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气,但转身看到他脸上流露出的关切和柔情,心一下有点软了。算了,这
是他们那个世界长久以来形成的固执观念,并不仅是他一个人的过错。
"我不是Elaine 的秘书,也不是为她工作的,"她平静地解释。
Nick 的那张笑脸带了一丝尴尬,他赶紧喝了一口水,"对不起。她最近
一直说要请个秘书的,我还以为 。哦,那你一定是隔壁那家中国人公司
的秘书吧,对了,你也是亚洲人,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听Elaine 说:她很
聪明,但也很难缠。"
"哦,是吗?"她兴致上来了,心想要好好摆弄一下这个高傲、带偏见的
白人。
"对,有点像dragonlady 的味道。"Nick 有点讨好地凑上前,他想弥补
一下刚才的冒失。眼前的这个东方女孩子很甜美柔和,声音也那么娇娇滴滴
的,很有女人味,与他以往接触过的女孩有不同的韵味。
"DragonLady 这个词是你说的呢,还是Elaine 说的?"
"哦,是我说的。因为Elaine 跟我讲她曾跟几个男人打官司,都把他们
打得落花流水,最后还要他们赔钱,尽管他们请了有很好的律师。我就想到
电视电影里看到的那些阴阴冷冷、手段泼辣,中年发福的那些东方女人角色,
我们都管那种人叫dragonlady。"
Nick 脸上那两颗星星还在闪闪发亮。和美女聊天总是令人愉悦的。"哦,
你就完全不象那种类型的人。"他补充说。
"哦,是吗?那像我这种类型的人又是怎样的呢?"卫东西已收拾得差不
多了,就拉了张椅子,坐在Nick 的身旁,她觉得这个游戏瞒好玩的。
"你这类型的人肯定不会象泼妇那样巴辣,也不会诡计多端。总是温温
柔柔,有人用水来形容这类型的女孩子,我就觉得非常的贴切,黑锻似的长
发,垂在腰间,随着枝腰的摆动,左右飘荡,不是象水吗?性情又体贴又温
柔,不会象这里的女人,一天到晚喊着要女权,搞得男不男,女不女的。不
怕告诉你吧,我们很多男人都有这样一个幻想,找一个美貌如花,柔情的水
的东方女朋友。"
Nick 一边说,一边抚弄那只纸杯。他总是动作多多,明明是坐着说话
吧,但你会感觉他全身都在动,他的嘴巴在动,眉毛在扬,眼睛在闪烁,手
和上半身都在配合着表达感情。卫想他小时候一定有小儿多动症。
"是不是在你们眼里,亚洲女人只有两类,不是愚味泼辣、诡计多端,
就是恭谦温顺、唯唯诺诺,奉男人为上帝?"卫还在甜笑,尽管话语开始有
点尖锐了。
"well 这个 "Nick 快速地眨巴着那两颗星星,脸上开始有了点
疑惑,"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话有点冒犯?"
卫看着他,脸上还是一片甜笑,头慢慢往左边一倾,瀑布似的头发已随
之纷纷落下,非常的娇媚,非常的性感。她没有直回答他,只轻声问,"你
说呢?"
Nick 好像第一次觉得在一个女人面前有点不知所措了。他并不是见识
寡陋之人,尤其是对女人,他阅人无数,无论是在眼里还是在床上,但他还
没有真正和一个亚洲女孩子交往过,对她们所知不深。眼前这个美女一副骄
媚动情的模样,但嘴里吐出来的语却像律师般的锋利,不知她心里想的是什
么。久经沙场的他竟一时不知如何应战。
"我 其实 不过 应该说,我从没有认真了解过亚洲的文化和
人民,知道的并不多,我刚才说的都是听来的,如有不正确之处,请指正,
"
Nick 不愧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一见风向不对,赶快转舵。
卫心里一动,觉得这人反应够快的,但她还是不动声色,甜美依然,把
头缓缓倾向另一边,再问,"请问:你们美国人,通常是怎样去认识一个事
物或民族的呢?"
"well,通常是从电影、电视、报章那里学来的,传媒起很大的作用。
当然这样的过程难免有片面和误解。我其实一直对东方文化和人民都很感兴
趣,今天很荣幸认识你,正好借此机会更直接地了解你们的文化。如你不介
意赐教的话。"这时的Nick 完全没有了开始时那种哄小孩子的口气,他好像
意识到自己正一步一步地踏入一个未知的陷阱中,变得步步为营,小心翼翼。
"我不介意。我很乐意与别人分享我所知道的事情。不过,只是听我讲,
难免只是我个人的认识和见解,并不全面。你如果真的想了解亚洲的文化和
人民,最好是多接触,交往一些亚洲的朋友,这样会比较全面和深入。"
Nick 听了,眨了眨眼,若有所悟地把椅子拉近了卫。卫看他这样,知
道他误解了她的意思,正想说些什么,Elaine 进来了。
"Hi,Nick,这么早?"她跟Nick 打了个招呼。
"对不起了,卫,又让你来搞卫生,昨晚我们工作得很晚,我累死了,
就回家睡觉了。咦,你怎么了Nick,没事吧?"Elaine 问。
Nick 坐在那里,嘴巴张着,脸上惯常的生动和狡结被冻住了,一下子
回不过神来。
"你 你就是卫?"他有点口气地问。
"oh , 我来介绍一下, 这是我跟你提过的卫, 这是Nick ,
SolomonSmithBarney 的明星分析师。"
"我们已经认识了,还聊了一会儿天。"卫说:
"我 我去一下洗手间。"Nick 拿了钥匙就往外走。
"我错过什么精彩情节了?"Elaine 看着Nick 的背景,一脸狐疑地问卫。
"oh,没什么,我只是和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卫笑说:
"小小的玩笑?就这么简单?"
"yap,就这么简单。"
Elaine 看了一下卫,再得不出答案,就耸耸肩,不再说什么,赶紧忙
她的事去了。
Elaine 这段时间,不单止很忙碌,还很富有,非常的富有,起码账面
上是这样的。她的财富源于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她大学时期的一个叫Andy
的朋友,辞掉年薪二十多万的工作和另一个朋友合作搞了一个网络公司,他
们请Elaine 做他们公司的法律顾问,起草各类的文件。但他们都是年轻人,
工作时间不长,积蓄不多,付不起大约8 万元的法律费。他们就跟Elaine
商量,配给她3%的公司股份,以支付那笔费用。通常Elaine 在商场上是个
斤斤计较的人,但这次她却同意以现金换股票,可能碍于旧同学的人情,又
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结果是双方皆大欢喜,尤其是对Elaine 来说。当时互联网正值起飞阶
段,他们轻而易举地找到一千万的首轮投资。有了钱,他们聘用了最好的技
术人员和财务人员,三转两转就把公司在NASDAQ 上市了,在那个牛气冲天
的时代,股价从当日的IPO 价狂升两倍多,占公司3%的Elaine 账面一下子
多出了6 百多万元的财富,把她高兴得哗哗叫,兴奋了一个礼拜才慢慢平静
下来。
这个无心插柳的机会,不仅使Elaine 成了百万富翁,还为她打响了牌
号。有了让一个不盈利的公司成功上市的经验,她轻而易举地赢得了一大群
网络公司的客户,而她现在也只对这类型的公司感兴趣,而且都不收现金,
改要公司的股份。暴增的财富和难得的机遇,是Elaine 工作的最大动力。
她不分昼夜地和银行家,投资人,创办人开会,讨论研究,忙得不亦乐乎。
她对工作异常地投入,干脆把客户的公司搬到她的办公室里。一来她们
的办公室也不算小,会议室,小餐厅等应有尽有,二来世贸中心离华尔街只
有几街之隔,方便那些金主们上门。但卫觉得最主要的是Elaine 喜欢有主
动权,好让她在众男人面前有独特之处。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总是
自在,自信很多,很容易营造万绿丛中一点红的效果。
于是乎,她们的办公室现在就经常有一群装束不甚齐整的人进进出出。
西装革里,神情严肃的通常是银行家,华尔街人士,他们是各大股票承销商
(underwriter)里的人。他们从上市案中个人的得利最少,通常只是公司年
终的分红。衣着稍为整齐的人通常是创投公司(VentureCapitalCo)
派来的财务和技术人员。还有那两个大学生模样,衣着前卫,神情满不
在乎,总好像走错门似的青头小伙子就是身家随时由零到亿万的公司创始
人。他们态度是嚣张得起的。他们不需要担心资金来源,技术援助等,这些
已经有前面的两拨成年人在扛着。他们只需把平日的爱好和那点小聪明拿出
来,那他们的身家就会随时超过他们父母辛苦服务了一辈子的公司的资产总
值。真不知那些以前老骂他们不务正业的父母们要生出何等的感慨来。
Nick 就是来参加Elaine 最新的一个客户上市准备工作的。他从厕所回
来,见Elaine 并没有取笑他,知道卫并没有把他出丑的事讲出来,松了一
口气,神情也慢慢回复自然。他和Elaine 一个早上都在她的办公室里讨论
工作。中午邀卫和他们一起在会议室里吃午餐,卫闻到Pasta 的香味,高高
兴兴地答应了。
三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了起来。Nick 问卫,"我来你们这里也有好几
次了,怎么从来没看过你?"
"我早上都去一家daytrading 公司里炒股票,下午才回来.可能你都是
在上午来,下午走的吧。"
"是的,我几次来都是在上午。Oh,你还炒股票,daytrading,很有胆识
哦!"
"只是跟朋友学学,sofarsogood,还没亏什么钱。"
"股市确实是一门很深的学问,Nick 在那里浸淫了十几年,成专家了,
现在很神气,时不时在电视台里露露面。"Elaine 说:
"oh,怪不得我觉得你有点面善,原来在电视上见过你。"
Nick 咧着厚嘴巴在笑,脸上的得意在发着光,一闪一闪的。两个美女,
一中一西,一金发,一黑发,轮番在奉承他,开心得他都快要飘起来了。
"但股市没有永远的赢家,也没有绝对的专家。"卫只是有感而发,并无
心踩低Nick。
"是啊,初入股市,都是输多赢少,风险大,不稳定。专职炒股不能当
一门职业的。卫,现在的internet 这么红火,你也应该想些新点子,往这
方面发展,前途无止境呀!"Elaine 尝到互联网的甜头,深深被这个新技术
所迷惑,逢人便宣传它的妙处,所讲的话,并不带推销性质,全是发自内心
的肺腑之言。
"一年前我连E-mail 都不会发,天生就不是搞技术的料,恐怕我没有这
个能耐。"
"听你说话就知道你是外行,办Internet 公司并不需要什么编程的技
术,那些可由技术人员来做。最主要的是要有新奇的主意,别人想不到的主
意。"
"我在电脑上也算是蠢人一个,东南西北才刚刚搞懂。那来那么多新奇
的主意?还要是别人没想到的主意?"
"你想都不想,当然不会有了,光坐在那里没有用的,白白错失了这千
载难逢的好时机。"
"说得也有道理。我看那些靠网络发家的人,几年前也是什么都不懂的,
现在就已经是呼风呼雨的了。"
"就是嘛。Internet 面前人是平等。你只要比别人快一步就是赢家。以
后你可常来参加我们的工作会议,看看这些网络公司上市是怎样运作的。"
"真的?太好了,免费参观学习,真太谢谢你了,Elaine!"卫兴奋地说。
两个女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热烈地讨论着,完全把Nick 晾在一
边了。Nick 觉得很失落,想象中两个美女为他争风吃醋的情形一点没发生,
自己坐在那里,倒像个多余的人,好久没在女人面前这样失意过了。他无聊
地闲聊几句,就告辞了。
卫有注意到他落寞的神态,也猜得到他的心思,但却生不出太多的同情
心来。这种lady'sman 总是摆出一副情圣的样子。好像每个女人都要他们痛
独的样子。
卫是最不买这种人的账了,他不开心就让他去吧,谁让他那么高傲呢?
有时高傲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没想到,下午约四点多,Nick 从公司里给卫打了个电话,她还以为他
是要找Elaine 的,刚要转电话过去,Nick 说:
"我是来找你的,首先,我要给你赔礼道歉,实在很不好意思,两次摆
乌笼,希望你原谅!"他倒是说得很真诚。
"没什么,不用放在心上,"卫淡淡地说。她确实没有生气,那天看到他
要躲到厕所去的狼狈样,她什么气都消了。
"真抱歉,我并不是有意要贬低你的。只是没想到一个娇俏可人的女孩
子会在从未踏足过的法庭上,不依靠任何人的帮助,就把几个男人打败。"
"你其实说得有点夸张。我并没有巴巴地去打败他们,只是没有让他们
欺负到我罢了。毕竟邪不能胜正,上天是公平的。"
"那也是很了不起的事啊。我不象你那么乐观,并不觉得上天时时都那
么公平。不平之事到处都有。很多人碰上这种事,都是认命算了。但你却很
勇敢地站出来,为自己争取公正,这点勇气值得敬佩!"
卫相信他这番话是真诚的,并没夹带多少吹捧的水分。可能美国人太幸
运了,他们生长在一个物资丰富,讲究人权和法治的社会,从小到大不用受
那些身或心的磨难,骄气得很。他们对卫和她的那些同胞赤手空拳,只身在
言语不通的异国它乡闯荡,从不轻言放弃的拚博精神很佩服,因为这一切对
一个普通美国人来说是不可想象的,所以卫听这些"不可思议""勇敢""伟大"
形容词都习惯了。来美加已经有5 年多了,与这里的人接触多了,感觉他们
和中国人比起来就象是温室里的花朵,骄情脆弱,心灵动不动就会有创伤。
以前她在加拿大交的那个律师男朋友,整天都要去看therapy(心理咨
询)说有童年阴影。所谓的阴影就是小时候有一次他生病住院,父母不知为
何事连着三天没去看他,他以为他们不爱他,不要他了。从此落下了怕被抛
弃的病根。这件事影响了他一生,30 好几了,还没结婚,每次拍拖,一有
什么风吹草动,就先下手跟女朋友分手,怕的就是万一女朋友先开口,他又
被抛弃了。30 年前的小事到现在还耿耿于怀,要不断地花钱,花时间去看
therapy,在卫看来这才叫"不可思议"。
"谢谢你的称赞,其实我倒是希望没有发生那些事,人与人都有能够互
相尊重、和平相处,那我也不需要经历那么多了,能省事最好。"
"对,你讲的话好象带些哲理,你很喜欢哲学吗?"
"不知道呢,哲学听起来好象很沉重的,我不想活得那么沉重。但我知
道我喜欢美食、华衣、舒适美好的生活。"
"哈 ,你真有趣,跟你聊天真的很愉快。"他顿一下,接着说:"嗯 ,
我知道这有点唐突。但,我想 能否有幸请你出来喝咖啡或吃顿饭?"电
话那头的声音有点迟疑,缺乏自信。
"哦,讲了大堆,绕了一大圈,原来是想请我吃饭呀,你真有意思。"
卫没有正面答复他,让他再难受一会儿吧。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在等她的答复,卫仿佛都听见他的心跳声。但她不
知道该说什么好,她还不确定自己对他的感觉。倒不是她小心眼,还把他误
认自己是秘书的事放在心上。只是事情来得有点快,好象还没有弄清他是什
么样的人。还有,不知他和Elaine 除工作之外,会否有私情在里边。如果
Elaine 真的喜欢他,她可不想搅在这当中,她敬佩也很尊敬Elaine。
"um,说真的,我觉得那不是一个好主意。你经常来我们办公室的,我
们平时也可以斗斗嘴皮啊!"卫尽量说得轻松点。她对他不是没有好感的,
他年轻、聪明、精力旺盛,自信得很,有性格。自己在这一天里对他糟踏得
也够了,还是积点口德吧。
"Areyousure?"
他的傲慢很自然地流露出来了,卫刚涌上心来的那点侧瘾之心被浇灭
了,没有了内心的挣扎,说话就干脆多了。
"是的,谢谢你的邀请,以后再见吧。"放下电话,心头里竟涌现Nick
那张表情多多,眼睛闪亮,表情生动的脸。她呆呆地盯着电话看了一会儿,
才甩一甩头,忙着别的事去了。
第二天,卫到下午的时间才从股票公司回到办公室,刚一进门,就看到
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放在她的桌上,来不及细看,就看到Elaine 那张笑盈
盈的脸。
"你走桃花运了,还要感谢我哦。只是没想到Nick 这么时髦的人,竟然
也会送花那么老士。"Elaine 好象有点不解的样了。
但卫心里却很明白,聪明的Nick 一定是猜到卫的心思,所以特别用这
种不太现的方式向卫解释。他安排人早上送花到办公室,他知道一大早卫会
在证券公司,只有Elaine 在。她代签收花时,一定会看送花人的名片。Elaine
的反应是最好的解释,比自己笨嘴笨舌解释要高明多了。
Elaine 没有一点吃醋的样子,有的只是女人的好奇,她的反应让卫放
下心来,看来他们两人真的没有私情在内。
Nick 的细心和聪慧让卫心动,她最看重男人的智慧了。她觉得一个男
人的魅力在于他的聪明、自信、稳重和幽默感。男人的性感并不光是棕铜声
的皮肤,雪白的牙齿,毕挺的西装,金灿灿的劳力士表。
虽然Nick 也有棕铜色的皮肤,漂白过的牙齿,毕挺的西装,好在他没
有金灿灿的劳力士表,他戴的是一只塑胶Swatch,少了点暴发户的张扬,
多了一份童真的随意。这是卫第一次和他出去喝咖啡时观察到的。那天在办
公室里光顾着跟他斗嘴,没注意他长得怎样,只记得他表情多多的神态。现
在坐在露天咖啡座里,才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样子,第一印象他就是活脱脱一
个华尔街的人,尽管这类人并无特别的定义,但如果有人问卫华尔街的人是
怎样的,她就会说象Nick 这样的,清爽的短发,古铜的肤色,一身名牌,
经常去gym 练出来的结实身板,精力充沛,表情丰富的肢体语言。
没有到贵价的餐馆去吃晚饭,而到随意的咖啡店喝咖啡聊天,并不是
Nick 小气,而是卫的主意。她这个主意也是从俱乐部的一个男会员那里学
来的。他每次和女孩子第一次约会,总是选择到咖啡店或一些酒吧,从不到
大餐厅订位吃正餐。他说此举并不是cheap,而是有灵活性。吃晚餐的时间
太长,太正规了,万一双方没看上眼,相处并不溶洽,那两人就算是给绊住
了,很难受,既浪费时间,浪费金钱,更浪费表情。还是简单的咖啡店或酒
吧较轻松些,如有什么对不上眼,马上可以开溜。如果双方相处很好,大家
都满意彼此的话,到时再另外约时间,到正规高档点的场所也不迟。
卫和Nick 此刻正坐在东城一个有名的咖啡厅里。这里环境摆设非常的
优雅,是在二楼的一个露天大阳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街外来往匆匆的行人。
卫很感激那个会员给她的主意,喝喝咖啡不仅有时间上的灵活性,而且气氛
也比较轻松,不会拘紧。卫和Nick 虽都不是情场初哥,但两人刚见面就以
误解开始,轻松的气氛很有助于化解两人之间的那点尴尬的。
Nick 好像换了个人似的,这并不是指他的外貌,他还是那么的眼仔碌
碌表情丰富地指手画脚,不同的是他说话的语气。他再也不用那种对小孩子
或弱小者的居高临下的训导式的语调了,而是用一种完全平等,尊重的口吻
和她聊天。席上,他非常卖力地讲着各种笑话,又很夸张地称赞卫的美貌。
未了,他问:"你不再生我的气了吧?"
"我从来也没生过你的气啊。"
"oh,真的吗?通常女人这个时候都非常自卫的,我可以问你为什么会
例外吗?"
"可能我碰到这类情形太多了,来不及生气了。再说愤怒于事无补,也
有损健康,何必呢?"
"你这个想法当然好,只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那么乐观,那么坚强呢?
听你的口气,好像你经历也不少。"
"这个我好像从来没什么去细想过。可能我天性乐观吧。有的人天生就
很悲观,只看到喝掉的那半瓶酒,我刚好能够看到剩下的那半瓶。"
"你要知道,你是很幸运的。很多人并不象你那么幸运,整天都很忧虑、
不开心。"
"是的,我很感恩,知道自己很幸运。那你呢?你属于哪一类呢?"
"我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类,希望我也是个幸运的那一
类。"
"你年轻、聪明、事业有成,当别人在外面忙忙碌碌,为糊口奔驰时,
你却可以坐在绿荫咖啡座里和女孩子聊天,你当然是幸运的人啦。"
"卫,你真的很可爱,很特别,谢谢你的鼓励。"Nick 真诚地说,"那我
下次可以请你吃晚餐了吗?"
"那要看你请我到哪里了,"卫跟他卖了个关子。
"这样好吗,请你相信我一次,不要问太多,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可以
吗?"
"你要把我卖回中国去吗?告诉你,我在那里可是黑白两道都通哦!"
Nick 被她逗得仰头大笑,左手还摸摸肚子。卫觉得他的笑姿很迷人,
非常的豪迈,一点不做作,像个大男孩似的,与平日的形象有点不同。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安排,不幸负眼前这位美丽、聪明、坚强,还很
有幽默感的女士!"
"好吧。"卫无所谓地耸耸肩。
星期五下午约5 点半,卫穿着一条浅蓝色的satin 长裙,披一条粉浅色
的Pashmina 披肩,缓缓走下楼,到门外等Nick。他没告诉她要去哪里,只
吩咐她要dressup,说那是一个正规的场合。
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到有人按车的喇叭,她闻声望去,只看到一辆加长
型的黑色林肯轿车停在路旁。她朝那篷然大物走去。后面的车窗缓缓摇下,
没看到人头,只看到一大束鲜艳的郁金香伸出窗口。
"被卖还有花相送,真不赖!"她嘴里在挪揄他,但心里却涌起一阵温暖,
他还记得她说过不爱招摇的玫瑰,喜欢低调些的郁金香。
车子开到了上西城66 街和Broadway 之间一家叫SheenLee 的中国餐馆。
这间用黑白金三色大胆装潢的餐馆并不是人们印象中在唐人街的那些阴暗
脏乱,浓油重酱,价格低廉的中国餐馆。这里装修豪华,格局大方宽敞,一
进门就有一种超然的感觉。待者都穿着笔挺的制服,态度彬彬有礼,里面进
餐的人个个衣着光鲜,男士西装,女士长裙,非常的正规。卫对这种虚张声
势的餐馆并没有多大的好感,因为她的经验是这类餐馆的饭菜通常都不怎么
的,而此刻她饿了,只想吃点美味的食味,并不大在乎隔壁的老太太珍珠有
多大,脂粉有多厚。
好在这里的食物并没有令她失望,还给了她意外的惊喜。她点了个芝麻
脆鸭做主菜,这道卖相极佳的主菜,口感也非常的美味,用的是长岛农场饲
养的瘦鸭子,这种鸭肌肉结实,皮下没有厚脂肪,吃时没有肥腻和腥膻的感
觉。排列整齐的鸭肉起了骨头的,只觉片片甘香,入口就化。
"这道鸭尝起来都不象中餐了,很好吃。"
"你这么说,对中餐是褒还是贬啊?"Nick 有点糊涂了。
卫被他一问,也怔了怔。她只是有话直说而已,欣赏美食是件很轻松的
事,她可没想到要扯上民族尊严那么严肃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只是有那句讲那句。你怎么比我还敏感啊?"
"不是敏感,只是问问。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里的中餐都有根据
美国人的口味改良了。有些改得不伦不类,两边不讨好,但有些却改得很有
新意,两方都满意,像这道鸭,是吗?"
"你真聪明,我本来没什么心眼的,经你这么一分析,就是这么回事了。
"卫由衷佩服Nick 的聪明。
饭后,Nick 跟她开了谜底,今晚要带她去看歌剧《卡门》。
卫很开心,也很窝心,她知道在林肯中心大都会歌剧院的歌剧票价格不
菲,她感激Nick 第一次正式约会就带她去看《卡门》,足见他对她的诚意和
尊重。不过,她内心另一层又有所保留。她不是那种附庸风雅,人云亦云的
人,印象中的歌剧是几位吨位十足,其貌不扬的婉儿在唱着谁也听不懂歌词
的泳叹调之类,而且《卡门》要演3 个多小时,有点担心自己会走神,打嗑
睡,出洋相。
不过,还没开幕,她的神经已经开始兴奋起来。大都会剧院设计精美,
宏伟气派,长方形的建筑有一个宽大的进口,地上铺着鲜红的地毯,墙上挂
满了各时代杰出艺术家油画肖像的原作。旁边是一道弧形楼梯,婉延通向二
楼座位区。楼梯两旁设有酒吧,供人们剧前小斟。待者都穿着燕尾服,戴着
白手套,向人们殷勤地待奉着香槟,红酒和白酒。在纽约的上流社会,歌剧
既是一种艺术,也是一种社交场合,来看歌剧的人个个穿戴隆重,比去看百
老汇剧的人要正式很多。衣香鬓影,珠光宝气,是很恰当的形容词。鲜红的
地毯,婉延的桃木楼梯,宫庭味十足的油画肖像,浓妆艳抹,珠光宝气的男
男女女,手里拿着香槟在互相寒喧着,在卫看来,这一切象极了一幅活生生
的"名利场"油画。
Nick 买的是二楼舞台右上方最前座的包箱票,有点近视的卫也对舞台
上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但Nick 还是递给她一副歌剧望远镜,好像这
也是那幅名利场油画的一个不可或缺的小道具。卫坐在丝绒的座椅上,府瞰
楼下的云云众生,她想起"风月俏佳人"那部电影里男女主角一起看歌剧的情
节,一时间有点梦幻的感觉。
舞台下的人与物精彩纷呈,舞台上也不逞多让,剧一开场,台上热热闹
闹,把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吸引了过来。共有40~50 个演员,男女老少、主角、
配角,服饰各异,锣鼓喧天的在那里又唱又跳,还有3 匹真的骏马在舞台上
缓缓走过。歌声优美、旋律动听、场面宏伟、气派不凡的,把卫看得目不转
睛,眼和心一下就扑在了那舞台上,而这一扑就是3 个多小时,她从未想过
自己会对歌剧那么感兴趣,也从未想象过音乐艺术能有那么巨大的穿透力和
感染力。在那3 个多小时里,她完全感觉不到渴、累、倦、冷或热。心只随
着卡门的歌声,飞向另一个梦幻的世界。全剧在卡门的旧情人将一把尖刀插
在她身上呃然而止,但卫的心绪却久久不能平伏过来。
剧终散场,Nick 很自然地轻挽卫的腰,两人缓缓走出剧院。
Nick 问:"你觉得怎样?还喜欢吗?"
卫回答道,"喜欢,太棒了,那个卡门很苗条,大概只有200 磅吧,我
还以为她会有400 磅呢。"
Nick 笑得停下来,弯下腰,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你怎么那么逗啊,跟
你在一起我要年轻十岁了。"
他们走到剧院前的那个喷水池,在旁边坐下。那是一个初夏的夜晚,云
淡风清,繁星点点,一轮明月静静地挂在远方的黑幕上。卡门绝美的歌声还
在耳边回响,卫的心还在那个凄美,浪漫的世界里。爱是多么美妙啊!她为
人生增添了何等的姿采?
她感觉到Nick 的手在轻轻抚摸她长长的秀发,轻柔而浪漫。她的心涌
起一股柔情,一股渴望。她轻轻闭上眼睛,陶醉在这柔情蜜意中。Nick 低
下头,贴上她那略带期盼的双唇。两片唇慢慢地,继而热烈地溶合在一起,
须臾不想分开。他宽厚的双臂紧紧抱住她娇小柔软的身躯,她的双手也紧紧
搂住他的腰,好象要搂住这美好的时刻,只怕一松手,发觉只是美梦一场。
她睁开眼,天上依然繁星点点,云淡风轻,明月高挂,她想起另一个有
着健壮臂膀的男人,那个令她心摇旌动的笑容,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那个
曾对她说他们不是同一世界的男人,他如今又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