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插水式直落，那些较小型的公司股价竟掉去一半，确有实力的几家大公司
也掉去三分之一的股价。那些与生物股不相关的网络股甚至软体股票都好像
脆弱得不堪一击，紛纷掉价，拖累整个大市，道琼和Nasdag 都受伤惨重，
而且跌势没有缓慢的迹象，交易量也大增，几乎全都是抛售，没有多少人敢
开价承接。
卫虽然不明白克林顿那番话有什么大的杀伤力，为什么股市会反应得这
么强烈，但看着那些不断往下掉的指数，知道事态很严重，便匆匆忙忙漱洗
一番，就出门回达盛去了。才不到九点，公司的人好像都来齐了，人人脸色
凝重，少言寡语，往日的欢声笑语，热烈讨论全无踪影，个个都全神贯注地
盯着电脑屏幕，只有墙上那架大电视机还聒?噪地发着声响。李辉胡子嘛喳，
头发凌乱，铁青着脸，双手交叉叠在胸前，一会儿看看电视，一会儿又盯紧
电脑，紧抿着嘴，不发一言，连卫进来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他也没抬眼皮
看她一下，她知道他的心一定很沉重，他把40 多万都赌在了生物股上，而
这些股票却未开盘已经跳空下跌，等9 点半开市，更多的人听到这个坏消息，
卖压恐怕更严重。她很想劝李辉先卖掉一部分股票，减轻些压力和负担，但
看到200 多元的股票已掉去100 多元，这怎么下得了手啊？再说，她有自己
的事要担心呢。
期权市场还没有开市，不知价格有任何变化，但看到开市前的股票交易
的情况，ICGE 已由掉到，估计option 开市时会相应掉个6-7 点，如果自己
开市斩仓的话，马上帐户就会蒸发掉3 万多元，她自问不能承受这样的压力。
而且她觉得，市场是属于反应过度，很多投资者是恐慌性抛售，过一、两天，
等大家情绪平静过来，市场就会慢慢趋于稳定，据以往的经验，这么大幅急
剧的下降，过几天会跟着大幅的反弹，只要自己能沉得住气，不受市场气氛
所左右，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不是有个著名投资专家说的：“只要你不出
手股票，你就还没有损失钱！”
大概李辉也持同样的观点，他一整天都还是那双手交叉在胸前的姿势，
看看电脑，看看电视，但并不急着买卖，一整天都沉着个脸，一言不发，连
中饭都不吃，姿势好象也没怎么变，神情肃穆得吓人。卫很想过去问问他安
慰安慰他，但看他铁青着的脸，又有点害怕，怕他心情不好会脾气差，怕他
怪罪自己乌鸦嘴，她只想股市尽快回来，笑容和快乐回到大家的脸上，欢声
笑语又回到大厅里。
可惜她的愿望并未实现，股市继续下跌，开盘后跌幅更深，涉及面也很
广，连那些很有根基实力的大公司如CSCO，INTC，IBM 等都在直线往下掉，
那些生物股和网络股象吃了泻药似的，哗哗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整个市
场一片哀鸿遍野。
卫觉得自己的神经快崩溃了，ICGE 股价已跌到左右，而期权还因为有
时间价值(timevalue)的损失，option 价已经掉到左右了，她看来翻身无望，
不能再等了，因为还差一个多礼拜就到期权到期日子(optionexpire)，如果
股市还继续这样掉下去的话，再过一两天她的这些期权就不值钱了，期权不
同于股票，可以死守着等价格回升再脱手，但期权是受时间价值的因素影响
的，如果ICGE 下个礼拜五不能到达时，那她手上的2000 张期权就分文不值
了。而看这种股市狂泄的情况，要让股价起死回生已是很艰难的事了，她实
在不能等了，害怕再过一天，她的Timevalue 会更减少一天，期权更不值钱
了。
在股市大掉的第三天，卫在早上开市后就把手中全部二十手的股权按市
场价出手，买来的，.2 卖出，当她看到电脑屏幕上打出的“交易已完成”
的句子，她有一种想吐血的感觉，胃一阵翻搅，她关上电脑，抓起桌上的挎
包，冲出了交易大厅。
她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感觉心痛得难受，胸口堵得慌，好像
有什么压迫着她似的，她要不停地走，才能把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东西挪
走，才能稍稍抚平心里的痛苦。她就这么不吃不喝，走了一个多小时从下城
走回自己的家里。她走得很累，脚都麻木了，就软软地瘫在床上，久久不想
动一下身子，彷佛一翻身，那种揪心的心痛又会再度袭击她。想到当初为一
千多元的工钱在唐人街打工，为了口袋不多的钱在曼哈顿找房的艰辛，想到
刚下海做生意的种种委屈，想到刚刚一敲键盘，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三万多
元就化为乌有，想到那些钱是自己在烈日下一家一家吧地找舞会场，费尽口
舌跟那些酒吧老板周旋，跟一些无赖如Tim 那个医生争斗，一天一天，通过
三年的奋斗挣来的，却在三天时间之内，一个按键，就把这二年来的成果一
笔勾销，想想真有许多的不甘。
怎么会是这样的？怎么会那么多专家、学者、分析师、股场老手、新手
都会同时出错？为什么各方叫好的股市，完美的牛市竟会因为一个行业的坏
消息就会轻易拉倒一大片，而且跌市这么深，深不见底？为什么万人拱托的
牛市那么不堪一击？
她躺在床上，空洞的眼睛看着沉闷的天花板，脑海里有一万个不解，有
无穷的疑问，就象当初她不明白那些毫无盈利的网络公司为何会值那么多钱
一样，只是这次，她除了有困惑，不明白外，还有痛心，一种压得她喘不过
气来的痛心。
这时，她忽然想到，判断错误的不止她一个，还有很多其它的人，起码
就有李辉、万芳、达盛公司里大多数的人，还有托马斯先生，噢，对了，他
老人家怎么了？他也是重金投注在ICGE 的，他的损失应该会很大的，可惜
自己不方便打电话给他，问问他情况和安慰安慰他。不过，象他这样的商场
和股市大鰐应该没事的吧，他应该会有很多的投资顾问为他出谋划策的，而
且象他这种年纪，经历这么多风雨的人，投资不会象一些年青冲动的股坛初
哥一样孤注一掷，他一定会有什么对冲策略来减少风险的，再说，他那么有
钱，损失一点应该不会伤他的筋骨的，自己还是关心关心周围的朋友吧。
自从股市暴跌以来，她好像没有跟李辉说过几句完整的话，大家的心情
都不好，都要全神贯注打理自己的投资，没工夫，更没心情闲聊。她想起今
天都没看到李辉，好像昨天他也只是在达胜里晃了一晃就消失了，他怎么了，
不会有什么事吧？经过上次被SEC 检控的事，他应该见过些风雨，心理承受
能力好些了吧。
卫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躺了一整天，不想吃也不想喝，混混礓礓地想东想
西，有无数的不解、无数的感慨、也有无数的担心。直到傍晚，听到客厅、
厨房里有声响，她才爬起来，想看看是否雯回来了，好问问她李辉怎样了。
但那是宁，雯一整夜都没回家，估计又是在李辉家里。
她想打个电话给李辉，但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不象上次和SEC 斗，
这次她是帮不上忙的。再说，她也熟悉李辉的脾气，这种难过的时候，他是
不接电话的。
万芳此时却来电话了，她一开口，就慌慌张张地问：“卫，我有
margincall 怎么办啊？”
卫很感激万芳没有责骂她乌鸦嘴，还打电话来向她咨询，可能她惊慌大
于愤怒吧，但这个时候，别人又能给她什么好主意呢？
“我也不知道呀，你如果对反弹有寄望的，不想损失太多钱，又有耐心
的话，那你就再调钱进去救一救火吧。”
“可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那，银行要过一个礼拜才把房子末期的款入到
我帐上，我怕来不及，怎么办呢？我急死了！”
“那我觉得你应该卖掉一部分股票，不要太冒险了，股市这样大幅度的
下跌，好像要崩盘的样子，还是小心为好。”
卫只知道有话直说，忘了对方是个很迷信的小神婆，嘴巴又惹祸了，
“我的股票已经掉了差不多一半的价值了，我还是用mangin 买的，你
叫我怎么卖股呀？你嘴巴不要那么臭好不好，尽讲不吉利的话，被你气死！”
万芳只想找个人说说话，好解解惊慌和忧愁，谁知她是找错人了，气得
她当下挂上电话。
卫被朋友挂了电话，心里也很难受，又想到今天自己已损失了那么多的
血汗钱，朋友们也是损失惨重，愁容满面，心里一阵堵得慌，也想找人聊聊，
舒解一下心中的结。很自然，她拿起电话，就拨给Nick，电话那头的声音
也显得很凝重，全无往日那种轻快、活泼的语调，但讲到市场的走向和未来
时，凝重的声音依然很坚定。
“不要担心，这只是暂时的情况，只是那些小投资者的羊群心态，过一
段时间就会好的，我对这点不怀疑！”
“但跌幅那么深，那么猛，会不会是不好的兆头？”
“市场的涨跌是经常有的事，现在跌得这么猛，是因为前段时间长得太
猛，所有要适度调节一下，但长远来说，股市还是很看好的。”
他说的这番话好像是对着电视机，对着投资者大会说的，正儿八经，没
有情人间的温柔和浪漫。
卫不想在股市上跟他争辩，两人之间的谈话太正式、太官式了，这不是
目前她所需要的，她希望他放下官腔，温柔地安慰她。
“哎，我心里很不好受，堵得慌，输了钱，周围的朋友也损手烂脚的，
我今晚想和你在一起，你过来我这边或我去你那里好吗？”
“亲爱的，一切都会好的，别太担心，损失那一点钱不算什么，等我们
的公司成功了，你会有很多的钱。我明天一大早要到加州，现在还要赶一份
材料，我们以后再聚好吗？”，他虽然放下了官腔，讲得也尽量是温柔的话，
但卫从心里能听出他语调的冷淡，好像从除夕夜那晚分开过后，他就对她有
点若即若离的态度，嘴里虽然没说任何责备的话，但他的行动却冷淡多了，
或许这是他的一种责备、惩罚方式？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老是要出差，你是一个分析师，你不是要坐在办
公室里，专心研究那些数据、财务报表、经营状况等，然后写出分析、预测
的报告的吗？为什么老是要奔奔波波，要参加那么多的会议？”她有点怀疑
他出差是借口，是否另有所爱？
“亲爱的，现在的分析师都不只是做传统的研究、分析工作，而要兼任
银行家的角色，参与那些小公司上市的工作，分红也是从那里来的，我还要
象 哎，讲多了你也不明白，你也不需要知道得那么多，我忙得分身乏术，
哪有时间和精力去约会别人？别想太多了，快睡吧，我到加州后再给你打电
话。”
就这样，他挂了电话，这就是典型的Nick，除了风花雪月外，从不与
她深谈工作和内心感受。卫感到那个本来就跟她有距离的灵魂，现在离她更
加遥远了。最感挫折的是，她不能做任何事，只能看着那个灵魂离她越来越
远。
股市并未象人们预测和希望的那样止跌回升，还象逃命似地不停往下
掉，不到一个月时间，Nasdag 已从5200 点跌到3800 左右，生物股和网络
股受创尤深，大部分股票已掉去一半价值，更有许多已掉去80%左右的价值。
达盛里人丁稀少，大厅里空空荡荡，好像战后的战场，一片狼藉。
从雯的口里，李辉在这个月里就损失了50 万元，这已是他帐户资产的
10 分之9，卫对此很吃惊，以李辉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怎么损伤得这么厉
害？
“因为他借足了margin，而生物股又跌得太猛，他措手不及，也非常
不甘心输得那么惨，就守在那里，等反弹，可是那些股票一沉不起，的股票
变成了，他最后还是因为不能应付margincall，被达盛清户离场的。”
雯平静的告诉卫，但她的痛苦卫却感觉得到，那痛苦写在凹下去的黑眼
睛和失去光泽的脸上。
“我最难过的是李辉萎靡不振，伤心失望。上次被SEC 指控时，他都没
难过成这样，这次伤的不仅是他的钱包，还有他的信心和自尊。他一天到晚
都呆在房间里，也不出去，也不和朋友联系。看到他那样，我难受极了，真
不知他何时能振作？”
怪不得一个多月没见他了，Call 他也不复机，卫也知道他难过、伤心，
但不知道他的自尊心伤得这么重。确实，一个男人的尊严是很高贵，轻易不
能折损的，就象美女对于她的容貌，那份执著别人是不太容易理解的。
股市还在继续下滑当中，下滑的势头就象当初疯狂上升的势头一样，要
挡也挡不住。好像下滑的速度要比上升的速度快，当初Nasdag 从3500 点升
到5200 点也花了四个多月的时间，但从5200 掉到3500 只用了2 个多月时
间。很多人都被这个市况打得晕头转向，措手不及。早入股市的人还好些，
起码前几年积累有一定的获利，现在只不过是把以前的暴利吐回一些，还没
伤到筋骨。但近这一年入市的人，因为经验不足，心理承受能力差，应变能
力也差，很多人是恐慌性抛售。在股票开始转向下跌时，不舍得脱手，等到
股价低贱时，因承受不了压力而卖掉股票，结果在股价最低时把股票出手，
最惨的应该是那些被牛市冲昏了头脑的年青气盛、不知死活的人，见市场兴
旺，大胆借足贷款(margin)去买股票，只有一万元，却去买二万元的股票，
当股价回落三分之一或不到一半时，他们就会被股票公司追回贷款
(margincall)，如不补钱，就会被公司强行卖掉股票，没有机会守到股价反
弹，李辉就是这样损失了将近50 万元的。
那天，卫一大早起床，就看到一条惊心动魄的新闻，一个西雅图市的
daytrader(当天交易员)因在股市损失惨重，生活、财政顿陷困境，愤而拿
枪在他所开户交易的证券公司开枪扫射，造成7 人死亡，11 人受伤，自己
最后吞枪自杀的新闻。看到那血淋淋的画面，卫吓得胆战心惊，当天就把达
盛的交易户头取消，她要暂时离开那个曾带给她无限快乐、无限温暖但也带
给她痛苦回忆的地方。她不要因为钱、因为贪婪而丧失心智，丧失生活平衡，
丧失友谊，丧失欣赏生活美好一面的机会。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呢，自己和
Nick 一心努力经营的网络公司才是她的正业，才是发挥她专长，服务于社
区的事业。她决心回复正常的生活，把重心重新摆到公司去，坚持每天都到
办公室去，象以往那样努力经营这个新公司。
可是，公司里的业务好像也不象以前那样运转的那么顺利，托马斯先生
的那笔投资应该这个时候到位的，但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迟迟未见那笔款
项。
时间再过了三个月，那5 百万还是没有一点踪影，虽然也有去追问，但
每次Vanguard 的人都以种种理由拖延着，一会儿说审批的人在渡假未归，
一会儿说要在文件上签字的人家有丧事，请了四个礼拜假。有一次，他们甚
至主动打电话安慰卫，要她放宽心，投资的事已经通过公司的议程，很快就
会落实的，只是公司结构大，手续繁琐、费时，要卫他们耐心等待，并对因
此而造成的不便深感歉意。
他们的这通电话极大鼓舞了Techstar 的同仁，他们都认为这只是时间
问题，不需担心的，只有卫，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觉得这跟最近的股市大
跌有关，因为她知道Vangnard 和托马斯先生对ICGE 的投资，而ICG 最近的
股价已经跌到左右了，可想而知，托马斯先生他们的挫折感有多大。
又过了一个月，卫他们还没看到一分钱的时候，她把自己所知的这个情
况都告诉了Techstar 的人，并直言她很担心这笔投资因此受影响。
Sean 分析说5 百万对Vanguard 这个有着数十亿市值的公司不算什么大
数目，股市的下跌应该不会影响他们已作出的决定“股市的反复是很正常的，
稳重的投资者应该不会被股市的走向影响他们的投资决定的。”
他虽然嘴里是这么说，但他却催卫亲自出门，向Vanguard 的托马斯先
生交涉尽早落实投资的事，以免夜长梦多。卫也觉得只有这样了，就直接打
电话给托马斯，但总找不到他本人，经常就被秘书小姐礼貌地把她挡住了。
“对不起，托马斯先生在开会，请留言。”或是“对不起，托马斯先生在外
公干，请留言。”卫也留过言，并说明自己找他的目的。过后，她收到Vanguard
投资部经理的一封非常正式的e-mail，还是重弹手续需时的老调，那笔现
在卫急需的投资变得越来越遥远了。
直到有一天卫偶然看到报摊上的一本杂志，终于明白那笔投资永远都无
法兑现的了，不是她的偶像托马斯先生言而无齿，而是他已自身难保。
那是一本有名的财经杂志，封面人物就是英挺庄重，一副成功企业家模
样的托马斯先生，题目赫然是“如何损失10 亿美元！”
文章说托马斯先生50 年来经营着一个成功、典范的企业Vanguard，为
自己也为追随他多年的公司员工创造了可观的财富，尤其是在新科技时代，
他眼光独到，成功将一个传统的工业制造厂商转型成科技界新泰斗。不同于
一般的暴发户，托马斯先生恪守传统的经营美德，为公司员工和广大的投资
者树立对Vanguard 的信心，他自公司上市以来从未卖出一份自己所属的股
份。在股市牛气冲天的时代，他也象一般的凡人大众，未能低档股市的魅力，
毅然投身股市当中，而且对一只股票ICGE 情有独锺，大量投资买进此股票。
由于他坚持不出卖任何Vanguard 的股票，只把那些股票抵押给银行，融资
来买ICGE 的股票，在股市高峰时，他持有Vanguard 和ICGE 的总值几达10
亿美元。
可是天不有测风云，Nasdag 在四月份崩盘，ICGE 股价溃不成军，
Vanguard 的股价也随大市下滑，一时之间，托马斯先生面临他一生中最难
堪、最痛心的一幕：银行需要卖掉他抵押的Vanguard 股票以还清他投资ICGE
的损失。也就是说，托马斯先生要把他奋斗了50 年的江山拱手让人，自公
司上市以来，他坚持紧守的股份竟在一夜间被一铺清光！景况令人唏嘘！令
人惨不忍睹！
作者毫不留情的质问，为什么一个身经百战、见惯风雨的商场老战士竟
然会同时犯下投资的两大忌讳？一是把所有的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他的公
司Vanguard 是ICGE 的大股东，私下他对ICGE 也投入巨款。)
二是借钱投资风险极大的网络股(他用大量的Margin 买ICGE 股票)。
不过文章最后还是洋溢着些许温情，由于托马斯先生在当地民望很高，
对社会贡献良多，受他扶持帮助的人成百上千，这些以前直接或间接受益的
人此时都向他热情伸出援手，组成了一个基金，希望能帮助他渡过难关，只
是这点钱在浩瀚无边的股海里显得很微小，螳螂挡臂究竟能撑多久？
看罢文章，卫胃里那种当天卖掉ICGE 期权时的翻腾，恶心的感觉又涌
了上来，她有一种心里要哭，要流血的感觉，那种痛从心里蔓延，延伸到她
的头、她的脑，为什么？为什么世界变化得那么大，变化得那么多？
这个曾让众多的人致富的股市是什么？它摧毁人的力量为何那么强
大？它为什么可以让人先尝一点甜头，然后加倍地要你赔偿？自己在几天之
内把几年辛辛苦苦挣来的钱丢掉了大半；李辉把这几年的成绩一笔购销；万
芳把她引以为傲的五大道公寓一点点送进了股市；而托马斯先生竟然在几个
月时间输掉了自己大半辈子赖以为生的事业。这个世界真太让人困惑，太让
人感慨，太让人唏嘘了！
依玲要走了
卫自己也面临着艰难的抉择，TechStar 初期投资的三百万元现在已剩
下50 万元了，托马斯先生的那五百万投资已经是历史了，因为他亲笔写了
一封信给卫，解释不能再合作的决定，并为此而遗憾和抱歉。
而Nasdaq 已经跌到2500 点，"网络泡沫破裂"这样的字眼随处可见。在
这种环境下，再筹集资金已是不太可能的事了。和Nick 简短商量了一下，
她决定暂时撤离TechStar 的办事人员，因为如果这8 个人继续留在公司的
话，这50 万元在3 个月内就会被他们用光，如果那时还未筹到新款的话，
公司就只有倒闭一途，那等于是快速自杀。还不如现在停止一切运作留着这
笔钱，慢慢捱，希望能熬过严冬，等待万物待发的春天，这样公司还有存活
下来的希望。
在TechStar 的人撤走后的第一天，望着空空荡荡、了无生气，诺大空
落的办公室，卫感觉到一种巨大的空虚、寂寞，孤独和忧郁包围着她，让她
欲哭无泪，倍感挫折。
在接下来的日子，这种空虚、寂寞的感觉更强烈地一波一波向她袭来，
彷佛一夜间，她身旁的人都一个个离她而去。万芳输掉房子后，竟说要回大
陆和她父母一起住一段时间，虽说不是长期的打算，但归期未定。李辉一蹶
不振，整天关在屋里，不大出门，更惶论和朋友聊天吃饭了。雯此时表现了
我中华妇女的伟大美德，一边做李辉的心理治疗师，还兼打二份工，维持两
人的生活，忙得连影都不见。他们俩人虽与卫同住一个城市，但和分隔两个
国家也没什么区别。
办公室里的两个租客，Gary 平时就很少见，这时就更不见踪影了，他
雇请的人也在某一天忽然间消失了。
办公室里剩下卫和Gay，Gay 是个对互联网和一朝致富有着极大热情和
幻想的年青人，他年轻，头脑灵活，难得的是工作非常的努力勤奋。本来他
是应该成功的，可惜他生不逢时，等他把网站建立起来后，Nasdaq 却倒下
去了。IPO 市场也无人问津，筹募资金更是难上加难。世界已经变了，他口
袋里的钱也用光了，签证也到期了。本来他可以选择放弃自己的公司，到外
面找一个工作，既有工资收入，也可得到工作签证，不必马上离开美国。但
现在IT 界一片裁员风，找工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考虑再三，他决定
暂时先放弃在美国的一切，回法国去，回到父母身边，此时没有什么比不用
付租金的房子更能温暖他的心了。
卫看着他在办公室里收拾行李，顿时离愁别绪弥漫心头，平时嘻嘻哈哈，
一派乐天的小伙子也难得的一脸忧郁，他想起以前跟他闹翻的Partner。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最后竟然是Therry 赢了，他好歹还算赚了三万块
钱。"他摇头苦笑说"你知道吗？最令我无奈的是那三万块竟然是从我这拿去
的！"
卫过去拥抱着他，拍拍他的背，安慰他说："公司还是你的，怕什么？
你还年轻，日后等大环境好了，你再来过，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对，我才25 岁，还可以等，我还是相信将来是属于互联网的，你留着
这办公室，我会回来的！"
"一言为定！"
就这样卫送走了办公室最后一个人，留下她一个人面对诺大一个办公室
和一堆的惆怅。但最令卫吃惊的、不解、甚至生气的是Nick 竟然也要离开
纽约！他说加州一家他跟踪的公司聘请他做投资关系顾问，卫问他"他们付
你的钱比你现在挣得多吗？"她知道他现在的工资加分红每年约二、三百万，
她很难想像现在有哪一家网络公司会付这么高的薪水给任何一个人。
"没有。"他毫不犹疑地摇了摇头，看来他们付得要远低于他目前挣的。
"你一直都很喜欢纽约，喜欢Hamptons 的，怎么忽然舍得离开这里？"
"我现在还是很喜欢纽约，可是那家公司在加州，没办法的事。"
"那我就很不明白了，你为什么会接受一个比现在的钱少，又要你搬离
自己喜欢的地方的工作？"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
她曾经认为是好情人、好朋友、好生意伙伴的人。
"华尔街的工作压力很大，其中的辛酸不为外人所了解，做了这几年，
我实在是很累了。"Nick 难得地神情黯淡，流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
卫对他这丁点的真情流露有点受宠若惊，她马上把刚才的不快、抱怨抛
到天外去了，一片柔情地说"Horny，我也知道你累，知道你倦。但你不需要
跑到你不喜欢的地方去，做你不喜欢的事啊。你可以趁这个时候休息一下，
我们还有一个办公室，还有一个公司，公司里还有些钱，你以前也挣下些钱
的，你怕什么呢？我们两个可以在一起，一起渡过这些难关，两个人在一起
也不会感觉孤单啊！"
Nick 静静地听着，眼睛专注地盯着她，好像要把她的心思看穿，看她
是否讲真话似的，良久不作声，一副沉思的样子。卫记得依玲跟她说过，他
不容易相信人，可能以前受过伤吧。但她想，如果他这时能信任她，向她敞
开心扉，那她一定要好好爱他、珍惜他、她会嫁给他。
但她的希望又一次落空了，Nick 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好像作出了选择
似的，他又换上那副甜蜜、但虚假、距离遥远的样子："亲爱的，我们会在
一起的，我先去加州那边看看环境，等我安顿好了你也过来好吗？"
卫往餐厅里的椅子后面一靠，长叹了一声，说"好吧。"
她知道，她和他缘分已尽，分开已是不可避免的了。男人和女人真的有
本质的区别，女人是那么容易动心动情，男人一句贴心的话，一句诚意不深
的承诺，就会让女人感激流涕，相许终身。而男人却鲜少会为女人改变自己
的，一个女人要消除他的成见，解除他的戒备，是何其难的事！卫不是没有
这个耐心，可是，在一个连尝试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她的人的面前，她只有选
择放弃和逃避。
Sean 也选择了这个时候跟她说再见，他要离开纽约，回到波士顿去。
本来卫对他这个时候的离去是很伤心和生气的，但临别跟他谈的那番话却令
她的心情轻松、开怀了许多。
临走前的晚上，两人相约又在那家越南餐馆吃饭，餐馆依然人头涌涌，
生意兴隆。尽管各大公司大量裁员，不断发放盈余警告，Nasdaq 已经跌到
1760 点了。人们享受生活，享受美食的心情不变，卫忽然对这些闲情依旧
的人们生出一种敬佩、感激的情怀来。觉得他们并未对逆境低头，并未离弃
这个往日繁荣的首都，实在是精神可嘉。
"你好像心事重重。"Sean 看卫言语不多的，关切地说。他还是那样的
英俊迷人，身上的"Tiffanyforman"古龙水散发着阵阵诱惑，这么完美迷人
的人儿又要再一次从她生活中消失，怎不叫她愁绪万千？
"我不喜欢和朋友说别离。"
"生离死别是很令人心痛的，但这是人生必需经历的，你不需太难过，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还没打算今生今世都不再见你了。"他轻轻地咧着嘴
笑。卫真想一头扎在他那浅浅的酒窝里，醉生梦死它几回。
"我还很痛心看到今天这样的境况，股市那么低迷，人人避网络如瘟神，
往日那种欣欣向荣，蒸蒸日上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今与昔，相差太远，
令人心痛。"
"哦，这点上我和你看法不一样。"Sean 一脸轻松地说。
"为什么？"
"以前的那种情形太泡沫，太虚假，太不真实。我反而有一种不踏实的
感觉。现在的环境虽然有点残酷，但C'estLavie(这就是生活)。"
"不过，有很多人受了伤，伤了钱包，也伤了心，这有什么好的？"她想
起自己，李辉、万芳、托马斯等。
"美国的经济基础还没变，人们还是很有钱，你看周围的一切，人们还
不是依旧莺歌燕舞？很多人只是挣少了钱，或是把以前的暴利吐回而已。但
我觉得这种现像没什么不好，少了投机的气氛，多了生活中的朴实。"Sean
一副淡泊名利的说。
卫看着他自然平静的脸，这才想起他由始致终，从认识他的那一天起，
到现在他要离开纽约了，他都是一贯的平静自然，不惊不宠的淡泊。没有忽
高忽低的情绪起伏，不像她周围的朋友，像李辉，得胜时的骄傲自负，失败
时的一蹶不振；像Nick，富贵时的风花雪月，艰难时的躲避逃脱。相比之
下，Sean 总是一贯的朴素踏实，平静淡泊。他的这种淡泊，在经济腾飞时
显得落伍、过时，但在经济逆转艰难时，却显像埋在沙滩里的钻石一样可贵。
"既然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已是正常朴实了，你为什么还要离开纽约呢？"
"经济正常了，但这个城市并不那么正常，这里的人都太投机、太肤浅
了。泡沫破灭了，这里的人就唉声叹气，意志消沉的。我当初来纽约有两个
目的，一是为了爱情，二是想见识见识大都会多姿多彩的生活。现在爱情没
有了，纽约的生活我也体验了不少，是时候回家了，那里的生活和人都朴实、
简单、平静些，我该回去了。"言辞间对这个大都市没有一点依恋，却充满
了对家乡平静朴实生活的无限向往。
卫虽然不喜欢又一个朋友离她而去，但她却很认同他的话，觉得纽约人
的心态确是有那么点投机，不正常的因素在内。况且她的心里有很强烈的感
觉，她和Sean 日后还会再见面。因此，和他的道别就变得轻轻松松、自自
然然的，两人好像都有默契似的，没有"祝你一生幸福。""请多珍重。"等这
样隆而重之的话语。两人只是紧紧地相拥，轻轻地说了句"Goodnight！"就
分开了。好像他们明天早上又会见面似的。
在这众人纷纷离开纽约的时候，在加州住了一年多的依玲却回来了。那
天卫回到办公室，看到那只熟悉的LV 公文包，她眼泪好像都要掉下来，没
有什么时候比现在看到依玲回到纽约更让她窝心温暖的了，她好像一世纪没
见到自己最亲的亲人一样，紧紧搂着依玲，久久不愿分开，令她惊奇的是，
一向坚强刚毅的依玲眼中竟也满是泪花。
"你是搬回纽约吧，请不要告诉我你只是回来探访一下而已！"卫第一句
话就这样问她。
"我是要搬回纽约，不走了。"依玲口气坚定地说。
两个女人又是一阵欢呼，紧紧拥抱了好一会。
两人疯癫了一会儿，慢慢静下来，依玲环顾了一下办公室，"一切没变，
还跟我走之前一样。"
她的话又勾起卫伤心的回忆，以前这里高朋满座，人人干得热火朝天，
人气旺盛得很。
"以前这里很多人，可惜都走光了！"她伤感地说。
"什么都走光了？我们不是都还在这吗？"一向争强好胜的依玲这时却
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三年前，我们就是这样开始的，唯一不同的是，我帐
户上多了些钱，虽然比高峰期少了一大半，但总比你搬进来时多了些，你应
该也是这样，不是吗？我们用不着这么苦着脸的。"
什么时候依玲变得和Sean 一样的淡泊平静？看来加州的阳光不仅晒黑
了她的肌肤，还磨平了她的錂角。
"你回来后有什么打算吗？你还回到律师行业去吗？"卫好像还是有点
不放心，怕依玲不是真的长期留在纽约，旁敲侧击地打听她以后的动向。
"还没有想以后那么长远的事，我回来想先好好休息一下，静静思考一
下，做些以前想做但不敢或没有时间做的事，生活除了事业还有很多美好的
享受，我们没有必要太苛刻自己的。"依玲变得越来越陌生了，全无以前那
种好胜好斗的性格，这番话换了以前，是应该卫对依玲说的，不是依玲对卫
说的。
"依玲，你好像变了。"
"是的，我变了，但我希望你没变。我喜欢你那种勤奋向上，但又泰然
平静的生活态度，那是一种很健康的平衡。
"这么说，你是受了我的影响啰。"
"Maybe。"依玲依然笑咪咪地说。
卫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惊讶。想当初这个金发碧眼的美人，清高优越
感得可以，连正眼都不愿多瞧自己几眼的。曾几何时，她变得尊敬自己，言
行举止还受自己的影响，这个世界真神奇，世间变化何其快！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依玲问。
"我 我也想静一段时间，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卫被依玲的一番话提
醒，这才想起，自己以前是一个轻松快乐、对任何事都处之泰然的人。但这
段时间被这波网络泡沫破灭、股市大跌和朋友们的离异而搞得闷闷不乐，变
得忧郁悲观起来。是时候应该静一静，清掉那些负面的影响，回复乐观快乐
的个性才好。
依玲高兴地过来和卫击一击掌"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去享受吧！"
两个女人开开心地跑到楼下去，本来卫建议先到FinancialCenter 那边
的时装名店区去逛的，那曾是依玲最爱流连的地方之一，因为这一带的名店
都是对准这些高级白领的口味，衣服时尚得来又典雅大方。但依玲说："我
们今天先不要逛时装店，找个餐馆好好吃一顿，顺便聊聊天。"卫从来对美
食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再说，两人这么久不见了，当然应该坐下好好聊聊。
两人去了炮台公园靠河边的一家意大利餐厅。河光山色，凉风习习，尝
着美食和久别重逢的好朋友轻常尝细语，生活不是依旧很美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