的
感觉！
士气大振的我决定缩短休假，飞回纽约，争取在9 月底把全书完成。在
回家的夜机上，由于飞机误点，一时没有了时间观念，不知道何时才回到纽
约，不肯定前方那个灯火通明的城市就是曼哈顿，忽然，我们看到有两座灯
火璀璨的高大建筑物傍海顶天柱立着，那美丽，高贵，宏伟的身姿让我心头
一暖，就象离家多时的孩子看到自家房子的灯光，闻到母亲亲手煮的美食的
香味一样，内心充满了温暖，舒心和温馨。
此时的我，对这两座地标大楼有着更深的感情，更深的归属感，因为
Mike 所在的公司Silverstein Properties 在三个月前以32 亿美元的价格
和严密完美的管理方案从众多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从而标得世贸中心姐妹
楼99 年的管理权，这是纽约市房地产历史金额最大的一笔交易。
七月初的一个晚上，Mike 的公司在1 号楼的"Windows on the World"
设宴款待公司里所有参加这次竞投工程的工作人员，Mike 和我也在受邀之
列。在晚宴上，有幸见到了公司的掌陀人Silverstein 先生，年已七旬的老
先生当晚春风满面，兴奋异常地与众人谈笑风生，开心地和夫人，一对儿女
一起接受大家的祝贺和恭喜。可能因为他93 年曾到北京视察中国当时的房
地产行情，又或者是他的儿媳妇也是个中国人，所以对中国的一切感兴趣，
他特意来到我们的席上，和我交谈了20 多分钟，后来还邀请我跳了一只舞。
往后的日子，他每次见到Mike，都对他说："How's Yinyin？Please say hello
to her！"，非常的和蔼可亲，让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天，9 月11 号，星期二的早上，我打开衣橱，忙着翻找那件心爱的
鹅黄色的Cocktail dress，因为晚上Mike 的公司要在四季酒店举办第二场
庆功宴，这次是款待其它支援这次竞投工程的各顾问公司。Mike 说老先生
特意跟他讲，希望我能抽空参加，我也正好想跟他老人家合影，因为我的书
有很多关于世贸中心的描写，现在他是世贸的新主人，我想把与他的合影插
到书中去。8：15 分，我从上西城的家出门，起程到办公室去，因为我和一
个客户有9 点钟的appointment。走到地铁口，忽才想起把书稿忘家里了，
我本是要把手稿带到办公室，用复印机复印一套书稿，然后请人帮我中文输
入。这一来回折腾，便花去了15 分钟，到达地铁站时，已经8：35，当时
还有点后悔回家耽搁了时间，因为书稿可以改天复印，但重要的客户约会是
不好迟到的。但我却不知道，这一来回，却让我躲过一个大劫。
8：55 我回到世贸，刚一出地铁口，就发觉有异，人们惊恐地四处奔走，
焦味从不知名的地方发出，消防广播在高声叫嚣，楼身感觉微热。天性不怕
死，又三八兮兮的我没有随人流跑出大门，反朝1 号楼走去，那是我的办公
室，我要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电梯口的门卫挡住了我，说："楼上起火，
大楼正紧急疏散人群，情你速离此地。"。无奈之下，只好随人群走出大门。
刚出门口，忽听人们又一波惊恐的尖叫，还没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一
声巨大的爆破声在头顶响起，紧接着一阵刺鼻的焦味，夹着灼热的气息向我
迎面扑来，刚跑几步，却被一个中年男人拦住，焦急地问："请问你从几楼
下来？"，我答曰："我还没上楼。"，他便放下我，又去拦别的人，问同一
个问题："你从几楼下来？"，我虽不明白那人为何在这逃命关头重复问一个
那么奇怪的问题，但周围情形一片混乱，我也无瑕它顾，耳里听到人们的哭
叫，惊叹声，眼里看到被烧溶的墙土纷纷从高处往下掉，无数的纸张从震碎
的窗户冲出，漫天飞舞着，最恐怖的是从高楼绝望往下跳的人们。一个西装
革履的人就掉在我前方十几米远的地方，鲜血从他身上潸潸流出，那结婚戒
指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往日鸟语花香，美丽宁静的广场顿成一片人间炼狱！
我不想跑，不忍这个时候离弃这两座美丽的大楼，好象我留下来就可以
帮助拯救她们似的，这里有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有我四年奋斗的心血，
有我为之骄傲的事业，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不能割舍的部分。
但一个警察过来将我往外推："赶快离开这里！"，旁边的一个中年妇女
也无奈地说："走吧，走吧！"。就这样，我被人群半推半拥的往B'way 的方
向走去。才不到一个街口，就听到一声巨大的惊雷在上空炸响，那已是耳熟
能详的尖叫声再次掀起，我转过身，看见世贸2 号楼象一个被魔鬼击中的巨
人，壮烈而凄然地倒下，溅起的浓烟，碎片和尘土象一朵巨大的灰色蘑菇云，
又象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魔，向整个曼哈顿，整个世界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我躲在一辆汽车的后面，再次与死神擦身而过，身上压满碎石，喉咙被
尘土和浓烟呛得辛辣难忍，不禁激烈地咳嗽起来。我挣扎着爬起来，抖掉身
上的尘土，睁开眼睛，只见前方一片灰茫茫，天和地，人和物，都是一个颜
色，世界被灰土所铺盖，大地万物被烟雾所淹没，象电影里的海底世界，一
片苍茫的灰色，辩不清路标，方向和街道。忽然，一个半人半鬼，浑身上下
被灰土蒙成一片灰色，只露出两个眼珠的怪物，伸出一条挂着缕缕血丝的手
臂，拉着我问："这是电影吗？这一定是拍电影吧！"。我被他(或她)吓得哭
起来，那怪物也在哭，声音凄厉悲凉，世界仿佛一片神哭鬼泣！
我随着人群，朝着不明方向的前方跑啊跑，不停地跑，好象只有这样，
才能跑离死神，跑离灾难。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我听到人
们在说，世贸1 号楼也倒塌了！我抬头往下城的方向望去，远处那本是座高
耸入云的双塔已全无踪影，只剩一个巨大黑色的空洞，散发着滚滚浓烟，人
们熟悉的曼哈顿下城景观，竟面目全非，纽约人为之骄傲的地标大楼不复存
在！我四年的奋斗心血在一瞬间竟烟飞灰灭！
出事的第一天，我的神经是麻木的，感觉是迟钝的，内心被巨大的震惊
和悲伤所压抑，浑浑缰缰，不能消化所有发生的事。第二天起床，打开电视
机，看到那些播音员都是黑色丧服打扮，嘴里吐着一串串惊心动魄的词组：
"恐怖分子"，"世贸大楼被摧毁"，"死伤惨重"，电视上反复播放那两座大厦
相继倒塌的画面。仿佛一刹那间，所有伤痛的回忆排山倒海地回到脑海里，
我不禁失声痛哭，悲伤得不能自己。
忽然电视上出现昨天在门口拦着我问话的中年男人，原来他是一家大证
券公司的CEO，办公室在世贸1 号楼的96，97，98 层，因为证券市场在早
上8：30 开市，所以当8：48 第一驾飞机撞进1 号楼时，公司总部700 名员
工全部在办公室里。他因为要送儿子上幼儿园而迟到，他就站在楼下，拦着
每一个从楼上下来的人问他们从几楼下来，他想，只要有一个人从96 层以
上楼层逃下来的人，那他的员工就有可能逃生。但他所问的人当中，最高的
楼层是91 楼，他已知不妙。果然，他公司里700 名员工全部失踪，电视上
那个叱吒证券界的风云人物神情崩溃地哭着："往后我有700 个家庭要抚养！
"
第三天，才是早上时分，我却困倦不堪，眼皮沉重，，这才想起我已两
天两夜未曾入睡，晚上躺在床上，不是睁眼到天明，就是被恶梦惊醒，再不
能入眠。于是晨早溜溜，我就上床睡觉，只想睡个天昏地暗，人事不醒，希
望等我一觉醒来，发觉那一切不过是恶梦一场，朋友纷纷过来笑话我痴人说
梦话，富裕强大的美国怎会发生这样恐怖的事？美丽朝气的纽约怎会受如此
的摧残？恢宏瑰丽的世贸大楼怎会如此不堪一击？五千多正当英年的金融
界精英们怎会说走就走，留下他们可爱的孩子，亲密的伴侣，美丽的人生？
可惜，那不是一场恶梦，那是残酷的现实，是美国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是人类历史上永不能忘记的悲剧！
然而，纽约是坚强的，纽约人是很有大家风范的。在这样严峻的形势最
能显示大都市人的坚强，镇定，爱心和机智，出事的当天下午，各大医院，
政府机关，红十字，救世军等机构挤满了要捐血，捐钱，捐物，申请做义工
的人们，晚上，纽约市长在电视上呼吁大家暂时待在家里，血库已满，捐献
的物资多得没地方放，志愿人员也已足够，人们于是蜂拥到各大慈善组织和
热线捐钱，不足一个礼拜，全国上下捐献的钱已达两亿多美元。
Silverstein 老先生一生最辉煌的时刻是击败众多的竞争着，成为世贸
中心的新主人，可惜仅仅两个月后，两栋大楼夷为平地，而他亲自买地建造
的世贸7 号楼也在当天傍晚倒塌，公司另两座在附近的办公大楼也遭损坏，
年愈古稀还要经受这样的打击，情何以堪？Mike 说老先生还是每天上班，
只是话语不多，整天和一大帮律师，银行家和投资者开会。过了几天，Mike
说老先生今天又问起你，还是那句："How's Yinyin? Please say hello to
her!"，让我闻后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事件发生后，我被各方关爱的电话，卡片，e-mail 所包围，在国内的
父母也接到无数亲戚朋友关怀的电话，我向所有对我，对这次悲剧表示关心
的人们致以最深的感谢，人性的美好温暖我的心，人间的温情扶慰我的痛。
灾害后的第四天，我又重新埋头写作，并把世贸遇袭的这一章加了进去，
终于在一个月后完成全书。看着新打印出来的书稿，我有恍若隔世的感叹，
这本书让我完成了一个心愿，让我的事业有了一个新起点，让我在灾难发生
后有一种精神寄托，有坚强生活下去的力量，最重要的，它救了我一命，因
为当天我和客户约在1 号楼顶层的咖啡厅吃早餐！(谢天谢地，我的客户当
时还未上楼，我在此保佑她长命百岁！)
我愿世间不再有仇恨，不再有灾难，不再有战争，不在有悲伤！我愿世
间多和平，多友爱，多欢笑，多快乐！我愿纽约象那浴火的凤凰，劫后而重
生，再向世人发出璀璨的光芒！
开首篇 失乐园
2001 年9 月11 日，美国纽约，风和日丽。卫一大早醒来，在准备十点
钟和律师会面的材料。
律师曾跟她说，这个案子涉及面广，挑战性强，难度很高，将会是一场
旷日持久，异
常艰巨的任务，要她准备充足的材料，和充分的思想准备，因为她告的是华
尔街最顶尖的投资银行和他们的分析师，包括摩根的"网络皇后" Marry
Meeker，美林证券的Henry Blodget 等行内呼风唤雨的人物，控告他们及所
在的公司利益冲突，误导股民，招致民众巨额的损失。
卫记得她的律师李伯们，也是帮李辉打赢和SEC 官司的行内重量级人
物，冷峻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吗，你控告的是华尔街近十年
来投资银行的运转模式，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如果这种十年来的模式证明是危害众多小投资者的，难道他们不应该
检讨，改正吗？"
"他们可是华尔街的支柱，一向傲慢自负，不那么容易向别人屈服的，
他们是很难缠的，你懂吗？"
"我不管他们难缠还是傲慢，那是你的工作。我只知道他们这样做法是
不对的。你说，他们把自己承销的股票一个劲地叫我们这些小投资者买，买，
买。一个没有盈利，每年还要亏损上亿元的公司，在股价到了多还狂喊着买
进，买进，因为他们承销的股票要价高，他们的奖金才丰厚，这不是利益冲
突吗？现在他们推荐的股票平均掉价91%，让听信他们的投资人损失惨重，
而他们却从这些公司里分得上千万的花红，这合理吗？一个本应坐在办公室
研究数据报表，写出中立的分析，推荐报告的分析师竟然充当卖力的推销员，
置广大民众的利益而不顾，这种模式不应该改变吗？"，卫一想到自己和朋
友同事在股市的损失，心里就痛，讲起来神情不由的激动。
"卫，你激动没有用的，法庭只看证据，不能意气用事。"
"我知道，好歹我也上过好几次法庭，不用你提醒，我会尽最大的努力
去收集资料。我为李辉准备的材料你也看过，你应该知道我有这样的决心和
能力。"
"我很佩服你的决心和能力，就是因为看到这一点我才决定试试看。"
"谢谢！哦，顺便告诉你一声，我现在没有钱付给你，可否等案子赢了，
我们再从赔偿金里付一个我们商订的百分比与你们？"
卫故意不去看他那吃惊的表情，继续游说，"这个案子很有获胜的把握，
等我把所有的资料拿给你看，你就会同意我的看法了。这个官司的主意比较
新奇，我们是第一次提出这样诉讼，影响会很大，对你们律师楼的名声有很
正面的影响。我相信，届时会有很多受害者加入这个群诉的行列，影响会更
巨大。"
李伯门还惊奇地怔在那里，他还不能相信这个小个子的中国女人竟敢走
进这家享负盛名的律师行，说要控告华尔街最大的几家投资银行，还想说服
他们免费帮她打这艰巨的官司。
"我也知道这个要求有点难为情，但我现在实在也没有什么钱去付你们。
我不要求你现在答复我，我请求你把我的主意和要求转告你的其它合伙人，
你们商量一下，这个方案是否可行。"
李伯门一边摇头，一边说，"You are crazy!"
卫在那漂亮的会议室的桌子前直了一下身子，两眼热切地望着他，用很
恳切的口吻说"李伯门先生，我并没有疯，我是相信你的能力，我的决心和
我们公正的司法制度。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约一个时间和其它的合伙人
开个会，到时我把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材料带来，面对面向他们陈述我的观点
和想法，展示那些材料，然后你们再决定要不要接这个案子，好吗？"
老先生明显软下来，但那头还在摇着，"你也是个Tough cookie (难缠
的人)。"
7 点45 分，卫已经出门，要回位于世贸中心的办公室去了，她要把今
天会议要展示的两大叠资料检查一遍，然后每张复印8 份，好分给李伯门律
师楼的另外7 个合伙人。
正是上班高峰期，地铁里挤满了人，嘈杂混乱，空气污浊。虽然卫每天
都要经历这样的拥挤，但她一直都没习惯这些，一直回到世贸中心，她的眉
头才舒展开来。她到大堂的咖啡店里买了一杯例牌的Coffe Mocha，两个法
国面包，然后就来到两座姐妹楼之间的Austin Tobin Plaza 广场。
那是她一天最美好，宁静的时刻，迎着微风，顶着朝阳，喝着香浓的咖
啡，喂着那些自由飞翔的鸽子，看着来往匆匆，在附近各大公司任职的金融
界精英们，欣赏着喷水池上那个巨大的金属球在阳光下闪着片片银光。她最
喜欢在这样轻松，美好的情绪下展开一天繁忙的工作。
卫坐在喷水池的花槽旁，欣赏着眼前这两栋美伦美焕的大楼，今天她又
有另一番别样的感受。Sean 前几天打电话给她，说非常想念从前和她在一
起渡过的美好时光，他发觉现在的卫比以前多了自信和坚毅，更添魅力，他
记得她曾对他说一生最大的心愿是和心爱的人过一种"宁静，简单，幸福的
生活"，他还说在纽约，是很难有什么宁静，简单的生活的，"我希望你能考
虑一下来波士顿，这里美丽，乾净，纯朴多了。"
"我也知道在纽约不会有简单，宁静的生活，但我决心要被这场官司打
下去，我要为不平而鸣！"
"我很支持你打官司的事，不过这事可能会拖很久，而且你人不在纽约
也可以进行的，当今资讯这么发达，你在那里都差不多的。"
"你让我想想吧。"
虽然Sean 是在电话的另一头，但卫好像又能感受到那种曾令她神魂颠
倒的魅力，那碧绿的眼睛，那俊朗的脸庞，那散发着男性寐力的性感身体，
那迷死人的微笑。他的这种请求曾经是她梦寐以求的时刻，即使是现在，这
个请求对她也有着极大的诱惑，毕竟他是她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但眼前所见也是她生活中另一个重要的部份，在这座美丽的地标大楼
里，她有自己一个带着八格窗户，舒适，专业的办公室，在那里，她经历了
无数的风雨，生意从无到有，又从璀璨回归平淡，多少次的清晨，她像现在
这样，坐在喷水池旁，欣赏着这两座恢宏瑰丽的建筑物，她喜欢它美丽精巧
的设计，像一个小城市，书店，饭店，时装店到补鞋店，样样齐备；她喜欢
那107 层的酒吧，那里可以临窗运眺，俯瞰整个曼哈顿和自由神像，她喜欢
化就可以在44 层的咖啡厅里临窗边看赫德森河景，边叹一顿丰盛的午餐；
她喜欢夏天的广场，中午和傍晚经常有现场乐队的表演；她喜欢这里专业的
气氛，来往的人都是衣着整齐的金融界专业人士，不像中城那样拥挤杂乱，
混杂了众多的游客和闲杂人员，这里有她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事业上最辉
煌的成就，是她生活，灵魂的一部分，她割舍的了吗？
看今天和李伯门他们的会议情况再说吧，如果他们不答应帮忙，我就打
电话给Sean。
想到这，卫把手中的面包全部撒给那些欢快的鸽子，起身走回办公室，
准备一天紧张，忙碌的行程。
刚走出电梯口忽然一声巨大的声响，与此同时，整栋大楼剧烈地晃动了
一下，接着两下，卫一个扑腾，倒在地下，杯里的咖啡烫红了手臂，一时不
知发生了什么事，想起前天看新闻，说加州有小型地震，难道纽约的地震比
加州的还强烈？想到这，她马上爬起来，跑回自己的办公室，心想地震很容
易摧毁像世贸中心那样高的楼层，自己要赶快把那些文件拿出来，那可是她
花了四个多月苦心收集的资料，今天的会议成功与否全靠它了。
打开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这时，全层大楼的警报系统在尖锐地叫嚣
着，广播里传来一把男声，"各位请注意，世贸中心1 号楼顶层着火，请各
位尽快离开办公室，到防火梯前集合，等待进一步指示，请走楼梯，不要使
用电梯！"
卫稍微放下心来，原来不是地震，只是顶层火灾而已，上面的火应该没
那么快烧到自己所在的46 层，应该还有时间复印资料，她以最快的速度打
开文件柜，取出那两大叠资料，放在自动复印机里复印，与此同时，她把抽
屉那些备用的文件软盘抓到手袋里，还到处找袋子装那些文件。此时，电话
响了，她一边忙着，一边把电话的麦克风打开，那是宁打来的，她在附近上
班，"卫，你们那栋楼着火了，你怎么还在办公室？还不赶快跑？"
"我知道，我这就走。"
"我知道你在收拾东西，但性命要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赶快走吧！
"
宁真是有点小题大做，火灾经常有，何况相隔50 层楼，怎么会有性命
之臾？这时，另一个电话又进来，这次是Nick，他不是在加州吗？起得那
么早？
"我看新闻，说有架飞机出事撞进你那栋大楼顶层，快走，快。。。"电话
突然断了。
什么，飞机？撞进大楼？这可是比火灾严重的事，飞机的油箱会遇热爆
炸的，这是她看新闻学来的，这下她开始怕了，从复印机里抓起那些文件就
往外跑。
来到防火梯门前，看到更多惊惶的面孔，人们互相间问，"怎么了？怎
么了？"，这时一个身材高大魁梧，德高望重模样的人说，"先别问了，下去
再说吧！"，他的话大家觉得有理，便都拥到防火梯间，急脚往下走。
防火梯里还像三年多前卫被困时那样明亮整洁，一点都不阴森脏乱，只
是感觉没有以前的宽敞，因为这次卫多了许多患难与共的同志，人多了就显
得拥挤，尤其到了37，38 层时感觉更明显，从各层楼里拥进梯间的人越来
越多，楼梯越显狭窄，人们往下走的速度明显减慢。涌涌的人潮，缓慢的走
速，人们有了时间在议论纷纷，大家的议论证实了Nick 的话，一驾民航班
机就这样活生生撞在坚固美丽的大厦里，实在是不幸的悲剧，人们在惋惜机
上不幸的乘客和顶层枉死的工作人员，都觉得一架飞机居然撞进一栋大楼里
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人龙移动的速度在28 楼时更加缓慢，越来越多的人涌入拥挤的梯间，
楼身像火炉似的烫热，梯间气温闷热难当，好在此时天花板上的消防拴遇热
自动开启，水兜头向人们泼下来，梯间顿时水汪汪一片，烫热的感觉稍减。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掌声，接着一队穿着黑黄两色制服的消防员鱼贯地逆
着人龙往上走，他们身上背着重得不可想像的装备，勇敢无畏的神情令人肃
然起敬。大家就把身子靠墙，让开一条路，任那些雄赳赳的消防员抬着担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