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可以看看他的这一套说辞,基本上是无懈可击,没说一句不帮忙的话,却最后连曾继来的人品都否决了,连我们的朋友关系也给否定了。我知道论说理我再练十年也不是他的对手,只好来硬的,我说,爸爸,您说的都在理,但是这件事你一定得帮忙,你就当最后帮你的儿子一次。
他愠怒地看着我,说你怎么不懂事呢。我说这不是懂不懂事的问题,以前我们都是结拜的兄弟,说过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他是我的兄弟,也就是你的儿子,如果我一天犯了什么事,你是不是也不帮我了呢。
他强夺着不快说:“什么结拜的兄弟?那都是你少不更事的举动,岂能当真?再说了,这种江湖习气的称呼你最好也改过来,种们家世代书香,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听得心头火起,啪地把采访包向他桌一丢说,我是什么身分,我是你的儿子,同时也是他们的朋友,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朋友落难都不管还是什么人?壮义每多屠狗辈,您没听说过吗?总之,今天你不答应,我就不走了,或者您能亲口说出不认我这个儿子。至此,我已经别无他法,只能使一个“赖”字决了。
他气得脸色铁青,似乎要挥手打人了,但他毕竟是修养多年,看着比他还高的儿子,他终于冷静了下来,对着他办公室的天花板长吁了一口气说,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儿子。我心中高兴,知道他是同意了。这也是长这么大以来,面对他的侃侃而谈第一次胜利。
接下来的,我们让曾建国代表曾继来正式聘请边强为曾继来的辩护律师。肖水生也送来10万元用于一些关节的打点。李鸣发动他的老爸也上下活动找关系。所谓城市如网,在此得到充分的验证,围着曾继来,一张上上下下的关系网悄然拉开。我陪父亲还有他的一个助手去见还在看守所中的曾继来了解情况,他对我们努力感激涕零,声称出来一定重新做人,决不再买假药,还帮助新闻媒体披露医药市场的黑暗。
曾继来的看守所位于南湖边上,风景不错,可惜他看不见,因为被高墙阻隔。后来我和李鸣肖水生一起来看他的时候,曾继来还兴奋地对我们说,他妈的,关在那儿的都是以前名动一时的大官啊,最小的都是处长,他妈的,我只是珍上小虾米。比如当年武汉城建系统有一个姓“明”的主任就关此处。此地专门关押一些捕而未决的的经济犯,条件相对其它看守所好得多,这也是要李鸣努力活动的结果。李鸣还说了许多看守所中的奇闻与掌故,限于篇幅,此处不再述说。有兴趣的的读者不妨可以亲身体验一下——当然,笔者在此祝愿大家永远别去为好。
经过父亲边强的努力,再加上曾继来积极退赃赔偿,最后判决结果为1年有期。在此不能不提一下肖水生,他最终还是在此事上帮了忙,他找到那个患者,恩威并施,赔偿了他15万元后让他撤了诉,那个跛子本意只想拿到一笔钱,一看又是赫赫有名的混混肖水生找上门求情,当即撤诉,这让曾继来的罪行减轻不少,最后曾继来以虚开增值税发票和行贿而被起诉的。在同类的案子中这已经是最轻的判罚了。
曾建国颤悠悠地拿出一个信封来给我说,这是给边教授的一点辛苦费,我都听说了边教授打官司是很贵的,这点钱也谈不上是什么律师费,一点意思而已。我想想还是接了,转身又到了爸爸的学校,递上这个信封。边强一愣说这是干什么。
我说这是人家给你的律师费啊。他哈哈笑笑说,别逗了,拿回去还给人家,那个曾继来为了这个官司已经卖房卖车了,怎么好收人家钱呢。
我收起信封,说这是你不要啊,并不是人家不给,我走了。
他喊住我说,其实啊,通过这件事呢,我对你们几个朋友还是重新认识了一下,可能你是对的,壮义每多屠狗辈,我对他们以前看法有些不对。
我说,你是否也应该考虑一上对妈妈的看法呢。
边强教授长叹一声,黯然说,有些事情你还不懂的。我亦黯然无语,悄悄地带上门出来。
十九
读大学时,在图书馆看到西方有个叫布尔迪厄的家伙写过一本《关于电视》的书,他曾分析和论证电视在当代社会并不是一种民主的工具,而是带压制民主的强暴性质和工具性质。揭露了电视的两个基本功能:反民主的符号暴力和受商业逻辑制约的他律性。其实这个理论也同样适用其它媒体,比如报纸。而我国表现更为明显,一方面,报纸是政府控制下的报纸,所宣扬的观点必然要受到来各方的制约,比如我一个小记者写的稿子就必须经过三审才能过关;另一方面,报纸为了在市场中生存又不得不去迎合市民的口味抓什么独家和头条,与此同时就是登载大量的垃圾广告。
武汉街头的报摊上本埠报纸就多达十几份,表面上竞争非常激烈,而且各具特色,其实都是信息内部循环,大量新闻趁于雷同,不过是相互抄袭模仿而已。报纸除了来自于电视的压力,还有一个巨大的冲击就是互联网的迅猛兴起。互联网的出现是媒体划时代的革命,这也预示着我们的生活正被改变越来越快。人们打倒了一切神像,却能在一夜之间打造许多明星出来;人们不需要任何权威,却又总是能与权威一起合影为荣;人们都不相信爱情了,却都在传唱颂爱情的流行歌曲;无处不在壮阳药广告宣示男子汉都是性无能,却发现娱乐城的前台坐满了等待妓女的嫖客。。。。。。今天的太阳似乎与昨天的一样,但是城市的变化却又如此之快。当我们的理想幻来,唯有原始的欲望才是我们前进的灯塔!
曾继来被判决之后,我突然灵活一动,想搞一下关于医药市场黑幕的综合调查,选题报上去很快就批了,而且是再一次与赵北方合作。我们连续2个月走访调查弄了一个系列报道,披露为什么药价如此之高。影响很大,也基本确立了我在报社的地位,但是这对老百姓的看病难吃药难等问题毫无帮忙,所谓的舆论监督有时不过是自欺欺人。
漫长的夏季接近了尾声,隔壁女孩刘燕和她的帅哥男友周胜利的爱情也似乎在降温,因为周胜利明显来得少了。有时问刘燕,刘燕说他已经换了一分工作,离这有些远,所以就不常过来了。但我也可以看出她并不是那么开心了,眉宇间常常流露出些忧伤。
其实我可以看出刘燕是一个十分节俭的人,因为她还有一个弟弟在武昌某大学读书,每个月的生活都是她在供,而且还常常寄钱回老家。但是刘燕在为周胜利花钱上却又如此大方?这一天她居然不好意思地开口向我借1000块,说是给弟弟要买一手机还有生活费。我给了她钱,却仍不住提醒她说,你挣点钱也不容易,凭什么老是给周胜利买东西啊。
她低声说,他不是收入低么。再抬起头来,她的眼中已经满是泪水,又说,我是不是真的有些傻?
我就意识到她与周胜利之间肯定也是出事了,只好劝她说,你也得多为自己打算一下了,家里和弟弟已经够让你受了,你凭什么要负起那么多的代价呢。
果然,差不多又2个月后,天气已经转冷,这天晚上9时,我在办公室中正赶稿子,突然接到她的电话,她哭哭啼啼地说,我和周胜利又分手了。我停一下说,分手就分手了,别太伤心了。可是,她又说,我那么爱他,他又不要我了,边记者,我该怎么办啊,我不想活了。然后是伤心欲绝的抽泣声,再接着,她的手机挂了。我慌忙赶回去,她的房门紧闭,可以隐约听到呻吟声,但是使劲敲门却无人来开,我只得一脚将门踹开,她披头散发地倒在床边,床边一把小刀,右手鲜血淋漓。她竟然要割脉自杀。
我赶紧用一块毛巾将她的手绑住,然后火速送往医院,但是医院要交3000元押金,我摸遍全身也只有800块,求医生先救人,但是医生坚持要先交钱。我说我是记者,拿了证件给他们看,他们这才勉强答应救人,紧急处理完后,刘燕沉沉睡去被送往病房。医生又一次催钱,我想想只好给肖水生打电话了,让他送钱过来。正掏出电话,不想手机倒先响了,一看正是赵北方打来的,她说你稿子都没弄完就跑哪去了,出了什么事吗。我说正在医院中。她关心地说,你有什么事吗。
我说我没有,是一个朋友有点事,要不你帮我送些钱过来怎么样。
她问要多少,多了我得回家去取。我说就3000,我明天还你。她说,还真巧,今天正好身上有3000元呢。
她挂了电话后只15分钟就到了。我拿了钱去交。她跟在后面问是什么朋友,到底出了什么事啊。在病房门口,正好碰到医生出来,医生壁头就说,我说你们年轻真是不懂事,小两口吵架也不看时候,都有怀孕几个月了还这样,再来晚一点可就是一尸两命了。
我啊一声,脸涨得通红,同时又感到无比惊讶和尴尬,一回头正看到赵北方疑惑地看着我。我忙解释说,不是我的,她只是我的邻居。
赵北方无所谓地耸耸肩,但是脸上分明写着讥讽。她走进病房看看正在沉睡的刘燕,说还真漂亮,怪不得呢。我脸皮更是烧,明白她更是误会了我。我拉她出来解释,我说真跟我没有关系,是她男朋友丢了她,她想不开要自杀的,我更不知道她还怀孕了。
赵北方却平淡地笑笑说,你不用解释了,我相信你,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热心人。然后打着哈欠说,我本来是想约你去泡吧的,看来今天是不行了,钱也没了。我红着脸说,这钱我会还给你的。赵北方拍着我的脸说,傻孩子,你还真纯啊,帮助人也得注意一下分寸啊。然后就头也不会地走向她的汽车,然后车灯亮起,驶出了医院。后来有一次与肖水生喝酒时说到这事,他嘿嘿笑说,你啊,就是一个炮兵营的炊事班长。我问什么意思。
他说,操,就是人家打炮,你背黑锅。
二十
一场阴冷的雨过后,武汉的冬季宣告来临。武汉的冬天与夏天一样让人难受。温度并不低,可是那刺骨的潮气却无处不在地向人的毛孔中渗透,终于传来一个好消息就是,父亲边强升了一个什么系主任的职务,因此他终于回家了,从而宣告他和母亲长达半年的冷战结束。但是我知道,我们的生活已经不可能回复到以前了。在冷战之前他们起码还维系着表面的亲密,但是冷战之后,他们维系的仅仅是他们的婚姻关系,而且将一直终老。尽管他们都是高知分子,但是面对世俗,他们仍然不得不低头。我不知道他们的心中有着怎样的无奈?
自杀事件一个月后,刘燕坚持去医院做了人流手术,出院后她身体虑弱,以前脸上的那种白里透红的红润已经变成了一张白纸。我只好又借钱给她,前后她共欠我差不多8000元。2001年夏天曾继来出狱后听说此事,骂我是SB,他说:8000块能嫖多少个妓女啊!而你连毛都没有摸到一根。我对他说,你是一个粗人,你不懂的。曾继来不以为然地说,操,少来这一套,谁又懂?即使是懂了,可是谁又在乎呢?
那时我很伤心,即使是我最好的朋友们也不能明白我的所持,每个人的忧伤都自己才能感受。就象许多人都不能理解他为什么非要找到王婷不可一样。纷杂的都市中,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并只宁愿与朋友分享快乐与光鲜,并不乎别人的忧伤。而我们都是忧伤着的,却从来不与人诉说。
刘燕这年春节没有回老家,因为她说我不能不带钱回去。其实我明白,她是用一种方式报答我,比如我每天下班回到了租屋,她总会做好热腾腾的饭菜等我,有时还会陪我喝几杯。有时喝高了一点,她还会说,边峰,你人真好,要不我做你的情人吧,不过,哈哈,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有时她还会问:你说这世上真的还有爱情吗?我会找到一个真心爱我的人吗?我无言以对。她接着说,你以前说相信爱情的人是幸福的人,现在我说相信爱情的人是傻逼。春节过后,她又开始重操旧业,因为她的老爸的病了,需要很多钱。
如今的她仍然还在那家娱乐城,不过她已经成长为“公关经理”了,只有我和我的朋友们去玩的时候,好才会过来陪我们。而她一直还欠我一1000元不还,她说要让我记得她还欠我的,如果要还,她将会用身体来还。因此每次曾继来看到她就会说,你什么还东西给边峰啊。她则总是笑说,欢迎边峰随时来取。而我就是不取,就让她存着好了,这样或许还多一些念想。我还问她,如今还相信爱情吗?相信真心一定能换来真情吗?她说为什么不呢?只是我不太敢付出了。让我们受伤害最深的那一个人永远都是我们最爱的那一个人,所以不想受伤害的最好办法就是不再轻易去爱。
2001年的春天又来了,但是赵北方却走了,她是在一次耻辱的事件后离开的,那晚警方在一家迪厅的包房中发现有许多在吸毒,其中就有赵北方,其实这家迪厅警方已经盯了很久了,当晚行动中,共抓获数十人吃了“K粉”和“摇头丸”。赵北方赫然其中,赵北方开始还狡辩说自己是记者来暗访的,但是她的尿液化验表明她吸食了毒品,而且据抓获的小毒贩交待,赵北方在他们那儿买毒品已经好几年了,警察随即在赵北方的车中搜出了几颗摇头丸,至此,赵北方已经无可抵奈。一个星期后,赵北方出来后就离开了报社,不仅是离开报社,而是离开了武汉,我也如同曾继来找王婷一样到处到她,可是她却从此了无踪影。我知道她喜欢上网,希望她能看到此这篇小说,能记起关于武汉的一些事情。赵北方走后,她的留下的位置给了徐亮,而钱主任则成了副总编辑。至于我,一直到2002年的时候,我因为弄了一篇关于李鸣的报道引起上头重视,才勉强升为副主任。
这年夏天还有一件事让我刻骨铭心,有一个来自日本的商贸代表团来汉访问,去参观汉阳沌口经济开发区,报纸派我去采访,在一干大大小小的官员中,我赫然发现一个粉色的套裙的女子明眸皓齿,美艳如花,顾盼生辉。我看得目瞪口呆,以至于随行的同事打了我一下说,操,你没见过女人么?
我突然感觉到呼吸困难,心脏仿佛被一把揪住般难受。如果人生只是一潭死水,那么一定有人抛下一颗石子,抛下石子的不是别人,就是眼前这个女子,她款款回眸,我们的眼神穿过世事的荒谬、穿过命运的浮动在这个火热的夏季碰撞。生活的生动与无奈远远超过一切的文学作品,我确信眼前的这个女子是我一生的失败。那个在当年的樱花树下一脸纯真灿烂的小女生已经成长为一个光彩夺目的高贵女子或许变成一个美艳的妖精?那个中午,她站在一帮肥头大耳的官员们中间高贵地向我颌首示意,嘴角带着一丝浅笑。然后她转过头去熟练地用汉语和日语与那帮成功人士沟通,最后随他一起钻进汽车绝尘而去。许久我才缓过劲来,抹下一手的汗说,操,走了,走了!
同事担心地说,你是不是把脑子热坏了!我向他咧嘴而笑。说他妈的鬼子又扛着大把的钞票烧杀奸淫来了。
晚上九点时,我正好艰难地写完今天的稿子。突然值班编辑喊我接电话,我手起听筒,电话中传来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这个声音我曾无数次在梦中听到,但此刻我确信我听到的是真切的声音,花蕾在耳边说:“边峰,是我,花蕾!”
我啊一声,感觉到思维有片刻的停顿,半天终于使自己平静下来,我说,啊,你好!
她停一下说,有空吗,我想跟你聚一下,我就在你们报社楼下。
我下楼,在门口果然看到了她,还是那身装扮,脸色微红,似有酒气。可能是是刚刚从酒宴上来的。我向她伸出手,我们握在一起,这只手我曾经无数次地紧紧握过,但是这只手已经不是以前的那只了。我说出了已经想好的台词:欢迎回到国内看看,祖国人民欢迎你!
她的脸有一刹那的潮红,轻声说你还是那样,没一句正经的,陪我到处走走好不好。
我说很乐意为海外侨胞服务。我们拦了一辆车,上车问她想去什么地方看看,她说不如我们回去学校去看看吧。
的士沿着拐上黄浦路上了二桥过徐东向岳家嘴拐上中北路到了洪山广场,修葺一新的洪山广场上正好有进行音乐喷泉表演,无数的人们正在欢呼。花蕾说我走的时候还没修好呢,真漂亮,武汉这几年的发展真是很快。。
我说那是,人不可能两次跳同一个澡盒内洗澡。难知那个司机同志却接口说,怎么不可能?我跳一百次一万次也可以,只要那个洗澡盒够扎实。
我和花蕾一愣,然后都哈哈大笑起来,是啊,人的心也可以多次被同一件事刺伤,只要你的心足够坚硬。
我们在武大门口下车,花蕾还记得门口的那家小餐馆,以前我们常去吃的,她说有机会真想还去吃一餐。我说等一下出来我请你吃吧。因为学校放暑假,很安静,但仍然还有仨仨俩俩的不愿回家的学生们。我们信之所致,走在静宓的校园中,她一会说,哇,这怎么新修了一幢楼。又说,嘿,这几棵树都长这么高了。我们来到她以前的宿舍,她的宿舍此刻灯火通明,传来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说笑声。几个男生站在门口,接着几个女生也羞涩地相应出来拉着男生的手出去了。我傻站着,几年前我不也是这样站着等花蕾出来吗?不知不觉中我们的手也握在一起,我们走向操场,坐在我们以前常坐地方看着空荡荡的球场发呆。3年后的这个校园与以往并没有多大区别,我们相拥着亲吻,一如以往,仿佛分别的三年只是一个晚上的分别,睡来我们还在校园中上课。但是我们的眼泪都流了下来,我说我们去找一家酒店吧。她紧紧地扔着我点头,她说好的,让我真正开始一次吧。
我们牵手出来,走到校门口,拦下一辆的士,但是她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接上,对着电话说了一大段的日语,脸上的表情又恢复到白天的冷静与沉着。她收了电话说,对不起,我的老板让我马上回去,说是协议书有些地方需要修改。虽然是语带商量,但是意思却已经很坚决了。
我哦一声,感到无比失望。
她在我脸上匆匆吻一下,说没办法,日本人做事就是这样的,今天的事不会拖到明天,再见了亲爱的——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曾继来曾说:对于互有好感的男女,男人一生中总是后悔当初没有上床,而女人多数则是后悔上了床。我深以为然,但是却发现他的话并不尽然,许多次上床后,我并不能感到兴奋,反而更多的是落寞,就如同久仰一个久负盛名的名胜,我们费尽心机去看过后,却发现也不过如此。
我眼睁睁地看着花蕾上车后绝尘而去,心仿佛被一把冰凉的刺刀挖了一个洞,这个洞嗖嗖地有冷风吹过。我掏出手机打给了肖水生:我对他大声说,狗日的臭混混,过来接我,我要喝酒,我要嫖娼!然后我不顾路人诧异与鄙视目光,双面掩面开始痛哭。
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找回!
二十一
久蹲茅厕不闻其臭,见多奇事不觉其怪。有一次去医院采访一起车祸,一家才7岁的双胞兄弟双双命丧黄泉,其父母家人无不悲痛欲绝,就连观者也无不落泪。但是唯有负责抢救的白衣天使们表情漠然甚至还有些不耐烦。我甚奇怪,问他们,他们叹息说,我们干这个的天天都能见到多起死死生生,也都麻木了,若每一个我们都陪着伤心,哪还有精力做事呢?我这几年干记者采访了许多奇闻怪事,见多了黑暗面,因此也学会了见怪不怪。人皆有一个道德底线,一旦突破这个底线则肯定会无此镜的坠落。好比那天我打电话给肖水生说要嫖娼,肖水生不一会儿拍马赶到,他看到我双眼通红,没以多问,只说你确定吗。
我说,操,少他妈的废话,安排就是了。
他淡淡地说上车吧。这也是他的优点之一,有些事你不想说,他从来不去问,他一定会按你的意思安排好。我不太记得那个晚上后来的事,但我知道我的道德底线被突破,此后我常常出没入这等风月场所。再到后来我竟然可以同时与几个女孩子保持“恋爱”关系,以浪迹情场为荣,其中有一个叫赵月媚的女子就是肖水生介绍我认识的。并为此惹了很大的麻烦,因为听说这个美艳的女子有一个情人叫梅老大,而梅老大是武汉出了名的黑道老大。
2005年时候,我染上了可耻的性病,而我竟然不知道是谁传给我的。最让我不平的是:老嫖客曾继来竟然从来不会染上,我问他是何种原因,他竟然问我记不记得一个初中时一个叫熊胖子的同学,我说他妈的跟他有什么关系,曾继来悠然地说,他有一次拿了许多避孕套到学校去玩,从此让他学会了过健康的性生活。
我差一点吐出血来,你可以认为不公平,但是这就是他妈的生活。
2002年的时候,我的同学们中传出一个好消息,那就是祝娟要结婚了,当然新郎不是我们的肖水生。所以这一次轮到他伤心了,肖水生那天找我们喝酒,在街边摔了几个啤酒瓶,要找人打架。要不是警察李鸣同志及时赶到真有可能出事,肖水生说,我他妈的混过屁混,自己的喜欢的女人都弄不回来还混过鸡巴,老子明天要去出家当和尚去。这也是我唯一的一次看到他语无伦次。但是第二天肖水生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静,他对我说,算了,这事就过去了,祝娟跟到我不一定有幸福的。
但是此事并没完,反而出现了那一年武昌城最为轰动的事件之一。事情跟我或许有些关系,祝娟要结婚前,突然有一天来到我们的报社找我,她一脸憔悴地说,肖水生是一个屁本事的孬种,明明喜欢我为什么来找我。
我说他可能觉得你跟到那个家伙更幸福吧。
祝娟泪眼汪汪地说,你觉得跟着一个你不爱的人在一起会幸福吗?
我心中暗叫天啊,别跟我提他妈的什么爱。最后祝娟说,我不在乎肖水生是不是一个混混,只要能找我,我会跟他走的——我认为这是祝娟婚前的最后宣言,可能需要通过我的嘴传给肖水生。祝娟走后,我陷入了沉思中,然后拔通了肖水生的电话。
于是就出事了,2002年的国庆节,正是新人扎堆结婚的好时节,一大早,祝娟盘好了头发,花好了妆静静地等着迎亲的婚车将她接走,从此她将嫁为人妇!但是这一天,她位于紫阳路的邻居们看到最为不可思异的一幕:一队豪华的迎亲婚车停在祝娟的楼下,手捧鲜花的新郎挽着穿着洁白婚纱高贵美丽的新婚祝娟正在走向贴着“百年好合”字样的婚车,突然又一队更为豪华的婚车队伍停了下来,又一个手捧鲜花的新郎冲下车来,口中高喊,祝娟跟我走。
所有在现场的邻居与亲友们都傻了,先前的那个戴着眼镜的新郎也傻了。而人群中早有人认出而后一个新郎,惊呼这不就是黑老大肖水生么?此人正是肖水生,他一把跨过去,抢过祝娟。人们这才悟过来:我靠,当今社会还会有抢亲一说?
先到那帮迎亲队伍当然是不干了,但是后来的这拔人更是如狼似虎,人人一水的黑西装,个个手持木棍砍刀。人群又是一阵惊呼,纷纷后撤。肖水生单腿跪下,从怀中掏出一只钻戒说,祝娟跟我走吧。
人们静静地看着祝娟的反映,但是祝娟却一把打掉钻戒说,你这个混蛋,然后扯掉婚纱哭着跑回了家,并将房门反锁。
胡东风走向呆若木鸡的另一个新郎说,你们办证没有。新郎慌张地说办、办了。
胡东风说,我告诉你,你抢了我们老大的老婆,这事让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赶紧去把证给取消了,不然老子告你破坏别人家庭罪。
肖水生也一直站着发呆,人群中走出一个老者,此人正是祝娟的父亲,退休前系某局局长,他对肖水生说,你让你们的人都快滚蛋,你搅了我女儿的婚事,这笔帐以后会跟算的。肖水生低点说:对不起,伯父,但是我真的喜欢祝娟的。老者仰天长叹说,先滚吧。肖水生站在楼下对着祝娟的房子喊我一定会再来的。然后手一挥,一帮混混们顷刻间走得干干净净。老者又向傻站着的先到新郎说,也对不起了,这事是我祝家不对,改天我们会登门赔礼的,也先请吧。于是他们也走了,这曲闹剧结束得开始时一样快,等警察与记者到时,只留下现场几个还处在兴奋中的围观者。
所谓地事年年有,这一年特别多。这一年还有一件让我们都感到惊讶的事,那就是李鸣竟然婚都没结就有了一个女儿?而发布这一惊天消息的人竟然就是高秀,高秀某一天哭哭啼啼地跑来找我,说她正和李鸣谈朋友,但是却又发现李鸣已经有了一个女儿。
我说过,我是一个见多不怪的人,但是这一次真的让我感到不可思议。我嘿嘿地对高秀说,你最近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高秀红着眼说,我没疯,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有证据的。接着她啪地丢一张照片来,照片上李鸣果然和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亲密地望着我笑。我说,这也不能说明就是李鸣的女儿,他都没老婆如何就是有了女儿呢?有可能是这小子什么亲戚的女儿吧,比如他姐姐的女儿。
她说屁,他姐姐根本就不能生小孩,怎么会有女儿,而且我与李鸣交往这么久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亲戚有这样的女儿,而且有一次我去他们所,亲耳听到他的同事对他说,是不是又去你姑娘那去啊。李鸣倒乐哈哈地答应说是的。
我沉吟不语,自从李鸣当上警察后与我们交往是比较少的了,这家伙的情况如何谁又能说得清呢?再说了,连我这样的人都会去嫖娼,那么李鸣搞出个吧女儿来的可能也是有的。
我对高秀说,你也别急,这事我一定帮你弄清楚,如果真是你所说,我一定把他搞臭,让他警察都当不成。
高秀却又担忧地说,你可别乱写,李鸣——他其实还是一个好人,我只是气愤他这么大的事居然不跟我们说。我说我心中有数,放心好了。
高秀走后,我发现的脑子乱,难道真是不是我不明白,而是这社会变化太忙吗?对于突然如其来的明天,我们总是缺少应有的准备!
作者:闹市孤灯 回复日期:2007-7-10 21:47:42
第四部
《谁的答案!》
一
我的朋友们都说当警察好,都用羡慕的目光看我,其实我并不认为当警察有什么好,比如我的父亲当了半辈子警察,除了他不常回家,让我的母亲因为操劳过度过早辞世外,他唯一给我们姐弟二人的只有一点浅薄的虚荣,让我可以在同学们间拿来吹吹牛什么的。而且我还发现,真正的警察生活也是很枯燥无味的,并不如电视上演的那样轰轰烈烈。在全国近千万的警察当中,我绝对只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我的几个朋友中,论读书我不及边峰,论能心机深沉我不如肖水生,就是论脸皮厚我也不如曾继来。但如今我又是一个警察了,我之所以要当警察中是因为我真的没有什么其它路子可走,我很有可能只是一个晃来晃去无所事事的“晃晃”。什么叫晃晃呢?武汉人指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这一类人,比如高明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去“晃晃场”打麻将然后去一些低档的娱乐场所泡妞。最近武汉人突然兴起了一种叫“打晃晃”的麻将玩法,将一付麻将牌中的东、南、西、北风拿走,强调一个快字,基本上不讲究技巧,全凭运气。这种玩法是武汉的独有发明,从这也可以看出这个城市的人们是如何的急功近利!如何的直截了当。
而专门开办这种麻将的场所即为“晃晃场”,其中往往聚集了许多无所事事的“晃晃”们,他们没有非完成不可的工作去做,也没有什么理想要去实现。因此晃晃场中一般会出现两种情况,其一:产生许多牌桌上的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其二,产生许多牌桌上的打架斗殴。比如这天我们接到报警,说是在粮道街花园小区一晃晃场中发生打架事件。我和新来的小警察罗开伟不得不出警前往,我们警车一停,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汉子正手舞菜刀在院子中叫嚣要砍死某人的全家,这个家伙就是已经30岁的高明,仿佛自己是一个英勇的侠客。一众围观者都在拍掌起哄。高明见我一到,叫嚣得更厉害了,他说老五那狗日的糊诈和还抖狠打我。我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高明已经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了。而那个所谓的老五早就跑得不知去向了。
我让高明放下菜刀,但高明不肯,他挥舞着菜刀说,老子要砍死老五那个王八蛋。我说还是先放刀再说吧。高明转头骂我说,你他妈的还是我弟弟的结义兄弟呢,这事你得帮我摆平了他。我皱起了眉头。这个高明直从因为抢劫出狱后就没有正经做过事,天天到处惹事,以前就因为在小巷子的发廊中嫖娼跟妓女在嫖资上发生争执被我们处罚过。我想要是高启活着,岂会如他这等熊样?同样是一娘所生,为什么做人的差距会这么大呢?
罗开伟喝道:让你放下刀就让下,哪来那么多废话。
高明斜着眼看他说,你他妈的算那根葱,有本事去抓老五啊。这就进一步显示出高明这个人的低智商。罗开伟大怒说,你打架斗殴还反了天了,说罢就要冲上去缴高明的菜刀,从这也可以看出罗开伟作为一个新人的经验不足。一般情况下,这样的场所首要的就是要不激化矛盾,我忙冲去,打开罗开伟,再去隔开高明,不想拉扯中,高明的菜刀还是在我的手上划了一条口子,立即鲜血直流。高明吓一跳,菜刀落地,脸色苍白地看着我。罗开伟更来劲了,对高明说你竟敢袭警。高明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是,不是。我冷静地一脚把菜刀踩在脚下,对罗开伟说没事。高明看着我流血的手说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向他微笑说,好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过你得跟我回一趟所里做下笔录。
高明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恐,可能是派出所留给他的痛苦回忆太多的原因吧,他说我不去,我头痛得很,我受伤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对他说,你别怕,这只是小事一桩,例行一下程序,我又不会告你袭警的。
高明肿着左眼睛说,你真不骗我。
我点头,他就笑起来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害我的,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弟弟的结义兄弟对吧。
我对晃晃场的老板说,这事你也有责任,我建议你最好停几天不要搞了,我们要是再接到报警就不会这样好好跟你说了。老板递给我一条毛巾说李警官,你把手包一下吧。我接过扎在手上,他马上一个劲地说我们不搞了,一定不搞了——但我几乎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只要一转身,他的晃晃场马上就会开起来,打晃晃的照打不误。
在车上时,罗开伟对我说,李鸣,这事我对你有意见。我说哦?
他说,开晃晃场是违法的,这不是公然地聚赌么,而且也是社会不稳定因素,你应该把他带到所里处理他。我正不知如何回答他是好,坐在一旁的高明倒说话了,他说:切,带他去所里?还处理?你们所的陈指导员是他叔叔,你知道啵!
罗开伟愣了一下说,哪个要你多嘴的,就算是,违法了就得处理,不论是谁都不行的。高明又从鼻子是发出一声冷哼。这也正是我想表达的意思。晃晃场打麻将还真不好定性是否违法,因为这也可以说是人们群众喜闻乐见的业余爱好,汉阳门桥头堡下每天起码有数十桌麻将摆在树下酣战,也常有扯皮的事发生,但是只要民不报就官不究,我们就一般不会去管——因为这也管不过来。当然,象去年我们打掉的张华地下赌场又是另一回事。
罗开伟如同我刚毕业那会差不多,满怀激情,正义感基本要撑破警服,但是毛主席他老人家教导我们:斗争也是要讲策略的。警察也只是现实中的人,一样的有欲望、有私心,因此也会有一些不太好说的事情发生,不过这些道理我要慢慢教会他才行。但整体而言罗开伟是我的警察生涯中第一个归我领导的手下,也是我比较成功的一个徒弟。
带回了高明,我简单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口就开始做他的笔录,主要是问了一下为什么打架、在哪打架,和谁打架等。这一套程序对高明来说并不陌生,倒也十分的配合。刚刚做完笔录准备送高明去卫生所处理一下他伤,突然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从派出所大门冲进来,口中喊:大哥,你又出了什么事撒。
来者正是高秀,当年的那个黄毛丫头已经变成了十足的美女。高秀看到我,喊一声李鸣哥,我大哥是怎么了,我刚接到别人的电话就赶过来了。
高明大大咧咧地说,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跟老五那家伙干了一架。高秀松了一口气说,你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人家打架。高明十分不满地说,你算老几啊,我要你管?然后径直走到大门伸手拦了一辆的士走了,上车前象征性地向我挥挥手。高秀看着自己的哥哥离开十分抱歉地对我说,真是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
我只好说没事。高秀看到我手上的伤说,听说这伤是我哥不小心伤到的。我还是说没事,顿一顿又说,他也不是故意的。高秀说怎么会没事呢,天气热小心感染的,不如我陪你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我说不用了吧,已经不流血了,但我还真感觉到伤口隐隐作痛。高秀坚持要去,说是表示抱歉,我只得随她一起走出所大门穿过马路来到一家私人诊所进行处理,高秀还要求诊所大夫给我打一针破伤风。付钱时她又抢先付了,我笑着说你并不需要这样的,再说也是我自己不小心,空手入白刃技术练不到位造成的。高秀嗔怪的说,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医生都缝了好几针呢。
高秀坚持要请我吃饭。我说那就真的不行了,我所里还有事。高秀说我是你兄弟的妹妹,大家在一起吃一餐便饭不算受贿吧,不会太把你的名声影响了吧。我一向不是一个善于讲话的人,只好无语。高秀竟然拉着我的另一只手说,走吧,给一点面子吧,我们的大侦探。
我无奈地跟着她出门,正好罗开伟捧着一碗盒走出派出所大门,远远地喊我,李哥,我帮你把饭打来了。高秀大声回答说,你自己吃吧,李警官今天中午有饭吃。罗开伟啊一声嘿嘿笑着向我挤眉弄眼!我想跟他解释一下,但又不知如何出口。高秀已经招了一辆的士催我上车,我只得一头钻进车中,半天脸还在发烧。高秀笑着看我说:你干嘛脸这么红,嘻嘻,跟以前读书的时候差不多哦。
这难道就是我和高秀故事的开始?
几天之后,我听到一个熟人跟我说,高明把划伤我这一事件给无限放大了,高明同学在街坊中对别人吹牛说:我他妈的把警察砍伤了都没事,到所里不到五分钟我就出来了,我哥们是那个所里的副所长!我闻之苦笑,他把我分成了两个人,同时还给我升了官——不过,一年之后我还真的当上了副所长。
二
姐姐李雯回家来了,她显得很疲惫,也很消瘦,肥大的警服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显得不是很合身。她的脸色苍白,再也没有半点当年少女时代的白里透红的健康颜色。我与姐姐的感情很好,因为母亲过世早,父亲工作很忙,所以基本上是姐姐带大的我,常常是姐姐放学后做好饭菜喊我吃饭,完了她还要洗衣服做家务等。姐夫马建刚最近买了一套大房子,装修也接近了尾声。但是,勤劳善良的姐姐看起来过得并不是太幸福。
她和姐夫马建刚结婚多年了一直没有小孩可能是她们症结所在,其实姐姐以前也是怀过孕的,但是那时他们没有房子,而且马建刚的工作也忙就做掉了,但是这是一次让他们后悔莫及的决定,因为此后姐姐一直未能重新怀上小孩。父亲让我陪姐姐说说话,自己出门去买菜去了。我问姐姐你们的新房子都装修好了吧。姐姐嗯一声,并没有马上要入住新居的丝毫喜悦感。而且当上所长后的马建刚似乎工作更忙了,他们的感情已经日渐淡化。我问起姐夫马建刚的情况,姐姐的神情马上黯淡下去,淡然地说,他还是那样忙。我说你得提醒一下他才是,我在局里听说他的作风有些霸道,还跟一些混混关系不错,这都是不好的传言。与他关系不错的混混中就有我中学时代的另一个朋友肖水生。我几乎可以肯定地是,仅凭马建刚的工资收入是不可能在高档小区买下那幢近150平米的大房子的,更不要说这些年姐姐到处看病花的钱了。
我说要不给姐夫打一个电话吧,让他过来吃饭,他都好久没过来玩了。姐姐不置可否的表情,我于是拿出手机来拔通马建刚的电话,马建刚很热情地说是小鸣啊。这么多年来,他从做父亲的徒弟开始就这样叫我。我说姐夫,姐姐在我们这边,你有没有空过来一起吃饭啊,老爸去菜场买了好多的菜哦。
马建刚啊一声,明显地感觉到他怔了片刻,然后他为难地说,最近所里真是事情比较多,你也晓得的,我们正在省级的“人民满意派出所”,过几天就来检查了,真是走不开,等这阵忙完,我一定过来好好陪师傅喝几杯。他说的师傅正是我的父亲,许多年来他也是一直这样叫的,即使是与姐姐结婚后还是喊我父亲为“师傅”。我哦一声,只好挂了电话,侧过头却看到姐姐脸上明显的失望神色。
于是我们都沉默了,感觉到我们长大后反而不如以前那样亲密了。半晌我才说你也要注意休息,身体又不好的。姐姐淡淡地一笑说,别说我的事了,我倒要关心一下你呢,你都马上26岁了,还没有一个女朋友,要不姐姐给你关心一个,保证漂亮超过张曼玉。
我嘿嘿地笑起来,姐,你就少操一点我的心吧。姐姐说怎么了,妈妈不在了,这些事当然是我做姐姐来操心了,再说咱老爸还等着抱孙子呢。
我很感动,姐姐还是以前的姐姐,还是一如既往地爱我的。不过几乎全天下的女人都有做媒婆的爱好,我说姐姐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是独身主义者,更不是同志哦。姐姐格格笑着,脸上泛起很久没前的红晕,说尽瞎说,你看我弟弟真是帅呆了,有哪个女孩子会拒绝你呢。
我又笑,我也只在你眼里是个宝,在别人眼中我说不定只是一棵葱呢。说到一棵葱就不免想到前天的高明这样说罗开伟,于是就又想到高秀,一想到高秀,心头就突地跳了一下。
在吃饭时,我们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相互说一些见闻,姐姐换上便装,不停地为我和父亲挟菜。这让感觉到很温馨,我们已经很少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了。父亲在饭桌上感叹说:我还是觉得一家在一起的感觉好啊。只是可惜小马忙过不来。他作为当年马建刚的师傅,是同时也是姐姐的婚姻的撮合人,他当然地认为他们的婚姻应该是美满而幸福的。
可是他却不愿承认,人都是会变化的。马建刚在一年后被上局机关撤职查办,他平生最得意的一个弟子就这样没落了,这让他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已经进入老年的父亲开始变得唠叨,天天对我讲要加强学习,加强自身修养,切不可重走马建刚的那条路。他还对我说,你想做什么样的警察完全取决于你选择做什么样的人。
后来我无数次地想,警察是什么呢?其实也就是一个工作而已。但我的朋友曾继来曾经这样说我们:如今要想名声差,就去当警察!
我十分反感他这样说,其实这是老百姓对我们的期望过高所致,当我们中个别的警察违规之后,势必会引来全社会的批评。记者边峰进一步总结说:这就叫老鼠屎效映。即某一执法队伍中出现了一个害群之马,就会损害全体队伍的形象。曾继来不以为然地说,屁,少掉书袋,我看恰恰相反,是在一大群害群之马中偶然有个吧好人,比如我们的李鸣同志,还有我们的肖水生同学也算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