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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

作者:殷茵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1:40

那位艺花小姐难得的相象。首先是健谈,在那里感情丰富,表情十足地滔滔

不绝,并不需要卫参与,她只需倾听,适当的时候发出一两声感叹声他就满

足了。

他说他一直对亚洲文化有浓厚的兴趣,在医学院时认识了第一个中国女

朋友,他们深深地相爱,但女方父母坚决反对女儿嫁一个鬼佬,他们极力抗

争,但最终还是活生生被拆散。他心碎了,至今还未完全复元。

不知是他的表情,还是他的故事,在听了两个多小演讲后,卫有一种想

掏出心窝,尽全力帮这个深情诚恳的人。本来她的原则是会员们一对一进行

交往,不鼓励他们同时脚踏几条船,但她对医生破了例,同时给了他3 个女

会员的电话号码,并着重推荐了艺花小姐,觉得他们是很相衬的一对。

"红娘"真是既轻松又有意义的工作,开张才一个半月,卫已接到第一通

感谢的电话,那是一个工作品德都很优秀,但个子稍矮的中国男孩,年近三

十了还未婚娶,连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就因为个子和身份的问题。卫帮他

介绍了一个来美不过5 个月,长得很乖巧、玲珑的女孩子。他们一见钟情,

关系进展神速,才拍拖一个月,已论及婚嫁。男生喜得并未昏头,还想起要

向卫报喜并道谢。

卫问他:"这么神速,你不需多加考虑?"。男的非常大方坦城,"要快

点,在她没被污染前赶快搞定。"

卫笑着问,"那小圆知道你的动机吗?"

男方答,"知道,但她另有理论,说自己也不是什么公主神仙,有人这

么把她当宝,她也就无悔了。"

这通电话给了卫很大的鼓励,觉得自已是有能力帮助人的,而帮人的感

觉是很愉快的。她正想象艺花和医生两个经历沧桑的人见了面该会生出何样

的火花来,却不料接到医生投诉的电话,说艺花的电话老打不通,另外见的

女孩子并不如照片上美丽,很是失望。吓得卫赶紧跟他说,合同上说明不能

保障双方马上满意,但不满意的话会接着再介绍。

"IhopeIcanheargoodnewsfromyou."(我希望从你那能听到好消息)医生

挂了电话,口气有点不大友善。

卫赶紧拨通艺花小姐的电话,问她为什么不回电给医生,她竟跟卫说,

她看了callerID 的显示,他的姓是"Prozack",不大象是一个纯种白人的姓

氏。卫听完差点没背过气

去。跟她说,那是个意大利姓,她见过那医生,纯意大利人的样子,没

杂什么种。

"你连电话都不听,别人还以为我拿个假照片,假电话去蒙他的钱呢。"

艺花暂时还不想得罪卫,就赶紧道歉,并答应马上回电给那个医生。卫

才松口气,以为这只是好事多磨。怎知过了几天后,她收到医生的一封信,

居然是要退款的。理由很牵强,说卫的服务不好,喜欢的人选约不出来,不

喜欢的人选倒老打电话骚扰,还有的人电话老打不通,虽然艺花小姐后来有

打电话来,但已经太晚了,他已经对卫的俱乐部失去信心,所以要求退回所

交的会员费。

卫很是慌张,她诚心诚意要帮助的人抱怨她的服务不好还要退款,这对

她打击很大。她赶紧拨电话给医生,他不在,卫就给他留言,说收到他的信

了,请他赶快给她回个电话,告之细节。

放下电话,她马上又给那个被医生指控常来电骚扰的女会员,看看究竟

是怎么回事,但她说她从未主动打过电话给医生,只是有一次医生留言,要

她方便时复个电话,她回来就回了个电话给他,仅此而尔。

卫有点困惑了,不知谁真谁假,很想再问清楚,但她几次打电话给医生,

都没有人接,看来只有等他的回电了。还没等到医生的回电,却接到艺花小

姐的电话,她一开口就说,

"你怎么让我受这么大的污辱啊?"没头没脑的这番话吓得卫心一下提

到嗓眼,一时半会不懂怎么回应。

"那个医生不是什么好人,真让他害惨我了,"是那个医生?他怎么了?

卫想起他跟她谈话时的那一脸真挚和诚恳,那个情真意切的人怎会是坏人?

"我给他回了电话,第一次我们聊得很不错,第二天晚上,他从别的地

方给我打来电话,那是我从callerID 里得知的,正讲着,我听到他那头有

人进门的声音,接着听到一把

女声问你在跟谁讲电话,那医生就匆匆心忙忙挂了电话。过了约20 分

钟,有个叫Judy 的女人打电话来,说她是医生的妻子,问我是谁,还叫我

以后不要打电话去缠他了。哎,你是怎么搞的?你不好好查查会员的背景的

吗?怎么弄个已婚男人进来的?气死了,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么大的污辱!

"

卫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那医生是已婚的?他在电话上,在办公室里所说

的一切都是假的?太不可思议了,怎么会这样的?还没回过神来,又被艺花

小姐抢白了一顿,又惊,又气,又急,急得真想打那医生一巴掌。

但当下先得安抚艺花,再弄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对艺花说,她已

有他的身份证复印件,也有他家里和公司的电话,该查的她已查过,可惜美

国身份证上面并不注明婚姻状况,如果他有心要隐瞒,她是没有一点办法。

这件事上,她也是受害者,但她一定尽办把事情弄清楚,如经查明,情况属

实的话,她一定好好处理,不排除去告他,不让他再危害别的女孩子。

好不容易才安抚好那脆弱的艺花小姐,卫跌坐在那里,她实在很难相信

这是真的,因为如果那情真意切的汉子是个天大的撒谎者的话,那这世间还

有什么人可以值得信赖?那她做的这门生意有何意义,跟迫良为娼害人的帮

凶有什么区别?这实在是不敢想象。怪不得那医生不想和卫讲话,看来再打

电话给他也是白搭。现在先静下心来,冷静想一想,再看怎么去处理这事情。

下午,那个叫Judy 的女人给卫打来电话,也自称是医生的妻子,说不

怪卫和那些打电话给她先生的会员,只要求卫以后都不要给他介绍女孩子。

卫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赶紧问她一句,

"你是他的妻子?你们结婚几年了?为什么他一再强调他从未结过婚?

"

Judy 很坚定地说,"我确实是他的妻子,至于其它的问题都不重要,你

也不需要问太多,总之以后请你不要再介绍会员给他认识,这样对大家都有

好处。"

没等卫再多问,她就挂断电话。卫也有callerID 装置,就顺手把她的

电话号码抄了下来。

可能因为心里有了准备,Judy 的电话已不象第一次艺花的电话那么令

卫震惊,而且从Judy 的语气和字里行间,卫好象闻到一点不对的味道来。

她想先放松一下,好好整理一下思绪,就到会议室里给自己冲了杯浓咖啡,

象个爱思考的大哲人般在那里踱来踱去,全然没看到依玲那好奇的眼光,只

顾在那里凭着有限的线索,做起那推理的大事来。经过上百次的来回踱步和

两大杯浓苦的咖啡后,卫觉得自已的思绪清晰多了,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拿出纸笔,写下自已的推理:本案医生和Judy 是夫妻之事实疑点重重,表

现有如下三点:

疑点之一,一般已婚的男人要做拈花惹草的事,通常都会闪闪烁烁,神

神秘秘,或撒半个谎,如说自己虽有老婆,但感情不睦,准备离婚等等,象

宁的香港情人。但医生在说自已从未结婚时是很决定的,并没有丝毫闪烁的

成份,而且他很大方地给了卫医院和家里的电话,并不是什么手机,BB 机

或电话留言服务。从callerID 上看,他留的家里电话确

是登记在他名下的。

疑点之二,艺花曾说那天医生被Judy 逮住的时候正从另外一个电话上

打给她的,而那个号码与Judy 打电话给卫的号码相符,是登记在一个东方

人姓氏下的,显然那是Judy 的住处。一个已婚的男人比较少有两个住所的,

除非他很有钱,但医生说他毕业没太久,还在偿还那巨额的学生贷款,不大

可能阔气到在同一个地区有两个住处。

疑点之三,Judy 对卫和艺花讲的第一句话都是自称医生太太,用意太

过彰显,不太自然,对卫一针见血的关于他们婚姻的问题闪烁其辞,不愿回

答,个中原因耐人寻味,综合以上几点,得出结论如下:

医生和Judy 是有某种关系的,如男女朋友,未婚夫妻等,但并不一定

是有名有实的夫妻,他们之间可能吵架了,或者曾尝试分手,所以医生就心

痒痒,要到外面看看了,所以来卫的俱乐部登记。但现在可能因某种原因,

两人又和好了,两人的关系中可能Judy 比较主动,可能想嫁给一个医生的

关系,所以行动有点激极。而那医生想把钱拿回来,当然不能对卫告知实情,

便编些别的理由,所以也不与卫正面交锋,只选择写信,因为他的那些理由

自已也知道是站不住脚的。

卫一向对自己的智商很有信心,看到写出来的推理丝丝入扣,合情合理

的,不禁对自已大加赞赏起来,很想也把那纸片与依玲分享,只可惜那冷美

人还是那副高人一等的德性,只好怏怏地收起那张纸,到楼下买了个芝士蛋

糕,算是奖励奖励自己,并顺便气一气每天为体重而搏斗的依玲。

可是她的高兴没能持续多久,一个礼拜后,卫收到一封挂号信,习惯使

然,在签名前她要看清楚送信人是谁,与她熟络的邮差见她看得费劲,就好

心告诉她,"是法院给你的传票。"

吓得卫对他"嘘"了一声,并迅速转头观看,生怕依玲听到,好在她在自

己的办公室里,并未听见他们的对话。卫赶紧签过名,拿起封信就躲到自己

的办公室里,打开信封一看,竟然是医生,把她告到小额钱债法庭,要索回

他那的会费,理由是卫"毁约"。

卫从未接过传票,一辈子也没被人告过,也没告过人,咋一看到这正正

规规的传票,魂被吓跑了一半,在办公室里转了20 个多圈,喝光了3 大杯

茶,才把那慌张和恼怒慢慢压了下去,脑子才开始运转,想想该怎样对付这

件事。

要上法庭,她首先想到律师,她没有任何法律方面的知识和经验,又在

异国它乡被人告,当然是要请个律师,既可为自己辩护,又可壮胆。当下,

她就拿出黄页和报纸,查找有关律师的信息。经过一个上午的电话和网上的

咨询,才把范围收窄,明白她应该找那些专门做小额法庭的律师。因为大律

师价钱太贵,有些人多少钱也不愿接这种小案子,免得有失身份,纷扰一上

午,最后她找到两个专接小案子的律师,他们都愿意在电话里提供咨询,答

复都差不多,都说卫一定能打赢这官司。但接案子是,以后每出一次庭是。

卫算了一下,光是这最低收费已经,已超出医生诉求的,加上两个律师

都说通常这些人都会想办法拖延,一个小案子通常要2、3 次才结得了案,

要卫准备的费用。这太不合算了,那王八蛋已经搞得卫浑身不舒服,对公司

的声誉已经有一定的影响。现在不仅要被他告上庭,还要损失金钱,那些钱

如果是捐给那个慈善机构还差不多,但要给那些滑嘴滑舌,金钱第一的律师

就太不值得了。便决定不花冤枉钱去请律师,想想其它的办法,反正从现在

到上庭日还有20 多天。

接到法院传票的第三天,卫又收到了医生的信,看来他已知道卫这时该

收到传票了。信上说,卫并没理会他之前的退款要求,证明她是不顾客人利

益,只顾赚钱的。他深感失望,唯有告上法庭一途。如果卫不想上法庭的话,

她就必须在上庭日之前给他寄还,若不然的话,他除了继续法庭诉讼外,还

会到以下三个部门去骚扰她:①消费者委员会,投诉她的服务差;②纽约市

政府,看卫是否有正式注册;③税务局,看她是否有缴税。最后,他语重心

长地告诫卫,开门做生意,信誉要紧,要她识相点,不要把事情闹大。

本来卫在接到这封信之前,对自已的推理还有那么一点不确定,加上有

法院传票在手,自己又不想花钱请律师,正犹豫要不要向那医生妥协,就权

当是遇到无赖一个,花钱消灾算了,但看完这封信后,她心里已明白一大半,

在确定了自己的推理之余,她还相信医生想利用中国人怕见官的习性,用张

传票来吓唬她,迫她乖乖就范。只可惜他看错人了,用错了方法,碰上卫这

么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卫当下决定不向他妥协,不退分毫会费,还要以治其人之道,还治其人

之身,要他知道柔顺的中国女人不是好欺负的。

她把信看了5、6 遍,想了一个下午,慢慢理出头绪,找出破绽来。看

来他也是不想上法庭的,所以才要拿税局、市府出来恐吓她,他一定也知道

自己没有获胜的把握。本来嘛,他是和卫签了七天之内不退款的合同,他不

仅在了会见几个会员,过了十三天才来退款,而退款的理由也不成立。

咦,还有,他从不提Judy 的事,很有可能他并不知道Judy 打电话给艺

花和卫的事,并不知道卫所掌握他的"婚姻状况",所以才那么厚颜无耻地威

胁卫。啊,还有他的职业,他真的是医生吗?他那天披着件绿大挂,带着听

筒从皇后区迢遥过市到曼哈顿区的举止至今令她起疑,他的医院出入证只有

医院和他的名字,并没有职务一栏,现时有些人只在医院做护士长或麻醉师

之类的就自称是医生了,他很有可能也属此类。

卫知道打电话那医生也不会接的,也就学他的样子,洋洋洒洒给他写四

页纸的信。她写道:

"大失所望的应该是我,我天真地相信了你那'从未结婚,只真心实意寻

找一个可以相伴相随的爱人'的谎话,并热忱相助。接到你的信后,也第一

时间打电话与你沟通

了解细节,可惜你既不接听电话,也不回复我三番四次的留言,当然,

你心中有鬼,是不太方便接听电话的。

你隐瞒已婚的身份,编造一套假话来参加我们的单身俱乐部,已严重违

约,你也有签订不退款合同,你没有任何理由要求退款的,而你的谎言和行

为已严重影响我们俱乐部的声誉,因为我让一个已婚男人到处欺骗无辜的女

会员,让她们受到污辱和伤害。Judy,一个自称是你老婆的女人打电话给艺

花小姐并羞辱她,也有打电话给我,要我停止向你服务,要付出赔偿的那人

应该是你!

对不起要让你失望了,我们的服务一向很好,从未收到任何投诉,只收

到过报喜感谢的电话。另外,我们早在正式开业前一个月已登记注册,现附

上注册副本,以供参考。还有,虽然我们财政年度未到,但我们已开始按季

度缴税,信末附上我们公司会计师的电话,欢迎查询。最后,忠告一句,并

不是所有的亚洲女人都软弱可欺,下次请不要随便威胁恐吓,以免自讨无趣!

我和律师商量决定,当天上庭时,会请求法官颁发传票,传讯你医院的

总管以查证你在我们这里填报的未婚身份和医生职业是否属实,另再传讯

Judy,以证明她确曾打电话给我们的会员和羞辱她们,另再告知,艺花小姐

也会出庭,证实你是在被Judy 逮住后才停止打电话给她的,并不如你所说

非常不满意她的谈吐等。

法庭上见!"信寄出去后,她心里感觉轻松多了,不过,随着上庭日渐

近,她还是心里有点毛毛的,毕竟自己从未上过法庭,不知会碰上什么样的

情况,法官会否因为同是美国人而偏坦医生?那医生又会否耍些什么新花

招,她在电影、电视里经常看到那些见钱眼开的律师如何纠缠盘问被告,黑

白颠倒的。自己没有律师,英文又不是自己的母语,上庭时会否输蚀?好在

宁和雯都争着要去见识一下这难得的场面,兼且为好朋友打气,都表示会陪

卫到法庭,支持到底。尤其是雯,气愤填膺,还上纲上线的,"我最恨那些

白人,专喜欢欺负我们这些亚洲女孩子,以为我们都温温顺顺,他们可以为

非作歹。卫,你一定要为我们争口气,不能让他太得逞。我就是倾家荡产也

支持你把官司打到底!"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令卫哭笑不得。

"可别,你初来乍到,身家浅薄,才给我几百元钱,就让我担当令你倾

家荡产的罪名,不要害我。"

终于,上庭的日子到了,卫提早40 分钟就和宁及雯来到指定的法庭。

因为早到,宽敞雄伟,能容纳500 多人的大厅空无一人,三个女人在那庄严

肃穆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冷清,孤单兼无助,卫那被两个女朋友安抚下去的恐

慌又慢慢地爬上心头。

过了好象几世纪长的时间,大厅才陆陆续续挤满了人,很多人显然是带

了律师来的,在一旁细细声的有商有量。三个佩着警棍,穿着制服的法庭保

安在厅里来回巡视,然后有3、5 个法庭书记模样的人进入大厅,坐在前面

的桌子前,也不说话,光顾着埋头在整理案头的文件之类。大厅里约有3、

4 百人,但并不喧哗,只有轻声细语,那气氛弄得卫更加侷促,她不敢四处

张望,怕目光与医生相遇,她不知道现在为什么会对他有惧怕之感,不明白

那天"法庭上见"的豪情哪去?

终于熬到有人说话了,但那也只是书记员在宣布注意事项,各人的权利

和进行的程序,声音不紧不慢,斯里慢条,拖拖拉拉,拖得卫的紧张又加深

一层,卫求助似的望向她的同伴,没想到雯更不济,绷着个脸,两只大大的

眼睛怒睁着,身子也是板直的,卫还真有点怕她还未等审完案子就崩溃,宁

还好,她一副置身度外、看热闹的好奇,让卫看了心安些许。

卫坐在那里,象受刑似的难受,好不容易,终于听到自己公司的名字,

她慌忙站起来,大声喊到,可能太紧张了,喊起来声音有点大,引来不少人

注目。但书记员喊医生的名字时,却没人应答,书记员连喊几次还是没人应,

短促的沉默后,书记员就说,"这个案子因原诉人不到场而撒消。"

卫可能太紧张了,只知道书记员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但却听不清他

在讲什么,不知如何反应,还呆站在那里,前排一位老先生还以为她英文不

好,尽量地用简单的英文对她说,"你可以回家!"

旁边的宁和雯也好象及时反应过来了,扶着有点虚弱的卫逃也似的离开

那个不吉利的地方,三人一鼓作气地奔到大街上,互相拥抱着,又笑又跳,

惹得大街上的行人以为又是在派对上喝醉酒的疯丫头,过摇头边绕开她们。

卫笑脸不知何时已染了斑斑泪痕,感慨万千地也边走边摇头。

单身舞会

最近这段时间,卫发现有好几个客人问她同一个问题,"你们公司举办

舞会吗?下次舞会什么时候?"

开始时她并不明白客人的问题,只老实相告,我们不开舞会。但第三个

客人再问到同

样一个问题时,商业意识已渐浓的卫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因由,便决定从

客人那时里了解这舞会究竟是何物。刚好这客人是个派对虫,名叫Joe,是

各大舞会的常客,现看到有新开张的单身俱乐部,便想到新场看看,想结识

些舞场新血。他很热心地跟卫解释这派对的来龙去脉,充当起导师之职,好

日后从卫那里得些好处。

原来卫的三大竞争对手每月都会定期举办收费的Party,一来可为已登

记的会员提供多一种渠道和场合大家相聚和玩乐,二来也可以邀请那些还在

观望或有兴趣入会的人,等于是多了个做活广告的机会。由于是收费的活动,

办得好的话,也是财源之一,可以宾主尽欢,一举多得。客人也很喜欢这样

的活动,因为舞会轻松有趣,收费也较入会更便宜,可集娱乐和交友于一身,

皆大欢喜,因些这类party 很流行。

卫听说后,大喜过望,这确实是个很棒的主意,她还想起那天晚上,宁

在她们公寓里举办Party 上的风骚模样,想到自己也穿得花枝招展,仪态万

千地穿梳于客人当中,还能赚钱,她简直要为发明此举的人大力鼓掌。这么

棒的生意她当然要跟足。

主意打定后,她就想依样画葫芦,到对手的场地去刺探情况。现在她已

不方便自己出门,就派了她那个半职的助手玲去参加对手的派对。玲转了两

个场子,回来汇报有二:第一,这事看起来不难,只要到外面租个酒吧,买

些曲奇饼、芝士之类下酒的小食,再一打广告,客人就来了,自已就可以坐

在那里收钱了。第二点是派对很闷,场上尽是老头子。

卫虽是下海不久,从商经验不能算是丰富,但也冰雪聪明,明白到在商

场上,别人看来很简单的一件事,到做起来绝没那么简单的,要不这么容易

又赚钱,又可出风头的事还不人人都去做?

首先,挑选合适的酒吧就是一个很大的学问。她寻思,开派对的首要目

的是要盈利,因此不能挑选价贵的酒吧,以免增高成本。派对的第二个目的

是要打响自家俱乐部的名声,所以酒吧也不能太寒伧,偏偏这两样是对立的,

要好就贵,便宜就没好货,很考智商。

这种赚着钱,还可打活广告的好事一定人人喜欢,各家俱乐部都争着去

做,因此竞争一定很厉害,如何争取客人,尤其是素质高的客人,是很费周

章的事。因为派对不同一般的生意,如服装、软件之类,生意如果不景气,

客人稀少时,可以有苦自己知,并不需露丑人前。但这派对可是种门面的生

意,客人多时,人声鼎沸,热热闹闹,人多兴致高,客人越玩越开心,老板

赚的钱也越多。但如果客人稀少时,闲散各处,有一句没一句地答拉,场面

就难着了,主持人尷尬,客人也难堪,无趣之余,客人就会开始离场,那场

面就更难收拾了。那时,亏本不说,还砸了招牌,好事不相告,坏事传千里,

日后要翻身就难了,谁说这生意好做的?虽然这不是一桩容易的买卖,但因

着众多的优点,是不容错过的生意,卫决心要再努力出发,攻克这个难关。

首先,她要找到场地,既不太贵,又很高雅不俗的酒吧。可惜卫不是个

爱泡吧的人,对酒吧和club 的认识只限于那几次跟着宁的屁股后面转,本

来想求助于宁的,但那个小女人一心一意扑在怎样从别人手里把Mark 抢来,

根本靠不住的,她只好马死落地行,自已慢慢摸索。她采取最原始的方法--

电话黄页,找到酒吧和club 的类别,逐页逐页地翻,一

家一家地打电话过去。效果不是太佳,有的狮子张大口,每晚收费要五、

六千元,有的听不明白她的生意性质,以为是色情活动而婉拒,有的干脆说

没有听说过卫和她的公司,不敢冒然租场地给她。一天下来,说得口干舌燥,

但毫无收获,心下不免有点泄气。

她合上电话本,停止了打电话,坐下来好好总结一下。她想起MBA 的市

场营销学课上,老师曾讲过,在电话上推销一样商品和想赢取客户的信任是

件艰难的事,因为在电话上客户只听到你的声音,却看不见也摸不着他们要

买的商品和服务,感觉不踏实,购买意愿不强,还有人们隔着电话比较容易

拒绝,不象面对面拒绝那样难为情,所以卫决定不打电话了,直接找到他们,

当面商谈,反正她也要看看那个club 的规模装修如何。

她先到热闹喧腾的时代广场一带,那里戏院、酒吧、club 特多。顶着

烈日,挤在涌涌的人潮中左冲右突,那种滋味真不好受,不过值得安慰的是,

直接面对面和那些酒吧经理谈,他们的反应比在电话里好多了,尽管不是每

家吧开出的价钱都理想,但起码没那么多人拒绝。经过差不多一个礼拜的苦

行,卫终于在下城Unionsquare 旁边找到一家较理

想的酒吧了。那老板是越南华侨,很明白在异国它乡创业的艰难,并不

趁火打劫,答应星期六晚上让卫免费租用那个酒吧至11 点,餐馆只赚客人

的酒水钱。那是一个装修得颇为典雅的餐厅,酒吧和餐室用红色的纬幕隔着,

两旁是一排深红色的丝绒沙发,茶几上放置着红色的腊烛,简单的设计,但

很有情调,卫很开心,也很感激李老板的知遇之恩。

卫还琢磨,自己是新手,与开业十几年的两个对手竞争一定要有些新意

和突出的地方才能胜出。她想起助手玲曾说过他们的party 上的食物很少,

很cheap,客人也抱怨说食物总是千遍一律,一成不变。于是她就先从食物

上变些新花样。她勤快地往酒吧里跑,跟李老板商量,让厨房里做些美观,

新奇,香口的小吃,为客人把酒和聊天添兴。Menu 做出来了,样品卫已尝

过,色香味俱全,她很满意,但价钱却很贵,超出预算两倍有多,但想到这

是自己的第一次party,打招牌的时候,就一咬牙,答应了下来,李老板微

笑称赞卫有魄力,很有大将风度,日后必成大器。卫虽知道他是生意场上的

客气话,但也觉得很中听,付出了这么多的精力,金钱后,她真的很需要听

些喜庆,鼓励的话了。她现在开始明白了生意人为什么都那么迷信,讲究意

头了。

地点选好了,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一环--客人。到哪里,又如何招来众多

的客人?

打广告应该是最传统的,最老土,最昂贵,但也是最有效的方法。作为

新人的卫是不能舍弃这个途径的,虽然这可能要花掉她一大笔钱,但为了打

响第一炮,也为了面子问题,她已准备了一笔钱去赌,她的信念是,要做,

就要做得最好。她在六份中英文报杂志上登了比对手还要大的广告,还在一

些相关网站上登了广告。

除了媒体广告外,卫也从街头推销员那里得来灵感,自己设计了一个精

美前卫的请柬,明信片大小,用光面的硬纸板印上彩色的图片,五彩缤纷地

印了一千张,然后雇了几个学生,吩咐她们到各自的校园里分发和张贴。她

也把请柬摆放在唐人街的美容店,时装屋,咖啡厅等女孩子喜爱流连的地方。

至于男客人,卫把眼光盯在自己办公室所处的金融区。世贸大厦的建筑

群有七座之多,旁边是各大银行,证券行的金融中心,再往南走几条街,就

是鼎鼎大名的华尔街了,那里集中了纽约股票交易所和各大金融机构,在这

一带上班的年轻富有、英俊潇洒的金融界精英们正是卫所要吸引的客源。她

本来想在地铁口,大楼前面对上下班的白领族派发请柬的,但看到这地方通

常都有些派发餐馆菜单的人,觉得和他们站在一起,有点不伦不类,再说,

一个女孩子,派发单身派对的请柬,她还是有点难为情.还是不要正面接触,

等晚上或周末人们下了班以后,再从门缝里塞进那些请柬。

卫选了一个星期六,起了个大早,准备要去发传单了,刚好碰上泡吧夜

归,睡得两眼蒙松,起身去解手的宁,乍一见卫,吓了一大跳,人也醒了一

大半,"你干嘛?找了份外买工吗?"

卫以为她在说梦话,但看到客厅墙上那面镜子里的自己,不禁佩服起宁

来,聪明人就是聪明人,半睡不醒的时候观察力还是那么锐利。镜子里的人

把一头长发干净利索地在脑后扎起,前额那撮诱惑的流海也服帖地拨到后

面,露出一张天生丽质的素脸。上身一件宽松的恤衫,袖筒很利落地卷起,

下身一条洗得有点发白的牛仔裤,身上斜挎一个硕大的布袋,袋里的沉重有

点不相称地压在那娇小的身躯,脚上穿着一对舒适的平底凉鞋。镜中人与平

日高跟鞋配套装短裙,单肩背着名牌手袋,长发飘飘,一步三摇的卫实在有

着本质的区别。卫也为自己的新形象所感动,心想,自己这么努力拼命,上

天应该会体恤她,让她成功的。

卫冲着宁一笑,说:"晚上我留份外卖回来给你。"

宁有点当真,说:"不用了,我不知那时起床没有,你自己骑单车小心

点啊!"

周末的世贸大厦与平日挤满了西装格里,套装短裙的上班族完全两样,

楼下大堂和商店里人流虽不少,但都是便装打扮,手拿地图,旅游指南,肩

扛照相机、录影机,优哉游哉的游客。办公大楼里,人影全无,空空荡荡,

寂静得有点吓人。卫决定从自己办公室所在的一号楼发起。当她登上电梯,

发现平日总是挤满人群的诺大电梯里空无一人,寂莫又空洞,只听到电梯上

上下下的机器声响,还有就是自己的呼吸声,平日胆大的卫也禁不住心里有

点发毛,不断在祈祷,电梯不要出什么故障,要有什么三长两短,就真是叫

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卫花了约两个小时才走完一号楼的每一层,但发现才发了200 多张,因

为一号楼有很多大公司,大机构,有时一间公司就占据了一两层楼,它们通

常只有一个大进出口,卫只能在大门里塞进3、4 张请柬。

2 号楼的大公司更多,发出的请帖更少,最讨厌的是,44 层到78 层的

电梯趁周末没人停开维修,那时卫已上到78 层,发完一圈请柬后,准备下

77 层,但左等右等电梯没反应,想找个人问,但周围一片死寂,人影全无。

她试着喊了几场,没有人应,连回音都没有,她有点六神无主了。又等了

20 多分钟,电梯还没动静,她知道电梯是等不来的了,便想找到防火楼梯,

准备一层一层地往下走。

还好,世贸中心这么先进现代的楼指示标牌都很清晰醒目,她快就找到

了防火梯的出口。她推了一下门,探头往内看,只见整个楼梯间照明充足,

明亮阔落,不似想象中的阴森,当下放了心,推开门就进去了,也只有这样

了,她没什么可选择,谁知道电梯什么时候修理完毕,她总不能坐等到星期

一吧。

门在她身后砰一声关上了,那声音在空荡的楼梯就象响雷似地炸开,把

卫吓得整个人跳起来,她条件反射地扑向门把,想开门冲出去,在外面等死

好过在里面吓死。可是门已反锁,从里面出不去,她惊慌地四下张望,看有

什么铁片之类的可以撬开门把,但地上乾净的一尘不染,哪有什么铁片,只

看到梯间到处缠着不同颜色的管子,电缆之类,便又不敢乱撞乱摸了,生怕

没被吓死之前,会被电死或煤气毒死。她只好无助地拍打那门板,可那拍打

声在空荡的梯间回旋,发出恐怖的回音。卫只好放弃,她软软地趴在门上,

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一个女人出来创业真不是那么容易,她想起那个

欺骗她的医生,那个挤满人的法庭,那些在烈日下一家一家走访酒吧的日子,

那些不解和误解的眼光,那镜子中的外卖小姐,想到自己付出了不少的劳力,

精力,这会儿好象还要搭上性命似的,就越想越凄凉,越想越委屈,便坐在

地上放声大哭起来。出国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这么伤心地哭,倒不是她

以前没吃过什么苦,而是她天性好强,独立,还很乐观,看事情总会看到好

的一面,她把一些困难和挫折看成是自己决定要出国见世面,闯世界必然要

付出的代价,大小事情不大往心里去,整天都是开开心心的,连爸妈都以为

她是报喜不报忧,装个笑脸来哄他们的。但眼下实在有点窝囊,一个人躲在

这没人到的楼梯间,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别人还不容易找到她,壮志未酬身

先死,太委屈了。

哭了有大半个小时,人也累了,眼泪出快干了,心里好象舒畅多了,那

种恐惧和委屈也慢慢地被时间和泪水冲淡了。卫想起最喜爱的电影"飘"里最

后一个镜头, 赫思嘉站在树下, 紧握双拳, 倔强地昂起头说,

"Tomorrowisanotherday!"的情景,心里

顿时有了力量,自己还没死呢,在这里哭什么呀,真没用。

她站起身来,在这个看了几十遍的楼梯间又四下打量了一番,看有什么

东西可以走出楼道的,她猛然转身看到门后其实有一张纸贴在上面,当初她

以为只是一些安全注意事项,现再仔细看去,除了注意事项外,下面还有楼

层分布图,最后一行字说44 层的防火梯门是可以从里往外开的。她大喜过

望,背起布包,擦干眼泪,一脚高一脚低,深深浅浅地走下30 多层楼梯,

再从44 楼电梯下到地面去,好象重回人间。

走出大楼时,门卫很奇怪地看着她,心想自已什么时候那么疏忽大意,

让这么一个蓬头垢面,面青口唇白,满面泪痕,目光焕散,脚步浮浮的女人

走进那端庄、高雅的大楼的?卫也不理会他的眼光,还很友地冲着他笑,那

笑是出自内心的,他的脸虽然有点黑,有点市侩,还有点愚昧,但那是她这

4 个多小时里见到的第一张人脸,她心里的感觉就象一个在孤岛被遗弃了一

年的人看到一艘船那样亲切。

终于,那个让卫担了无数惊,受了无数怕,失眠了好几晚的日子到了,

那是一个星期六,卫一大早就醒过来,忙着最后的准备工作,吃过午饭,她

带上party 所需的家什和

自己的晚礼服就出发了。她先到salon 去做头发,里面的小姐极力劝说

她做个facial,但她没做过,怕皮肤过敏误事,就婉拒了。在去酒吧的路

上,她又买了一些水果和精美的点心,她要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办好这次

party,自己连死的边缘都走了一趟,还在乎这点钱吗?

到达酒吧时,玲和另一个助手琪已在等卫了,她们一见到她,就惊叹"

哗,我们老板娘好漂亮啊,都快认不出了。"

卫一头浓密的头发,并没染上任何时髦的颜色,象瀑布一样流泄在肩上,

发型师精心吹出大波浪,在走动时一闪一闪地飘着,一支ChristianDior

的水晶发夹别在右边象黑缎子闪亮的头发上,留出一撮弯翘的流海,勾勒出

卫那白里透红,唇红齿白的标致鹅蛋脸,脸上那对象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

那晶莹的水晶发夹衬映下,闪着宝石般的光芒。卫那苗条轻盈,但不失丰满

的身段让那条AnneTaylor 的Cocktaildress 包裹得玲珑有致,摇曳生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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