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旭峰对于妻子好心的惹祸,他在责备之余,便是深深的无奈和内疚。没办法,他在执行上司的命令,缉私斗争的特殊性,让他往往无法平衡各种关系,更不容考虑自己眼前的利益。
许钧了解唐旭峰的基本素质,所以很放心地让他在云城秘密行动,而他自己则坐镇世纪大酒店和线人老飞保持着电话热线联络:“老飞,我想知道,船东打给接船方的这个电话是什么时间?”
电话里传来老飞压低着的声音:“大约半个多小时以前,是一次例行的互相通报情况的电话。”
许钧琢磨了下说:“好,按照中康号现在所报的船速,三个小时后它应该进入建平港区了,你必须再提前半小时进入港区秘密监视。”
老飞忍不住问:“这没问题。许处长,我冒昧再问一句,你是不是也在建平港区了?请原谅,我是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在和你们做这宗买卖的。”
许钧说:“没有人将这宗买卖当儿戏。准备一下,你该出发了。”
老飞顺从地答道:“好吧,事成之后我等着和你见面。”
许钧关上了手机,司机小卢恰到好处地端了两碗泡好的方便面进了门,“许处,吃晚饭了。”
许钧眉头一皱问:“这一碗怎么吃得饱?”
小卢笑笑说:“两碗都是你的!”
许钧大口大口地吃着方便面,最后连着面和汤直往肚里倒,就像在饱尝一顿山珍海味。小卢自言自语:“这时候还真吃得下?”
许钧已换了第二碗方便面吃,“再来两碗照样吃下去。”
小卢情不自禁地摸了下瘪瘪的肚子,“嗨,看来我还是没有长进。”
许钧稍稍停了下吃面的筷子,“哦,这么说来你没有吃?紧张什么,活该饿肚子。不过,想想倒是觉得有点滑稽,住超五星的豪华酒店,却吃方便面。”
小卢不解地问:“许处,我多嘴问一句,为什么一定要从天赐宾馆搬到世纪大酒店来?在那里,我还可以去餐厅为你叫一份饭菜来,可这里吃每个菜都像吃老虎肉一样。”
许钧很讲究地拿起一张餐巾纸当口布,优雅地擦了下嘴,“昨天深夜,我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要找吴经理。也许这是一个很平常的打错电话,可我还是问了总台,证明了在我之前没有住过叫吴经理的人。当然这也没法一定说那不是一个打错的电话。没办法啊,在这种时候,我必须对一切细微的疑问保持高度的警惕。”
小卢无言地点了点头,有人敲门,许钧走去开了门。一位宾馆管理人员出现在门口,“先生,打扰了。”
许钧平静地问:“有事吗?”
管理人员答道:“我们的服务生报告你房间的淋浴笼头漏水,一会儿工程人员要来维修,为了不影响你的休息,我们特地为你换了一间房。”将手中的钥匙牌递给了许钧。
许钧接过了钥匙牌,看了看门牌号说:“行,谢谢了。”
一边是方便面裹腹,一边是美酒佳肴款待。张墨翰操办的丰盛晚宴仍在酒酣耳热中进行。建平海关的舒关长已不胜酒力,站起身告辞道:“我过量了,抱歉,先失陪一会。”
张墨翰忙吩咐一位正忙于应酬的小姐道:“李小姐,快扶舒关长去房间休息一下。”
李小姐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小鸟依人般走近来扶住舒关长的手臂,看似自然的安排,却分明透出组织者的一番用心。张墨翰意味深长地笑笑说:“照顾好舒关长啊。”
舒关长手一甩挣脱了李小姐的搀扶,说:“我自己去。”离开了餐桌。
张墨翰的脸立即有些尴尬,眼巴巴看着舒关长略有醉意地走出宴会厅,走向了电梯。正巧电梯门开了,许钧和小卢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舒关长醉眼蒙眬的视线无意中和许钧的目光对在了一起。许钧一愣,不禁放慢了脚步。舒关长仿佛有些清醒过来,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许处长。”
许钧略一迟疑,只当不认识他,匆匆离去。舒关长看着许钧的背影再次叫了一声:“许处长。”
小卢回头对舒关长说:“先生,你认错人了。”
舒关长使劲揉着眼睛想看,许钧和小卢已没了身影,他不觉懊恼地拍了自己的脑袋,摇摇晃晃地进了电梯。
许钧刚踏进由宾馆临时安排的房间,小卢立即返身关上了门。许钧肯定地说:“这人是建平海关的副关长,三个月前刚从公安系统调过去,现在主持建平海关的工作,原来的关长刚刚退休。”
小卢看着许钧揣摩着问:“不方便打招呼吧?”
许钧点了下头说:“两个月前,在总署的一次会议上,我们有一面之交。没想到,第二次见面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
舒关长走进了由张墨翰事先安排好的客房,马上查阅随身携带的一本电子记事本。毕竟是老公安,基本素质摆在那里,一有情况,即使酒醉也会立马清醒一大半。
不一会,许钧的手机响了。他盯着来电显示的号码犹豫着说:“喂,哪一位?”
舒关长极力保持着清醒的状态说:“许处长吗?我是建平海关的舒晓江啊……你在哪里?在北宁,没有出差啊。我告诉你,在建平我居然看到了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实在太像了……”
许钧从容地说:“舒关长,改天请你来北宁聚聚,我知道你酒量不行,我请你去北宁的云海山庄喝功夫茶。哎,舒关长,你现在在干吗?”
舒关长松了口气说:“云城的一个老板想来建平投资,听听我们的建议,刚刚喝了一点酒,头晕得不行。好吧,下次北宁见。哎,许处,那人长得实在和你太像了,太像了……”
许钧关上了手机,“这家伙是有些醉了。”
小卢如释重负地说:“虚惊一场。”
许钧点了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看来世纪大酒店也不保险。”
无论临时指挥部发生了什么情况,云城方面的备战仍在按计划进行。缉私队员们围坐在靠着码头的八一五缉私艇上,唐旭峰一一收着队员们的手机说:“今天组织一次特殊的学习,为了保证学习质量,各位手机就暂时由我保管了……”
苏瑶不敬地打断了唐旭峰的话说:“唐队,今天你心血来潮带我们到艇上学习,哪一天你一高兴,会不会包一架飞机为我们传达什么文件?”
马小青半真半假地说:“要早通知就好了,我可以多带一点学习资料。”
阿松有些不耐烦地插上一句:“你们烦死了,领导叫来就来,叫走就走,哪有那么多屁话。”
大家的“屁话”一时没了影,纷纷仿效起迷糊着眼的钟建刚打起了瞌睡。唐旭峰宽容地说:“你们想说就说个够吧,说完了再学习,只是都别装睡。”
大家睁开了眼睛,面面相觑,更觉得唐旭峰今天有些莫名其妙。唐旭峰见大家一时无语,便拿出一本《中国海关》杂志说:“那好,现在开始学习海关总署署长牟新生在海关工作新方针优秀论文颁奖交流会议上的讲话,题目是:解放思想,与时俱进,深入贯彻海关工作新方针……”唐旭峰刚刚念了一个开头,手机就响了,他忙放下杂志,接听手机,“喂……我们已在艇上学习,放心吧,请你随时布置新的学习任务……”
在世纪大酒店许钧的住房外走廊上,小卢在暗暗巡视着。而房间内的许钧看了一下表说:“唐队长,七点钟准时离港……”
许钧新的指令刚发出,在酒店的一个会员制的典雅茶室里,张墨翰也在鲁飞的耳边轻轻关照道:“一切正常,我已通知中康号按原计划进港了,你早一点去码头恭候。”
鲁飞连连点头说:“我马上去。”
八一五缉私艇在海浪中不停地晃动着,把每个缉私队员的心摇得七上八落。唐旭峰看了一下表后,仍念道:“牟署长说,要继续落实各地反走私斗争的责任制,巩固和完善反走私斗争的新体制和综合治理的大格局……”
队员们几乎无人在听唐旭峰念文件,或一头雾水地看着海面,或开着小差。唐旭峰再次看了一下表,突然放下了手中的《中国海关》杂志,一字一句地说:“全体起立!”
队员们一怔,纷纷站了起来。唐旭峰一反刚才轻松的神情,下了第一道真正的命令:“周艇长,马上开机预热,三十分钟后准时启航,我们将要执行一项艰巨的任务,启航后我会具体交待,现在大家各就各位,检查武器和其他装备,行动吧。”
队员们顿时精神振奋,纷纷走向自己的岗位,八一五艇的引擎眨眼就低声吼叫了起来。这响声仿佛惊动了正在世纪大酒店里的张墨翰,在他的指使下,他的副手鲁飞悄然驾车向建平港码头驶去了。战场的位置已经确立,但交战各方的态势远远没有明朗,也许各自都在暗中调兵遣将。这是战斗打响前最微妙的时刻,双方哪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造成最致命的被动。譬如那个云城海关缉私大队的朱大队长,许钧一开始就忌讳用他,可他现在偏偏卷了进来,几乎以一百六十码的车速,仅三十分钟就赶到了唐旭峰的家门口。
唐旭峰家的厨房水斗里和餐台上还放着一大堆来不及清洗的碗筷。娟子沮丧地端着那盆还没来得及蒸的红领带海鱼,默默地把它放进冰箱里,身后突然响起急切的敲门声,娟子一惊,忙去开门。
朱队长风风火火地进了门,强打笑容地问:“嫂子,还能赶上喝一杯吗?你说的,还要蒸一条好鱼让我解解馋。”
娟子不知说什么好,看都不敢看一眼朱队长,手足无措地耷拉着脑袋。朱队长预感不妙,走进屋子一看,惊疑地问:“哎,人呢?怎么喝酒把人喝跑了?”
娟子仍然呆若木鸡似的站着。朱队长追问:“嫂子,发生什么事了?”
娟子摇了摇头。朱队长觉得问题有些严重了,说:“嫂子,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得告诉我啊,我既是旭峰的同事,也是缉私大队的大队长,你有什么难处,我理所当然要帮一把。”
娟子嗫嚅了半天仍不知说什么好。朱队长更加不死心地盯着问:“瞧你这样子,怎么会没事呢?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告诉我,他们现在去哪里了?”
娟子似乎终于逮到了求救的机会,说:“朱队长,我也想问你呢。”
朱队长一愣,拨打手机,但手机里传出“对方已关机”的声音。站在一边的娟子显出了一种莫名的紧张,也许她现在才懵懵懂懂地明白了丈夫为什么对她擅自邀请朱队长而大光其火了。
朱队长终于拨通了一个手机号码,“喂,马小青家吗?我找小青……什么,他去艇上听文件传达了?好,再见。”
朱队长关了手机就直往门口走,娟子紧紧地跟了上来,“我跟你一起去。”
朱队长头也不回地问:“你去干吗?”
娟子拿定了主意说:“我心不定,去看看,他们到底在干吗?”
朱队长无奈地带着娟子火速赶往码头。
此时,许钧已向唐旭峰发出了第二号指令:“唐队长,没什么问题的话,出发,航向,张港零号标……”
唐旭峰向周志诚艇长命令道:“听我的命令,出发,航向,张港零号标。”
周志诚简练地回答:“明白。”
八一五艇吼叫着离开了码头,驶向了漆黑一片的海面。唐旭峰的手机夹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响了起来,唐旭峰看了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下,接听手机,“我是唐旭峰……”
电话里传来了云城海关副关长龚智明的声音:“我是龚智明。”
唐旭峰镇静地答道:“听出来了,是龚关。”
龚智明问:“你在干吗?”
唐旭峰说:“报告龚关,我们在组织学习牟新生署长的讲话。”
龚智明不知所以地应道:“噢,你们辛苦了。”
龚智明的追问电话并不是随便打来的,正是朱队长通报情况后的一个动作,但他不了解更多的情况,所以一般地问候一下后,就匆匆挂上了电话。此时,朱队长并不知晓,唐旭峰已在夜色的掩护下驾艇远去了,仍驾车带着娟子直往码头赶。
一直跟踪着朱队长的的阿东打电话向公司的副总鲁风汇报情况:“朱大队长有花头,开车接走了一个女人,现正向偏僻的方向驶去。没想到,这个大队长外面养着一个女人。鲁副总,还要不要跟踪?”
电话里传来鲁风的声音:“老板关照,今晚你就死盯着这个朱大队长。”
今晚建平市的夜空,电波特别繁忙,各种力量仿佛都在借空中的大舞台进行一场大战前的热身赛。世纪大酒店里的许钧正和线人老飞通话:“有什么情况?”
老飞声音有些焦急:“不是有情况,而是太没情况了。许处长,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按兵不动?我的脑袋可是提在你的手里!”
许钧问:“你想要什么情况?”
老飞直截了当地说:“我在码头上看不到你有任何行动的迹象,我在怀疑,你是不是也想放走那批货物?”
许钧不为所动地答道:“我现在无意陪你开玩笑。”
“我能不能马上见见你?你不会说你不在建平吧。”
许钧断然说:“我该在哪里就在哪里,耐心守在码头上吧,我们俩至少目前的愿望是一致的。”
朱队长的车终于驶入了云城海关的码头,迎接朱队长的是黑乎乎的夜空和大海。朱队长跳下车,面向无边无际的海面一言不发,心里猛地憎恨起唐旭峰来:这个唐旭峰究竟在干什么?被挡在码头大铁门外不远处的阿东躲在小车里,死死地盯紧着他。
娟子紧紧贴上了朱队长,不安地问:“他们人呢?”
朱队长阴沉着脸说:“这要问你老公了。”
娟子哆哆嗦嗦地为丈夫开脱道:“他们总是忙公事吧。”
朱队长更来了气,“忙公事怎么能这样偷偷摸摸?”
说实话,唐旭峰此时已顾不上朱队长了,即使有再多的恩怨都已不能影响他目前的行为了,唯有许钧的命令是至高无上的。在剧烈晃动的艇上,他紧握着手机和许钧联络着:“许处,手机通话状态良好,我能清晰听到你的声音,八一五艇正以每小时十五海里的速度匀速前进,我随时等候你的命令……”
云城海关码头外的一个角落里,阿东一手用望远镜监视着朱队长,一手打着电话:“鲁副总,朱队长赶到了海关缉私艇码头,好像有些问题了。”
电话里传来鲁风的声音:“他去码头干吗?”
阿东盯着朱队长所在的方向看了半天,“他对着海面不知道在打什么电话。”
鲁风叮嘱道:“我马上向老板报告,你继续盯着。”
八一五艇劈波斩浪,一往无前。唐旭峰站在驾驶舱内,传达着许钧的最新命令:“到横沙港零号标。”
周志诚艇长目光紧盯着正前方说:“明白。”
唐旭峰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电话是朱队长打来的:“唐旭峰,你在哪里?电话怎么老打不进来?”
唐旭峰简短地回答:“我在云城。”
朱队长克制着愤怒问:“在干吗?”
唐旭峰依然简单地回答:“总关通知备航。”
朱队长问:“为什么我没接到通知?”
唐旭峰回答:“我不清楚。”
朱队长下决心问个明白:“既然是备航,为什么八一五艇离开了码头?”
唐旭峰回答:“总关通知八一五艇移到张港备航。”
朱队长发怒道:“唐旭峰,你应该知道,海关缉私大队是个有着严明纪律和游戏规则的单位,你这样做的后果是严重的,出了任何事你要负一切责任!”
唐旭峰仍保平静地说:“备航任务完成后,我等候一切处分!”
朱队长显然远远没有解气,当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发泄的时候,唐旭峰断然关闭了手机。周志诚问:“唐队,还有五分钟左右就到横沙港零号标了。”
唐旭峰命令道:“保持速度,继续前进。”
八一五艇离开云城越来越远。朱队长难抑愤怒,对着娟子大发雷霆:“你老公太有能耐了,他居然把手机关掉了,他到底要干什么?”
娟子安抚说:“旭峰脾气暴躁,你不要在意,我向你赔罪。”
朱队长毫不掩饰地说:“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前方的火药味十足,连守在后方的罗英鹏关长都闻到了。他对海关的总值班关照道:“你今晚这个总值班要留点神,无论云城海关还是建平海关打电话来问八一五艇备航的事,你都回答有这事,其他一概不予回答……”
唐旭峰在罗英鹏和许钧这两位大人物的保驾护航下,指挥着“备航”的八一五艇继续朝预定的目标前进,他拿着一只挂有漂亮饰物的手机向许钧报告:“许处,我的手机已关掉,你可以打另外一只手机,号码是13901969442,是我们队员的手机。”
苏瑶的眼睛紧紧盯着唐旭峰手中的手机,阿松轻轻捅了一下苏瑶说:“心疼什么,到时叫他埋单就是了。”
云城码头上的朱队长觉得自己彻底没戏了,于是向上司打着电话求救:“……龚关,你是不是可以向总关询问情况?至少要证实有没有备航的任务……”
副关长龚智明正在家里平心静气地练书法,一旁的免提电话里仍响着朱队长激动的声音:“即使有备航的任务,也是不正常的,我这个缉私大队的大队长可以不知道,你毕竟是主管缉私工作的常务副关长,你不应该不知道吧?这确实太过分了!”
龚智明淡然地说:“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不要太激动,电话我也打过了,我不能跳开你,老追着一个缉私大队的副大队长问个没完。好,我都知道了,有什么新情况我们再通气。”
朱队长失望地关上手机,对娟子招呼道:“走,回家去吧,没什么好说了。”
娟子站着没有动,“我……我想在这儿等等。”
朱队长不耐烦地劝道:“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娟子执拗地望着海面说:“回家也没什么事,我就在这儿等他。”
这下朱队长为难了,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把一个女人抛在黑咕隆咚的码头上,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怎么说得清楚。朱队长硬着头皮在码头上陪着娟子的时候,许钧正看着海图向唐旭峰发出了又一个指令:“唐队,听清楚了,现在前往复兴港零号标,到那儿应该是七点三刻左右,然后打开雷达搜索中康号。”
八一五艇继续在漆黑的海面上飞驰,全速向中康号靠拢,向它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中康号确实在悄悄逼近建平港,来自中康号上的电波早已闯进了世纪大酒店,张墨翰躺在宾馆室内游泳池里的沙滩椅上,给副手鲁风打电话:“刚才中康号来电,没有发现任何可疑情况。我总有些担心,情况好像过于平静,这就有点不正常了。你给我守在码头上,那个朱队长我总有些疑心,他这个时候跑到缉私艇码头上去干什么?你关照阿东盯紧点。海面上就要起风浪了,鲁副总,当心大意失荆州啊。”
同样藏在世纪大酒店里的许钧此时也正在接听线人老飞的焦急电话:“许处长,你到底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离中康号抵达建平码头只有两个半小时了,怎么码头附近的海面上仍然没有动静?中康号一旦靠上了岸,你许处长恐怕再也没戏唱了,我就更惨了,到时候我十有八九缺胳膊断腿掉脑袋,死路一条。”
许钧慢慢喝着矿泉水说:“急什么,想赚大钱,就别怕掉脑袋。只要你沉得住气,就有好戏让你看。记住了,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能离开码头。”
中康号还没露面,八一五艇已迫不及待地迎候它了。
周志诚报告道:“唐队,我们已到达复兴港零号标区域。”
唐旭峰看了一下表,命令道:“七点三刻,很准时。打开雷达搜索。”
无声的电波迅速以扇面的状态在黑黝黝的海面上高速游弋,全力捕捉着中康号的身影。当一个亮点赫然出现在雷达荧屏上的时候,唐旭峰再次命令道:“全体队员甲板上集中。”
队员们迅速汇拢在唐旭峰的面前,个个精神抖擞,意气风发,因为他们知道,领导交底的时候到了。果然唐旭峰直奔主题:“好,我现在宣布今晚查缉走私大船的任务。我们要追踪的船名叫中康号,该船涉嫌重大走私,我们将在总关调查处的直接指挥下,坚决将中康号堵在建平码头以外的海面上……”
队员们顿时热血沸腾,摩拳擦掌地准备投入战斗了。唐旭峰观察着雷达显示器的荧屏向许钧报告:“许处,我们已发现可疑目标,大致方位是,东径一百零六度三十分,北纬二十一度二十分,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许钧琢磨着海图回答:“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方位,应该是中康号无疑了。唐队,我命令你,全速向中康号靠拢,坚决把它堵在码头以外的海面上。气象预报说,很快就有大风浪赶来凑热闹。你们务必要小心,人在艇在,我等着你们胜利归来。”
万顷波浪的海面上,八一五艇如脱弦之箭,加速靠拢那艘神秘的中康号。八一五艇的行动终于被中康号发现,在世纪大酒店里的张墨翰已回到豪华的套房里,正沉着脸接听着来自中康号的电话,“什么,有可疑目标接近你们的船?马上设法搞清目标的真实情况。建平港一切正常,已备好几套方案为中康号靠岸保驾,建平市的几个重要人物都在我这儿呆着,万一出个意外也不怕,你们不必惊慌。好……我们现在保持热线联系。”
一个中年男人敲门进来报告:“张董,领导们都在等你,他们对这笔投资好像都很感兴趣。”
张墨翰毫无表情地自言自语:“投资是有风险的。”
己潜伏在建平港码头的鲁风收到了张墨翰的秘密通报,被告知中康号发现了可疑的目标,要他做好执行第二套方案的准备,没有他的指令,谁也不准擅自行动。八一五艇和中康号越来越接近,看来一场短兵相接的战斗在所难免。驾驶舱里,唐旭峰一言不发地看着茫茫的大海。站在一边的苏瑶忍不住问:“唐队,你在想什么?”
唐旭峰没有回答,眼睛望着透茫茫夜幕。苏瑶用肘顶了一下唐旭峰,加大声音问:“在做什么梦?”
唐旭峰头也不回地说:“你以为躺在家里的席梦思床上?”
苏瑶轻轻叹道:“唐队,我觉得做缉私警察的老婆挺吃亏的,说白了,我为嫂子鸣不平。”
唐旭峰仍盯着海面,“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真有空。”
苏瑶喋喋不休地说:“你一投入战斗什么都忘了,可人家嫂子还蒙在鼓里受委屈,想想真是冤。”
唐旭峰低声回了一句:“战斗结束了,一切都可以说清。”
苏瑶感叹地说:“不,对我们缉私警察来说,战斗是不会结束的。”
唐旭峰点了下头,“哦,我明白了,所以你结婚才半年就离婚了,原来你是怕你的那一位受委屈。”
苏瑶望着波浪起伏的海面,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我没有那么高尚,我看你的内心也不会那么超脱。”
“现在不讨论这个问题。”唐旭峰挂出免战牌了。
苏瑶顿感扫兴,“你们男人有时真没劲。”
唐旭峰忍不住调侃道:“有空我帮你找个好男人。”
“算了吧,你有剩余的精力应该好好去安抚一下你的老婆。”苏瑶断然回绝道。
唐旭峰嘀咕道:“老婆这辈子是跑不了了。”
苏瑶故意大大地叹了口气说:“我现在看清楚了,你这个所谓的优秀男人,其实也很自私。”
“我说过了,不和你讨论这个问题。”唐旭峰摇头说。
苏瑶冷不丁地将靠在一边的阿松拽过来问道:“阿松,你说说看,你是什么看法?”
阿松嘿嘿一笑说:“我听不懂你们的话。”
苏瑶连连摇头道:“你的脑子就是一根筋。”
阿松还是嘿嘿笑着说:“一根筋没什么不好,简单,没痛苦。”
苏瑶一跺脚,赌气地离开了驾驶室。唐旭峰和阿松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也许这一笑里藏着只有男人才明白的无奈和感慨。不知是不是一种巧合,这样的对话不只发生在唐旭峰和苏瑶之间。越来越强劲的海风,似乎把这种情绪也吹到了远在云城的海关码头上。朱队长和娟子站在寂寞的海边,双方憋了很久,终于又打开了话匣子。
“走吧,这样等下去是没有时间的,旭峰已走得很远了,这我比你更清楚。”
“朱队长,今晚我特别心不定。”
“他哪一次出去执行任务你心里放心过?”
“这次不一样,因为……因为还出现了你们之间这种关系……我想,这一定是一场误会。”
“你想那么多干吗?做缉私警察的老婆脑子要简单一点,什么都不要多问,什么都不要多想,吃饭,睡觉,管孩子,月初问老公拿工资,月底问老公拿奖金,这样过日子不是很轻松吗?!”
“你老婆做到了吗?”
“管她是真做到还是假做到,反正她现在很少管我的事。”
“朱队长,我没有你老婆那么洒脱,也许我傻,我不开窍,即使碰了钉子,我还是死操心。哪一天我没有了这份心思,大概只有两种情况。”
“哪两种情况?”
“要么死亡,要么离婚。”
“你说得太绝对了,我老婆的活法也是一种选择啊。”
“朱队长,说句话可能会让你的伤心,有一点点想法的女人是绝不会嫁给有你这种想法的男人。对不起,我没有存心伤害你的意思。”
“没什么对不起的,旭峰比我幸福。”
朱队长最后的一句话,像是一个休止符,不仅让娟子无言以对,也让他自己也闭紧了嘴唇。两人顿时像一对陌生人,任凭海风吹拂,海浪拍岸,他们只是沉默。
八一五艇上的唐旭峰却无法沉默,看着雷达扫描图像继续报告:“许处,现在可以肯定,目标确实是中康号,它移动的方向正是建平市海港码头。”
许钧那富有磁性的男中音在手机中回响:“好,牢牢锁定它,并且以最快的速度追上它。据查,中康号注册于巴拿马,船东背景比较复杂,你要关照队员们做好打一场恶仗的准备。”
在八一五艇和中康号即将会面之际,北宁海关缉私局局长吴新甫心里也不平静,到现在他还不清楚许钧的真正行踪,这让他难以入眠。妻子忍不住劝说:“你睡又睡不着,坐又坐不安,干脆直接给许钧打个电话,问他到底在干什么,小葱拌豆腐,一清二楚,省得劳心劳肺,自己跟自己折腾个没完,把我也弄得心神不安。”
吴新甫看着一直拿在手里的手机重重叹着气说:“你不懂的,我不给许钧打电话,确实心里不踏实,情况不明,心里没底,新班子刚刚成立,我不能不琢磨每个人的官场背景,许钧若真是绕开我在执行一项重大的任务,那对我的仕途确实是发出了一个严峻的信号。从这个角度考虑,我很有必要直截了当给许钧打电话。但是,如果我给许钧打了电话,万一他在某种背景的支持下,不接受我的命令和建议,那么我这个新任命的缉私局局长的权威立刻会受到严重的挑战,那时我会非常被动,进退两难。难啊……”
妻子无可奈何,要去拿药,“那就睡觉吧,我给你一粒安眠药。”
吴新甫烦躁不安地摆了摆手,“你睡吧,不要浪费安眠药了。”
无法入眠的当然还有罗英鹏。关长室里,灯火通明。罗英鹏手里的电话几乎没有放下过,“许局,总署非常关心这个案子的进展,中康号船长的背景情况已初步摸清,男,四十八岁,马来西亚国籍,是个中国通,在其他国家有过走私的犯罪记录,与南亚安达曼海的海盗有牵扯不清的关系。我提醒你,这个对手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事先要想好多种对策。”
罗英鹏自然不会想到,真正的对手,其实并不在中康号上。世纪大酒店的一间大套房里,张墨翰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焦虑地来回踱着步,那个中年男人忐忑不安地默立一旁。张墨翰吩咐道:“去,代我跟那些领导打个招呼,就说我喝醉了,投资的事下次再约他们谈,去吧。”
中年男人迅速转身离开了套房。张墨翰想了想,拨打起手机说:“鲁副总,中康号刚刚报告,根据雷达资料分析,正高速靠拢他们船的目标十有八九是海关缉私艇。显然,有人开辟了另一个战场,已从建平市以外的地方调兵遣将包抄中康号,截断中康号的预定航向,情况非常危急。鲁副总,我突然想起了那个朱队长,他突然赶回云城市缉私艇码头决不是偶然的,也许那艘缉私艇正是从云城海关缉私艇码头出发的。阿东不是报告说朱队长赶到码头后一直在打电话吗?那就对了,他一定在指挥那艘缉私艇。你立即指示阿东,马上送朱队长上路……”
电话里传来鲁飞的声音:“我立即执行。”
阿东很快接到了鲁风的电话指令,他阴险地一笑,举起有红外线瞄准仪的枪瞄准朱队长站立的方向,但是瞄准器里的镜头很快悄悄移向了娟子站立的位置,随着“叭”的一声轻轻声响,不远处,娟子摇晃了一下倒下了。阿东的小车迅速调头驶离了码头。
几乎与此同时,八一五艇上的唐旭峰脑袋里一阵抽搐,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一击,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他以为这是临战前的紧张所致,并没有在意,稍稍定了下神后,接通了许钧的电话:“许处,艇上所有的武器装备已全部处于临战状态,中康号已插翅难逃。”
唐旭峰现在无遐顾及几分钟前还对他牵肠挂肚的妻子,那是一种无奈的必然。娟子被迅速送进了云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室,随着一声声揪心的电话铃声,脑外科、麻醉科、心内科、CT室的夜班医生被一一召唤到了急救室。
八一五艇和中康号已到了快要摊牌的时候了,许钧明白无误地在电话里告诉线人老飞:“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已提供了货的情报,根据现在的情况,你可以撤出码头了,等事成之后,我来找你兑现我的承诺。另一个是你如果还想继续合作,进一步提供接货人的情报的话,那就继续守在码头,条件可以商谈……
老飞毫不犹豫地答道:”许处长,我们以后再合作吧。“
线人老飞决定撤退了,但情况并非如许钧估计的那样顺理成章。窝在世纪大酒店里的张墨翰已坐不住了,频频和中康号保持着联络:”你有没有可能加速靠向建平港口码头?“
电话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我加速靠向建平码头至少还需要一个半小时,但是那艘海关的快艇追上我,最多不会超过四十五分钟。“
张墨翰下决心道:”那你只有强行往公海跑了。你比我更明白,缉私艇的速度比你快,但你比它坚固一百倍,你可以撞沉它。“
电话里的声音变得恶狠狠:”撞沉它我可能就此断了中国的这条通道,我倒要先见识一下这条快艇上的中国缉私警察是什么样的。“
建平港的码头上,鲁风开着小车依依不舍地慢慢离开了码头,直到看不见大海,看不见码头上高耸的塔吊,他才给张墨翰打电话:”张董,我已按照你的指令正执行第三套方案,十分钟之内有关人员全部撤出码头,货物的A套文件资料已销毁,活干得很干净,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世纪大酒店里,张墨翰也准备溜之大吉了。他带着那个中年男人来到总台,把信用卡交给总台小姐说:”一一零五房间结账。“
小姐查询着电脑说:”全部结账吗?“
张墨翰点了点头,小姐彬彬有礼地问:”总共四万八千元,要看账单吗?“
张墨翰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小姐歉意地笑笑说:”哦,对不起,你的账单已经有人替你付了。“将信用卡还给了张墨翰。
张墨翰惊疑地问:”不可能吧,他怎么知道我现在要走?“
小姐依然笑容可掬地说:”有位先生留下了一张空白支票。“
张墨翰更惊奇了,问:”谁?“
背后有人冷不丁插了一句话:”不必介意,一点小意思。“
张墨翰回头一看,那个曾在宾馆室内游泳池外和他较过劲的陈胖子和瘦子出现在他面前。陈胖子巴结地说:”张老板,小弟有眼不识泰山,这次冒犯了,给我一次赔罪的机会吧,我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张墨翰抿着嘴一笑说:”看你五大三粗的,没想到不仅仗义,还挺用心的。“
瘦子趁机插话说:”张老板,我和陈胖子备了一桌酒,想请您大驾光临。“
张墨翰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了陈胖子说:”后会有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