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打电话说请我吃饭,以示对我帮他出了一口恶气的感谢。我心中说道,抓老五可不是为了你。所以就说没空,不去。
但电话中突然传出一个女声说,李大警官,你的官不大,架子倒不小呢,我们请你吃饭都不给面子。
我一听,这不正是高秀的声音么,心中格登一下,拿着电话不知所措。高秀在电话那头幽幽地说,真的很忙吗?要不就算了吧。
我忙说不,不,我有空。高秀在电话那头高兴地说,好啊,我们就定在汉阳门码头上的几江人家酒店吧。几江人家原来是汉阳门码头的办公之地,由于一桥、二桥、三桥相继开通,轮渡的作用减少,因此就空出了楼上的一层办公室,可能轮渡公司觉得这样空着也可惜不如对外出租。几江人家就临江而建,脚下就是浩浩荡荡的江水,环境一流,但是奇怪的是一直以来生意并不太好。我赶到时,却发现他们有三个人先到了,胖胖的高明最为引人注目,对面坐着沉静清秀的高秀,而在高明旁边的却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衣着倒也洋气,但是穿在她身上显得不是很协调,乡土气息较浓,约27岁,眉目粗大,但也有几分姿色,非常羞涩地坐在高明身边。果然高秀介绍说,这是我大哥的女朋友,刚从新州来的。
我哈哈一笑,说高明好福气。高明满不在乎地切一声,动作很大地开啤酒。那个女孩却脸不自主地红了一下。这个女孩是高明的妈在自己老家托人找来的,一直在自己在店里做事,高明妈有心留下做自己的儿媳妇,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一个什么东西,30几了还没有正经谈一个女朋友,到处嫖娼染了一身的性病,花了好些钱才治好。武汉的女孩子知道他名声的只怕都不会嫁给他,这个女孩虽说家穷又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但是好歹人还老实本分,要是真嫁给高家也算是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果然这年底,她嫁给了高明,婚事倒也操办得挺热闹,只是高明傻乎乎地喝醉了。高明父母拉我和边峰、肖水生哭着说,要是我那个不成器的高启不死该有多好啊,他也该结婚了吧。我们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偌大家产留给高明确实不是好办法。边峰安慰他们说,你们别难过,你们不是还有听话又聪明的高秀吗,她将来一定能给你们找一个好女婿的。正好高秀转过头来看我一眼,又红着脸扭过头去。观察能力极强的边峰哈哈笑着对高得富夫妇说,你们放心,高秀已经给你们找了一个特别能干特别帅气特别正派的一个好女婿。
他们忙问是谁啊。边峰哈哈笑着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高秀羞红着脸说,别听他鬼扯,他这几年当记者就学会了瞎写。我也感觉脸皮发烧,忙找一个借口跟别人敬酒去了。
那晚在几江酒楼的应该是我和高秀的正式开始,高明喝到一半后拉着那乡下媳妇走了,剩下我和高秀坐。高秀说,指着前面说,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吗,我点头,高秀说,那是以前一个叫刘勇的同学淹死的地方吧。我点头说,是啊,他要不出意外如今会是什么样的人呢?可怜他妈如今变得神神经经的天天在粮道街中学门口等永远也不会回来的儿子放学。
我们一起叹息着,一起回忆起以前的点滴滴,童年的岁月总是能让我们情感柔软。如果两个人相爱是一种情感上的结伙行劫,那么美好的回忆就是行为的动机。我们结账后沿着修缮一新的江滩慢慢散步,当年的那个总跟在我们屁股后的黄毛丫头如今是绝对的美女,长发飘飘,曲线玲珑、暗香浮动。高秀突然拉着我的手说: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你,从小时候就开始了。我啊一下,感觉到一下子血冲脑门,手心开始出汗,尽管我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我仍然有些不能适应。高秀说,我只想告诉你我的情感,如果你不接受我也能理解,我绝对可以承受得了,我还做你的妹妹。江风吹来,高秀白裙飘飘,秀发在她的脸上轻拂,高秀的眼中眼波流动,有一种光摄人心魄。高秀本是一个沉静内秀的女孩子,她这翻主动的表白该让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呢?我后来了解到,她其实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她大学毕业后依靠父母的帮助独立经营着自己的服装品牌商店,一年之后就还清了父母的借款,还偷偷地自己买了房。她努力地一点点地经营着自己的幸福生活,但是我可以给她一份这一份理想中的幸福吗?
武汉晴空万里,江山泛着微波,对岸的汉口江滩与龙王庙灯火如锦,一轮皓月当空,正照着这个城市善良的人们,也映着我们的幸福与快乐,我把她拥在怀里说:傻丫头,这是我三生有幸啊,我为什么会不接受呢?
身后的歌厅中传来张宇的歌曲:
“我承认都是誓言惹的祸
偏偏似糖如蜜说来最动人
再怎么心如钢也成绕指柔
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
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
才会在刹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
我承认都是誓言惹的祸
偏偏似糖如蜜说来最动人
再怎么心如钢铁也成绕指柔”
十
毒品是人类进化史上的一个噩梦,也是人类社会中最为妖艳的女巫布下的一个陷阱,落入这个陷阱中的人很难有爬得上来的,即使是壮怀不已的高启也最终以一种自杀的方式来寻求解脱。而身陷其中的王婷却仍然不知所踪,我劝过痴心不改想找到她的曾继来,吸毒人的下场是很难预料到是的,可能你的寻找只是一种永远的徒劳。但他不为所动,坚持自己的行为。
同时毒品的发展也是日新月异,新型毒品多发生在娱乐场所,西方社会称之为“舞会药”或“俱乐部药”。“舞会药”的滥用最早起源于20世纪60年代一些欧、美国家,主要在夜总会、酒吧、迪厅、咆哮舞厅中被滥用。90年代后,“舞会药”在全球范围形成流行性滥用势头,大约2000年左右开始在我国流行,立法的滞后也为这些新型毒品的泛滥留下了时间差。新型毒品主要有 “摇头丸”、甲基苯丙胺(冰毒)和氯胺酮(K粉)。
一缕白烟,一种毁灭。毒品从来都与欢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春江夜KTV是老五说的一家有毒品出售的娱乐城,我和缉毒队的一名警察雷刚在肖水生一个叫阿强的手下带领下乔装进入消费。阿强是这的常客,不停地与人打招呼,向他们介绍他的从外地来了两个朋友。娱乐城的人奸笑着说欢迎啊。夜上九点开始,春江夜的大门口的小车越停越多,身着低腰超短裙、紧身露脐短衫的迎宾小姐,将客人引到不同的包房。专门打碟的DJ开始进入各自分管的包房,放起欢快的音乐。半小时后,包房被客人“抢订”一空。我们进入一间大包房,不一会儿服务员推着小车进入包房,送来几大包餐巾纸、一打矿泉水、一打旺仔牛奶、一打小红蜡烛、一箱红牛饮料、四个玻璃盘、几十个吸管以及几张大锡纸。 雷刚悄悄说好戏上演了,显然,对这种场所他见得多了。这个娱乐城大有30间包房,分为大包、中包和小包,小包最低消费880元,大包最低消费1300元。每间包房靠门的角落是打碟台,台前置一对功率为500多瓦的大音箱,低音炮环绕。沙发像张大床,环绕着墙根,将打碟台围住。沙发前的两个大茶几上,放着巨大的烟灰缸,熏得黑黑的。另一个角落则是设施齐全的卫生间。
空调的凉风习习,客人们打开矿泉水或者饮料豪饮,就着轻音乐谈笑风生,间或扭动身躯舒展筋骨。 有客人捣鼓起矿泉水瓶,用吸管将其制成了一个小水壶。制作停当,一位客人起身关掉房间的灯光,将空调调成热风,在茶几上点燃小红蜡烛。不一会儿,房间的温度直线上升,达到了30摄氏度以上,像一个烤炉。
空调被关掉,有人将一些粉末放在裁剪过的小锡纸上,然后点燃打火机,烘烤锡纸,不久,白色粉末化为一缕青烟……(为避免效仿,略去具体的毒品吸食细节)。包在小锡纸上的粉末是麻果,客人称它为溜果子。“麻果”在空气中散发出一股爆米花般诱人的香味。不一会儿包房里人数已达到三十多人。他们绝大多数看起来都相互认识,阿强已经入了魔般彻底放开了,也不管我们是什么身份了,自顾自地快活起来。
另外一群人正围着一个玻璃盘,把袋子里的K粉倒在酒吧提供的玻璃盘上,用银行卡大小的卡片在玻璃盘上刮来刮去,直到把这堆白色粉末拉得很长,才用卡片从中隔开,分成几缕。 每人便拿好剪成大约一寸左右的吸管,一端对准刮好的白色粉末,从左到右用力一吸,吸入肺中。这是“打K”过程。 “嗑药打K”之后,客人们的瞳孔时大时小,这叫做散瞳,他们闪着眼睛聊天。音乐逐渐增强,DJ告诉记者,这个过程必不可少,嗑药打K之后,药力不能马上就来,需要等待。包房外,服务生为客人做吸毒用的水壶,又称水枪。
客人开始玩骰子,谁输了谁就吸食一道K粉。吸完之后把沾了水的湿手巾捂在鼻子上吸一下,润润鼻孔,有的甚至用纸巾将鼻孔堵住,“这是为了避免白色粉末刺激鼻粘膜令人难受。”雷刚介绍说,他还声提醒我要放浪一些,免得他们怀疑。而雷刚本人看起来就如同一个十足的瘾君子,高瘦,脸色蜡黄,头发染成棕色,摇晃着身体,比一个吸毒者更象吸毒者。
身边有人上来劝本报记者:“你试一下,放在酒里喝,虽然反应比吸的要慢一些,但感觉要持久一些。”然后他就直接把药粉放在了酒杯里。
当DJ发现有人已经开始兴奋,便将乐曲换成了一些节奏感强且快的音乐,音量也开到最大。 节奏加快,已经吸药的人就坐不住了,他们离座进入包房中央开始摇摆。有些人还在吸食麻果。那些喜欢“飘”的就或躺或靠在沙发上闭目享受奇妙幻觉,“这滋味难以描述,最直观的说法就是看画面,想什么有什么,你可以回忆起近期的美梦,可以看到流动的感情,还有五光十色的几何图形和无规则变幻莫测的光环彩带,可以感到自己被施予了魔法,可以感受到身体溶化……”肖水生的那个手后来这样说。
所有的人在包房中央狂舞摇头,尽情发泄,不消片刻便大汗淋漓,“脚像是踏在云朵上,软绵绵的,头很清醒但很晕,听到音乐声就兴致高亢。” 这群人看起来年龄都在20—30岁之间。其中有个女孩很腼腆,一直坐在沙发上,不碰麻果,也不吸食K粉,只是好奇地盯着他们看。“来,吸食一道K粉吧,很舒服的。”一个小平头向女孩搭讪。女孩显得很紧张,结结巴巴地予以拒绝。“不要扫大家的兴致嘛,现在都流行这个,我们都吸,你不吸,一点也不给我们面子。” 女孩在平头的帮助下,吸食了一道K粉。没想到她反应很大,用纸巾不断擦鼻子,用手捂着嘴巴,表情痛苦,不一会儿就狂呕不止。“第一次嗨药的人一般都会吐,但吸过两次以后就会觉得很舒服,很享受,甚至出现幻觉。”雷刚小声地说。
重低音效果加重,乐曲节奏更快了。阿强说,他现在“嗨”出了幻觉,如果闭着眼睛,听着音乐,在虚幻中能看到最美好的东西,实现了他理想中的一切。吸食K粉的人群,普遍认为吸食K粉不会上瘾,不算是吸毒,性质与“抽烟”差不多。阿强说,“嗨K粉是不会上瘾的,我天天都嗨,又不见我上瘾,最好就不要嗨这么多。生命不息,嗨风不止。”
在一旁的另一男子插话:“谁和K粉过不去就是和快乐过不去,那些警察都是笨蛋,他们根本不知道K粉会给人什么感觉。”
一群人就在包房中央剧烈地扭动着身躯,渴了就喝饮料和矿泉水。包房里的温度急剧上升,里面空气污浊,人们大汗淋漓,但却兴奋得大声尖叫。我和雷刚借机走出包房外,但是其它包房中仍然传来这种竭斯底里的“嗨”声,我假装不识路了,随便乱窜,推开208包房门时,眼前的场景更是吓了我一跳,只见一大帮男男女女尽皆赤裸着身体在迷离的灯火下,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在浑浊的空气下疯狂摇摆,如同地狱中的一群穷途末路的恶鬼在疯狂乱舞。站在门口的服务员马上跑了过来,警惕地问我们干什么,雷刚摇晃着说,我在218房,他妈的还有粉不。服务员放松警惕,说218向左边走。
雷刚拉着那个服务员说,我还要嗨,还有粉不。服务员说,你去房里问DJ吧。我和雷刚摇晃着回到我们开始的房间,许多客人已经药力渐退,躺在沙发上无力地喘息着。我们问DJ要粉,那个DJ看我们一眼冷淡地说:没有了,明天再来吧。
差不多凌晨时我们随那些客人一起走出娱乐城,街道清冷,路灯昏暗,客人们歪歪斜斜地分别走向自己的车,或者打的离开。我们走出好远回望这家娱乐城,春江夜的霓虹在无声地妩媚闪烁,仿佛女巫多情而致命的眼。城市的月光如常,清凛地照着众生的悲欢,生活在这座城市里人们还有多少不为所知的肮脏与隐秘?
十一
2003年的春节临近,善良的人们都在乐呵呵打年货,胭脂路布匹市场、司门口服装一条街都是人头簇拥,就在高明结婚后不久,曾继来同学光荣出狱,又将开始的灿烂人生。上次入狱事件,基本整完了他的积蓄与爱车,他在酒宴上要声称要买房子,然后去寻找他心目击者中的女神王婷。几个男同学对他的这种想法表示不屑,但是高秀、祝娟则极力赞成,称赞曾继来是当今社会难得的痴心汉子,只要求我们向他学习。肖水生说既然如此,你的房子也不用卖了,留给将来你父母或者你跟王婷过日子吧,我借20万给你,让你去实现梦想吧。曾继来热泪盈眶地站起来与我们一一拥抱,他说,我操,我已经很久没哭过了,但是这次我非哭不可,你们真正是我一生的好兄弟,曾继来一生有友如此夫复何求?
边峰也说,那我就把你的事写成故事发往在全国报刊任职的同学们,让他们给登出来,而且用真名,相信王婷看到后会知道有一个人在寻找他。我哈哈笑着说,要不要我在公安网上发一个通缉令,缉拿她呢。高秀给我一脚,骂我狗嘴吐不出象牙来。我们哈哈大笑,一起举杯庆祝新年的到来。
这一年底,还有一件事让我们警察和肖水生都感到压力巨大,因为武昌城的黑道老大梅老大出狱,武昌城的小混混们闻风而动,大排宴席请梅老大。从这一刻来说,肖水生突然就变成了梅老大的一个手下,梅老大开始插手肖水生的各项业务,接着,这一天的腊月28,武昌城的另一个著名混混周老铁被人枪杀在闹市之中,一个独行的枪手向不慌不忙地向他的头部开了一枪,周老铁当场毙命。江湖盛传,此人正是当年害梅老大入狱的,所以梅老大出狱后为了报复更是为了立威一举消灭了他。其实这个周老铁在梅老大入狱期间已经退隐江湖了,开始走向正途,梅老大出狱后,还专门上门送上巨额现金讲和。但是仍然被一枪毙命,肖水生说,这个枪手十有八九就是蒋文武。武汉的黑道进入了一个空前的疯狂时期,黑道混混们解决矛盾的办法越来越简单,也越来越血腥,即请专业的杀手们将对方一枪解决。一些“老玩”的混混们都胆战心惊,因为说也不准在暗处会突然跳出一个人对着自己的脑袋开一枪。
肖水生有一次对我说,真是感觉到累,老一辈的混混们固然阴险狠毒,而年轻一代的80后出生的混混们更是咄咄逼人做事不讲原则,有奶就是娘,发生冲突时基本是不要命的玩法。
我劝他尽早脱身,免得到时内外不是人。肖水生叹息说,一入此门深似海,想安然脱身哪有那么容易的。所谓黑道就是一条道走到黑之意,混混们都看不到自己的希望之光。果然,2004年后,肖水生与梅老大彻底闹翻,那一年肖水生也险些被枪手干掉,那也是肖水生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此是后话先不提。
监视吴山青的同事传来消息说,他们发现了吴山青的活动规律,她总是每隔一段时间去位于阅马场的一家的“福盛酒楼”吃饭。然后她又会在当天晚上去“荣华酒楼”,或者张华会开一辆车到她的住处,福盛酒楼的老板叫陆盛明,一个约50岁的汉子。我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这个叫陆盛明的不就是几年前肖水生做鱼贩子时主顾吗?这个陆盛明是与梅老大同时代的著名混混,后来改行做起了酒楼生意,似乎是改邪归正了,但是种种迹象表明,他控制着一条巨大的地下毒品贩卖网络,陆盛明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南方一趟,说是买一些海鲜回来,但很有可能他是去走私毒品。而张氏团伙则有可能只是他的下线,或者说他通过张氏团伙把自己的毒品分销到各瘾君子的手上,吴山青扮演的可能就是他们的接头人。
案情重大,市局的领导也开始过问此事,这个行事低调不事张扬的陆盛明很有可能是武汉最大的毒枭之一。市局缉毒大队的人增派警力参与此案,那段时间个个眼睛血红,人人摩拳擦掌,此案一破将是轰动一时的大案啊!缉毒科的人认为,张氏兄弟、吴山青等都只是这条网络中的下游组织,市局决定放长线吊大鱼。而我做一个基层民警,分派给我的工作也只是保持与老五的联系兼随时掌握吴山青的情况。
老五确实只是一个跑腿的小马仔,他所知非常有限,有时甚至只是在娱乐城充当打手什么的,这些娱乐城与张华的团伙有着利益分成的协议。但是他知道一些基本情况,比如K粉的价格,一家有80个包房的大型娱乐场所里面每天至少有16个包房的客人专为吸K粉而来。一小包K粉的价位在100元、200元、300元和500元不等,有时小‘包子’重量还不到1克。很多时候,熟客买‘包子’,有可能还要更便宜些。由于现在风声太紧,‘包子’发生了新的变化,一般每个‘包子’都会达到2克,随即产生最低消费:每个‘包子’零售要300元左右。如果16个包房的客人吸食K粉,按每个包房10人计算,估计吸食者一夜反复high十几二十克,16个包房至少high160克,K粉零售价为1克150元。就是说,一夜之间仅在一间大型娱乐场所里面就销售出2.4万多元的K粉。但是他对K粉的进价却不是很清楚,也不知道张华是如何与娱乐城算钱的。
K粉是一个刺激性极大的毒品,吸食之后人们会有一种暴力倾向,因此因为吸毒而打架的事也时有发生。还有许多涉世不深的女孩子被毒品拉下水从而黑帮控制,开始卖淫又成为他们的另一种攒钱工具。
这一年春节之后,我终于拎着一大堆礼品随高秀去她家见父母,武汉的风俗是大年初三走丈母娘家,但是我还算不得正式的女婿,因此拖到初六才去。高得富夫妇一愣,然后明白过来,脸上笑逐颜开,看来他们对我还是比较满意的。唯有高明说,哦,我还以为我妹妹谈了一个什么不得了的大款呢,原来是你小子啊!哈哈,不过也好,有一个当警察的妹夫也是说得过去的。可惜你老爸退休太早了,不然有一个当公安局第的亲家公岂不是更牛,记得下次来我们家穿制服来啊。高得富呵斥他是一个没脑子的东西尽胡说八道。我坐下来,颇有往事越千年之感,我们小时候也常对他们家玩,不过那时都是找高启,如今我身份却大不相同了。人生似乎是一起扑朔迷离的案件,不到斯时斯刻,谁又能预料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接着,高秀又随我一起回到我家,姐姐李雯和姐夫马建刚也回来了,姐姐高兴得不得了,拉着高秀的手聊过不停,父亲也很高兴,并问起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弄得高秀很是羞涩。但是接下来父亲问起马建刚的情况时,却不是那么好气氛了,马建刚提前找一个理由离开了,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来我家,节后不久,他与姐姐李雯正式宣告离婚,李雯搬回到她以前住的员工过渡房中去住。父亲为此一夜老了许多,晚上起来时常可以看到他对着母亲的遗像喃喃自语,当年曾在对越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已然暮年,姐姐李雯的不幸将是晚年的至痛。
春节过后,张华突然与吴山青一起去南方旅游,吴山青将女儿托咐给了一家全托的幼儿园。专班的同志认为,张华此时决不是去游山玩水的,而是在他势力做大后要摆脱陆盛明的控制,想自己单独进货来汉。据了解,在广州和昆明,一克K粉约卖50到80元,而远到武汉后,掺上杂质一克可以变克,售价将高达200到300元。利润高得惊人,经济学上说,有20%的利润就可以让人铤而走险,何况贩毒的利润何止高达200%。
我们的生活表面上总是平静如水,但是我们的生活却往往暗流涌动。走在大街上,悠然自得的老婆婆们倚门聊天是生活、围着麻将桌蹉跎岁月也是生活、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去上学的孩子们也是生活、手提砍刀杀来杀去的混混们也是生活、如同张华或者梅老大一样欲霸天下也是生活。支持人们的走向不同生活的源动力就是内心的欲求,这种欲望洪流既是人类进步的动力也是人类堕落的祸水。而警察是干什么的呢?我的父亲与警界传奇老张曾说过:警察应该是这股滚滚洪流中水手和航标,费尽心力只为人类的诺亚方舟能到达彼岸!可是他们都不知道所谓的彼岸究竟是怎样的一片鸟语花香、五谷丰登?
这次跟踪张华和吴山青的任务我没有参加,因为他们都认识我,而且市局有更为经验丰富的警察们。据后来这些警察们的报告中所说,也据后来警方提供媒体——比如边峰所写的报道所说,具体大体如下:张华与吴山青是坐飞机前往广州的,在广州他们如同一对真正的恋人一样游玩了几天,可能这几天也是他们这一生最后几天的快乐时光了,然后他们抵达深圳接触了几个人,接着又返回广州,不久张荣与一个手下也从武汉来到广州,深圳的毒贩子将货运达广州,张氏兄弟租了一辆大货车进了大量的水果准备回汉。张荣他们在沙湖果批市场还拥有自己的店面,在那一带欺行霸行多年,进些南方的水果回武汉也当是情理之中。当晚货车启程回武汉,张荣与其一个手下随车押运,张华与吴山青则又坐火车回武汉。警方几乎可以肯定毒品肯定藏在货中的水果中,于是又兵分两路分别跟踪回汉。广州与深圳警方则严密监控本地的毒品贩子,只等时机与武汉警方一起收网,之所以要同时收网抓捕是为了防止另一方得到消息潜逃。
一张大网正悄然张开,在火车上的吴山青与张华一定在做着属于他们自己的美梦,据后来了解,张华以前在陆盛明处拿货,一克要120元左右,而此次自己去拿货却只要每克70元,节约成本近一半,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出自己将马上有多么富有。
十二
我们的生活表面上总是平静如水,但是我们的生活却往往暗流涌动。走在大街上,悠然自得的老婆婆们倚门聊天是生活、围着麻将桌蹉跎岁月也是生活、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去上学的孩子们也是生活、手提砍刀杀来杀去的混混们也是生活、如同张华或者梅老大一样欲霸天下也是生活。支持人们不断努力的源动力就是内心的欲求,这种欲望洪流既是人类进步的动力也是人类堕落的祸水。而警察是干什么的呢?我的父亲与警界传奇老张曾说过:警察应该是这股滚滚洪流中的水手和航标,费尽心力只为人类的诺亚方舟能到达彼岸!可是他们都不知道所谓的彼岸究竟是怎样的一片鸟语花香、五谷丰登?
张华突然与吴山青一起去南方旅游,吴山青将女儿托咐给了一家全托的幼儿园。专班的同志认为,张华此时决不是去游山玩水的,而是在他势力做大后要摆脱陆盛明的控制,想自己单独进货来汉。据了解,在广州和昆明,一克K粉约只卖50到80元,而远到武汉后,掺上杂质一克可以变克,售价将高达200到300元。利润高得惊人,经济学上说,有20%的利润就可以让人铤而走险,何况贩毒的利润何止高达200%。
这次跟踪张华和吴山青的任务我没有参加,因为他们都认识我,而且市局有更为经验丰富的警察们。据后来这些警察们的报告中所说,具体大体如下:张华与吴山青是坐飞机前往广州的,在广州他们如同一对真正的恋人一样游玩了几天,可能这几天也是他们这一生最后几天的快乐时光了,然后他们抵达深圳接触了几个人,接着又返回广州,不久张荣与一个手下也从武汉来到广州,深圳的毒贩子将货运达广州,张氏兄弟租了一辆大货车进了大量的水果准备回汉。张荣他们在沙湖果批市场还拥有自己的店面,在那一带欺行霸行多年,进些南方的水果回武汉也当是情理之中。当晚货车启程回武汉,张荣与其一个手下随车押运,张华与吴山青则又坐火车回武汉。警方几乎可以肯定毒品肯定藏在货车中的水果中,于是又兵分两路分别跟踪回汉。广州与深圳警方则严密监控本地的毒品贩子,只等时机成熟与武汉警方一起收网,之所以要同时收网抓捕是为了防止另一方得到消息潜逃。
一张大网正悄然张开,在火车上的吴山青与张华一定在做着属于他们自己的美梦,据后来了解,张华以前在陆盛明处拿货,一克要120元左右,而此次自己去拿货却只要每克70元,节约成本近一半,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出自己将马上有多么富有。
经济社会的一切都可以归结到成本与产出上来计算,他们这次是节约了成本,但是却又在别一方面付出了更大的成本,他们的后半生都将在监狱中渡过。但是同时匡扶正义的成本也是巨大的,每年大约有近百名警察因公殉职。
当晚,张荣的货车进城,徐徐向果批市场开去,张华与吴山青也同时抵达了武汉,但他们并没有回家,而是在酒店开了一间房住了下来。罗开伟和一组缉毒队的同事早就守候在果批市场中,远远地监视张荣他们下货,货下到一半时,张荣跳上车,抱起一箱芒果跳下车来,然后让手下继续下货。很显然,他们进的那笔毒品就在这个果箱中。张荣打开手机拔了一个号码,与此同时,在酒店中的张华手机响起。张荣说,一切顺利。张华说好,但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尽快离开。
这俩兄弟同时收机,张荣将果箱搬上一辆小车中,而张华则抱着吴山青亲她说,好了,我们有了一个新开始了。但也就几乎在同时,酒店的门突然被打开,一大帮警察冲了进来。张华的手刚伸向枕头下,就被我们一把按住,他死命地挣扎,绝望地号叫。我掀开枕头,一把已经上膛的手枪离他的手只有3寸远。吴山青则完全被吓傻了,半裸着仍然曼妙的身体呆了一样看着一大群如狼似虎般冲进来的男人们。我丢给她一件衣服,说先穿上吧。她慢慢地回头看我,仿佛是认出了我来,然后开始失声痛哭。她原本美丽的脸已经挡不住岁月的风化,更挡不住毒品的侵蚀,并不像以前那样漂亮了,此刻的这张脸扭曲变形,满是眼泪和鼻涕。她用一种空洞的眼神看着我,嘴吧颤抖着没有说出话来。
让他们都穿好衣服,当一双沉重冰凉的手铐戴上她的手上时,她再一次哭了起来,她突然疯了似的抓着我说,李鸣,这不是我想要的,这不是我想要的,救救我吧,救救我的孩子吧。
警察们再一次粗暴地按住她,将她和张华押出了酒店,押上了囚车。她再一次回头看着我,大声地说,李鸣,念在同学一场,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儿。夜风猎猎,卷起她的一头乱发与长长的睡衣,她在一大帮身材高大的警察挟持下显得异常的单薄与无助。我心头突然一痛,一种无法言语的悲伤让我想对天长吼,这难道就是当年武汉中学的那个吴山青吗?还是我当年情窦初开的对象吗?那时的她饱满、青春充满活力与无忧。然而诚如她言,这绝不是她想要的人生答案。
与此同时,抓捕张荣及其手下的行动也展开了,这是一次不那么成功的抓捕,也是一次让我更为悲伤的抓捕。据那一组的同事说,当时他接到行动的命令后就以合围之势扑了上去。几十名警察将所有的出口赌死,张荣只愣了差不多一秒钟,突然疯狂地从内衣中拔出一把枪来,向冲在最前面的警察开了一枪,那名警察晃了一下,并没有倒下而是继续扑了上去。张荣接着又开了第二枪,这名中枪的警察才扑倒在地,当张荣要开第三枪时,警察中的神枪手一枪击中他握枪的右手,将他的右手掌几乎打飞,张荣的枪也被击落在地上。疯狂的张荣竟然用左手再次去捡枪,一拥而上的警察们将他及他的同伙全部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人们再回头去看那名中枪的警察,他已经气息淹淹,说不出一个字来。这名警察就是与我情同兄弟的罗开伟!我接电话后疯狂地赶到医院,但是抢救已经结束,罗开伟被一床被单盖着推出了抢救室。我疯狂地掀开床单,露出罗开伟依然年轻的脸,他仿佛只是累了、睡着了。我使劲拍打他的脸喊他,让他给老子站起来,去巡逻。可是他从此再也不听我的命令了,在我还不对30岁的人生中就感受到了两次兄弟的死亡,1998年的高启,2003年的罗开伟,他们死得都是那样的年轻,都是那样的突然,都是那样的不合情理。我拔出枪来,疯狂地喊,老子要枪毙了张荣那狗日的。众人将我死死地按倒在地,我不可遏制的悲愤却无处发泄,唯有无奈地挣扎和狼一样的哭喊。
市局与分局的领导都赶了过来,他们喝令我站起来,我仍然绝望地靠坐在医院冰冷地墙壁无可遏制地痛哭。有一种痛叫撕心裂肺,有一种绝望叫痛不欲生,有一种愤怒叫无处渲泄。我们一生就如同在暗河中摸索前行的探险,我们永远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暗流带走的是谁?我们唯一能做是仍然是前行,直到我们也被暗流带走,不过,幸好总会有留下来的人在继续探索人生的希望之光。
市局的领导陪我一起坐在地上,他摘下警帽指着警徵对我说,李鸣,我理想你的伤心,我当警察30年了,起码经历了5次你这样的痛苦,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倒在自己的怀里,但是看看这闪光的国徵吧,我们是值得的。在场的每一位警察无不泪下,泣不成声,警察们向罗开伟啪地长时间敬了一个礼。
我的父亲后来对我说起他当年在战场上的事,那更是每一秒都有兄弟倒下,父亲说我之所以一生忠于职守,从不收受不义之财并不是不想要,并不是没有贪念,而是因为一想到那些曾经并肩战斗过兄弟们血洒战场就内心难安,他们当时都很年轻,但如同割倒的稻草一样倒在阵地上,比起他们我已经幸运得多了,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忠于职守?又有什么理由去贪污受贿?父亲说得没错,可是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从这种痛失兄弟的悲伤中走出来。能给我慰藉的只有高秀那温暖而多情的拥抱。
有时我也喜欢这座城市,她很热情,也很爽直,用兄弟般地友谊点燃我们的梦想,还用情人的怀抱慰藉我们的心灵。可有时我很讨厌这座城市,她过于功利,过于世俗,城市用漫漫烟尘埋葬了我们青春,却让我们的灵魂无处为家。但愿高启和罗开伟的灵魂能在城市的上空相遇,希望他们能成为真正的朋友,一如我们活在凡尘中时。但愿他们在天国从此不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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