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以共和国的名义》作者:瞿新华【完结】 > 《以共和国的名义》瞿新华@txtnovel.com.txt

  第20章并不完美的结局

作者:瞿新华 当前章节:150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1:12

许钧手术后的第二天,天高云淡,阳光灿烂,伴随着透进病房窗户的一抹太阳的金辉,还有从海面上吹来的带有一丝咸腥味的习习清风。许钧从沉沉的睡梦中醒来了,仿佛很久没有睡过那么深的觉了,虽然才动了一个大手术不久,但依然感到神清气爽。医护人员迅速将病房收拾一新。许钧不会想到,一批少先队员们列队手捧鲜花,早已从走廊里延伸到了病房门口,静静等待着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突然,病房的电梯口方向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只见一位电视台的摄像记者扛着摄像机奔到许钧的病房门口,然后调转身,重新将摄像机的镜头对准着电梯口的方向。洪涛在龚智明的陪同下,出了电梯向许钧的病房走来。少先队员们在老师的指挥下,整齐划一地鼓起掌来,病区顿时沸腾了。洪涛进了病房,久久地握着许钧的手,而龚智明则低调地退缩在一边,蜂拥而来的媒体记者们忙不迭地按下照相机的快门。

罗英鹏和赵子荷也悄悄地来到门口,站在少先队员们的后面,目睹着病房里的一切。一位少先队员向许钧献上了鲜花,所有的少先队员们向许钧敬礼,齐声朗诵般说:“向英雄许伯伯致敬!”

突如其来的慰问仪式让许钧一时手足无措,哭笑不得,只能以一脸的尴尬面对少先队员们和媒体的记者。倒是洪涛依然神采飞扬地对许钧说:“许局长,我再次代表市委市府,代表王书记和陈市长向你表示亲切的慰问,你是我们云城市的真正英雄。云城正在召开两会,你用自己的英勇行为,为云城市的两会献上了一份厚礼。经市政府办公会议的讨论,云城市人民政府授予你云城市荣誉市民的称号。”

病房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洪涛从随行人员的手中拿过了鲜红的证书双手递给了许钧。默默接过证书的许钧,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木偶,可笑而又可怜地任人摆布着,但碍于众目睽睽的目光和一只只黑洞洞的镜头,不便发作,于是脸上的肌肉更加僵硬起来。洪涛意犹未尽,致勃勃地说:“许局长,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云城市的市民了,也就是云城大家庭中的一员了,请你对这个大家庭中的父老乡亲们说几句心里话吧。”

赵子荷低声地对罗英鹏耳语道:“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罗英鹏轻轻地说:“英雄应该受到全社会的尊敬。”

洪涛的镜头意识非常强,在媒体的簇拥下,即使背对着镜头,自己的站位也总是恰到好处,一步到位。他讲完了最后一句话后,略微挪动了半步,好让镜头正面聚焦许钧。面对这个机会,许钧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冲出重围的突破口,积蓄在心中的压抑正好可以爆发了。他扬了扬手中的鲜红证书说:“既然是自家人了,我就说几句自家人的话。我曾经和洪市长有过一场争论。洪市长告诉我,云城这两年的经济发展不景气,所以像海达公司这样的企业,多少帮政府解决了诸如就业和纳税等的一些大问题。洪市长还总结性地告诉我,走私并不直接侵害地方眼前的经济利益,甚至对地方经利益还有一定程度的贡献。现在,我可以告诉洪市长,海达公司这些年通过非法手段攫取的经济利益,绝大部分转移到境外,用一小部分装潢门面,骗取了种种荣誉。这教训够深刻了,问题是,谁来承担这样的责任……”

洪涛尴尬地打断了许钧的话说:“许局长,市里还会安排你出席一些活动,你好好休息吧。对了,龚关长代我们多多关心了。”

洪涛一下子将球踢到了龚智明的身上,用以转移话题。不想,许钧还没等龚智明开口,便抢先补充道:“那我再说一句话,对于这个案子,市里如果有精力的话,请多去关心一下海达公司那即将下岗的几千个工人吧。”

“好吧,你多保重。”洪涛拉下了脸,转身匆匆离开了病房。

一直站在门外的罗英鹏主动向洪涛伸出了手,“洪市长,感谢你的关心。”

洪涛一愣说:“罗关长也在这里?我们能聊几句吗?”

罗英鹏答应道:“好吧。”

洪涛将罗英鹏带到了院长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罗关长,云城的媒体已在大幅度地报道许副局长的事迹,希望你能做好工作,让许副局长以大局为重,面对媒体,多谈一些正面的积极的东西。”

罗英鹏的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一丝困惑,“我不知道该怎么来回答洪市长的话,我想刚才许局长的话并没有涉及反面或消极的内容啊。”

洪涛不耐烦地说:“我们之间的谈话就不兜圈子了,我们市委的王书记很快就要升任省里的主要领导,所以现在云城需要绝对的太平。”

罗英鹏的语言不失犀利:“那我更不知道怎么来回答洪市长的话了。”

洪涛的脸更难看了,“罗关长,我虚长你几岁,在中国的为官之道,我可能比你略熟悉一点。”

罗英鹏年少气盛,心里早已反感洪涛的言行,话不投机,毅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改日我专门登门请教,告辞了。”

病房里,无关的人都退了出去,根据罗英鹏的特别关照,暂时谁也不能去打搅许钧夫妇。许钧握着赵子荷的手解释说:“……我原以为,前妻的被害可能与这个张墨翰有关,可是和张墨翰几个较量后,我的直感让我排除了这个推测。”

赵子荷别过头说:“你不要再和我谈案子了。”

许钧执着地说:“不,这就意味着,十六年前的那个凶案还将继续危及我们全家的正常生活……”

这句话再次刺激了赵子荷,她忍不住地打断许钧的话说:“我已决定报名去云南支教一年,影影我带着。”

许钧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去,“你还是要离开我?”

赵子荷面露痛苦的神情说:“暂时的,更多地是为了影影着想,她不能生活在噩梦中。”

许钧的心底重新燃起了希望,“那一年后我来云南接你们。”

赵子荷仰起头,望着窗外明媚的天空,万分敏感慨地叹道:“真希望这不太平的一年快快地过去,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怎么也不嫁给你这样的缉私警察了。”

许钧释然了,目光里充满了宽慰,“那这辈子我们只能患难与共了。”

赵子荷握住许钧宽厚的大手,一股汹涌的暖流迅速溢满了她周身的血管。她喃喃地说着,声音微微颤抖:“我曾经对你说过,和你在一起,我常常很痛苦;可放弃你,我更痛苦。”

许钧搂过赵子荷的头,将她揽在自己胸前。赵子荷顺势默默地依偎着,如同一只受到风浪追逐的小船,倏地眼睛一亮,云开日出,安然驶进了温暖的港湾。看着赵子荷疲惫的面容,许钧像哄孩子一样在她耳边娓娓叙说:“前两天看了一本书,书里有这么一个小故事。有个女孩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小镇旅游。第一天晚上,她听到了对面的房子里传来了结婚的乐曲,她感到很温馨,结婚的乐曲伴随着她进入了梦乡。有时,幸福就这么简单。”

赵子荷太累了,真的闭上了眼睛,看得出那神情是松弛的。许钧继续讲:“第二天晚上,她又听到了对面的房子里传来结婚的乐曲,女孩想,也许是那户人家一对双胞胎姐妹结婚,女孩由此自己也充满了幸福的幻想。第三天晚上,结婚的乐曲声再次从那间房子里传来。这下,女孩好奇地跑到对面的那间房子外,问一个正在门口扫地的老婆婆,那户人家怎么老有人结婚呀?老婆婆回答,那是一个专门操办婚礼的地方。女孩沉思着回到了住所,她忽然想到,今天这家结婚,明天那家结婚,幸福原来总是轮流着落到不同人的身上,幸福也永远不会总伴随在一个人的左右……”

赵子荷忽然睁开了眼睛说:“没想到,还真有点意思。”

许钧深情地注视着赵子荷说:“我突然想起了唐队长的爱人,她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没有醒来。他们曾经很幸福,可现在却很痛苦,这就是人生。我最近常常想,人生有多少幸福,往往就有多少痛苦;而有多少痛苦,却往往就有多少幸福。唐旭峰现在就像守着当年的幸福一样,忠诚地守着现在的痛苦。我想,生活终究会优厚地回报他。”

赵子荷冷不防地问:“奇怪,今天你的手机怎么没有响过?”

“关了。”许钧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扬了扬。

赵子荷被深深感染了,说:“很久没有这样的宁静了,我们就一直说下去吧。”

许钧故意摇着头,像变戏法一样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只MP3收录机,将两只耳机分别插到赵子荷和自己的耳朵里,赵子荷突然兴奋地脱口而出:“格什温的《蓝色狂想曲》。”

两个人的头紧紧贴在一起,那是一幅多么温馨的画面。罗英鹏已侦察到病房里的最新进展,他不想打断这份难得的交流,于是拉着王秘书来到了医院的小花园里溜着步。王秘书忍不住问:“罗关,我能斗敢问你一个问题吗?”

罗英鹏睃了眼王秘书说:“当然可以。”

王秘书字斟句酌地问:“要么为了家庭好好过太平的日子,要么为了事业继续过动荡不安的生活。假如你现在是许局,你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呢?你们两个人有一定的相同性,都是当官的,事业上都有骄人的成绩,而且都有家有孩子。”

罗英鹏没有马上回答。王秘书忙补充道:“罗关,你可以拒绝回答,我只是随便问问。”

罗英鹏不觉打量起眼前的王秘书说:“不回答你这个问题是容易的,可不思考这个问题却很难。如果一定要我在两者中作出选择,那我可能将两者都暂时放弃,因为我无法在失去了其中的一样后,仍能全力地为另一样而继续奋斗。”

王秘书抓了抓头皮,鼓起勇气道:“罗关,我再斗胆说一句,你已提前进入中年了。”

罗英鹏苦笑一下说:“也是那句话,不能说你错,也不能说你对。”

由于新疆地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袭击,唐旭峰等人被困在了乌鲁木齐整整三天,直至第四天中午,一队人马才押着顺子飞回了北宁。当顺子被带上开进机场的警车上时,她忽然问王巍:“哎,王先生,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王巍不想正面接触顺子,斜着眼问:“你还有什么问题?”

顺子的表情有些怪异,“你为什么怎么看都不像个警察?”

王巍得意地说:“这就对了。”

回到云城后,唐旭峰和王巍根据许钧的安排,再次审问了张墨翰。审讯室里,

张墨翰已没有了往日的风度和张狂,耷拉着脑袋坐着。唐旭峰问:“张墨翰,还有什么问题要说清楚吗?”

张墨翰迟顿地摇了摇头。唐旭峰直奔主题说:“这些年通过走私聚敛的钱都转到哪里去了?”

张墨翰惊讶地抬头说:“你们去找顺子小姐呀,她现在可是超级富婆了。”

唐旭峰紧接着说:“顺子已回到云城了,她很遗憾没有完成你交给她的任务。”

张墨翰翻了翻白眼说:“不可能吧。”

唐旭峰突然把那只装有夜明珠的盒子当众打开来,“这是国家的珍宝,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张墨翰死死地盯着夜明珠,看了好一会儿后,长叹一口气说:“天亡我也。”

唐旭峰厉声喝道:“别再感叹了!张墨翰,你已经彻底失败。”

张墨翰浑身震颤了一下,突然狂笑不止,继而又失态地号淘大哭。唐旭身一拍桌子说:“张墨翰,你还想表演?”

张墨翰一遍遍发出了一声声怪异的分不清是笑还是哭的声音,反复唠叨着:“天亡我也,我亡天也……”

王巍欲上前阻止,被唐旭峰示意拦下。张墨翰凝视着夜明珠自言自语:“什么屁玩意的夜明珠,这分明是他妈的慈禧老女人的眼珠子,眼露绿光,要杀人了……”

在审讯室隔壁的房间里,许钧坐在轮椅车上,静静地监听着审讯的情况。唐旭峰推门进来请示道:“这个张墨翰装疯卖傻,审讯是不是暂停?”

许钧答道:“对于张墨翰这样的特殊赌徒,他很难接受全面的失败,他的心理正面临崩溃。刚才的表现非常符合此人的性格逻辑。旭峰,对张墨翰你有足够的勇气还不够,更需要耐心和智慧……”

回到病房时,已是华灯初上了。许钧觉得有些累,便早早地躺在床上,睁大着眼睛想着什么。幽暗的病房中显得非常宁静,不知为什么,许钧的耳边慢慢响起了影影的声音。他明白,这是影影写在她作文里的一段话:“爸爸,我想对你说,当你半夜在等候妈妈的一声问候时,你怎么不想一想,或许妈妈也在等候着你的一声问候。你所渴望的东西,妈妈也同样需要啊……”真奇怪,许钧仿佛又听到了那首熟透了的《蓝色狂想曲》,那是格什温的作品,每一句乐曲都往心里钻。紧接着又出现了赵子荷的声音:“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以后不管在什么地方,每天给我报一声平安,别忽略了我的存在……”

病房门口,一位新调来的小护士拦住了罗英鹏和王秘书说:“对不起,病人休息了。”

罗英鹏看了一下表说:“他会那么早睡觉?”

小护士眨巴着眼睛答道:“我也很奇怪,他主动要求休息的,还特别关照不让任何人去打扰他……”

王秘书插话说:“护士小姐,这是我们北宁海关的罗关长。”

小护士细细打量了一下罗英鹏说:“是关长,那就请吧。”

罗英鹏和王秘书轻轻推开门走进了病房,许钧一动不动地仰躺在病床上,对有人进门的动静毫无反应。罗英鹏悄悄开了灯,灯光下,许钧睁大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罗英鹏走到病床前唤道:“许局。”

许钧定睛看清是罗英鹏后,立即坐起来说:“罗关,你怎么又来了?”

罗英鹏答道:“我知道你不会那么早睡觉。”

许钧点点头说:“躺着闭目养神。”

罗英鹏有些难以启齿地说:“你爱人和女儿过些天就要启程去云南了。”

许钧顿时神情暗淡地说:“虽然有些无奈,但这也算合适的选择。”

罗英鹏怔了怔说:“很抱歉,我没有彻底做通你爱人的工作。我这儿也不能多呆了,在我离开云城之前,我很想知道你的想法。”

许钧沉默了。罗英鹏催促道:“你就大胆直说吧,一切我都能理解。”

许钧仍然沉默着,显然,内心不会平静。罗英鹏看了眼王秘书说:“小王,你去门外休息一下。”

王秘书领悟地走出了病房。罗英鹏接着说:“其实你内心很矛盾,我替你想定了一个方案,跟你爱人和女儿去云南吧。你像一只远航的船,在外面漂泊了那么多年,是该靠靠码头歇一口气了。”

许钧欲说又止。罗英鹏又说:“我帮你办留职停薪一年的手续,你去云南另谋一年的差事,一年后仍然可以回到你现在的岗位。”

许钧呆呆地看着罗英鹏,压根儿没有想到罗英鹏会提出这个想法,但无论如何,这个想法对许钧是有诱惑的。罗英鹏着急地说:“都迫在眉睫了,还犹豫什么呢?我都为你急死了”

许钧终于开口道:“再等等,那怕再给我一个晚上考虑。我突然想起了看到过的一个外国谚语。有个登山者在半山腰看见一个农民坐着,便问:‘你在等什么?’农民回答说:‘我在等我的心灵。’”

罗英鹏没有明白许钧的意图,只能应付说:“有点禅的意味。”

许钧充满歉意地解释说:“人的思想有时会落在行动的后面,所以需要有个停顿。不管结果怎样,你的建议有合理的因素,所以我深深地感激你。还有,这些天,你留在云城陪着我。我知道,你是在替我随时顶住来自云城市高层的压力。”

罗英鹏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说:“不说这些了。许局,你还真有思想,我算渐渐了解你了。这事先保密,不然,有人会说我提前进入老年了。”

第二天,罗英鹏在得到了许钧肯定的回答后,和王秘书立即踏上了返回北宁的路途。路上,罗英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这个案子总算有了一个漂亮的结局,许局是劳苦功高。让我感到欣慰得是,许局的家里总算也暂时摆平了。”

王秘书叹了口气说:“可惜了,许局提前进入老年了。”

罗英鹏无可奈何地笑笑说:“不,是我提前进入老年了。”

王秘书似有所悟地说:“不会吧。”

罗英鹏拍了拍王秘书,由衷地感慨说:“这个世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王秘书傻眼了,“那我也该抓紧结婚了。”

罗英鹏问:“为什么?”

王秘书苦笑道:“好赶上你们呀!”

赴乌鲁木齐执行完任务的王巍,回到云城后,心里常常暗生几分得意,和美女玩了把超级梦幻浪漫,又顺利地完成了任务,可谓一箭双雕;而在恋爱上如能再加些分,那就是三全其美了。王巍打着如意算盘,乘临时回一趟北宁的机会,晚上把女朋友文文约到酒吧里,握住文文的手神聊起来:“这次执行任务我算是开了眼界,黑道上的各路人马像走马灯似的一一亮相,算我命大,没有缺胳膊断腿。”

文文不以为然地喝着咖啡说:“说得像拍电影一样,你就会编故事。”

王巍一本正经地说:“你不信?告诉你,一个走私集团的女首领被我们包围的时候,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就是一枪,顿时脑浆和血溅了一米多远,那稠稠的脑浆像粘乎乎的豆腐花……”

文文害怕地挣脱了王巍的手,“别形容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溅到你手上了吗?”

王巍重新伸出了手,“那个现场我没去,你放心握我的手吧。”

文文松了一口气说:“你就喜欢吹牛!”

王巍再次紧紧地握住文文的手说:“那个时候,我在火车上跟踪一个美丽的女杀手。”

文文好像发现了什么,问:“什么美丽的女杀手?你快说。”

王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弥补道:“一个六十岁的美丽女杀手。”

文文怀疑地问:“啊,六十岁的老太婆还能当杀手?”

王巍干脆把故事编大了:“告诉你,这老太婆相貌堂堂,身手不凡,关键时刻,一个劈叉,连带一个螳螂腿,差点把我从火车厢里踢飞出去。”

文文又一次挣脱了王巍的手,“没用的家伙,连老太婆也打不过,留你何用?”

王巍忙用两只手拉住文文说:“这哪是普通的老太婆,分明是当年华莹山双枪老太婆的再现。”

文文趁势依偎在王巍的身上说:“看来我对你的考察期还要延长三年。”

王巍故作愤怒地说:“你还不让我转正啊?太可恶了!”

罗英鹏一回到北宁,便不断地来电催促许钧尽快执行两人商定好的留职停薪的方案。许钧考虑再三,只能在早上查完房后,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做着出院的准备。护士领着一个中年女同志进来,对许钧说:“许局长,有人找你。”

许钧放下手里的东西问:“找我?您是……”

女同志拿出证件递给许钧看了看说:“您就是许钧先生吧?”

许钧点了点头。女同志的话音有些沉重起来:“我是市见义勇为办公室的。有个叫阿兰的女孩子您认识吗?就是在国际大酒店当清洁工的。”

许钧放下手里忙着的活,似有不祥的预感。“对对,这阿兰我认识,一个从外省市来云城打工的女孩子。”

女同志的声音有些哽咽起来:“她出事了。事情发生在昨晚,阿兰下班回家的路上正巧目睹了一个抢劫案,歹徒被110警察抓住后,矢口否认自己的抢劫行为。这时阿兰挺身而出,当面指认了那个犯罪嫌疑人。歹徒被警察带走了,可是意想不到的是……”

许钧着急地打断说:“情节不要说了,我已明白,阿兰是不是受伤了?”

女同志怔了怔说:“不,比受伤更严重……”

许钧顿时黯然神伤地说:“她太年轻了,她没有经验。”

女同志擦了擦红红的眼睛说:“我们从她的工作证上,才知道她是国际大酒店的服务员。”

许钧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中说:“多可惜啊,才二十一岁。”

女同志继续说:“在整理她遗物的时候,发现有一封还没来得及寄给你的信。”从包里取出了信。

许钧接过信,久久地看着信封喃喃自语:“是寄给我的……”

女同志刚想告辞,又忍不住问:“许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真的知道她是怎么遇害的?”

许钧若有所思地答道:“歹徒被警察带走后,躲在一旁的同伙寻机对阿兰下了毒手。”

女同志疑惑地问:“这案件还没在媒体公开报道,你怎么知道的?”

许钧握紧着手中的那封信,沉默良久才说:“因为我也是个警察。”

女同志突然肃然起敬地说:“对对,想起来了,媒体上说你是个英雄警察。”

中年女同志走了,许钧展开信纸,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阿兰的话语好像就在耳边:“亲爱的许先生,从报纸上看到了你的照片和你受伤的消息,急得我整整一天吃不下饭,我多想马上来看你,哪怕只看一眼,只想了解你受伤的情况。下了班,我熬了汤和粥想赶来医院,可又怕一个乡下姑娘冒冒失失的,引起别人的误会。想来想去,决定给你写封信。我还是叫你许伯伯吧,你伤得重不重?第一个晚上,伤口一定非常非常痛。虽然没什么用,可我还是一遍遍地在心里为你祈祷。好人一生平安,这是爸爸妈妈常常对我说的话。许伯伯,在我的心里,你是个大好人,是一个让人敬佩的男子汉。现在我才知道,你对我多么重要,你帮助我树立起了一个信心,那就是永远做一个正直的人。说来真奇怪,晚上我好像在梦里看见你穿着警服,戴着有国徽的大盖帽,多么威武。我盼望有一天,真的能看见你那个样子,我更盼望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当一名像你一样正直的警察……”

许钧的眼睛模糊了,湿润了。他含着泪给罗英鹏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要推迟几天回北宁。罗英鹏以为许钧改变了主意,不觉焦急万分,连连逼问个中原因,许钧只是含糊地说,他要去送别一位永远的朋友。

一星期后,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因为是周日,整个云城显得热闹非凡,生机勃勃;加上各地游客对这个海滨城市的向往,市中心更是人来车往,熙熙攘攘,繁华中透着一丝祥和。许钧一行人起了个大早,漱洗完毕,一律标准的警服着装,互相帮着检查整理后,驱车来到了郊外的一个墓地。在阿兰的墓前,他们长久地行着壮严的警礼。面对这一行英姿焕发的缉私警察,墓碑上的照片里,阿兰粲然地笑着。阴阳相隔,天各一方,音容笑貌,恍如昨日;无声的交流中,时间仿佛凝固了,阿兰在天有灵,当感无比自豪。

许钧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郑重地放到墓寝上。信封上写着:阿兰小妹收。许钧用打火机点燃了信封,火苗慢慢吞噬了整个信封,一阵风吹来,将沸沸扬扬的灰烬渐渐带向了远方。许钧坚信,冥冥之中的阿兰一定能读到他最诚挚的回信:

亲爱的阿兰小妹妹,你的来信读了无数遍,那天小酒馆里发生的事好像就在眼前,你那一声响亮的吼叫多让人解气啊。你不知道,那时你扬眉吐气,我更痛快淋漓,因为我刚刚经历了一场让人郁闷的较量。所以是我要感谢你。阿兰小妹妹,在国际酒店,当你把钱还到我手里的时候,你真的不会知道,你在我心里的形象有多么高大,你深深感染了我,感染了我的同事们。那一刻,我对我的战友说了这样一句话:‘人穷,但仍可以做一个正直有志气的人,这对于我们缉私警察来说,是多么的重要。’阿兰小妹妹,今天我们都穿着共和国缉私警察的制服来看望你,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礼,你是我们永远尊敬和爱戴的小朋友……

阳光照耀下的墓地笼罩着一片壮严和肃穆的气氛,许多双真诚的眼睛久久凝视着照片中永远在粲然微笑的阿兰。

海达公司的重大走私案还没有结案,媒体好像早已敏感地嗅到了海达案中的微妙气味。洪涛心中一直七上八下,反复考虑后,还是把龚智明约到了市府办公室,客客气气地对他倒出了肚子里的苦水:“龚关长,海达公司的案子让市里很被动,对市领导产生了负面影响,省里也很关注这个案子,我日子也不好过啊。”

龚智明回答:“这个案子让云城市地震了,确实触目惊心。”

洪涛依然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说:“云城市刚开完两会,现在很需要安定。真没想到,这个案子发展到这个地步。哎,龚关长,你听说市委王书记要到省里去担任重要职务的传言吗?”

龚智明平静地喝了口水说:“听说了。”

洪涛转入正题说:“关于海达公司的案子,你们海关能否写份情况报告,该由你们海关承担的责任,你们就勇于承担下来,这关系到……”

龚智明说:“原来洪市长请我来谈这件事。”

洪涛忙不迭地点着头说:“这可事关重大啊。”

龚智明坦然说:“我以为,在海达公司的这件案子中,该由谁来承担责任,就由谁来承担责任,不存在……”

洪涛迫不及待地打断了龚智明的话说:“先不要着急嘛,你们海关为市里减轻了压力,市里也会照应海关的。譬如说,海关要造家属楼的地皮,市里照样一如既往地帮忙解决。”

洪涛的这个话题触到了龚智明的敏感神经,让他的内心又搅起了波澜,虽然他已将与此有关的问题向许钧和有关部门作了彻底的交待,但在心中留下的压力却远远还没消失,所认他没有马上回答洪涛的话。洪涛以为龚智明已心动,便又疑惑说:“至于地皮的大小,会有更大的协商空间。”顿现一脸的轻松。

不料龚智明却眉头紧锁地说:“洪市长,我是个副关长,既没有权,也没有兴趣作这样的交易。”

洪涛地望着问:“龚副关长什么意思?”

龚智明恢复了原先的平静说:“李关长学习该回来了。”

双方僵持中,龚智明的手机铃声响了。唐旭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给龚智明打电话:“龚关,有人马上要来海关送揭发张墨翰的材料,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子金店的李老板,这个举动有些出人意料,我先向你汇报了。”

龚智明趁机借题发挥地说:“你马上向许局汇报,处理这个案子必须果断、坚决、毫不动摇。”

洪涛的脸色开始由红变白,他隐约感到,龚智明的话多少是讲给他听的。龚智明还没离开市政府办公室,唐旭峰、老丁、王巍、阿松已在缉私大队办公室接待了皇子金店的李老板。李子容一身港式打扮,面带笑容地先自报家门说:“我是皇子金店的总经理,从香港来云城做生意已经好多年了。”

唐旭峰不动声色地微微点了点头。李子容恰到好处地收住了脸上的笑容说:“久闻唐队长的大名,请多多关照。”

唐旭峰正视着李子容问:“听说李先生是来送揭发海达公司张墨翰董事长材料的?”

李子容从容地掏出一封信,递给唐旭峰说:“我思想斗争了好几天,吃不下,睡不着,躺在家里已经第四天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做一个守法的商人。”

唐旭峰接过了李子容的信,往边上一放说:“既然来了,就当面说说具体的吧。”

李子容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我和海达公司的张董事长认识几年了,前些日子,他和我商量,出于一种商业策略,通过我的账户,帮他把一笔钱汇到了深圳一家贸易公司。后来,他又有一笔款子叫我帮忙中转一下。我请人打听了,发现他有走私的嫌疑,所以婉言拒绝了这件事。具体的过程我都写了书面材料,请唐队长务必替我保密。”

唐旭峰追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李子容两手一摊,不急不躁地用那种不标准的普通话说:“就这些。我还想在云城做我的合法生意,所以我不想干这种事。以后有这方面的情况,我还会继续揭发……”

李子容显然想滑脚溜了,唐旭峰手一扬阻止了欲起身的李子容说:“慢,李老板,我们许局长也想见见你,请你稍等。”留下了阿松陪着李子容,自己则带着老丁和王巍走出小会议室。

许钧在缉私大队的另一间办公室里,听完了汇报后,对他们关照道:“好,今天要让李老板唱一出堂会了。当然,这不是一出独脚戏,由张墨翰和他演对手戏。老丁和王巍,你们一个是拉京胡的,一个是打板的,把他俩送入高潮,就靠你们的活了。旭峰嘛,当观众。”

唐旭峰问:“许局,你算什么角色呢?”

许钧笑笑说:“我是个票友,鼓鼓掌,跺跺脚,有情绪了,也票它一把。这个李子容想趁机打死老虎来掩护自己。好,我就让他打一次,我倒要看看,面对这只死老虎,他会有怎样的失态。这样,我即使一时还不能制约他,首先也在精神上给他一个压力。”

王巍来了精神,说:“那就开场吧。”

许钧整了整衣服命令道:“请出李老板。”

唐旭峰在门口挥了挥手,阿松将李子容引进了办公室,唐旭峰安排李子容入座后说:“李老板,不必拘谨,我们许局长只是想找你聊聊。”

李子容朝许钧欠了欠身说:“在下李子容,没想到一封小小检举信,竟惊动了许局长,不胜惶惑。”

许钧的神情很严肃,但口气却很随和:“李老板不必客气,是我们先要谢谢你。开门见山吧,你揭发的情况很重要,有些问题我们还需要一起坐下来谈谈,没什么不方便吧?”

李子容小心地回应道:“张墨翰是个犯罪嫌疑人,我很乐意配合海关揭发他的问题,这是一个公民应尽的……”

许钧打断了李子容的话说:“慢,你怎么知道张墨翰是个犯罪嫌疑人?”

李子容一怔说:“这……海达公司的人都在传,说他犯重罪。”

许钧进一步追问:“那么你是知道他犯了法后,才来揭发他的?”

李子容尴尬地招架说:“是的。许局长,揭发犯罪没有时间限制吧?”

许钧皱皱眉说:“我明白了。李老板有这份觉悟,那我真要请你好好配合了。”

李子容心里一沉,不知许钧要他配合什么,脑子顿时像电子计算机一样,迅速盘算起来,但脸上还是一副很轻松的样子,“许局长明白了,我也放心了。”

许钧逼视着李子容,沉默片刻后,向唐旭峰发出了一个带张墨翰的暗示。办公室外顿时隐隐传来了张墨翰的嚷嚷声:“天亡我也,我亡天也……”

李子容闻声突然两眼发直,坐立不安,先前的轻松神情顿时消失,呆呆地听着张墨翰的嚷嚷声越来越近。正当许钧在一旁继续冷眼观望的时候,李子容猛地站起身责问许钧:“许局长,这是什么意思?”

许钧不动声色地稳稳端坐在椅子里,“海达公司的张董事长想和你聊聊,你们已有多面之交,不妨一块坐下来谈谈。”

张墨翰的嚷嚷声越来越近,李子容一步跨到门前,猛地将办公室的门关上了。许钧正色道:“李子容先生,你失态了。”

李子容暗暗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即刻恢复了原先的神态,以攻为守地说道:“许局,你这是知法犯法,堂堂的北宁海关的大局长,不应忽略基本的法律常识。”

许钧一怔,默默地看着李子容,刚一张口,又闭紧了嘴巴。李子容趁势继续进攻道:“我想顺便告诉许局长,二十年前,本人毕业于香港大学法律系,曾经做过八年的律师。我到云城从商的第一年,当年省城的郑副省长对我说过,欢迎李先生对共产党官场上的任何违法举动,予以无情地揭露。”

许钧毫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好,欢迎李先生对我们工作的监督,我们今天的谈话结束了。李子容先生,谢谢你,哪一天我再找你的时候,一定会换一种方式。”

李子容站起了身,但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张董事长应该还在门口,请许局长先送一送他吧。”

许钧对唐旭峰使了个眼色,唐旭峰走出了办公室。片刻,李子容才开口道:“那就告辞了。”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许钧的心里不无郁闷,等唐旭峰重新走进了办公室,忍不住懊恼地一拍桌子说:“我犯了一个低级错误,让这个李老板抓到了把柄。”

唐旭峰安慰道:“不管怎么样,问题已经清楚了,这个李子容此地无银三百两。”

许钧的眉头皱成一团,“我们又遇到了另一个当初的张墨翰,你知道他有问题,却没有直接证据抓他……”

王巍插嘴道:“顺子是在通州火车站乘的火车,我也许错过了一次逮着他的机会,因为那个为她送钱的人很可能就是这个李子容。我有责任啊。”

阿松也检讨说:“那次外卖事件中,我们也可能错失了一次和这个李子容正面接触的机会,我很后悔,我也有责任。”

许钧断然截住了大家的自责说:“废话,你们能承担得了这样的责任吗?”

唐旭峰打圆场道:“许局,应该集体来承担这样的责任。”

许钧沉重地摇了摇头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于犯罪,一旦我们所定的侦察方向失误,有些重要的罪证也许就永远消失了。我们都要记住,干我们这一行,不是什么失误都能弥补的……”

许钧语重心长的告诫,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觉得沉甸甸的。出了办公室的门,王巍将老丁拉到一边,意犹未尽地说:“许局说得很对,有些罪证一旦消失了就永远不会再出现。”

老丁不无调侃地说:“在通城火车站搭识了顺子这只狐狸精,你至少是一时半载灵魂出了窍。”

王巍反驳道:“你以为我是罗行长?”

老丁故意不以为然地应答:“人性的弱点嘛。”

王巍使劲捅了老丁一拳说:“都什么时候了,别越说越像真的了。不管怎么样,我错过了一次立大功的机会。现在想起来,这个顺子在通州火车站候车室里,上了一次很长的厕所,问题很可能出在那里。”

老丁一脸的认真,“这倒有点冤,以后要给缉私警察发一张上女厕所的特别通行证,以备急用。”

王巍怒嗔道:“你就幸灾乐祸。哎,以后见着我女朋友,千万别提这个话题,否则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老丁得寸进尺地问:“听说你为了招待顺子,把差旅费都贴上去了?”

王巍脸上的表情有些捉摸不定,“人家也送了一只货真价实的珠宝给我,虽然上缴了,但也足足让我欣赏了两天。我有时想想,感觉怪怪的,人生挺复杂的。”

老丁脸上的表情就是在干一件最严肃的事情时,也总让人感觉到永远印着一丝嬉皮笑脸的痕迹。可眼下,他少有地当起真来,“你小子别真中了美人计。”

王巍伸冤道:“哪里呀,我心里现在空空的,有点窝囊。要说女人,我心里现在倒常常想着那个阿兰,这个乡下姑娘给我的印象太深了。我说人生确实挺复杂的,有些感觉只能藏在心里,说不清,就像许局,这个案子做下来,他心里酸甜苦辣,什么感觉都有了。”

老丁叹了一声,感慨道:“你这小子,思路怎么跳来跳去的?听下来倒也有些意思。”

许钧将要离开云城了,因为罗英鹏急得就差一点要给他发十二道金牌了。许钧思前想后,觉得也拗不过罗英鹏的一番真诚的苦心。一切准备就绪,他和唐旭峰来到医院向沉睡中的娟子道别。许钧将一束鲜花放在床边柜上,望着熟睡不醒的娟子,娓娓地说:“娟子,我还会来看你,旭峰说了,哪一天你一觉醒来,他要为你举办一个盛大的宴会。那一天,我无论在哪里,都会赶来凑这个热闹,我还要尝一尝你做的鱼……”

唐旭峰默立一边,脸上有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凝重神情。许钧转身对唐旭峰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本来想回北宁后再提的,但是现在改变主意了。旭峰,我爱人已报名去云南支教一年,很快就要启程,女儿跟着一块去。”

唐旭峰木然地垂着头,其实他早有所闻。许钧接着说:“我现在可能要随爱人和女儿去云南一年,他们先走一步,我另择时日过去。这是罗关长的建议,我也动心了。但说实话,我时不时还很矛盾,想听听你的想法。”

唐旭峰扭过了脸,避开许钧直视的目光,半晌才重新转过脸,轻声地说:“我们都欠家里的太多了,你应该跟着一块儿去。”

许钧逼问:“心里话?”

唐旭峰点了点头,许钧再也没有说话。两人沉默着走出了医院,上了各自的小车后,一前一后地向高速公路的入口处驶去。唐旭峰坚持为许钧送一程,许钧深深感受个中况味,这是一种无法拒绝的战友情。许钧的车在前,唐旭峰的车紧紧相随,车开得很慢,短短十公里的路,两辆小车居然走了四十分钟。无奈,云城高速公路入口处的醒目标志还是赫然出现在眼前,两辆车先后停了下来。许钧下车迎向了唐旭峰,两人握着手,相对无语。司机小卢轻轻按了一下催促的喇叭,唐旭峰抽出了握着许钧的手轻轻说:“祝你一路平安。”

许钧站着没动,“旭峰,你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唐旭峰一个转身,突然双手掩面,双肩抽搐着。许钧靠近唐旭峰的背后,轻轻唤道:“旭峰。”

唐旭峰慢慢转过了身子,已是满面泪水。许钧感叹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唐旭峰依然止不住串串滑落的泪水说:“不,许局,你要走了,我从来没有这么孤独过,真的。”

许钧突然转身从自己的车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唐旭峰,斩钉截铁地说:“来,打开,我们以水代酒,为了这神圣的事业,我们永远并肩战斗下去。”

两只矿泉水瓶眨那间碰到了一起,由于用力过猛,水花从各自的瓶口里喷出,溅了两人一脸一身。

许钧的最新决定让罗英鹏颇感遗憾,但也无法阻止赵子荷的成行了。临行的前一晚,赵子荷和影影最后整理着行李。影影将一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到赵子荷的手里,“老妈,把这个东西带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