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上法庭
圣经上说世间的男女都是上帝用同样的材料造的,不同的是女人比男人
多了一条脊骨。就因着是多出来的脊骨,让女人和男人从外貌到性情,到本
质都有了不同。也因着这个不同,让世界变得更复杂、更麻烦、更多纷争。
很多人都叹说要是上帝把男人和女人造得同一性情,那世界就太平多了,没
那么多恩恩怨怨了。
但卫却不这样认为,要是男人和女人都这么了解、理解对方,那么容易
满足对方,世界是会太平很多,但生活也会变得平凡和无聊,没有那么多姿
多彩了。
另一个让卫不大抱怨上帝的原因是她的生活哲学,那就是既来之,则安
之。要努力改变自己不能改变的事实,是徒劳无功,又显愚蠢的事。她不愿
意愚蠢地浪费时间,只想安份地享受上帝安排给她的性别。虽然做为女人有
不少的坏处,但也有很多的好处啊。女人可以随便撒骄;可以享受男孩子绅
士般的照顾;可以改变很多的发型;可以穿戴各式漂亮的衣裙和首饰;可以
涂抹七彩的化妆品,等等。可能是因为她这种知命安份的个性,所以她总是
快快乐乐,轻轻松松的。
Elaine 就有点看不惯她那整天快乐轻松的样子,看不惯这个小个子东
方女人怎么可以生活得那么不严肃,那么没有使命感,整天一副没心没肺的
样子,男人迟早会把她生吐活剥的,她倒不是心疼卫有一天会被男人吃掉,
她担心的是男人一旦又轻而易举地征服了一个女人,气焰会更器张的。
她从小就不喜欢做一个女人,应该说她不喜欢做女人的种种坏处,尤其
痛恨男人利用女人天生的弱点欺负她们,她很喜欢和男人竞争、较量,用以
证明女人不比男人弱。她好胜、好斗、好辩论的个性让她在法学院里得到淋
漓尽致的发挥。她敏锐的思维,凌厉的口才轻易让她赢得哈佛才女的称号,
还未毕业就有5 家纽约最顶尖的律师务所向她招手。她选择去了
GoldmanSachs 做公司的长驻律师,她的解释是投资银行里挣的钱要多些。
但卫是觉得她要打进男人占绝大多数的华尔街,好继续她那与男人较量
的使命。
在华尔街工作了四年,积累了一定的客源,得罪了一批人,赢得了铁蝴
蝶的称号后,她辞掉了工作,独自出来组成了自己的律师行,成了名符其实
的女强人。
卫也看不惯Elaine 的强悍作风。一个天生丽质,性感述人的尤物何苦
要整天披盔戴甲、杀气腾腾地左冲右突呢?不是不要和男人较量,而是较量
也要讲究些策略嘛。用自己的短处去攻别人的长处,非常的事半功倍。她聪
明美丽,又性感迷人,本应是征服男人的最好武器,但她却要把这百试百灵
的武器收起,希望用强悍的作风,泼辣的手法去争取男人"她象男人一样能
干"的称赞。做的人精疲力竭,看的人也替她辛苦。
这两个完全不同性格的女人同处一室,互看不顺眼,所以融洽的气氛是
欠奉的。只因着卫乐天和不耻忍让的态度,屋里的火药味还不至于太浓。不
过,有一天,卫还是忍不住顶了Elaine。
那天,卫来了一个客人,又老又丑又矮,她还在考虑要不要收他做会员,
怕他有碍自己俱乐部的声誉。但是老而丑的家伙却没有太多的自知之明,开
口就说只想找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说就象你这样的,接着就想约她出去。
卫把平日妈妈教育多时的好教养端出来,并不动气,平静地答道:"谢
谢,我不和客人约会的"。
"Whynot?我有什么不好吗?"老而丑的家伙分明是要讨羞辱的。卫还是
一脸平静,
不紧不慢地说:"我只和跟我年龄相仿的人约会,不跟与我爸爸年龄相
仿的人约会。"
Elaine 听说后,好象比卫还生气,"你应该打他一巴掌,指着门,叫他
滚出去!"
卫吃吃地笑,"你可能看电影、电视太多了。"
看着Elaine 那一惯紧绷的脸, 她突然冒了一句:
"Relax,justenjoybeingawoman。"
(放松点,享受做女人的乐趣吧。)
这句话来得有点无厘头,不知Elaine 听懂没有,只见她定神地看着卫,
并没有象平常那样有事无事都争辩一番,若有所思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怪了,平时她都有很好辩论的,不争个输赢是不肯住嘴的。
更奇怪的是,从这以后,她对卫的态度明显温柔了许多,不再那么居高
临下,一副不屑的样子。卫虽有点不大明白,但却觉得轻松多了,少了一副
紧绷的脸在你面前晃来晃去,实在是一件很愉快的事。但真正说Elaine 和
卫成为好朋友的转折点,还是在卫和Tim 打官司之后。
那天,卫又接到那有点眼熟的信封,她想起来那是法庭的传票。接到传
票的一刹那,她脑海里飞快地回想一通,但记不起最近有哪个客人投诉。就
干脆把信封撕开,先看原诉人一栏,写着TimHamilton.。这个名字很陌生,
她一时想不起是谁。她深吸一口气,定了一下神,再看那名字,还是想不起,
她几乎可以肯定她的俱乐部里没有这个人。再看看诉讼理由,里面有个她不
熟悉的法律词汇,一时还弄不明白人家要告她什么,这下她有点蒙了。
卫做生意和做人都有个原则,就是不做违法、钻法律漏洞的事,也不做
昧良的事,她不迷信,但相信报应一说,她也不敢去惹人,怕的是别人从暗
处算计她,一天到晚胆颤心惊地提防别人很不划算。她只想过简单、快乐、
平静的生活,在这个讲究民主和法制的国家,她相信自己不用做坏事、亏心
事,以自己的能力也可以走到这个目的。
一个不认识的人指责她从没有做过的事,她的第一反应是弄错了,或是
一个玩笑。但经验老到的Elaine 却不这样认为。
"他告的是你的公司,公司名称拼写无误,地址也一字不差,那是明白
无误地冲着你的公司来的,一般人不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Elaine 的分析有条有理,她的脸上也看不出有什么幸灾乐祸的表情,
她是进入了她做律师的角色,在帮她的客户分析案子。
卫觉得她讲得有道理,心下也排除了出错和恶作剧的可能。但她实在不
认识这个Tim,也肯定会员中没有这么一个人,那还是一个无头公案嘛。
Elaine 相信卫,也知道这个小女人明哲保身,洁身自爱的个性。凭她
的经验,她猜测是有人找喳来了。打开门做生意,什么样的人都会碰到,遇
上一两个无赖想欺负,敲诈一番是不足为奇的。她以前就遇过不少这样的事,
可惜那些人真是认错人了,通常都遭遇到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场。她最痛恨
男人欺负女人了。她放下架子,热心帮助卫,觉得自己帮的不只是卫,而是
所有的女人。
既然名字是卫所不熟悉的,她就避开这个死角,转去看诉讼理由一栏。
"Defamationofcharacter,Lossofbusiness,"有人投诉卫败坏他的名誉,让
他蒙受商业上的损失。
卫哗哗叫起来,"我什么时候败坏人家的名誉了?我知道自己没靠山,
又没钱,在外做生意都是规规距距,小心翼翼的,什么时候干过让人损失金
钱的事了?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Whatthehellisthat?卫委屈得都想哭出
来了,粗口也自然地出来了。
Elaine 看到哗哗乱叫、神情激动的卫,平和地一笑,转身去倒了杯冰
水给卫,缓缓地说:"别急,先喝口水再说。"
这一招真灵,一口冰水好象把卫的燥火给压了下去,她不叫了,但还是
觉得委屈无比。"Elaine,你要相信我,我没做那样的事,都是那些混账家
伙欺我年轻没经验,加上我的一张东方面孔,都想来咬我一口。"
"Iknow,"Elaine 还是那样平静,她那碧蓝的眼睛闪着智慧,刚毅和详
和。
卫心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自己是一个男人,一定会被她迷得团
团转的。
卫平伏了一下情绪,象个听话的客户,对他信任的律师说:"好吧,我
们来应招吧。"
Elaine 点了一下头,很快她就陷入沉思。象是对卫说,又象是自言自
语地分析起来,"他告的是你的公司,不是个人,所以你不必往朋友那方面
去想。这人一定是与你的生意有关的人。他不是你的会员,但你除了招收会
员外,也做别的事,例如party。对了,party 上人多杂乱,有很多非会员
参加,当中会有些你不甚熟悉的人。你好好想想,最近在party 上是否有和
什么人有冲突或矛盾?"
卫对她抽丝剥茧的推理佩服得五体投地,顺着她的思路,不消多久,她
就想起一个人来,对了,他好象叫Tim,Jim 之类的,她确实有跟他顶撞过,
但这算什么,"败坏名誉,
招致商业损失"了?
"你把整件事讲出来。记住,只需讲事实,不要加上别的感觉,判断之
类的话。"
Elaine 也真的象卫的律师一样,耐心引导她。
"上个月的party,门口收票的助手来告诉我,那个老头子又站在门口,
拦着女孩子在说话。我知道她指的是谁。那人以前就有来参加我的party,
我收过几个女孩子对他的投诉,说他一晚上到处问不同的女孩子要电话,然
后分别约她们出去。追你的时候就甜言蜜语,追不成就口出恶言、品行很差。
我本来就不想让他进来欺骗那些新来的同胞,但他付钱买票进场,也不在场
上捣乱作怪,我也没什么借口赶他走。后来,我的party 提价了,他不肯掏
钱买票进场了,就站在门口,看到准备进场的女孩子就上前搭讪,把她们中
途接走,或守到散场时,跟女孩子说要开车送她们回去。当着我的面就这样
做,一点都不害羞,把我当透明的。我最讨厌这样的人了,自以为是美国的,
就可以对我们这个东方女孩子为所欲为,没一点尊重!"
"你只需告诉我事情的经过,我只对事实感兴趣。"Elaine 冷冷地打断
卫。
"哦,"卫乖乖地平伏了一下情绪,回到正题。"上个月的party 已经是
他第二次这样做了,我不想再忍了,便走到门外,先礼貌地问他有什么事可
以帮他,他一脸不屑,说没什么,我只在这里站站,不碍你的事。我说今晚
我包了这个club 做party,你要是有兴趣,欢迎买票进场,要是不感兴趣
呢请自便。他说我只站在club 的门外,是公共地方,你管不着。我说如果
你只是站在club 的门外,晃荡一整晚我都不管你,但你不停地拦堵到我
party 来的客人,我就有权阻止你。他开始发怒,恶狠狠地说,这是美国,
我站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爱干什么干什么,你要不喜欢,就滚回中国去。
我知道自己遇上恶棍了,并不想跟他对骂,就对他说最后一番话:"我收到
不少关于你的投诉,你品德很坏,我不欢迎你到我的party 来,"他跳起大
骂,臭表子、烂货等一大堆难听的脏话。我没搭理他,进club 叫警卫驱赶
他,但他们说他在公共的地方,就是警察或许也奈他不何的。后来人来得越
来越多,我忙起来,也就没再理他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那应该是他了,一个无赖,找了点借口,要来给你一个下马威,要教
训一下不服他淫威的人,你有幸碰上一个无理取闹的人了。"
"这个流氓,我还要告他欺骗无数女孩子,种族歧视呢,他倒恶人先告
状,他有什么商业损失了?"
"这个我也有点挠头,不过,你到庭上听他答辩就知道了。我也很好奇,
想看他编出个什么损失出来。"
"你不赔我上庭吗?"卫觉得一个上午,Elaine 对她都那么热心,工作
得那么投入,还以为她会帮忙帮到底呢。
"你有那么多钱吗?我上庭一次至少收费,案头工作一小时收费。
"Elaine 问,没有一点玩笑的口吻。
卫其实对Elaine 这番话并不吃惊,也不气恼,在商言商嘛。再说她已
经帮自己很大的忙了,解了这个迷团,她的镇静和理智也感染了自己,对日
后处理不期而遇的事很有帮助。她是个戒心较重的人,对任何人不易敞开心
痱,喜欢与任何人,男人或女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倒有那些钱,却不愿意给你们这些律师们赚去,你们都是狮子张大
口的。我不需要律师,我又没做错什么,不相信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Elaine 笑笑,"很好,Goodluck!回来别忘了告诉我细节。我也很感兴
趣知道他究竟
损失什么了,有时你可以从那些无赖身上学很多诡计的。"
知道事情的原委后,卫心里轻松些。有了前次的法庭经验,她起码心里
没有了那种恐惧感了,加上自觉没有犯什么法,不相信邪可以压正,虽然要
花时间和精力上法庭,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自己没有太多的主动权,既之来,
则安之,就当做是上一堂法律课吧。
出庭日那天,卫老到地准时到庭,再不象上次那样紧张兮兮的,提早半
小时到庭,浪费时间之余,又感无聊。她想那个Tim 应该也会象上次那个客
人一样不会到庭,只想吓唬自己,不会来真。他没有任何道理,到法官面前
不是无理取闹吗?
她是这样猜测的,心里并没有准备要在法庭辩论,所以当她看到那个
Tim 笃定定地坐在座位上,优闲地翻看报纸时,卫一下子有点慌了手脚。
因为慌乱,也因为准备不足,更因为对法庭程序一点不熟悉,她一直被
动地应答着,平日那敏捷的思维,伶俐的口齿全然不见,站在那木木的,象
一个局外人,好在法官Tim 这类人很有经验,在维持公证的同时,也不经意
地保护了她。
女法官粗略看了一下状纸,便问Tim:"请陈述一下案情。"
Tim 左顾而言它,说:"我在等我的律师,他今天没有来,我申请案子
延后排期审理。"
法官皱一下眉头,"你请了律师?"
"是的,"Tim 大言不惭地答。
"他叫什么名字?"
Tim 冷不防这一问,有点结巴,"他叫Robert",一个普通的名字。
"Robert 姓什么?"
"Robert Smith"一个更普通的姓氏。
"他的办公室地址是什么?"法官好象不喜欢别人撒谎,挑战她的权威,
她步步紧逼。
"我记不清具体地址了,只知道他在ParkAve。"
"那他的电话号码呢?"
"在家里,忘了带。"老手开始有点招架不住了,目光开始游移。
"他是律师,收了客户的钱,就不能随便迟到或缺席,下一次不准你用
任何理由将案子押后。"
"为什么?"
"少跟我来这套,你知道为什么。挑个日期吧,选个夜间庭的日子。白
天这位小姐要上班的,是吗?"她看着卫。
"Yes,"卫从干干的嗓眼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挤完后,她又变回她的局
外人,她不大明白法官和Tim 之间的唇枪舌剑,感觉自己好象是用来作摆设
的群众演员。
"我不要安排在夜间法庭,我是歌手,晚上要演出,"Tim 又嚷开了。
"你每晚都要演出吗?"法官和Tim 之间的较量又开始了。
"唔 不是,但我老了,晚间行动不太方便。"
"你多大了?"
"我有70 岁了,身体不好,医生叫我多注意。"
"那你下次把医生证明带来。"法官看了一下日历,说"那就下个月第一
个星期四早上吧。"
"OK,"Tim 好象第一次没和法官驳嘴。
"你呢?这个时间可以吗?"法官看着卫。
"Yes,"卫又挤出一个Yes 来,然后又作不出声了。她隐约觉得自己一
言不发,很被动,也显得很傻气,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怕说多错多。
"OK,下次你不能再改变日期,否则判你输。"法官对Tim 说,说完"啪"
的一声合上宗卷,下巴一扬,示意他们可以退下去了。
"不知怎么回事,我一看到那个Tim 和板着面孔的法官,心里就慌乱起
来,什么思路都没有了,一点也不明白他们之间你来我往在斗些什么,根本
插不上嘴。象坐在网球场边上的观众,瞪着眼,张着嘴,看着场内两边的选
手来来回回地斗,头随着那球在场子两边晃了十几次后,说了两声Yes,不
明不白就下场了,真不过瘾!"卫回到办公室向Elaine 汇报。
Elaine 简直笑弯了腰,咧牙露齿的非常不淑女,卫从未看过她如此开
怀,
"哟,我还不知道我的傻气能令你老人家这么开心呢。"
"你是傻,不过傻得挺可爱、挺均匀的。"Elaine 挺起身,擦擦眼角,
过了一会儿,才止住笑,正经地跟卫分析道。
"那老头子摆明是要玩你。这种人的策略是总找借口改期,害你一趟趟
跑,等守到有一天你实在腾不出时间或忘了出庭,那就随他们在法官面前胡
绉,那判决通常就会对他们有利,我早料到他会这么做的。"
"你就知道马后炮,你要早知道,怎么不跟我说,害我傻傻地出洋相。"
Elaine 一想起卫的傻样,又笑弯了腰,"有些事情要自己亲身经历过了
教训才会记得牢,答案都是现成给你了,是学不好东西的。"
卫虽然觉得她这段话有道理,却不相信Elaine 有这样的好心肠,她的
浪笑让她的话少了可信性。
很快又到了第二次上庭时间,外面刮着风,捎着雨,卫也没多想,拿了
把雨伞就出了门。她的心情很轻松,上次的法官已经判Tim 不能拖延上庭,
他不能再玩弄这个花招了,她倒要看看他怎么个摆弄他的改事。
卫到庭时,发觉人好象比以前要少些。她用眼大略扫视了一下大厅,没
发现Tim 的影子,却看到有两个东方面孔的女人,从她们的肤色和轮廓看,
象是菲律宾人,大约在40 岁上下,书记员在点名时,她注意到她们都是被
告,而且原告人都是TimHamilton,她马上意
识到她们也象她一样,不甘屈服他的淫威,被他用这种手段惩罚的。
奇怪的是,两遍点名,Tim 都不见人影,看来他真的是没有来,卫正庆
幸自己脱难时,就听到法官宣布,因今天有台风,没出庭的人不算缺席,案
子另外排期审理。气得她狠狠地骂句脆弱的美国人。在这里,一碰上点什么
风啊雨啊雪啊之类的,动不动就关闭学校、机关,人命无比的骄贵。
卫没有浪费时间,她走到那两个菲律宾女人跟前,自我介绍了一番,然
后问她们是否都是被Tim 告上来的。两个女人一提Tim,表情都是既愤怒又
无奈。年纪小一点的叫Rosa,年长一点的叫Susan,两人虽不认识,但两人
的故事都惊人的相似,她们都是在别家的单身舞会上认识Tim 的,被他软磨
硬磨。跟他约会过几次后,发觉他人品很低劣,就跟他分手,并对他的不断
滋扰不理不采,这大大激怒了Tim,他粗言乱语地咒骂她们,并要她们偿还
过去一段时间在她们身上的花费,如长途电话单、下馆子的费用、出租车费、
鲜花、小礼物等。Susan 多了个心眼,把他给她的电话留言存起来,并把对
话内容打印出来,其中一段对话,一上来就是:"你是猴脸老妇,竟敢不回
我的电话,我要让你不得安宁!"十足一付暴君的口吻。
卫看着眼前这两张愤怒、又无奈,还有点怕事的面孔,不禁怒火中烧,
心里有一股强烈的愿望要给这个专欺负亚洲女人的白人败类一个耳光,一个
惩罚。
她向Susan 要了一份她和Tim 之间的电话录音copy,然后去向庭上书
记员咨询进行反诉的程序,他说要到二楼的一个窗口填一份表格,写上反诉
的理由,再交,等下次上庭过堂时在法官面前申诉理由即可。临走时,卫对
Rosa 和Susan 说,"不用怕,他没有任何道理,赢不了的,他只想吓唬一下
我们,满足一下他的变态心理罢了。千万不要在庭外与他和解,不要让他的
诡计轻易得逞。"
Susan 叹口气,"真倒霉,我今天请了一天假来的,少一天工钱,还要
看老板的脸色,下次还要请一次假,真讨厌!"
"遇上个无赖,也是没办法的事,就当是破财消灾吧。"卫安慰了她们几
句,就匆匆下楼去了。
来到二楼那书记员说的那个窗口,就看到一条长龙,大约有7,8 个人
吧,卫只好拿了张空白表格,一边填,一边排队。但人龙移动得实在太慢了,
窗口内只有一个人在忙出忙进。递表的人好象个个都经验和知识不足,频频
出错,要劳烦不急不燥的书记员一遍一遍的改正。
大楼的通风不良,房间里很闷热,空气很污浊,飘荡着汗臭,口臭和霉
臭,耳里听见的都是各样的法律名词,字字句句充满着恩恩怨怨,时时刻刻
提醒你生活里黑暗的一面。卫越等越觉胸闷。看看不动的人龙,再看看手里
的表格,Tim 的名字化作那个年老松驰,暴怒怨恨的面孔。卫一阵恶心,转
身离开那狭窄的房间,冲出法院。
再过了两个礼拜,又是一个星期四早上,卫象一个熟客,熟门熟户地来
到法庭,时间正正好,不早不晚,刚跟那两个菲律宾女人打完招呼,书记员
就清清嗓子点名了。熟悉的场所,熟悉的面孔,熟悉的程序。她再也不觉得
惊慌、紧张,只觉得有点闷,还有点恼怒,被那无赖缠缠,现在要经常往法
庭跑,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但转念一想,自己其实不必气恼,这几次进进
出出法庭,自己从慌慌张张、呆头呆脑、到镇静自若、充满自信,这可是有
钱都买不来的经验,能从一件坏事变成好事,自己成熟了一步,没什么好遗
憾的,只希望今天能有机会真正在法官面前申诉,也不能白跑一趟。就这样,
越想越觉安慰,越想越有信心,以致看到Tim 真的请了个律师来,她也没有
惊慌。
那律师长得高高大大,端端正正的,还有几分英俊,不大象是潦倒到要
接这种小case 的人,不知Tim 花了多少钱请他。卫想愈多愈好,也让那个
无赖出点丑,要不花个的申请费就可以随便告人,美国的司法制度也太不让
人滥用了。
看来他还真的花了不少钱。只见他笃定地坐在那里,那高大律师就附耳
听命,开始上上下下地跑动起来,他先走到书记员那里耳语一番,然后来到
Rosa 面前,礼貌地对她说:"Hamilton 先生决定撤消对你的控告,你可以回
家了。很抱歉造成你的不便,请回吧。"一脸诚惶诚恐的Rosa 听闻此言,长
舒一口气,如释重负,连声对律师说谢谢,开心得顾不上和卫及Susan 道别,
匆匆拿起包,逃也似的走出法庭,生怕走慢一步Tim 就会改变主意似的。走
到门口时,还和坐在那里的Tim 道别,那老男人好象很宽容似的拍拍她的背,
她竟说:"对不起了,再见!"
Susan 一脸无奈,把那盘磁带捏得紧紧的,眼睛瞪的老大,闹不清她是
难过还是嫉妒。
卫心里很清楚Tim 为什么会放过Rosa,因为她是三个人中最温顺的,
并不象卫那样不肯屈服,他的律师大概知道如果他的客户同时控告三个女
人,很难有机会赢,有可能三个case 都要输掉,不如集中精力对付余下的。
Susan 的案子先开审。卫坐在前排,他们和法官的对话清晰地传过来,
只听Tim 的律师先发言,但他并不是陈述案情,而是要求法官把案子延后审
理。法官问为什么,很有专业精神的律师很专业地说,"我的客户接下来还
有一个案子要过堂,是控告一个公司的,案子比这个大,我们需要集中时间
和精力准备。同时准备两个案子对我们有一定的困扰,请法官核准。"
法官把老花眼睛往下一压,用眼看着眼前的三人,利落地说:"两个案
子并不太相同,一个是对于个人的,一个对公司的,性质不同,不应存在困
扰问题。你的客户有律师在,而你也是个年轻人,精力应该不成问题的。"
旁边一脸焦虑的Susan 此时也插话,"我不希望改期听审。我不住在纽
约,来一趟纽约要向公司请假,被扣薪还要花路费。我这已是第二次为这个
案子来这里了,再改期对我很不方便,也很不公平。"
卫在座位上听得连声赞好,瞧人家说得句句在理,楚楚可怜的,自己第
一次过堂的时候怎么就那么笨,一声不敢亨,任由人家摆布,让那老混蛋计
谋轻易得逞。
法官听完,点了一下头,口气很坚定,不容商量地说:"不批准延后审
理,请你们开始陈述案子吧。"
Tim 在律师的耳朵里嘀咕了一会儿,英俊的律师就对法官说,"我们要
集中精力准备下一个case,不能兼顾两个,所以,我们决定撤消此案。"
法官点一下头,"OK,案件取消,你们可以下去了。"把宗卷合起站起身,
回休息室去了。
Susan 显然有点反应不过来,还呆在那里。律师温柔又专业地对他说:
"Hamilton 先生已撤消你的案子,你可以走了。"
她这才回过神,松了口气。她比Rosa 表现大方些,还没忘记卫,她走
回卫身边,问需不需要她留下来以示支持,卫她感激她的细心,但看她也是
普通工薪阶层,不想误了她工作时间,便谢绝了她的好意,只问她借了那卷
滋带。她们交换了电话号码,互道珍重,
Susan 就走了。
Tim 和律师又在一旁嘀嘀咕咕了,在商量着对策,一副严肃认真、严阵
以待的架式。卫在一旁象看热闹似的,并不紧张,与第一次到法庭的心情大
不相同。她已经看过法官是如何审理案子的,他们都不是愚蠢之辈,长期与
这些恩恩怨怨的人们打交道,早已练出一双双识别真假善恶的火眼金睛。再
加上这里是标榜民主,公正的美国法庭,并不是什么黑道的法庭,不管Tim
多有钱,请多好的律师,她就不相信一个无理的恶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把黑
的说成白,把丑的说成美的。
卫就是这样怀着自信,还有一腔的怨怒和非要为自己争取公道的决心,
来到大厅边的一个小房间。Tim,他的律师和卫坐在一边,一位中年法官坐
在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大办公桌。
法官看了一遍状纸,抬起来,问Tim,"能解释一下究竟怎么一回事吗?
"衣冠楚楚的律师从那只硕大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堆东西来,一件件地摊在桌
上,卫很好奇,象个看热闹的旁观者,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词,还
有那些道具。她很想见识一下那些名律师是如何为钱昧着良心、颠倒黑白的。
律师先拿出一张剪下来的纸片,那是卫登在"纽约杂志"的广告,
"法官大人,被告是主办单身舞会的老板,这是她的广告。我的客户看
到广告后到会场,准备买票进场,但被被告拒绝,理由是他太老了,她还恶
言攻击我的客人,令他的声誉受损。被告的行为与她的广告上写的"热减欢
迎各界人士参与"有着天壤之别。我的客人是个令人尊敬的商人,声誉对他
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但因为被告对老年人的歧视,他受到非常不公正的待遇,
这是agediscrimination(年龄歧视),这种行为是不能容忍的。"
律师慷慨激昂一番后,演技良好地停顿一下,营造出更强的对剧效果。
卫很佩服他,那么一点小事,居然也能让他讲得那么音扬顿挫的。她开始有
点兴奋了,觉得这出戏一开场就挺不错,后面的戏应该很有看头。不花钱就
能看到这样的真人秀,真的很值得,虽然坐在被告席上的是她。
律师这时又拿出一张纸片出来,好戏继续上演,"我的客户很注重自己
的信誉,社会意识也很能强,他觉得被告的行为对社会有很坏的影响。他应
该站出来制止这种恶习,尽一个市民应尽的责任,他曾到人权委员会那里去
投诉。法官大人,这是他到那里受接待的收据,请您过目。"
法官并没有看那张收据,转过头,看着卫,问,"事情是这样的吗?"
"No,notatall"卫几乎是喊了出来,把屋里的其它人都吓了一跳,她已
经憋了好久,
那种愤怒一释放出来,就有一种惊暴的感觉,"法官大人,他们这是颠
倒黑白。"
"请你把事实讲出来,不需用太多的形容词。"法官的话有效地平服了卫
的激动。
卫清了一下嗓子,平服了情绪后就缓缓道来她与Tim 之间那天晚上的冲
突,还未讲完,那个律师急忙插嘴,"Hamilton 先生是要买票进场,只是你
阻止了他。"
"你在场吗?你看见你的客户掏钱了吗?"卫没好气的顶回去。
"我确实想买票进场,但你不让。"Tim 及时救了他的律师,两人的配合
还是很默契的。
"是吗?请你向法官大人详细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形。我是怎样拒绝你的,
我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动作?"她现在也学会要讲事实的这一招。
Tim 显然没料到他们这一回马枪,有点结巴,"你 ,我正要买票,
你对我说你的舞会只招待年龄在三十五岁以下的人,不欢迎象我这样的老年
人。"
卫把头转向法官,说:"他在撒谎,我是整个舞会主持,每次我都雇有
5 个助手帮忙,2 个人负责在门口卖票,2 个DJ,一个人在门和舞厅之间走
动,应付两边的需要,我通常是在club 里打点酒吧,舞池、音乐、食物等
的事,以及和客人寒喧,并不到门口去。只是有事需要,我才到门口去处理。
作为一个主持人,我不会站在门口收钱,置一屋子的客人不理的,他说我在
门口不让他付钱进场,是一个不成立的大谎。"
真相毕竟是真相,虽然卫有点紧张,这还是她在法官面前说得最多的一
次,话讲得有点结巴,还夹带喘气,但一番话说得还是很有逻辑性,很有说
服力。
她也像那律师,停顿一下。倒不是想营造什么戏剧效果,只是觉得自己
讲得太快、太急,声音有些颤抖,还有点想哭的冲动。她不想哭出来,怕法
官说她在演戏,只好停一停。
"原告现在说自己是老年人,但他从来对女孩子说自己是49 岁,年年如
此,他每个party 都去,花言巧语地哄骗女孩子,若稍有不从,他就恶言相
向,甚至将人告上法庭,这是他的一贯做法。今天除我之外,另外还有两个
东方女人也被她告上法庭,都是因为她们不甘屈服于他的淫威。法官大人,
这是刚才另一个被他告的女孩给我的一份电话留言记录,请你看看他对不顺
从的人是如何羞辱漫骂的。"
她也学那律师,把那张复印件推给对面的法官看。法官接过来,认真地
看着。这时,金钱的威力还是适时地发挥了出来,高价请来的律师出来阻止。
"法官大人,这是另一个案子的物件,与本案无关,我们不应理会它。"
法官耸耸肩,不看那纸片,但也没有还给卫。她还是看着卫,眼睛在鼓
励她讲下去。
"我已收到很多对原告的投诉,我不希望有这种不尊重我们东方人的客
人进入我们party,不希望为钱而出卖我的同胞。对这种行为不良的人我有
权拒绝他进场,我很想这样做,可情我没有这样的机会,他不想花钱但不停
地搔扰我的客人。"
很奇怪,律师先生这次没有插语,任由卫在那里控诉,他大概也不知道
这一切的吧。
"我是有接到人权委员会的一个电话,问我Hamilton 先生的投诉是否事
实,我跟那位女士讲了所发生的事,她对我说,我看那人是有点滑头,就知
道他在撒谎,好了,就不麻烦你了。她还建议我去反诉她,"
卫转向一旁听得入谜的律师,"你就说他去人权委员会那里投诉了,那
你为什么不告诉法官投诉的结果?"
法官这时也看着律师,他耸耸肩,"Idon'thavefurtherinformation(我
没有进一步的资料)。"
卫冷笑一声,"你当然没有!"
律师显然是想转移话题,他说:"我的客户并没有岐视亚洲人民,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