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房Party
卫高兴的不只是找到理想的办公室,令她身心愉快的还有她有两个相处
愉快,年龄相仿,兴趣相投的室友。
她刚搬进新居一个星期,另一个房客也搬走了,空出了一个单间,经过
找房艰辛的卫
觉得肥水不应流到别人田,就把消息告诉她在蒙特利尔的好朋友雯,因为她
已经失业了3 个多月了,连份厨房清洁工或办公室的小秘书工都找不到,心
情低落到极点,加拿大的经济和就业环境就象它的冬天一样严寒,人们还无
法在短期内看到什么曙光。卫就鼓励雯来纽约闯一闯。雯也寻思长期失业下
去实在不是办法,去纽约起码还有个好朋友相伴帮忙一下。可是从房租低廉
的加拿大来的她还是很难领略卫的一番好心。那天卫把她从机场接回来后,
对略显疲倦的她说:"你先在客厅里休息一下,我把行李放到你睡房里,安
排整理一下。"
她看着约十四平方米的客厅,疑惑地问:"这是客厅吗?我还以为是走
廊呢?"
等她看到自己那间睡房后,问卫:"这是储藏室还是睡房啊?"
气得卫对她忆苦思甜一番,向她讲述自己当初在曼哈顿找房的艰辛和受
辱经过,谁知那不知感恩的小婊子更害怕了。
"哎哟,那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不过,没过多久,聪明的雯还是很快就发现了大萍果的优点来。才不过
一个多月工夫,她就找到一份与她当初的生物专业有关的实验室助理的工
作。她欣喜若狂地拿着那份Offer,冲着卫喊:"你知道他们给我多少钱吗?
4 万5 年薪哪!"
卫没好气地取笑她"你这个乡巴佬,我还以为是14 万年薪呢,4 万5 只
是中下收入而已!"
不管怎样,雯高兴得忘了住房差的烦恼,要知道,她在加拿大连最低薪
的工作都找不到,那种萧条她想起就害怕。
有了好朋友相伴,卫自然开心快活,要知道同房之间相处不好,日对夜
对,可是件非常麻烦的事,幸运的是,她和另一个同房宁也相处融洽。
宁是从台北来的,在纽约大学读MBA 最后一学期,年龄与卫和雯相若。
卫最喜欢的是她的聪明,友善和体贴,她长得有点象中国大陆北方女孩,个
高,骨架有点大,体型健硕丰满,配着一头很有个性的短发,多了点酷或爽,
少了点娇媚,她整张脸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她的笑容,用一个"灿烂"的词去形
容是最恰当的。她有一张线条分明,厚且大的嘴唇,稍稍一咧开就露出一排
异常整齐、洁白的牙齿,她一笑,整张脸都生动起来,配上一双经常描画得
当的眼睛,顾盼即时生辉起来,非常有感染力,卫还很少见中国人有那么灿
烂、有魅力的笑容。宁也一定知道自己笑容的杀伤力,所以经常笑,不管是
快乐和忧伤,她都用那招牌的微笑去表达。她也非常的友好,总是用很客气、
尊重的口吻和同房们聊天,在雯搬进来的第二天,她就煮了一顿极美味的意
大利面条给大家吃,收服了大家的胃和心。她在那房子里住的时间最长,就
以地主身份,带卫和雯到住家附近熟悉环境,并在周末晚上带她们到附近的
酒吧和club 里转悠。到了晚上,她好象换了个人似,穿上得体的长裙,细
尖的高跟鞋,化着浓妆,整个人变得妩媚起来。她巧笑轻盈,顾盼生辉,和
吧里的酒保,熟客们热情地打招呼,大方地向他们介绍自己的同房们。她非
常享受这种众人关注中心的角色,卫很羡慕地说:"哗,你认识好多人哦!"
她有点答非所问地说,"Oh,他们都叫我baby!"
三个年龄相仿,兴趣相若的女人凑在一起,热闹、开心总是不断的,不
过女人是很敏感,善妒的动物,三个女人相处久了,有些化学反应在不知不
觉中发生。首先是雯在作怪,渐渐地,她不大象往常那样积极参与她们几个
人的固定节日__星期五晚上到外面吃饭并直落下酒吧,卫还发现她从不单独
和宁出外,她还感觉到雯和宁两人之间总是客客气气的有点生份。卫就直接
跑去问雯为什么,她很想几个女孩子能和和气气友好融洽地相处,不希望有
什么是是非非的事发生。雯说她不喜欢宁那老是一口一声"你们大陆人",有
点瞧不起人的优越感。好象总是高人一等。
卫是个性格大大咧咧,不怎么有心计的马大哈,对很多事不容易敏感起
疑心,她只当雯有点妒忌宁的风头,她也是个喜欢令人注目的人。
不过时间长了。加上雯的话也多少影响了卫,她也慢慢发现宁那时时流
露出来的优越感,尤其是她左一声"我男友"右一声"我男友",听多了就有点
碍耳。只要有任何机会,她都会讲她男朋友如何优秀,才40 出头,已是亚
洲某大银行的总裁,事业非常成功,对她也非常关心体贴,虽人在香港,但
每天一通电话,咋寒问暖,还经常一副甜丝丝的表情,"我真的很爱我男朋
友!",凡此种种,在两个无爱的女人听来,心里实在不怎么是滋味,尤其
是她们认为她是三个女孩子中相貌最不起眼的。
卫和雯都看过宁和她男朋友的甜蜜合照。两人酸溜溜地巴望看到一个老
而丑的男人,但很可惜,她们失望了,那人的容貌、风度和气质虽与英俊潇
洒扯不上,但也与丑陋猥琐连不起,长得挺端正、稳重的,唯一的缺点是有
点肚腩,但那又能算什么,当一个男人有权有钱时,那肚腩就代表持重和威
严,就如美女的无知可解释成天真可爱一样的理所当然。于是卫和雯一致称
赞宁的福气,有一个财貌双全的好男朋友,宁也不谦让,幸福地说:"是啊,
我很幸运,我们很相爱!"
宁那幸福的脸照得卫心里酸酸的,她私下有点纳闷,一个那么优秀的男
人在美女如云,诱惑处处的香港,为何会对远在外地,姿色普通的宁那么死
心塌地?好象有点不大合逻辑,她这么一著摸,女人的劣性就出来了,平日
也就多留意宁那男朋友的事。这一留意,还真让她发现一些可疑的东西来。
一天她和宁在厨房里煮晚餐,宁又来了句:"我男朋友最喜欢吃我煮的
面条了。"卫就趁机问了句:"你男朋友40 出头,你也快30 了,年纪很适合,
那你们要准备结婚吗?"
"我们有些条件还不怎么成熟。"宁第一次在谈到男朋友时脸上有点暗。
"是吗?你也快毕业了,他事业上又稳定,而你们现又分居两地,结婚
不是正好解决这个问题吗?"
"嗯 我们有 有点苦衷"宁吞吞吐吐的。
卫好象已经闻到胜利的味道了,但她勉强接捺住惊喜,装着不解"哦,
是吗?会有什么困难呢,你们两个人很相配的呀!"
"嗯 我们有 我还没跟别人讲过呢 其实我一个人也有点憋得
慌,讲出来也好,你不要讲给别人听,好吗?"
卫知道自己现在一定两眼放光,有点失态,所以就停顿一下,调整了一
下表情,才缓缓地说:"好,我不会的。"
"嗯 我也 挺苦恼的,也 其实 他是有太太和孩子的。"
哗!好大的秘密噢,卫吓一跳,没想到挖出来的秘密有这么大,也没想
到宁这么信任她,把那么隐私,难启齿的秘密告诉她,当下好奇的心马上软
下来,决定遵守诺言,不去把这告诉雯。她刚才还在想象自己如何眉飞色舞
地向雯汇报战果的。
"不过,他说和太太感情已破裂,他们准备要离婚的。"
"他说要离婚你就相信了?"卫其实在雯眼里是情事的低能儿,总爱相信
男人,但卫觉得这宁怎么比自己还低能,这么老套的话都当宝似。
"当然相信,我知道他不会骗我的。"
卫看着宁一脸坚定,一来不想伤害宁那脆弱的心,二来知道这种时候正
面硬顶,只会把气氛弄僵,于是换了个角度,也放软了准备强硬的语调:"
你刚认识他的时候,你知道他是已婚的吗?"
"介绍我们认识的朋友跟我讲他们分居了。"
"你去过他家吗?你确定他们是分居吗?"
"我们相好两个月后,他有跟我讲他的妻子想最后挽救一下,和2 个孩
子搬回来住,看能不能有转机。"
"你不觉得他是先哄你入局,等你入来了,再告诉你真相吗?"
"不会,他说他并不觉得他的婚姻有什么可挽回的,但他不能赶自己的
孩子出门,他说两个孩子是他的命根子。"
看来卫还得再换另一个角度。
"他有给你他家的电话号码吗?"
"有,他有给我他在家里的电话。"
"那是他和他妻子、孩子共同的住宅电话吗?"
卫不太相信宁,问题要问得非常具体才行,不能犯那独立检察官的错误,
忘了问克林顿是否有与那女人有任何形式上的性行为,包括性交、口交、手
交、肛交,以致让他逍遥法外到现在。
"不是,我后来才知道,那个电话是公司帮他在家里装的公事电话,除
他之外没有人接的。"
你看,你看,逻辑严密有时是非常必要的。
"那他现在还和她住在一起吗?"
" 是的。"
"他有说过他什么时候离婚吗?"
"我没有问太多,这是他家里的事,他好象很苦恼,不愿多提,我也不
想太勉强他。"
"这怎么是他的私事?你跟他在一起的前提是他准备要离婚,怎么这个
最基本的,最重要的问题你会不在意?"她很难想象宁那样学识出众的人竟
然没任何顾忌和一个已婚男人交往,口口声声男朋友,叫得那样自然、坦荡。
"我的观点是,如果你爱一个人,就应该相信他,他说过要离婚,我就
相信他。"这个理论讲起来都很动听,但卫总觉得是那些偷情的人常用的武
器之一。
"但如果他有心欺骗你,你觉得他值得你爱吗?"
"我爱他,也就相信他"宁开始有点发急了。
"碰到这样敏感的事,我觉得最好看他所做的事,而不是听他所说的东
西,我看不出他有任何离婚的打算。"
"但你这样老是怀疑一切,不相信任何人,岂不是很可悲。"宁竟然开始
反击了。还是那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但如果你被别人欺骗,还要去相信人,岂不是更可悲?"卫有点涉世不
深,心直口快地冲出口道,屋里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但话一出口,两个受过高等教育,极力都要做高尚淑女的人马上意识到
双方的失礼,这样下去只有不欢而散,大家沉默了一阵,卫先开口"对不起,
我话不应该说那么重,这毕竟是你们之间的事,我并没见过他,没有权力去
评判他的。"
"哦,没关系,你也是为我好,提供你的看法罢了,我很感谢你!"
卫觉得自己做得很不得体,宁坦然把自己的秘密告诉自己,但自己却七
情上面,很主观地批判她心里一直崇拜的幻想,很残忍,也很失风度,所以
第二天,她写了一封长长的email 给宁,说抱歉,并表达自己很在乎她这个
朋友,也很感激宁这么相信她,把自己的隐私告诉她。宁也很大度,不生她
的气,一场争论才告平息,她们的友谊得以继续。
宁嘴上虽没说什么,但她心里明显受了卫一番话的影响,或者她本身其
实一直是明白的,只是有点自欺欺人,眼不见心不烦。但现在有人点破了,
她也趁机反省一下,觉得是时候清醒了。
两人争论后的第三个星期,有一天宁忽然告诉卫,她刚跟男朋友吹了,
说自己想了很久,应该是时候moveon,对没结果的事就做个了断,长痛不
如短痛。
"日后我找男朋友的首要原则是对方再不能有太太或女朋友之类的包
袱。"
宁少了平日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卫多了一份身同感受的同情和理解。
两个女人相拥在一起,友谊竟由此而加深。
过后,宁好象没有太大的变化,或许她把伤痛掩饰的很好,只是人变得
有点沉静,嘴里再也不提"我男朋友"了,不知内里的雯有点纳闷,但她乐得
不用整天听那幸福小女子的甜蜜刺激,也就不理会太多。
细心的卫注意到宁的沉静没有持续多久。那天下课回来,宁满脸喜悦,
红光满面,还哼着歌,情不自禁地告诉卫"我又恋爱了!"
自从那次争论后,两个女人的关系紧密了许多,有什么事宁也乐意跟卫
讲。"哗,太好了,快说说,那幸运儿是谁?"卫真心为宁高兴,她很欣喜那
些拾得起,放得下的人,女人不需为男人要生要死的,世界上没多少个男人
值得女人这样做。
"他是我同修管理课的同学,高大英俊,蓝蓝的眼睛简直迷死人。他对
人还非常地体贴、温柔,我早就喜欢上他了,下课后总想找办法接近他。今
天他终于约我出去了,我好开心哟!我们明天就要出去吃晚饭!""好,回来
切记要告诉我一切细节哟。"卫受宁的感染,也兴奋莫名,好象这恋爱她也
有份谈。可是那晚回来后,宁的脸色并不如预期的那么喜悦,还有点心事重
重的样子。卫三八兮兮地问怎么了。宁沮丧地说:"我失恋了。"卫说还没开
始,怎么就结束了呢?
宁苦笑着说:"我们在吧里聊天喝酒,整个晚上气氛都很好。他还是那
么英俊迷人,对我细心体贴,说的尽是贴心甜蜜的话,我不用喝酒就有点醉
了。但他却告诉我,他很喜欢玩,还没有打算要定下来,对任何女孩子都不
会有任何的承诺。"
"哦,这人还挺坦白的。"卫不喜欢花花公子,但对坦城的人还是尊敬的。
"你知道我的前男朋友的事,我已经不想再受到伤害了。他的话真令我
难过,伤心。你不知道他有多可爱,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这样也好,一早就知道他的个性,早点抽出身来,不会受到太大
的伤害。总好过他一直瞒着你,等发现的时候,时间也浪费了,伤害也可能
更深,他还算有点良心,把丑话说在前,免你长痛。"
宁有点不甘,但也无奈,点头同意卫的观点。
卫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岂料过了一个星期,她又听到宁兴高采烈
地谈论跟那个Mark 约会去了。卫不解地问,你不是说再也不找花花公子的
么?宁也很认真地跟卫解释:
"不跟花花公子交往还是我的原则,我并没有改变。不过,我另一个同
样重要的原则是要选择自己有感觉的,有爱意的人。"
卫曾听宁说她以前曾有一个交往了七年,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双方曾论
及婚嫁,还订了婚,但宁内心并不爱他,一想到要和他生活一辈子就感到无
比的恐惧。最后思考再三,她顶住各方的压力,坚持毁了婚约,父母还为此
与她有一整年不说话。
"我真的很喜欢Mark,他冲我笑一笑,我浑身都酥软,跟他在一起的感
觉真的很棒,我很难跟你解释,但我有一种即使赴汤蹈火也甘愿的感觉。他
现在虽然还很贪玩,但他已经37 岁了,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花下去吧,可
能他还没碰上合适的人而已,我愿意等他,愿意给他,给我们一个机会!"
哦,又是一个祈盼浪子回头的老土故事!从宁那痴情的脸上,卫好象还
看到另一种动力,那是自信和不服输的坚决。
宁非常的有慧心,很会讨人喜欢,是卫接触过所有台湾人,包括男人和
女人里最聪明,charming 的人,在台湾时她的事业,情场都相当得意,早
已习惯当众人关注中心的角色。来到美国这个地方,她的好胜心依然,只要
她想得到的东西,她一定尽力去争取。只是这里是美国,不是台湾,文化、
观念、习俗都不一样,恐怕以前的那一套在这里不一定能适用。不过,这个
世界确实有很多浪子回头的故事,说不定这事也会发生在Mark 身上,只看
宁的造化如何了。
宁主动打电话给Mark,向他表明心迹。没有比送上门的货更对浪子的
口味了,于是他们俩开始交往起来了。
但过了些时候,卫觉得不对劲,因为她看见周末,宁总是一个在家,就
问她周末大好时光的,为什么不去拍拖?宁说他们总是在周五的晚上去吃饭
看场电影什么的,但周六、日Mark 要上课,做功课准备周一上班的事,很
忙。"周五晚上也是周末啊!"宁辨解道。
"我觉得你应该直接问他有没有老婆或女朋友。"卫认为浪子没那么容易
回头的,要回头的都是些老得浪荡不动的人,很少有那个浪子真为一个女人
而回头的。
"不会吧,我跟他交往都有一个月了,没来听他提起过,也不觉得他有
老婆或女朋友。"宁觉得卫犯不着草木皆兵。
"他每个周末都不跟你在一起,很不寻常。你们现在已经上床阶段了,
你有权问他你们的关系是否exclusive(专一)的。"这是Kevin 教卫的。宁
是个好胜心极强的人,当然对exclusive 的关系感兴趣。就跑去问Mark,
果然一问问出个大头佛来。她回来告诉卫。"他说是有一个交往了3 个多月
的女孩子,比我早认识一个月。但他说对她不是认真的,对她只是泛泛之交,
并不是exclusive,只是那个女孩子很喜欢了,总缠着他。"
"这种男人最喜欢这么说,我就不相信男人如果不是有心有意,一个女
人怎么可能缠得住他!"卫最不肖男人的这种籍口,男人要逢场作场戏,总
喜欢对一个女人说自己被另外一个女人缠,既可显示自己的魅力,又可摆脱
和另外女人的关系,极自私不负责的行为。
宁听不进卫的话,看来她真的很喜欢那个Mark,又或者她不喜欢认输,
尤其是输在另一个女人的手上,决定要争取的东西不轻言放弃,而且非常讲
究策略,她并不对Mark 大兴问罪之师,而是先去多方打听那个Mark 口中的
女孩究竟何方神圣。原来世界很小,Mark 的女朋友也是一个从台湾来的女
孩子,早宁一届毕业,名字叫素,更巧的是,她竟是宁的好朋友君的要好朋
友。
宁并不告知君她和素和Mark 之间的糊涂账,只借些别的事向君旁敲侧
击打听素的情况,得知素其实是一个挺优秀能干的一个人,刚一毕业就被某
大公司录用,并乐意协助她办绿卡。她有一个男朋友,朋友们相聚时,她也
会带
Mark 一起赴会,在朋友的眼里,他们是挺般配、恩爱的一对。
卫自认是宁的亲密好友,有义务去帮她分析,说如果一个男人如果没诚
意与一个女人共谱未来,他是不会以男朋友的身份到女方亲朋面前招摇的。
"他亲口跟我说,他并不爱素,也不会跟她结婚的,只是他已是成年人,再
不能象以前那样轻率,说走就走,伤尽别人的心,现在要负起责任,慢慢地
跟她解释清楚,慢慢地了断这关系。他要我耐心点。"
"那他有跟素讲到他和你的事吗?"
"好象没有。"
"那你认为他为什么跟你讲素的事,而不跟她讲你和他之间的事?"
"我不大清楚,不过我不大干涉他的事。"宁还是那副给予我爱人自由的
大度。
"你不觉得他这样做用意很明显吗?素是他的正选,所以周末,节假日
这些正牌的日子都与她度过,也不敢让她知道外面的其它女人,因为在乎她
的感受,怕她跑了。他对别人就没那么在乎了,其实你第一次跟他约会的时
候他就跟你言明的,你要继续和他交往,就要接受做副选的事实。"卫的缺
点是有时很不知趣,口直心快之余,不大顾及别人的感受。
好在宁总是好脾气,不跟她发火。只见她尴尬地咧嘴笑笑,也不答话,
就进自己的房间去了,留下卫一个人呆站在厅里。雯这时经过,抛下一句"
人家不需要你提醒!"
"你是什么意思?"卫觉得她的话不好理解,雯一直是直肠直肚的人,不
多见她象现在这样高深,带点别的意味的话。
雯好象不屑于解释,径直回房里去,还把门带上,留下卫一个人在厅里
感到甚是这无趣。
过了几天,宁跟卫和雯建议在家里开一个暖房Party,邀请众多朋友一
起热闹一场,两个活泼好动的女人一致击掌叫好,当下三个女人兴高采烈地
去筹备了。
星期六晚上八点,三妍集(卫她们对自家居室的戏称)的Party 隆重开场
了,三个女主人各司其职。卫发挥所长,充当煮饭婆角色,为整晚的派对三
四十个宾客烹煮了一大桌中西美食,忙得香汗淋漓,却也乐在其中,雯发挥
以前曾在餐馆湍盘子的经验,为客人们待奉饭菜,斟茶递水,也忙得团团转
转,宁打扮得光艳照人,充当晚会主持人的角色,在宾客中间象只花蝴蝶似
地来往穿梭,招唤打点着新知旧友,也是忙得片刻不得闲,因为很多来客都
是她的朋友。她认为自己有义务把他们介绍给她的室友兼好友,做得非常尽
心称职。这不,她刚看到卫从厨房忙完来到客厅,就把她身边的一位个子有
点矮,小眉小眼的男生介绍给卫认识。"这是我的朋友李辉,学管理的,很
有艺术家气质,成功企业家的后代。"
卫不知道学管理的人有什么共同的特征,但家里有钱的和自称有艺术家
气质的人都象李辉那样的德性,不拘言笑,极力装出一副酷酷的样子。好象
与全世界的人有仇,又象是高傲得不屑与任何人交谈。李辉天生一副小眼睛,
看人从不正面瞧你,好象你不值得他正眼瞧似的,却不知他小眉小眼再加上
斜视的动作,不明就里的人一看之下,还以他天生斗鸡眼。要是在大街上遇
上这号人物,卫是懒得答理,但现在是自家开的派对,自己也算是半个主人,
加上另一个主人把她介绍给他,她觉得自己有义务去招呼一下客人。
因为宁介绍卫时说她开了一个单身俱乐部,她就顺着话题说,"哎李辉,
我们俱乐部有许多漂亮女孩子,你要不要我帮忙?"她听宁说李辉现在还单
身一人,因为择偶条件很高,轻易碰不上,卫就想雪中送炭,帮他这个忙。
咦,他怎么只斜视着我不说话呢?卫以为他是害羞,不知如何开这口,
但等了一会,那两片紧抿的嘴唇并没有开启的意愿。她转而想,他是否聋哑,
因为一个晚上她还没听他讲过一句话,只是在那冷眼扫视整屋子的人。但又
不象,因为他好象对卫的话有反应,正绷着脸,冷笑一声。正当卫心里有点
发毛的时候,刚巧宁经过,看到此情此景,忙拉卫到一边,婉转地告诉她,
李辉天性清高,眼里只容得下美女,但偏偏在美国的美女都喜欢找白人男子,
令身型明显输蚀的他自尊心大伤,久而久之变得愤世疾俗,他对象卫这样当
红娘的人最有成见,觉得他们专撮合这样的黄白配,是打击中国男人自尊心
的帮凶。
哦,原来如此。
卫第一个反应是同情。中国男人在美国的生活是有点尴尬,他们要经历
到异国他乡奋斗的艰辛,寻找工作和争取身份的苦楚。通常,女同胞还有嫁
美国公民这一途径,一举多得。男同胞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还要和那些语言、
身份、身高、地位明显有优势的美国人竞争,个中的苦楚难为外人所知。
不过,同情完了,卫却不甘被李辉所恨,这种情形由来已久,更不是由
我造成的,你找不到老婆,干嘛迁怒于我?
卫在不忿之际,李辉却找上门。
"我很不明白你们这些女孩子,干嘛非要巴巴地跟着洋人屁股后面走?"
果然有性格,才开金口,就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不一定是女人巴巴跟着男人走,或者是美国男人要巴巴跟着中国女人
的屁股后面走也未可。"卫和那些自称有艺术家气息、有性格的人一向没什
么缘份,平时都对他们敬而远之,但现在避不开了,她也没必要让人在身上
乱撒一轮气。
李辉怔一怔,隐约觉得对手有点旗鼓相当,他把头稍转过来,纠正了姿
势,不再斜视卫。
"美国男人只是贪新鲜,玩玩你们罢了,不是真心的。"
"你又不是美国男人,怎么知道人家的心事?"卫有点不习惯他正眼瞧她
的模样,再看到他酸酸的样子,心里同情消失一大半。
"听来的。"李辉说得有点气短。
"那你大概也听说过有很多这样的couple 结了婚吧。"卫却不想饶他。
"不懂你们女人为什么那么贪慕虚荣,好高骛远,小心攀得高,摔得惨。
"看不出斜眼的李辉对辩论还有策略的讲究,不从正面直接交锋。
"你们男人何尝不是,贪慕的是女人的青春和美丽。"卫听宁说李辉有句
名言:"什么都是假的,女人漂亮最重要。"
李辉又不出声了,头一扭,又开始斜着看人了。卫弄不明白这是因为她
击中他的要害呢,还是觉得她的话太幼稚,他不屑和她辩下去了?看他那目
中无人的样子,她也懒得再尽主人的礼仪,趁此机会就走了开去。
三妍集的派对来的人意外地多,欢声笑语,好不热闹,卫因为刚跟人干
了一场嘴架,一时与这喜庆气氛连接不上,就靠在墙边静静地站一会儿。旁
边有一位高瘦文静的女孩有点落漠地站在一旁,卫想起自己主人的身份,便
主动跟她打招呼,自我介绍,瘦高的女孩也向卫自我介绍,说她叫素,是一
位叫君的朋友邀请来的。
素?君?卫的脑子电光一闪,忽地恍然大悟。宁原来开这派对是要亲眼
见识情敌,好知已知彼,百战百胜的。她不由得对宁又生出一重敬佩来,并
期待着即将上演的好戏。再看宁,她正风骚非常地穿梭在宾客中,笑意盈盈,
可能看到情敌长相平庸,心里放下一颗大石。
另一场好戏不需等待,正在客厅的另一头上演。卫赫然看见李辉和雯在
喁喁细语,李辉象换个人似的,语言多多,雯好象听得也很投入,不时轻声
浅笑,表情暖味。卫低头想了一下,马上意识到,他们两人其实是很速配的。
雯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1 米68 的个子,配合110 磅的体重,身脚修长,
一副模特身架。深黑的大眼睛配着浓黑的睫毛,脸蛋是完美的瓜子型,白里
透红的肤色实是大美人一个。从小到大,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可谓要风得风,
要雨得雨。偏偏有个加拿大人有眼不识美人,第一次约会吃午餐(还不是晚
餐),风花雪月完毕埋单,只的账单他竟要雯付她的一半,气得她发誓从此
不找白人男朋友。她从小就被娇宠惯了,觉得美貌就是女人的通行证,不习
惯白人那种既要外在美,还要看重内在美的标准。他们说她是"Spoiled"(宠
坏)"turnmeoff"(倒我胃口)。
其实她并不是贪慕虚荣,专找有钱人的肤浅女人,而且从同是美人胚子
的母亲那里学来一大堆男人、女人相处的理论、规则之类。但她就是喜欢那
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男人对她要百依百顺,即使她耍小姐脾气,也要
对她不离不弃,百般呵护。通常只有中国男人在追求美女的时候会这样做,
就象李辉,他一见到美女,就象换了个人似的。
卫看着两个好姐妹各有收获,自己虽没什么实际收获,但却看了不少热
闹,心里也就开心满意,乐在其中了。
初上法庭
那本《纽约杂志》讲得没错,曼哈顿就是单身人士特别多,那些人不只
单身,还很孤独。都说这里是单身人士的天堂,因为这里70%以上的人口都
是单身,大多都是专业人士,素质相同,而且周围有很多供他们互相认识的
各种场所,如露天咖啡店、餐馆、酒吧、书店、俱乐部、健身房、教堂等等,
要结识人是很容易的。但偏偏这里的单身人士最挑剔,总吵着
说真爱难寻,这里机会、诱惑太多了,花多容易眼乱嘛,谁都不愿意在一颗
树上吊死,容不易第二天晚上在某个酒吧里碰上一个更好的,那时岂不要大
叹走宝?不象那些乡村小地方里的人,由于机会不多,选择不多,都不时兴
要考虑、观察之类的,碰到年龄、身高、兴趣爱好差不多的就是真爱了。地
广人稀的地方很容易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因此小地方的人容易产生
那些如歌如泣,至死不渝的感人故事。这样的故事在纽约这种地方,只听说
或是电视电影上看到,现实生活中是不流行的。
而且纽约的单身人士自诩比小地方的人聪明成功,见多识广,对自己的
终生伴侣要求甚高,挑选过程要严格及慎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类精
英们在严挑细选之时,还很讲究效率,不愿浪费时间和青春,在泡吧逛CLUB
之余也爱到更快速的各类婚姻介绍之类的服务机构去碰碰运气,广撒网,才
能多收获嘛。作为单身无爱族之一,卫是很不喜欢这种肤浅没太多深度的恋
爱文化,觉得在这种环境下催生的感情,不会有荡气回肠的感觉。但现在自
已办了一个单身俱乐部,房租、日用开销都要指望它,那她对这种文化感觉
就不一样了。她很庆幸曼哈顿是一个单身者居多的地方,人们也很接受各种
快速、方便的服务性行业,如"猎头公司",餐馆"外卖","婚姻中介",让卫
再一次尝到生意顺利的甜头。广告出街的第一个礼拜,卫已经收到两个会员,
一个月下来,会员数已达到12 个,虽然要付出元的办公室租金,但应付开
销也卓卓有余,让她兴奋莫名。
卫开心的不单只生意顺利,初战奏捷,财务上让她暂无忧虑,还有这个
生意很有意义,赚钱之余还可帮人,如果能促成一桩美满婚缘,那真是功德
无量的事。还有这工作性质非常有趣,可以看尽人生百态,男女之间的爱恨
情仇。现实生活中的男女情事,有时要比肥皂剧里的情节更出人意外,精采
纷呈,能以局外人的角度观察这一切,非常能满足卫那小女人三八的天性,
她从小就很喜欢对人的行为举止进行观察分析,还意见多多,喜欢指点评判,
现在自己从事的工作可以提供她观察,分析人生百态的机会,别人还付钱向
她征求意见和推荐,实在令她很满意,因而工作热情也是加倍的高涨。
这天上门的一个女客户就很有趣。首先她报称31 岁,卫按惯例检查她
的身份证,那上面说她35 岁,但她解释说那是一个错误,正准备要到相关
部门去纠正。反正她也长得介乎31-35 岁之间,卫就暂不跟她纠缠岁数的事
了。她很有点姿色,只是给人印象有点假,
太人工化了点。她染了很IN 的棕铜色头发,戴了浅蓝色隐形眼镜,纹
了浅棕的眉毛和眼线,涂了带闪粉的粉红指甲油,噘着描了唇线的厚厚嘴唇
站在卫的跟前。那刻意营造的时尚与她那俗不可耐的中文名王艺花相影成
趣,偏偏她的谈话跟她的衣着打扮一样的造作,有点难顶。
好在卫初次下海,还没染上奸商的圆滑与势利,对待客人非常的恭敬,
满腔热情地想财义兼顾,誓要做个诚实的忠商。不过,艺花小姐三个小时的
激情演讲还是很考耐力的,不仅因为她话多,还因为她的话有点无厘头,天
马行空的,让人不容易跟得上,卫只问了她一些基本情况和找男朋友的标准,
她就答非所问,滔滔不绝地自由发挥了开来。
"我虽然喜欢channel,但自从Coco 死后,那些设计就没有什么光彩了,
灵气不复存在,现有只剩一个空牌子了,很可悲!
"美国其实很多白人都已不纯种了,混杂了很多杂色在里面,真正纯种
白人是那央格鲁撒克逊人,金发碧眼,没有杂色。"
"歌剧不仅是一种高雅的艺术,还是一种社交的礼仪,但现在能体现这
种精粹的人已经不多,穿着便服,嚼着口香糖上歌剧院,简直是一种泄渎。
"
"朋友都说我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上至天文,下
至地理,古今中外的话题都难不到我,从小我就有练芭蕾舞,练就高雅优美
的气质,而且我歌唱得特棒。高雅稳重的场合我会衣着高雅,平时休闲我T
恤牛仔裤穿得一样好看。我不是嫁不出去,只是找比较相配的知音很难。"
绕了一大圈,听到最后这番话的时候,卫才明白她三个小时演讲的目的,
真是累人累已。不过这种疲劳轰炸还是很有效果的,起码卫牢牢记住了她。
正觉得手头上的几个男客户不配这位高雅的小姐时,第二天便来了一位
40 出头的医生。他不仅在电话预约时就说自己是医生,来办公室的时候也
披着件医生的绿色大挂,还戴着听筒,十里外的人都认出他是个医生。他跟
卫解释说赶时间,来不及换衣服。本来她很想问他那在外面穿件大衣不就好
了吗?但看到客人风尘朴朴的样子,就不去计较那些细节了。
这位医生人高马大,身材很槐梧健硕,虽是个美国人,但讲话的得性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