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怎么会?你眼角不要太高了。"
"我也不知道我眼角高不高。在你之后,我也交过几个女孩子,但却没
有那种心神相交的感觉,感情都是淡淡的,不了了之。"
"哦,为什么呢?"
"可能我这个人不大适合在纽约生活,总感觉与这里的人格格不入。她
们的理想、价值观、行为等好像都与我的不同。她们都很实际,肤浅,没安
全感。我总觉得在纽约很难找到那种心心相印、真挚的爱情。"
这些话卫是多么的熟悉,但她以前好像总是从女孩子嘴里听到这些抱
怨,还没有听过男人如此说,尤其是出自一个英俊成功的青年男人之口。
"纽约不单只真爱难寻,很多事物和现象我也不赞同。"
"你是指那些事物和现象啊?"卫以前认识的Sean 总是神采奕奕的,什
么时候变得那么牢骚满腹?
"人们的投机心很重,对钱、对名有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而现在的许
多现象都很不合理,doesn'tmakesense,一个23 岁的程序设计师年薪过百
万,比她们的父母赚一辈子的钱还多,不可思议!",Sean 一边说,一边摇
着他的头。
"可这就是纽约的魅力所在啊。这里到处都有机会,这不是你搬来纽约
的原因之一吗?"卫好像第一次发觉Sean 并不是那么聪明过人,思想守旧,
跟不上形势。以前她可是从下往上看着他的,认为他说的话句句在理、充满
智慧的。
"我当然喜欢机会多的地方,但我喜欢合理、合逻辑的东西。成立不过
一两年,也没什么值钱资产,不赚钱而且日后也不会赚钱的公司市值比一些
创办五、六十年,有雄厚固定资产,年盈利上亿的公司还高。一些稀奇古怪、
没有多大意义的网站也可上市集资。对我来说,这些很不真实,让人心里感
觉不踏实。"
不知是自己进步太快,还是Sean 退步了或原地踏步,卫觉得他这番话
很落伍,与Nick 比起来,Sean 显得守旧、古板。
"最近这段时间,我总是很想家,怀念那些纯朴、平凡、安稳的日子。
纽约的人和事显得很虚,不真实,波士顿让我觉得踏实。"
卫以前觉得Sean 生长在纽约以外的地方是个优点,纯朴和善良。但今
天她却觉得那是个缺点,言语间散发着乡下人的古板和落伍。
"不过我还是很喜欢我的工作,很有创造性和挑战性。这样的工作在纽
约才会变得很有趣。在波士顿,同样的工作会很呆板。"
还好有他这句话,要不卫都要考虑一下要不要换掉一个跟时代不合拍,
对自己的行业没激情、没信仰的人。
美酒依然醇香,食物依然美味,灯光依然迷离,但卫感觉她的心离Sean
越来越远,那种刻骨铭心的情怀已慢慢换成一种无奈的感慨。
往事如烟,此情只待成追忆。
吃罢饭出来,两人在门口犹豫该怎么分手。卫对Sean 笑一笑,说:"
你知道吗?以前我最恨carservice 了,它总要把我拉离你,把我送到另一
个世界。现在我不需要它了。夜里漫步在曼哈顿街头,很浪漫、写意的。"
Sean 也笑笑,她熟悉的那个很有杀伤力的微笑又回到他那俊朗的脸上。
他说:"那就让我送你回家吧。我们不要叫车,就这样漫步街头好了。"
卫大声叫好,就这样,两人从东边的39 街走到西边的81 街,一路走,
一路聊,轻松快活,浪漫写意。
来到卫家门口,两人默默相视,也不说话,然后互相拥抱,轻声互道一
声晚安,就分手了。凉风丝丝,吹拂着她的脸和脸上的两条泪痕,那时她为
逝去的一段情流下的。
Techstar 公司进驻卫办公室的工作小组个个都是年轻人,情绪高且干
劲十足,各就各位,在一个礼拜内就把卫纸上的构想象模象样地搭起了架子,
令卫欣喜万分,觉得专业人士就是专业,效率高,成效快,自己根本不用太
操心。反而时间长了自己变得有点多余,除了象个秘书似地帮他们斟茶递水
外,想不出自己该干什么。Sean 就提醒卫作为公司的CEO,她应该到处筹备
第二轮的资金。因为三百万元现时还可使用好一阵子,但到最后的上市前的
冲刺阶段要用很多钱去打广告,做RoadShow,安排私募(privateoffering),
到最后的IPO 更是用钱垒起来的。
这段时间Nick 很忙,经常还要出差,不能时时对卫提点指导,好在Sean
及时填补这个角色,提醒和指引她。其实她也知道筹钱的重要性,只是有人
推她一把,她会动作得快些,积极些。
办公室里有很多人,嘈杂热闹,不能静下心来考虑到何处筹款。卫就把
手提电脑拿上,到旁边的Marrio 酒店的咖啡厅去。那里很幽静,没那么多
干扰。
在经过大堂的宴会厅时,她看到那里彩旗飘飘,张灯结彩,欢呼声此起
彼伏的,就好奇地走过去,遇见两个笑容满面,前襟别着公司徽章,手里拿
着盛载果汁、鸡尾酒盘的女士,对卫热情招呼:"欢迎到会参观。"
卫不想沾这便宜,怕误会加深,便说:"哦,我只是隔壁一家公司里的,
不知道这里在开什么会,路过好奇而已。"
那两个女人热情依旧:"这是我们公司的年度股东大会,欢迎各界人士
参加,如你有时间,请多多指教!"说得热情又诚恳。
卫好奇心大起,就不客气地拿了一杯饮料,踱到中心会场那去,心想自
己回去后一定要好好跟踪一下这个公司的股票。她记得MBA 里一个老师说
过,看一家公司的管理层健不健康,从公司员工的精神面貌就可见一斑。卫
觉得很有道理,如果管理层对员工刻薄,或公司盈利不佳影响员工的福利,
那员工当然不会开心,工作效率也不会高到哪里去。看刚才那两个幸福发自
内心,一副当家作主、喜气洋洋的员工,卫可以料想到那家公司是如何的健
康、有生气了。
到达中央会场,看到正在台上演讲的是一个英挺、岸伟、端庄、稳重的
长者。他的演讲经常被掌声、欢呼声所中断,会场上的人也是情绪高涨,神
情激昂的,人人脸上都绽着开心的笑颜,看着讲台上那人的眼神,充满了崇
拜和尊敬,好像看着领导他们夺得胜战的英雄似的。
卫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刚好听到演讲人继续兴奋地说着:"我深深地感
谢各位多年的支持和努力,使我们公司从保守的工业生产长商成功转型为新
时代高科技的佼佼者。我们培育、投资的众多网络公司,尤其是ICGE 和
VerticalNet,从开始上市以来,股价已经翻了14 倍。这证明我们的同仁眼
光独到,胆识过人,也更坚定了我们坚持走到网络开发和建设的路,今后也
会扶持和资助更多有创造性、有雄心的年轻人朝高科技领域前进,共同为他
们、我们和整个社会创造更多的财富!"
短短的一番话,被众人的掌声、欢呼声打断了5、6 次。随着那位很有
领袖风采的演讲人大手一挥,会场的气氛到达顶点,众人的掌声、呼叫声好
象要掀翻整个宴会大厅似的。卫也是听得兴奋激动,不仅为众人有点狂热的
情绪所感染,也因为那人提到还要大力扶持和资助年轻人搞网络事业,正是
踏破铁鞋无觅处,自己要找的人就在眼前。
她走到咨询台,向那里的两位员工粗略谈了自己公司的构想和现在的运
转情况,问他们是否那长者所说要资助青年网络业者是他们公司的业务之
一。那两位员工热情洋溢地解答她的问题,口气带着兴奋地说:"你们公司
就是托马斯先生要扶持和合作的对象。",然后给了它一张名片,说:"你尽
快把企业计划书e-mail 到这个地址,两、三天后就有人给你初步的答复。
如果你想更进一步了解你的申请进程,可打这个电话,我们公司的人会热情
向你解答的。",最后那了一大堆资料给卫,让她回去多从这些材料里了解
他们的公司和托马斯先生其人。
"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到你的!"
这句话给了卫极大的信心。她拿了资料就往回到办公室把她刚才所遇所
见和那套名片、资料给Sean 和其他人看。众人一看,都很兴奋。"哗,太好
了,原来是托马斯,他可是这波新科技浪潮的传奇人物。"
一番话说的卫很羞愧,自己还算是一个网络公司的CEO 呢,连自己行业
内的传奇人物都不知晓,真是让人笑话。就拿了那张名片到网上去查询一下
这个托马斯和他的公司。果然,他的经历很传奇,象一部小说中的主人公。
年逾74 的托马斯出身在一个富裕家庭,但在2 岁时,父亲抛弃了他母
亲和他、他弟弟。适逢美国三十年代大萧条,一家三口是在慈善收容所里避
免被饿死的。童年的这段辛酸经历,埋下了日后他致富把忘从事慈善事业的
伏笔。
年轻时,他用辛苦攒下来的钱买了一家小型生产保安系统的器材工厂。
勤奋耕作二十五年,把公司逐渐扩大到有几个分部的公司。1971 年,托马
斯把总公司Vanguard 上市,但几年来公司股价变动不大,总是在原地踏步。
当时公司有一个部门生产一种畅销流水作业系统,这个部门的营业额占全公
司60%的营业额和100%的盈利。经过和一些投资专家的商讨,托马斯把这个
部门从Vanguard 中分拆出来,独立上市。事实证明这个策略是正确的,分
拆的部门和原公司的股价同步上扬,令他尝到了分拆上市的甜头。
但令托马斯和Vanguard 有脱胎换骨变化的,是80 年代初投资一家软件
公司Novell。在开始赔了六百多万元和解散80%的员工后,公司开始转亏为
盈。适逢电脑业蓬勃发展,在六年的时间里,Novell 的股票从.50 长到(未
拆股计),让思想有点守旧的托马斯意识到高科技的威力。从此,公司80%
的业务着重于投资与电脑网络有关的企业和公司。由于公司转型政策执行得
比较早,而它投资、合作的公司如VCQ、ICGE、VerticalNet 等成绩突飞猛
进,从一个默默无闻、传统的工业生产厂商一跃成为新时代高科技的先锋。
托马斯先生是少数事业不断飞跃,但仍保持慈善、传统美德的好好先生。
在他出生和成长的新州北部,他是当地居民的圣诞老人,每年都捐出数百万、
上千万的钱给当地医院、学校和慈善机构。他很重感情,讲原则,认为作为
公司的创办人和领头人,应该与公司共患难。从71 年上市至今,他从未卖
过一份股票,无论股价高与低,也从不随便解雇员工,而且非常热心帮助别
人、自己公司的人、朋友,特别是有雄心、有创新的年轻人。他曾给3 个年
轻人初期的创业机会,让他们在短短的2 年内成为千万富翁。
他热心扶持年轻人还有另一个原因,他的长子乔治是一个英俊得象电影
明星的年轻人,曾在哈佛取得学位,后在纽约成为一个小有成就的画家,父
母深为他骄傲。但他是一个同性恋者,而且是80 年代中最早染有艾滋病的
人之一。在那个无知的年代,他的病房都是隔离的,要孤身一人与病魔和死
神搏斗。
但乔治的母亲并没有遗弃自己的儿子,她把他带回家乡,在家乡的农庄
养病,乔治最后死在母亲的怀里。做父亲的却很少探视自己的儿子。他可能
是工作狂,也可能是为儿子感到羞耻,为此,他赔上了40 年的婚姻。在儿
子死后,托马斯陷入深深的悲哀和内疚中,继而把这股情转到扶持年轻人上,
好像要弥补自己对亲生儿子的疏忽和遗弃。
卫深为这个有血有肉的故事所打动,也深为托马斯热情资助年轻人的原
则所鼓舞,当即就发了份e-mail 给他们公司,把企业计划书传过去,还有
一份言辞恳切的信。
过了三天,托马斯亲自复电给卫,说他对她的公司很感兴趣,邀请卫到
新州来一趟,大家坐下来详谈。
卫异常的兴奋,不单因为总裁亲自回电,证明筹款成数很高,更因为她
很想有机会和这位传奇人物当面谈话。做一个有美德的成功商人一直是卫的
目标,托马斯先生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纯真又异常成功的典范。卫象一个追星
族似地期待着这次见面。
那天一大早,卫就坐车到新泽西北部的Plaza 酒店,大堂的经理听说她
是来会见托马斯先生的,便热情非常地把她带到左边的咖啡室,并指厅里前
排一张造型豪华的椅子说:"托马斯先生会坐在这里,你可以坐在左排的椅
子上。"
卫见他在说到托马斯时,声调和表情都充满了尊敬和爱戴,好像在说一
个总统和元首似的,一时好奇心起,反正还有20 多分钟时间,便和他聊起
来:
"托马斯先生还没来,你怎么知道他就坐在那里呢?"
"哦,小姐从远方来,不大知道一些事。三十多年来,托马斯先生都在
这里用早点,主持公司的午餐会,会晤客户等。他在我们这里是名气比总统
更大,更受爱戴的。我们酒店的经理和一些同事为感谢他多年来的支持,特
意送了这张特别的椅子。你看,上面还刻有他老人家的名字!"大堂经理就
好象一个影迷谈论自己崇拜的明星似的。
"看来托马斯先生很受人们欢迎哦。"
"岂止受欢迎,我们简直很崇拜他。他的事业非常的成功,有无数的财
富,但人还是那么谦虚朴实,心地善良。任何人向他求助,他都会尽力相助,
尤其是年轻人。他起码帮助上百的人成为百万富翁。我也沾他老人家的光,
现在也进入这个行列了."
"哦,是吗?真神奇。"卫其实想知道的是他怎样让一个酒店服务员成为
百万富翁的。
大堂经理好像也看出了她的心思,向她解释道:"我在这酒店工作了20
年,认识托马斯先生也有20 年了。接触一年后,我就用省下来的钱买他公
司的股票。我当时就觉得有这样一位聪明、有爱心的领头人,这公司一定错
不了,这不,我微薄的薪水竟然也可以成为百万富翁,实在是很托赖!"
卫看了即为他高兴,也为自己庆幸。有机会认识这样一位善良仁兄,自
己一定不会空手而归的。想到有了钱,公司可以运转得更快,便想着如果日
后真的成了富翁,也一定要向托马斯先生一样,用钱财去帮助别人,有时施
比受更快乐。如果有一天也有人象这位大堂经理那样尊敬的口气在谈自己,
就是很大的福气了。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咖啡厅了,都是和卫一样等托马斯先生的。九点整,
托马斯准时踏进咖啡厅,等待的人们都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向他问好,他也
很亲切的向各人问好,然后很干脆地切入正题。
其他的人大概都是他公司的职员,他们谈了大约20 多分钟的公事,都
陆陆续续走了,剩下托马斯和卫了。老先生很和蔼地跟她聊起来,大多是问
她以前在中国的事和在美国的奋斗过程,企业计划书上的事倒没谈什么。过
了15 分钟,就握手跟她道别,说过两,三个礼拜就给她答复,然后就派一
个司机开着林肯送卫回纽约。
整个过程简短而扼要,卫有点担心托马斯是否还记得她的公司的构思和
概况,因为整个会谈涉及公司事务的不多。但她觉得即使这次筹不到款,此
行收获也很丰富,能见到一位事业这么成功,然而又这么受人爱戴的楷模,
她也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