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法啊？"
慧芳还在说。良还是一言不发，青着一张脸，像是尴尬，又像是难受，
与饮茶时那神采飞扬时简直象换了个人。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到厨房里
捣弄去了。
慧芳痛心地看着丈夫的背影，继续跟卫聊着，家里很久没有客人来访了，
她一肚子的话要向人诉说，好在卫是旧相识，又是刚来纽约。刚到美国的人
都比较谦虚。不象来久了的人，个个都那么愤世嫉俗兼白鸽眼。
"钱还不是最糟糕的事。一家人都情绪低落，那才要命。良在大陆好歹
是个科长，风调雨顺惯了，在这里却要做这般低下的工，还要受人的气，心
理总也调适不过来，最惨是不懂英文，再怎么捱也不会有大发展。这里也不
象在大陆，有很多的亲戚朋友，在美国每人都为生计忙碌，大家很少往来，
他的心情苦恼到极点，经常吵着要回去。大女儿现上高中了，从来不敢带同
学朋友到家里坐，怕被别人知道自己住地下室，很自卑，不爱说话，不爱交
朋友，慢慢都变得有点自闭。"卫这才想起还在广州时，玲玲最爱跟着她后
面跑，伶牙利齿，最得她欢心了。这次玲玲好象除了跟她打了一下招呼外，
没跟卫多说话，卫开始还以为是很久未见，小孩见生了。
"我每天上课忙得不得了，又要花很多时间备课，回来还要对着愁眉苦
脸的一家子，真是觉得累透了，不知何时才能脱离苦海。"
慧芳一轮诉说，好象把郁积了多时的闷气一下子吐出来，感觉一阵轻松。
卫却听得心直往下沉，忙搜肠刮肚找些话出来，好安慰慧芳，也好提升自己
那颗下坠的心。
"比起其他人来说，你们也算好的，起码一家人都在一起，不需各散东
西地牵肠挂肚。"
"那也是，很托赖了，一家人虽苦，但都在一起，细仔也一天天长大，"
慧芳赞同地附和着说。
确实，5 岁大的伦伦长得精乖可爱，两只黑大的眼睛，和着长长的睫毛
时时扑闪扑闪，很得人怜爱，最可贵的是幼小的年龄一点不懂忧愁，只知道
嘴巴甜一点，就几乎可以得到任何想要得到的东西，也亏了伦伦的活泼、精
灵，小小斗室屋才有点生气，要不然卫宁愿饿着也不留下来吃晚饭。
晚饭后，卫就一个人回家了，她租的房子离慧芳家只有几条街之隔，她
想慢慢走回家，一来消化那有点肥腻的晚餐，二来也好消化一下这一天慧芳
一家给她带来的冲击。
慧芳家的地下室和彼得的五大道阁楼公寓相隔太遥远了，象是两个世
界，但这并不是电视剧的剧情，是现实生活中的一个缩影，它们是那样的真
实，有血有肉。房子和主人的配搭都令人信服，如果要调换两家人的位置，
那才是一幅不真实的图画。
纽约是天堂还是地狱？好像两者都是。
这里有无数的机会，造就出无数的神话，但这里也是许多人梦碎沉沦的
地方，这里聚居了全世界最有钱和权势的特权阶层，但十几条街外的哈林和
布朗士，也聚居着全国最贫困的一群人，这里是全国失业率最低的城市，但
也有着全国最高的犯罪率，这里有金碧辉煌的歌剧院、博物馆，但城市的地
铁却脏臭乱差，宛如炼狱一般，这里满街都是百万、千万富翁，但浑身脏臭
的乞丐也随处可见。这个充满着诱惑的大萍果，有人爱，也有人恨，但不管
是爱还是恨她的人，都同意这是一个多元文化气息浓厚，机会均等的大都市，
只要肯努力，加上天资，再加点耐力，要取得成功，不是天方夜潭的事，上
天堂或下地狱，全看自己的本事。
嫁给彼得，无疑是走向富贵乐园的一条捷径。但卫对离开那个老头子没
有一点悔意。从小家教严厉的她不允许这种出卖自己的肉体和灵魂的交易，
再说，轻而易举得到手的果实是比不上经过努力奋斗，用自己的毅力和聪明
而换取的果实来得甘美。她喜欢挑战，喜欢冒险，也相信自己的聪明才智有
一天会得到比一个衰老松弛的身体加一堆无生命力的珠宝要美好得多的生
活。
回到那个小房间已是11 点多了，但卫一点睡意都没有，为自己的决心、
毅力所激动、兴奋着。她坐在地板上，因为房间里还没有任何家具，拿起笔
和她心爱的记事本，写起那个通向天堂的计划书。一个目标明确，详密周全
的计划是聪明人与凡人，成功与失败的关键所在，不知以前有没有名人讲过
此话，但卫是这么相信的。
首先得先找份工。人可惜只是凡物，每天需要吃喝拉睡，而这些都需要
钱。真讨厌，人要是不需要照料这些生理需求，留下时间来只追求理想，或
追求享乐该多好。哎，叹完气，卫乖乖地写下"找工"作为第一项目的。
找工作是一个基本事项，那"找一个好的男朋友"就没有那么简单了。这
是人追求感官上的满足，是人类进化的第二个步骤，也是人与动物区别的重
要标志之一。卫非常向往那如歌如泣，如诗如画、两情相悦的爱情，除了是
感官的满足外，也是现实的需求，他可能为卫实现理想贡献很多咧！最理想
来说是碰到一个英俊潇洒，家财万贯，对卫又死心塌地的人，这样她就可以
一步登上乐园，不需什么努力了。但这种机率不比中乐透奖的机率高，聪明
的人是不指盼这个的。但退而求其次，他会为卫排忧解难，互相扶持，两个
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大。再退一万步来说，他也可以排遣寂寞吧，总之找个
男朋友是有万利而无一弊的事。卫是没有把"伤心"的冒险考虑在内，她好象
没有伤过心，几次恋爱都是她伤别人的心，还不知道这伤心的味道。
还有念一个学位。在这里找工，一定要有点什么优势，一个高学位也是
一种优势。那就读一个热门的MBA 吧，反正她对金融很感兴趣，但这涉及到
钱和时间的问题，偏偏这两样东西关系很密切，看来要安排妥当才好。
卫就写了这三个计划，她并不贪心，知道多订些自己很难做得到的计划
只会打击自己的积极性，对达到目的并无益处。做好了计划，卫的心情轻松
了很多。生活有了目标，就象在黑夜中行走时看到前面的亮光一样令人愉悦。
她换好衣服，躺在地板上，想好好欣赏一下美丽的夜空，只可惜房里唯一的
一扇窗又小又高，从里往外看倒有点象地牢里的天窗，不但看不到星星，还
有点自由不多的感觉。好在地上铺有地板，要不还真有点地狱的味道，卫闭
上眼睛，不去数星星了，只想着美好的前程，然后安稳地睡去了。
很快，卫就在唐人街一间移民事务所里找到一个助理的工作。很低薪、
低层的工。但象卫这样新来的人来说也算是不错的过渡，这种工很容易找，
因为移民事务所多如牛毛，工作流动性很大，所以这种工长找长有。总算找
暂时解决了燃眉之急，但工作环境却是出奇的恶劣。
这唐人街也算是纽约的一景，不仅因为它是各旅游书介绍的景点之一，
游客喜欢到此一游。更因为它特殊的文化、构造、位置、因素，大部分美国
人喜欢把它当做中国或中国文化的缩影，看到唐人街就以为是看到中国了，
卫最反感这种自以为是的观点了。中国几千年的文化博大精深，岂是几条街
就能体现概括的，又岂是只有200 多年历史的美国人所能了解。在她看来，
这唐人街倒象是中国人的羞耻。先说这脏和乱，真个难以形容。近几年因大
量的福州人涌进唐人街，使那里的人口迅速膨胀，接着膨胀的是铺位租金，
那是求大于供的必然结果，那里不仅寸土寸金，还很非常的地尽其用，每一
方寸地方都钉满了大大小小的商铺，不仅没有任何树木、花草做点缀、美化，
更有甚者，每条街的人行道靠马路的一边都排列了一层各式各样的小摊，有
卖包点、小吃，有水果蔬菜摊，有卖冒牌CD、VCD 的，有卖衣服鞋帽，有卖
从脚癣膏到壮阳丸的药品摊、林林总总，排名不分先后，不分类别，洋洋洒
洒，占据了人行道的一半面积，这发明有点象广州的高架路，一道分成两半
使，倒是非常体现中国人聪明创新的美德。只是如此一来，便使狭窄的人行
道更加狭窄，终日人头涌涌，加上众小贩们用各种方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人为地营造出一幅昌盛繁荣的景象。
节假日的唐人街就更不得了，人山人海，使人口相对稀少的美国人以为
半个中国的人都到这里来了。只是这里的人衣着打扮好象落后了10 年。因
为在唐人街的商贩大多是老移民和新进的福建乡下人，时装触觉本来就不敏
锐，加上在美国这个金钱万能的国度，谋生要紧，追随时间潮流就等到下辈
子再做吧。所以卫在唐人街行走，就有了在乡下趁墟的感觉。
唐人街的臭你可以视而不见，但却不能嗅而不闻的。唐人街处在旧城区，
地下水道的设施本来就不甚完善。而我"食为天"的国人又爱吃海鲜，所以海
鲜档是多过米铺的。海鲜者，为新鲜的海产也。为保持这新鲜，商贩们都把
这些宝贝们用水养着，用冰镇着，还要体现好的服务，帮客人杀鱼剖腹。然
后这些供养宝物的水和溶化的冰，和着处理后的鱼鳞、血、肠、壳之类，再
还有其它摊档上的烂菜、腐肉之类，随时被那些只顾营生，不顾卫生的小贩
们倒到街上，设施不完善的下水道消化不了，就让它们躺在街上，被太阳高
温一照拂，就有了臭气熏天的效果了，直把你灵魂熏飞上天。
但唐人街还是有很多好处的。这里有大中国各地的美食佳肴，有别处买
不到的鲍参翅肚，还有无数的就业机会，供养了许许多多虽有百般武艺，但
英文不识，在别处难以为生的过去精英们如良，还有许多满怀大志，满怀聪
明智慧，但要慢慢过渡的未来精英们如卫。
卫觉得她的老板也是一绝，不知他这种人在唐人街会否很普遍。记得在
面试时，他问了卫一个奇怪的问题，"请问你有孩子吗？"看到卫有点错愕的
样子，他温和地解释"这个工作经常要到外面奔跑，有孩子的人不是太方便。
"
"哦，我没有孩子。"卫觉得这问题要是由那些大公司来问的话，她是可
以告他们歧视，再诉求几百万元的。但在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唐人街里，是不
兴这些规矩的。看着那人沉默不语的目光，卫就继续招认"我还没有结婚呢。
"
事后卫才从同办公室的其它女孩那里知道，那是林山的老花招，目的是
要套出来你是否已结婚。林山已40 出头，但未婚，不知是自认"钻石王老五
"眼角有点高，还是他择偶条件有点太苛刻，符合他条件的人不多，而合他
意的人又不愿做那明显吃亏的卖买。基本上，他希望找一个年轻貌美，但又
不贪慕虚荣，而且还要刻苦耐劳，最主要还是安份守纪，不瞧别的男人一眼，
但对他百依百顺的清白女子。他也知道自己这些条件一下子讲出来是会吓坏
那些包括合格或不合格的人选的。所以他的策略是先选定合眼缘的人，再把
他那套理论慢慢灌输给对方，看对方的修行深几许，只是能坚持到最后的人
却没有，最终总是闹的不欢而散。但林山却不急，反正男人又没有生物钟这
样的烦恼，婚姻大事是草率不得的，宁缺勿滥。卫应征的位置就是专门为未
来女朋友设置的。进可培养未来的老婆(或女奴)，退可工作为他创造财富。
这种安排好处还有，可方便长期观察，看是否具备刻苦耐劳等美德。而且一
上来位置就摆好的，一个是老板，一个是员工，一个上，一个下，容易符合
"百依百顺"的条件。
林老板还有中国男人勤劳节俭的美德。他一周工作七天，每天工作12
小时，没有休息天。公司就是他的家、事业、朋友、情人和生命。他住在租
金便宜的皇后区，每天倒车一个多小时到唐人街，但早上9 点就到办公室，
要晚上8、9 点才离去，中午也不休息，甚至不会出外午膳，每天再晚回到
家，他也会自己动手做晚饭和第二天带到公司去的午餐。卫有几次中午时被
他召到他的办公室，他一边跟卫聊公事或私事，一边津津有味地吃他简便的
午餐，他每次都把碗里的饭菜刮得清清光光，吃得咂咂有声，好象在品尝着
什么山珍海味似的。有一次，公司里那个克勤克俭服务了8 年的热水器坏了，
林老板就趴在那修理了好几天，其实这样的热水器到外面买才15 元一个，
但要林先生丢弃一样东西，或花钱买一样东西是很困难的事。可怜那热水器
是寿终正寝了，根本不能起死回生的。拨弄了好几天，实在没有办法，林老
板就把它当作一件贵重的礼物似的，先把它洗好擦亮，包得整整齐齐放到一
边，说等哪天有懂修理电器的客户上门就请他顺手帮忙云云，卫故意逗他，
问"那我们要付客人多少钱？"，换来林老板一顿白眼。
林老板的公司在一栋旧的大楼里，有3 个单间，老板自己用一个，另二
个是客人和工作人员用，但整个办公室都没有窗户，这样结构的办公室租金
当然便宜很多，只是苦了里面工作的人员，卫总觉得屋里的空气污浊不堪，
人的汗臭味，饭的油烟味，混合成一股难闻的味道经久不散。最要命的是那
林先生不知是否出于观察女朋友，或是监视员工的目的，他在外面的两个房
间装上了录像机和麦克风，那他即使是在那没窗户的小房里也能知道外面的
一举一动。卫觉得不太象是在工作，倒象是坐牢。
"上海男人的门槛最精了"公司里资格最老的SUSAN 权威地总结道。她其
实只有26 岁，在那工作了差一个月满一年。卫想起还在大学时听到的一个
笑话，说一个上海男人的女朋友要跟他吹时，不仅向她讨回刚刚吃完一碗面
的钱，还追出去向她讨回粮票，这故事挺回应Susan 那画龙点睛的一番话，
不过卫倒觉得这种门槛精只是抠自己的门，最多对别人也有点吝啬而已，倒
没有怎么去害人，不象人们谈到上海女人那么骇人听闻。都说上海女人非常
势利，兼且脸皮厚，为达到目的，是什么都做得出的。卫不仅听说过他们的
厉害，她也是亲眼见识过的。那还是在广州的时候，卫的上司是个加拿大人
David，带着太太和初出生的儿子住在公司分配的两房一厅的居屋里。不知
什么时候起，半路突然杀出一个上海女人来，她既不年轻，约37、8 的样子，
也不甚漂亮，虽然浓妆经常挂在脸上，但还是给人半老徐娘的感觉。刚开始
只见她经常跟在David 身边，比秘书还贴身，没过多久，就看见她搬到David
家了，她和David 住一间，David 太太和婴儿住一间，不知她用什么手段搞
掂这么高难度的事情。卫猜想她可能懂得下降头，可以令人鬼迷心窍，要不
很难解释这种神奇的事。
林老板的公司里倒真有一个上海女孩子，但卫和她挺要好的，并未想过
要去防备她。她有点大大咧咧，不象工于心计的样子，也并不让人觉得她有
脸皮厚的特征。但奇怪的是，老板与这位小姐虽是同乡，但两人并不以上海
话去套近乎，彼此间只用国语沟通，也从不讲各自在上海的陈年往事，大有
互相知道对方疮疤，不便挑明的味道。有一次，卫居然听到他们之间这样的
争吵："你那样那样那样，十足一个上海人！"男的指责。
"你这样这样这样，才更象一个无耻的上海人！"女的同样以带着上海口
音的国语回骂。
找到工作，解决吃饭问题后，卫开始查找资料准备入学的事。经过一番
时间、金钱、位置、实用程度等的比较，她选定了纽约效区一所二流学校的
MBA 密集课程，那是专供在职人员就读的，只有周末上课。这样卫就可以边
读书，边工作以应付那＄400 一个学分的学费。经过一轮申请，递推荐信，
考GMAT，终于在卫到达纽约的4 个月后，她顺利成为一个MBA 的学生，总
算朝理想迈出了第一步。
虽然很忙，每周一到周五要在唐人街被人监视打工，晚上回来做功课，
周末的两天还要去上课，很是累人，但累归累，生活倒也很充实，又因为是
在朝理想、天堂渐渐迈进，所以卫心里也是很快活的。忙碌的生活使卫差点
忘了计划中还有另一条，直到有一天学校的一个同学说要跟卫介绍他女朋友
的弟弟Sean。Paul 是和卫同修一门会计课程的美国人。平常与卫有说有笑，
很相处得来。那天他突然一提，卫倒有点怔一怔，因为Paul 这人长相与智
力都比较平庸。卫在推理，那么平庸的人会有一个平庸的女朋友，那平庸的
女朋友只会有一个更平庸的弟弟。自己又打工，又上课，很难抽出时间去拍
拖。但Paul 却很热心，又坚持，觉得这红娘他是当定了。卫不大好一推再
推，反正找男朋友也是自己计划之中的，就当做是一项工作来做吧。
"我又打工又读书，很忙的，如果Sean 不介意，你可叫他给我打个电话，
我们交交朋友吧！"卫对Paul 礼貌地说，把电话号码给他后，几乎就把这事
给忘了。
虽然卫人聪明甜美，写字楼的工作她应付得绰绰有余，非常得力，但林
老板还没忘记他招她进来的最初目的。经常晚上下班前她就被老板招到他那
密不透风的小房里去闲聊，一会是工作上的事，一会又是私人的事，两者之
间衔接得既顺畅又自然，近十年的工夫被他修炼到了家。刚开始时卫是不在
乎的，出外工作有时需要和同事，包括老板在内搞好关系，这是人际关系最
起码的修养。只是次数多了，她开始有点烦，她没有义务下班后还要谈工作，
她更不喜欢和一个总是居高临下的人聊天，再说，她和这个整天关在小屋里
的，比她老十几岁的上海男人会有什么共同语言？她最受不了看到那个男人
用留着尖指甲的尾指抠了鼻子再嘀嗒地往外弹的恐怖情形。
Susan 后来告诉了卫林山的如意算盘，卫就冷笑，原来如此。等林山再
次招她进小房的时候，卫就对那男人说："老板，如果你没有什么特别重要
的事，我要走了，我未婚夫在等我吃饭呢！"
"你有未婚夫？"林山显然有点措手不及，那修炼已久的忍功开始有点退
化，"怎么你刚来的时候不说？"
"你又没问，我还不知道在美国应征工作需要报备私人生活的。"卫心里
有点愤怒，又有点鄙视，心想这种男人就是良说的话该被女人玩弄的吧。
"那怎么不见你戴订婚戒指呢？别人怎么知道你有未婚夫的呢？"这个
无赖竟然操着被骗的受害者腔调。
"我是怕戴着个钻戒到这种地方不安全。请老板指教，不戴订婚戒是否
不合道德标准？"
看到那男人脸上又气，又恼，又极力想保持风度的七色脸，卫痛快得直
想欢呼三声。
只是这痛快的感觉回到家里就有点变调了。虽然没让那男人占着什么便
宜，但卫觉得自己竟要在这种环境，在那样的男人监视下讨生活，毕竟有点
凄凉，心中的理想不知何时才能达到，自己孤身一人，选择到纽约这样鱼龙
混杂的大染缸不知什么时候被污染或吞没，想着想着，不觉有点辛酸，有点
害怕。
正在此时，卫的思绪被电话铃声打断，一把好听的男声说他叫Sean，
想找卫。卫有点恍恍忽忽，一时想不起哪个王八蛋叫Sean.
"哦，对不起，有点冒昧，我是P aul 的朋友，他说了你很多好话，说
我们应该认识一下。"
哦，又是一个想与我套近乎的男人，这次又会生出什么花样来！卫有点
想看热闹，还记起自己的计划和对Paul 的礼貌性承诺，也就和Sean 聊起来
了。他们之间的谈话说不上热烈，也说不上冷清，比较象君子之交，这种淡
水流了2 个礼拜，Sean 问卫愿不愿意出来吃个饭，见个面，卫一口答应了，
为什么不呢？反正他出钱就是了，只要求他挑一个人多的地方，经过彼得那
件事后，她心里谨慎多了，再不想那么随便相信任何人。一直都有人说男女
之间的感情是世界最复杂的事，看来自己要相信这话才好。
真爱又如何
看来Sean 还是个挺真诚的人，只是一顿晚餐而己，他却隆而重之地仔
细询问卫爱吃什么样的菜，她什么时间方便赴约，和她有什么禁口的食物，
最后还到选好的餐馆提早一个礼拜就订位子，再正式通知卫那家餐馆的名字
和地址，礼仪做得十足。卫本来只是想跟他随便聊聊，吃顿便饭而已，但看
他那个认真样，她也准备以礼还礼，戒掉爱迟到的老毛病。但天
不从人愿，那天是星期六，最后一节课的那个老师一反常态地啰唆兼唠嘈、
拖拖拉拉、东拉西扯的竟比平常晚了半个小时下课，害得卫一下课就急急冲
出教室，一路小跑去来到中城，一边跑一边埋怨那单身老师的变态，不想周
末一个人过，还想破坏别人的好意，一边也在寻思象Sean 这样细心认真的
男人是好还是坏？
正当她喘着气，寻着门号找到那家著名的餐馆时，看到门前的路灯下，
有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站在那里,就着路灯的光线看报纸，他穿着一套笔挺
合身的深蓝色西装，气质出众，一副高级白领的高雅风姿，体态修长结实。
卫在想，如果那人是Sean 就好了。她知道上帝在降大任于她前，要先磨她
的筋骨，但要磨练的话也派个英俊点的人嘛，怎么尽是老丑兼恶心如彼得和
林山之类。她还在糊思乱想时，没想那人竟放下报纸，看了一眼卫，眼睛亮
了一下，欠身礼貌地问："请问你是卫吗？"
卫的心马上加速跳动，让惊喜和紧张冲到了喉咙，堵住了嗓眼，说不出
话来，只是张大嘴，傻气地向Sean 猛点头。咦，这上帝真灵验，才刚祷告，
他就来回应，只是如果他能更慈悲些，之前预告一下就更好了，省得她毫无
准备，冷不防出洋相。
好在Sean 并不笑话她，跟她握过手后，很绅士地打开门，随卫来到预
订的靠窗座位上。卫在穿过那迂廻曲折的大厅，又喝了两大口冰水后，她那
颗上提的心总算慢慢回到原位，脸上的表情也趋于自然。但当Sean 那双明
亮碧绿的眼睛含笑看着她，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说："哗，原来你这么
漂亮啊！"她那颗才放下的心又不争气地回到嗓眼去了。
眼前的Sean6 尺1 吋高，配175 磅，不胖不瘦，结实、匀称的体态，还
有那宽厚的肩膀，十足一个模特儿的身型。而Sean 也告诉卫他从中学到现
在，走在街上，时不时有星探上前拦住他，游说他去当模特。他也曾动心过，
但被极重教育的父母反对，这还是他父母干涉他生活的唯一一次。Sean 还
有一张端庄方正、棱角分明的俊脸，那张脸最动人的是一对明亮、如梦幻、
碧绿的眼睛，和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在他微笑的时候，这两样闪亮的东西
能温暖你的心，熔化那寒冷的冬夜。偏偏他很喜欢笑，电得卫一阵阵地晕眩。
尤令卫心动的是，他虽然长得英俊性感，但却没有花花公子的浮夸和肤浅，
他很健谈，也很幽默，言谈朴实稳重，并不夸张造作，令人感觉到他的真诚。
Sean 的平易近人和幽默感令卫渐渐放松，平日的聪慧，调皮也慢慢回
来了。这是一个blinddate(盲约)当然要交换一下双方的基本情况，比如工
作爱好
等。Sean 倒是很耐心回答卫的问题，不过聊了一大轮后，他来了这么
一句，"这些情况我们不是在电话里已聊过了吗？"害得卫一阵脸红，很不好
意思，你没有告诉人家你有那么帅嘛！
唯美的餐厅在播着优美悠扬的音乐，灯光迷幻蒙胧，透着无限的浪漫与
温馨。眼前的美人美景让终日在唐人街和图书馆里忙碌的奔波的卫猛然想起
这纽约的美妙，自己排除一切困难来纽约的目的，不正是要象Sean 一样，
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住在高尚的住宅区，闲时和心爱的人浪漫享受着这大都
市所呈献的良辰美景吗？只是现阶段的她还在为这一切奋斗努力当中，个中
的滋味甜酸苦辣，尽在心头。
两人整晚都兴致很高，吃得少，谈得多，喁喁细语，细声讲，大声笑，
不觉时间飞逝，转眼已是午夜时分。卫无奈要告别这温柔的浪漫，回到租金
便宜的布鲁伦，否则太晚坐地铁就太危险了。
Sean 依依不舍地与卫道别。"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坐地铁不好。我给你
叫辆出租车，你回家后给我来个电话，也好让我放心。"说完，不由卫分说，
就在街上拦了一辆的士，付了车资，把车门打开，俯身吻了一下卫的脸月夹，
碧绿的眼睛看着卫，柔声地说："谢谢你陪我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
卫真想那一刻能象电影那样定格！
此后，Sean 和卫几乎每天晚上都有通电话，两个相见恨晚的人天南地
北地聊得不亦乐乎，可惜卫一天工作下来，还要回家做饭，还有很重的功课
要应付，所以聊天往往不能尽兴。她每天都有很多事去做，上班的那8 个小
时是实打实的理头苦干，片刻不得偷闲。下班后，有时她还要到图书馆查资
料。问或还要和同学碰头，商讨小组project 的事，总觉得自己时间不够用，
到处奔奔波波，拍拖实在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由于卫的忙碌，两人的第二次见面，已是第三个礼拜六。那天刚好下午
组织管理课的老师有病请假，让卫难得地有了一个周未的下午和晚上。体贴
的Sean 细心地为卫难得的休假作了安排，下午去看场电影，然后去吃晚饭，
晚上到他家里轻松，看看录像、听听音乐。卫只要能与Sean 在一起，远离
唐人街和课室，做什么都不在乎了，更何况Sean 说要带卫没去过的餐厅品
尝新菜式。
首先，他们去看了场李安的"冰风暴"。卫最欣赏李安了，他是少数几个
深受大中华文化浸染，却又能在西方艺术世界中如鱼得水的大师之一。他功
力深厚，对人文世态有着女人般细腻的观察，作品从不虚张声势，而是非常
的内敛含蓄，很有张力。作品个中的哲理，总能让人深思一番，不能轻忘。
从电影院出来，两人都长舒一口气，好沉重的一部电影呵。身后有个老
太太大声地说道"whatamovie!"，Sean 和卫以为她也有同感，赞叹这电影
的美妙，就都停下来，想听听这老太婆有何高见。
谁知老太太竟说："我太失望了，看见片名，还以为是部很轰烈的灾难
片，又是冰、又是风、又是暴的，大投资、大场景、大特技的那种，却原来
只是两个普通家庭的家务小事，罗罗唆唆，闷死了，这些人尽拿片名去故弄
玄虚，真讨厌！"。卫和Sean 两人相视一愕，然后轰然大笑起来。
怪不得这老太婆的，这部片看似平凡，讲的只是两个中产阶级家庭里发
生的一些事，但隐含的哲理却要细嚼才能体味得到。Sean 好象也有点迷失，
想问卫有什么看法，卫本来就健谈，还有点好胜，再又是问到她喜爱的导演，
便一开口就滔滔不绝了。
"李安的片子总是喜欢从平凡的人和事里折射不平凡的人生哲理，象这
部片子，两个中产家庭，本来生活比较安稳和顺，但也有点平凡和沉闷，人
心就开始有点骚动，想做点反叛的事，做些不属于他们应该做的事。于是就
有了中产贵妇在商店里偷口红，在Party 里偷汉子，中产好好先生和隔壁的
有夫之妇偷情，中产小孩试着吸毒，偷尝禁果。但是一场冰风暴,一轮困扰
后，方觉平凡就是美，平安就是幸福。李安还是一贯的大师风范，对一些大
场面的描写既含蓄又独特。好象那幕邻家男孩之死的场景，既没有惊心动魄
的大动作，也没有呼天抢地的喧闹，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景衬着那男孩的身
体无助，无声地滑落着，连背景音乐都没有，只有冰风暴后的一片死寂和白
雪映衬的月亮，发出一片惨白。虽然无声，但效果却是那样的震憾，传达了
一个沉重的哲理，反叛是需要负出代价的！"
Sean 非常用心地听着卫的长篇大论，好看的绿眼睛深情地望着她，闪
烁着惊讶，爱慕和柔情。他们坐在一家咖啡厅里，人很多，也很吵闹，但
Sean 是那么专注地看着卫，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卫很受那眼神的鼓
励，说得更加起劲了。
"还有开头和结尾的那两幕车站接人的戏，更是神来之笔，同样的车站，
同样的人物，同样的动作，却反映了前后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态和人生观。开
场的那一幕，一家人去车站接人，表情是例行公事的麻木和不耐烦。但结尾
的那场戏，同样是去接人，但一家人，从中年的父母到少年的子女，却从身
体语言到脸部表情，都表现出一种对亲情的强烈渴望。在经过一场大自然和
人类的冰风暴后，终于悟觉人生的平凡，安宁就是最大的幸福。这个巨大的
转变，相隔的只有一个复活节假期和一个多事的冰风暴。转变过程在大师的
调度下安排得井然有序，顺理成章，浑然天成。"
Sean 痴痴地看着卫，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
"那是一部关于美国七十年代初特殊文化背景的电影，你怎么比美国人
还更理解美国的文化？"
"我只是用我的心去解读一种艺术罢了，李安也不是在那种环境下成长
的，但他对那个时代的描绘却驾轻就熟。"
"我觉得自己很幸运，能遇见象你这样的女孩子，有那么美丽的外貌，
也有智慧的头脑，还很努力向上，自费功读学位。很多象你那样的美国女孩
子只知道逛街、泡吧。你真的很了不起。"
Sean 的这番话说得很真诚，那电死人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卫。
卫简直是心花怒放，"美貌与智慧并存"是对一个女人最大的恭维，更何
况出自一个那么英俊的男子之口。
其实Sean 何妨不是"美貌与智慧并存"呢，他是名牌大学的MBA。在
ArthurConsulting 做高级经济顾问，30 出头已年薪20 万，年轻英俊，
事业有
成，最难得的是他纯朴、善良、温柔、善解人意，完全没有纽约人那种
狂妄、肤浅、愚味，卫觉得幸运的是她。
两个相见恨晚的碧人，卿卿我我地吃完晚饭后，回到Sean 中城的寓所。
此时卫已经觉得Sean 是她今生寻寻觅觅多时的那个梦中情人，现在他从梦
中走了出来，她要好好珍惜，把握机会。她首先想知道他理想的女朋友是什
么样子的，要知道这点最好的办法是问问他以前的女朋友是怎样的，于是卫
就问Sean 要他前女友的照片。
哦，她非常的漂亮，卫开始有点泄气，她也是中国人，不过在当地出生，
高挑的个子、美丽的眼睛、美丽的笑容。
"她的笑容有点假"卫到了今天还弄不明白Sean 为什么这样评价那阳光
般灿烂的笑容。
"她很美，很可爱，你为了这段感情从波士顿搬到纽约，为什么最后要
分手呢？"卫记得Sean 说他们拍拖5 年，前四年分隔异地，她在纽约，他在
波士顿，但为了爱情，他放弃了波城的一切，搬来纽约，"故事有点长，你
有兴趣听吗？"
"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我很喜欢你，很愿意告诉你我的过去，让你也多了解我。长
话短说，我们是在同一间大学认识的，她是本科生，我是研究生，我是她的
第一个男朋友，她是我的第三个女朋友，我比她大十岁，头一年，我们的感
情浓如蜜，如胶如漆。但可能是因为年龄和思想差距的问题，渐渐激情慢慢
消退。第二年，她毕业了，回到出生地纽约，我还留在波士顿，我们分隔两
地，但感情没变，每天都通电话，几乎每周都争取见面，大部份是周末，我
飞到纽约去看她，这样大约过了三年，我就决定搬到纽约，我想为这段感情
做最后的努力，我想结婚生子，安定下来，加上我也想体验一下纽约的魅力，
很奇怪，几年的分隔异地没有拆散我们，但搬到同一座城市后半年，我们就
分手了。"
"你们之间有第三者吗？"
"没有，好象是我们感情的质地慢慢起了变化，她很幸运，第一份工作
就是在美林证券，虽然从初级做起，但她人很聪明，性格又很随和、幽默，
加上美貌，在男人统领的华尔街很吃香，一二年下来事业已很有基础。25
岁那年已年薪50 多万，每年还不断跳升。不过华尔街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
赚得多，付出得也多，她的时间和精力都留给了工作，没有多少剩余给我们
的爱情，最后的那一年我们已经很少做爱了。她社交的圈子和我社交的圈子
不相同，她想改变我，我也想改变她。她除我以外，还没有交过别的男朋友，
有点想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我也想交一个多些时间投资在感情里，而不是
工作上，多些生活情趣的女朋友，就这样我们渐行渐远，很自然双方都想有
个了断，觉得分手可能对大家都有好处。"
"你不伤心吗？"
"伤心肯定有，但两个不同圈子的人很难走在一起，分手反而会是最好
的结局。"
五年的感情在Sean 的口里道来，透着淡淡的伤感和无奈，或许悲伤已
经过去，剩下的只是现实，理智的分析。不过，分居两地的感情能维持那么
久，这在讲究实际的纽约人来说已属不易了。
卫是第一次去Sean 的家里，心里感觉很舒服。在纽约，不成文的约会
规则是男女双方约会一、二次后，最多不超过三次，就要谈性论爱了。如果
男生那时以各种借口请女孩子上他家里，如到家看录像、看可爱的猫啊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