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站良久,我不知道王婷在想什么,直到有人注意到我们,并喊喂,这两个小孩,在这儿站着干什么呢?我们才出来。然后我们又经过各式各样的教堂,有基督教感恩堂、花园山天主教堂、还有王婷奶奶家资助过的嘉诺撒善功修女会礼拜堂等,这都是以前殖民地时间留下的古老建筑,在见证着光阴的流转。
我们还穿过胭脂坪,在树林的掩映下,有几栋二层别墅虽然残旧不堪,但从层檐、窗子和铁栏杆等细部,依稀可见当年富贵与华美,在三四十年代,这儿是武昌的达官贵人们住的地方,如今却一派破落,只留杂草古树在夕阳的余辉中迎风摇曳。王婷站住说:“听我奶奶说我们当年就住在这样的房子中”。王婷穿着漂亮的裙子迎着夕阳,长发飘起,我仿佛看到一个婷婷玉立的贵族小姐正从那盛极一时的精致别墅中走出来,华贵照人,嫣然一笑,光彩夺目,她本来就不属于我们这样的平民孩子中一个。难怪她看上去从是那么的气质高雅与众不同,让我们自惭形秽。在不知不觉中我与王婷的手拉在了一起,我觉得很快乐,同时也很忧伤,我握着她的手,能感到温暖,却也同时感到不切实际的飘忽。
又差不多20年后的2005年,我独自一人再来此处逛时,这些建筑被许多庸俗杂乱的建筑挤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胭脂路修好又被挖开,到处在灰蒙蒙地施工,小摊小贩将两边挤得水泄不通,人来人往中,我突然发现我竟然不认识这条路了,此时的王婷也不知何踪,她还有她的梦想都还好吗?是什么让当初的无忧少年变得如此伤感而又麻木了呢?回想当初的那对男女少年,竟然泪流满面。
七
又一个漫长而短暂的暑假后,我们就要升上了初中了,这个暑假,还发生了一起值得让我一提的事,那就是我们偷看女人洗澡被发现,事情仍然是高启挑起来的,他神秘地告诉我说有女人洗澡看不看。我瞪大了眼睛看他说当然看了,他在敲诈我一块冰糕后说等晚上带你去。
晚上,他果然神秘地来找我,我们一起下到楼下,他带我绕到楼后,他警告我不要吱声,我异常地兴奋,感觉心都碰碰地跳了出来,高启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有一次我的球鞋从楼上掉了下来,我下来捡,就发现了女人们洗澡,我对他的解释没有回答。
我们这幢楼的一楼后面是一堵很高的围墙,中间只有半米左右的宽,武汉的夏季炎热而漫长,因此这些女人们洗澡并不关窗户,以为是安全的,不想被我们几个小色狼利用了。不过从另一方面说,也是她们引诱了我们。当然也是她们给我们上了一堂活生生的生理卫生课。她是我们漫长的成长史上重要的一课。后来我们都纵情于声色,可能与此有莫大因果关系吧?
第一个窗户高启说没什么看的。第二个窗户是一对新结婚的新人,新婚子很漂亮,也很爱干净,她叫刘燕,也是国棉五厂的女工,她一件件地脱掉衣服,嘴上还在唱“你到我身边,带着微笑,带来了我的烦恼。。。。”。她每脱一件我的心就扑地跳一下,直到她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了,我的呼吸已经有些困难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成熟女性的裸体,她的胸脯高耸,皮肤光洁,尤其是胯下那团黑呼呼的神秘地带让我产生无限联想。即使是今天看来,她的身体也肯定是完美的极品,不过我于2004年我出差回来去菜场买菜又碰上她,我简直不敢相信她已经雍肿得不成模样了,脸色蜡黄,头上还顶着菜叶子,此时下岗的她已经改在菜场卖菜了。岁月是一双无形的鬼手,可以让一个女人光彩照人,同时也能将一个女人折磨得昭华不再,不成人形。
当晚我就彻夜不眠,总在半梦半醒中附在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子身上翻腾,半夜时我发现短裤上一片冰凉,有滑腻腻的东西,我仿佛一夜这间长大了。
第2天我们又去,高启说还有更好看的呢,这一排十多户谁家有年轻好看的女子我们了如指掌,我们还偷看了一对姓张的姐妹花洗澡,她们还都是少女,发育还不是很好。高启因此就假装很内行地分析了处长与妇女的区别。这次我们居然看到了王婷洗澡,王婷其年只有13岁,我和高启当时的心态已经不复考,但是那一刻我们终生难忘,只见王婷从一个巨大的木盆中站起来,热气腾腾中她的肌肤如雪,无一处瑕眦,黑发如瀑,小小的胸脯正从含苞欲放之势,她的身体散发出一种圣洁的光,让人居然没有邪念可想。此后我见过各种各样的女性裸体,但从来就没有一个可以与少女时代的王婷比美,我一直在内心深处认为这是人世间最美的东西。
就如同夜路走得多了终遇鬼一样,我们终于还是暴露了,问题出在高秀的身上,有一天晚上她又来找我请教学术问题,周红梅告诉她我下去玩去了,她就下楼来找我,不知怎的,她就转到楼后面来了,她看到两个鬼头鬼脑的家伙正趴在别人的窗户上,她就喊曾继来、高启你们在干什么。我俩啊一声就跑,高启警告她说没什么事,回家去。高秀坚持要看看我们在看什么好东西,结果她一看脸就涨得通红,接着开始哭了起来,边哭边跑说你们是流氓,是流氓。
于是我们在院子中名声扫地,我被曾建国一顿好打,边打骂说你这个畜生,我的脸都被你丢完了,我还是武昌汽修二厂的先进工作者呢,怎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家伙。第二天我发现高启脸上也有巴掌印。那些住一楼的女人们看到我俩就会脸红,我看到她们更是无地自容。特别是张氏姐妹老远就会骂我是“臭流氓”。只是这对张姓姐妹后来也没有成为什么贞女,姐姐离了三次婚,而妹妹据说在南方某市从事性工作。高得富为此大放血,一楼每家送了几尺布,结果家家都装了窗帘,从这点上说我与高启的偷窥也不是一无是处,我让她们从此后都记得文明洗澡。
王婷后来问我和高启是不是也偷看了她洗澡?我和高启矢口否认,高启还说谁看你啊,你这小毛孩。王婷鼓起嘴,十分不相信的样子。
这个暑假,李鸣还经常来找我玩,我知道他主要是想见王婷,他听说如此事后十分遗恨,怪我不够朋友,没有喊他一起来看。祝娟也经常过来找王婷玩,然后会喊我们一起去找肖水生。再然后我们会一起去江边游泳,让王婷和祝娟在岸上帮我们守衣服。
不过这一年还发生了一起让我们刻骨铭心的大事,让我们认识到成长的代价是何其的巨大。隔壁班上有个叫刘勇的同学,其是刘家三代单传的独子,从小骄生惯养,人称天不怕地不怕的刘勇敢,他在一年级时就表现出了强烈的出风头意识,成为许多女孩子喜欢的对象,是与高启同学一时瑜亮的人物,就连王婷也常说他的好话,就是这一点让我不舒服。他平时跟我们关系还不错,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将一起升到粮道中学。那天我们约好一起去江边玩,我们到了江边发现江水涨得厉害,浩浩荡荡很是吓人。我们就不敢下去了,但是刘勇敢同学轻蔑地笑我们都是胆小鬼,王婷还劝他算了不要下去。但是刘勇敢同学马上脱光了衣服,跑到高高地船头开始活动身体,他还未发育完全的身体在阳光下已经展现出了相当健美的潜质,他向我们咧嘴而笑,那笑容从容、健康而生动,当然这也是他留在人间最后的笑容。
他站在高高的船上跃起以一贯的潇洒动作在城市的上空划了一道美妙的弦线轻盈地落在长江中,这是他已经无数次运用过的动作。但是这一次将是他的最后一次,他落在水中溅起的水花在我们的心中开了许久。我们坐在岸边等着他跟往常一样在很远的地方骄傲的冒出头来。与此同时,不甘输给刘勇的高启也在船头开始做准备动作。阳光下高启的身体仍然也是健康壮实的。
但是许久,都不见刘勇冒出头来,我说,这小子今天怎么为么厉害,还不出来,怕是要游过江去吧。没有人接我的话,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肖水生开站起来向江中看,他颤抖着说,你们看,江中是不是有红的东西冒上来。王婷开始哭了起来,她喊着刘勇的名字让他快点起来。在船上做准备动作的高启也停了下来,凝神向江中看,然后他突然大喊起来,快点叫大人来。因为他确实是看到了许多红色的水从江心冒出然后很快地被江水稀释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我们哭喊着找来了大人们,有几个守桥部队的官兵跑了过来,他们听到我们叙述向跳入江中,摸索了许久,但是都没有任何收获。有人报了警,警车鸣尖锐的笛声赶来,警察中有会水出下去探摸,但是他们仍然没有收获。
来了几更多的人,有一个围观的群众据说是探亲回家的海军,他站出组织大家以一个队列的形式下去,他当先潜入水底,很长时间过去了,其它人都忍不住冒出头来换气,只有他还在水中,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热心的海军军官怎么样了,但是他终于冒出头来长换了一口气,然后说我摸到了,我要帮忙,然后又潜入水底。两个水性好的守桥官兵跟着他潜下去,也许是过了很久,或许是只是一瞬,他们一起冒出水面,接着冒出了刘勇敢的头。
但是刘勇敢同学已经死了,他的肚子胀得很大,他的眼睛睁得很圆,他的脑袋正在流血。人们七手八脚地抬上刘勇敢时,他已经没有了呼吸。海军告诉大家,刘勇敢同学的从向处向下跳时,脑袋正好撞在两块石头之间给夹住了,而且他有可能已经给撞晕了过去,所以刘勇敢同学就这样死去了。是年,他仅12岁又9个月零5天。
刘勇敢的父母、爷爷奶奶等赶到江边时,刘勇敢再也听不到他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了。这种撕心裂肺的哭声是我听到过最惨烈的哭声,他们一家人的哭声连续了一个多月,在江边、在胭脂路、在粮道街中学,在我们的耳边。那一段时间听到这哭声的人们无不也陪着黯然泪下。据说刘勇敢的爷爷奶奶不久也抑郁去世,其母亲从此变得神神经经,如今在粮道街中学门口,还常常可以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对着放学的学生们或发呆或傻笑或喊他们小勇,放学了,走跟妈一起回家。吓得放学的学生们惊惶失措。
有一次我和肖水生一起路过此处,看到几个学生在欺负她,我怒从心起,跟肖水生跑上前去给了那两个学生一个一耳光。哪知,妇人却转头骂我的水生,谁叫你打我家小勇的,谁让你们欺负我们小勇的,赔我家小勇来。
此时,早已经练就铁石心肠的我与水生都禁不住泪流满面,我们塞给她一把钱后匆匆逃离。有些痛可以铭刻一生,有些伤永远也不会好。只是我们学会了从不去触碰这些伤口,以为这样伤口也就不存在了,再小心地选择一块健康的地方去承接生活的创伤。其实,万丈红尘如同高手阴险的暗器,我们颠簸其中,即使身体完好,灵魂早已是千疮百孔。
九
幸运的是,我们仍然有绝大数人活着迎来了我们的新学期。
上初中了,曾建国假装很关心地对我说:你已经是一个中学生了,你是一个大人了,记得好好学习,考一个大学回来老子看看。我得原谅他的肤浅与世俗,作为一个半文盲的钳工,他能这样说,已经不错了。
我们穿着新衣服、背着新书包开始了我们自以为的新生活。其实我们总是对未知的未来抱有美好愿望,等我们一旦真的等来新的一天,结果发现一切还是那样,了无新意。
我们基本上按原来的班级分在一起,李鸣、肖水生、王婷、祝娟还有我都在一起,而高启分到隔壁班上,班主任是一个看起来很严肃的黑瘦的老头子,高年级的同学说,你们惨了,这个老头姓刁,外号“坐山雕”,基本没有人能在手下全身而退。传说是因为我们班是重点班,学生都是成绩靠前的,因此才派一个富有经验的老手来管我们。
“坐山雕”第一天就在班上选班干部,结果肖水生出人意料地当选为班长,李鸣当选为副班长,而学习委员却没有给呼声很高的王婷,而是给了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斯文文的家伙,这家伙叫边峰,是从别的学校过来的,据说他的成绩好得出奇,门门都是100分。王婷被安慰性质地当了一个小小的英语课代表。
下课后,我听说高启也当官了——他们班的体育委员,而我呢则连小组长也没捞着一个,这让我很失落。但这并不妨碍我后来成为一家公司的营销经理,尽管这家公司营销经理有15个之多。
边峰是一个奇特的人,他每天上课时总是好像在打瞌睡,老师在台上讲得声情并茂,他却闭着眼好像在睡觉,但是他每次考试总能老第一或者第二。老师们也就都不管他了,这不得不让人佩服。如果别的什么同学上课打瞌睡,被老师发现肯定是臭批一顿,老师们会说你以为你是边峰,这样的人全校就这一个。王婷很不服气,暗地与边峰较劲,但是他俩的成绩总是不相上下,还是以边峰考第一居多,班上还有一个刁玉秀的女生成绩也是好得一塌糊涂,他们三人的成绩总是班上前三名,每次都将第四名肖水生拉开十几分,肖水生无论多么努力也无法赶上边峰、王婷和这个刁玉秀同学,这就是天赋与勤奋的区别。
边峰还会绘画,就算是在英语这个王婷的强项上他也毫不逊色,最强的是边峰在校庆元旦联欢晚会上的精彩亮相让他成为全校女生们的明星,那天元旦晚会,只见边峰一身白衣胜过西门吹雪,他怀抱一把吉它悠雅地站在台上胜过叶孤城,只他轻弹吉它开始唱: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草丛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拼命叽叽喳喳写个不停
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
福利社里面什么都有就是口袋里没有半毛钱
诸葛四郎和魔鬼党到底谁抢到那支宝剑
隔壁班的那个女孩怎么还没经过我的窗前
嘴里的历史手里的漫画心里初恋的童年
总是要等到睡觉前才知道功课只做了一点点
总是要等到考试后才知道该念的书都没有念
一寸光阴一寸金老师说过寸金难买寸光阴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迷迷糊糊的童年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太阳总下到山的那一边
没有人能够告诉我山里面有没有住着神仙
多少平日记忆总是一个人面对着天空发呆
就这么好奇就这么幻想这么孤单的童年
阳光下蜻蜓飞过来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
水彩蜡笔和万花筒画不出天边那一条彩虹
什么时候才能像高年级的同学有张成熟与长大的脸
盼望着假期盼望着明天盼望长大的童年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盼望长大的童年
一曲终了,全场皆惊,边峰就这样成为我们中的明星。我决定拉拢他,我请他吃学校门口一个老头卖的麦芽糖,还向他请教功课,很快我们就成为了好朋友。对于优秀的人才,我总是有着广博的胸怀来接纳他们——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才。
边峰还特别喜欢帮助人,表现出他的忧国居民崇高思想,如他提议班上成绩前十名的一对一帮助成绩后十名的同学,这是一个好建议,“坐山雕”很高兴,决定推广应用,祝娟第一个指名要肖水生帮助,但是教师认为她的成绩排在23名,在班上中不溜,所以不需要帮助,这让祝娟有些不高兴,说早知道还不如考差些。边峰也成了抢手货,班上的后进女生们都争着需要边峰辅导,而王婷则也受到了男生们的热烈欢迎,她辅导的是一个姓朱的胖子,这个胖子脸都乐开了花,甚至要喊出来考倒数第二真的是好啊,他之所以能进入快班是因为他爸据说是一个什么官,学校老师不敢得罪。
我和李鸣一样在十名之后20名之上,不需要别人帮助,当然也没有资格帮助别人,其实后来想老师们这样做是不对的,其实像我们这样的成绩中不溜的人才需要更多帮助,那些考后十名的傻瓜反正升学无望,干脆让他们自生自来还好些。好在这个一帮一的计划实行不到一个月就宣告失败了,最先退出的就是王婷,她气愤地跑去跟“坐山雕”说朱胖子每次不听讲而是只看着她的脸流涎水,读起英语来好象嘴中含着一个萝卜。肖水生班长则因为家中忙也不能坚持,在下次考试时自己的成绩反而降了好几名,所以也提出不干了,结果学习委员边峰同学的爱心救国运动宣告失败。
那时电视台正在第二遍播放《射雕英雄传》,仍然是全城空巷,因为祝娟长得有几分像翁美玲,同学们都喊她小黄蓉,她高兴得不得了也每天像黄蓉那样活泼可爱地跳来蹦去,因此有一天在黑板上出现了几个大“祝娟是黄蓉,肖水生是郭靖,他们是一对”。同学们都哈哈大笑,祝娟则红着脸趴在桌上哭,其实祝娟活泼是有余,但心智却不够机敏,而肖水生看起来不多话却心智超人,绝不是郭靖那傻头傻脑的样子。肖水生一进教室就发现这几个字,呛他只是微一迟疑就走上前去用粉笔在后面加了几个字“好同学!我们都是好同学!”整句话就变成了“祝娟是黄蓉,肖水生是郭靖,他们是一对好同学,大家都是好同学。”一直冷眼旁观的边峰第一个鼓起掌来,并上台去演讲说大家都是好同学,这种无聊的玩笑还是不要开了。
放学后,我等着和王婷一起回家,可她却站在操场上说我要看一下高启打球你先回去吧。我说那我也看看。王婷说不如你也上场好了,你看高启打得多好啊!高启也在场上喊,曾继来下来打。我说不会。高启也说了一句经典的话,他说“既来之,则安之嘛,下来打。”王婷也是一个劲地下去打吧,我就去打,结果不小心我的脚给扭了,痛得我眦牙咧嘴地喊,没办法,高启只好和王婷一左一右地扶我回家,此后我就再不打球了,只看,后来专门看NBA的乔丹和他的公牛队,乔丹退出后我还看姚明那傻大个打球。我想高启是一个好苗子,他可惜没有好教练带,否则他的人生道路肯定会不一样的。
学校的周围开始出现了一些混混们,还有高年级的差生中也出现了一些混混的好苗子,据说我们学校出了不少大学生,但培育更多的是名闻粮道街、胭脂路、民主路的混混和流氓们。他们天天堵在上学或放学的路上找我们要钱,他们把这种抢劫另起了一个好名字“擂肥”。
十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我们正在学校中“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但是我们却很害怕走出校门,因为学校周边总是有一大帮以欺负老实学生为乐的小混混们。其中就以“花和尚”和他的手下张华最为臭名昭著,每一个老老实实的学生看到他们都会头皮发麻,真正是看到他宁愿绕道走。
肖水生有一次和祝娟一起回家,就被花和尚给堵住了,这个家伙也只有16岁不到,但都比肖水生高出一个头,他说你就是肖老虎的儿子。肖水生说是。花和尚说那么你一定很厉害了,你爸都敢杀人。肖水生我不厉害,我爸没杀人。花和尚说你爸什么时候出来啊。肖水生不吱声。花和尚又说就算出来只怕也是七老八十了,不晓得还能不能杀人啊。肖水生忍不住说你们到底想要什么?花和尚哈哈大笑说我这几天手头紧,没烟抽了,你爸与我也算是同道中人,不如你先借一点我,我以后罩着你,不让你受欺负。
那时候,许多老实的学生都把自己过早的钱节约下来向他们交保护费,混混们说不让你受欺负其实也就是说以后都要受他们欺负。
但是肖水生同学是一个有骨气的好同学,他说我没钱,也不怕别人欺负。花和尚嘿嘿地笑说,你还是一块茅厕中的石头——又臭又硬呢。他冲上来就给了肖水生一巴掌,打得肖水生嘴角出血。肖水生没想到的是弱小的祝娟竟然第一个冲上前去撒打花和尚,骂他是臭流氓,花和尚心头火起一掌就把祝娟打趴在地上,花和尚还抢过她的书包将课本撒了一地。肖水生在跑边捡起一块石头向花和尚的头上砸去,花和尚啊一声捂住头,血流不止,奇怪地看着肖水生。然后捂着头向医院跑去了,临走警告肖水生说:这事完不了。肖水生手拿砖头愣住了,知道这次事情闹大了。
果然肖水生一回家就被她妈一顿好打,然后罚跪。他妈哭着骂他才刚刚过得好一点,你就出去惹祸回来,真是一个天生流氓的胚子,你是不是想跟你那死鬼爸爸一样下半辈子在牢房中过啊?肖水生也唯有哭,他是一个难得的孝子,可是遇到这样的问题我们要怎么处理呢?还算聪明的祝娟马上跑去找李鸣,她想李鸣的爸爸是警察,出了事他当然是应该得帮忙的。李鸣就给爸打电话,但没打通,李鸣就和祝娟一起去肖水生家,结果就看到肖水生正在罚跪,若干年后据说肖水生整治不听话的手下时也是罚跪。
祝娟哭着讲叙了当时的情况,李鸣也说是啊,打破花和尚的头是正当防卫。任红霞在肖水生同学面前还是给肖水生一点面子,让他站了起来,她长叹一口气说,这不是防不防卫的问题,而根本上就不能出手伤人。祝娟说,阿姨,难道我们就得任由他们欺负吗?肖水生妈一声叹息,人进一尺,我退一丈,这有什么,忍得一时风平浪静啊,你们这些小孩没过吃亏又懂得什么呢。
其实站在任红霞的角度她的话当也是人生至理,丈夫的一时冲动酝下的悲痛让她这一生都刻骨铭心,她一定想过许多,如果肖虎不打死那个人,人生将会怎样的一翻甜蜜与风景?她一心想让肖水生好好读书,成一个有知识的文化人,从而开始另外一种人生,这是她全部的心血希望,所以她当然不能原谅儿子的这种错。但是或许肖水生的骨子里天生就有着不可压抑的血性一面,他后来没有按照母亲的愿望考上大学而是成为了一个大哥级的黑道人物,这不知是命运的残酷还是上天的有意安排?肖水生违背了母亲的意愿,却在另一方面继承并发扬了父亲的血性,只是他变得更智慧些,后来他对我说过:混黑道也得凭头脑与知识,仅凭一个股子血性那是不够的。
祝娟与李鸣都不能理解任红霞的态度,他们决定帮肖水生度过这一关,李鸣去派出所找他爸爸,而祝娟则来找高明高启俩兄弟。正好我和王婷也在家,就聚在一起开会,听完祝娟说完事情经过,大家都看着高明。高启说哥你是高年级的,跟花和尚也认识,不如去说说情。高明挠着头说肖水生可是打破他的头,还不晓得伤成什么样子,这家伙你们都晓得的,是个狠家伙,我跟他只是认识,不是太熟,只怕这次他不会给我面子啊。高启冷冷地看着他哥说,平时自吹玩得多亮多转,到重要时刻就帮不上忙了。高明脸涨得通红,他说这可脑袋开瓢的大事,没有大人物出面哪摆得平。
那么谁才是大人物呢?高启问。高明说起码得请陆盛明出来才行。王婷问陆盛明是谁?高明说他是一个老混混,在这一带一直到街道口、火车站都是很出名的,花和尚只是一个小混混。高启说他会帮这个忙么?高明抓着头说咱爸倒是认识他,听说他以前是跟肖水生他爸一起混过的,水生的爸爸肖虎、陆盛明还有两个家伙以前号称武昌四大金刚,陆盛明跟水生爸很熟。这个陆盛明聪明而狡猾,多年后,这个叫陆盛明家伙又与肖水生发生了一段恩怨,但与我关系不大,故此不提。
高明说陆盛明在洪山体育馆附近开了一家酒楼,我们去一问不就知道了,不过我们去都没用,只有肖水生的妈自己去求他才有用。
高启此时已经表现出他卓越的号招力了,他说,不管那么多,能请到人说和就请,不能请到我们也别怕,以后我们天天一起上学放学,谁欺负咱们,咱们就跟他打,几个小混混有什么大不了的。
高启边说边挥舞着拳头,仿佛充满力量可以打跨一切的牛鬼蛇神。于是我们也仿佛充满力量,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包括王婷也是。
我们一起去肖水生家,他们家也在那个店面中,门面用中间用一块布帘一拉,前面营业,后面住家,还搭了一个阁楼,肖水生睡上面。
肖水生正发呆,他看到我们来嘴一歪,险些哭了起来。高启将任红霞拉到一边说:“阿姨,我知道你还在生水生的气,可是这事已经惹下了,也别害怕,我们一定能帮你摆平这件事。因为我们都是很好的朋友。”
任红霞根本就不信任地看着他,又开始掉眼泪说:“管他的,打死这个不听话的家伙还省心些。”
高启说,以后每天上学放学我们都跟水生一起走,有人欺负他,我们一起帮他。另外,李鸣的爸爸是警察,李鸣已经去找他去了。如果你还不放心,你可以去找一个叫陆盛明的人,他以前跟水生爸是兄弟,只要出头一说,花和尚这样的小混混就非得给面子不可。
任红霞感叹地说你们真是讲义气的孩子,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她一心不让肖水生卷入到混混的恩怨中去,谁能料到,肖水生最终还是卷入了混混们的帮派之中,此事只能算是一件小事,或者说只是一种预演。
正说着,一辆挂着警察标志的吉普车轿车在门口停下,水生妈本能地一阵哆嗦,因为当年正是这样的车子让她的丈夫肖虎进去的。警车上下来的是李鸣和他的爸爸,还有另外一个年轻而帅气的警察。李鸣说别怕,我都跟我爸爸说了。李所长开始是一付公事公办的样子,他听祝娟将事情过程又讲了一遍,点点头说那个叫花和尚的一个小混混而已,没什么大不小的,又回头对那个年轻的警察说:马建刚,这件事你就去办,告诉花和尚他们,要是再敢欺负这些学生们,我让他们好看。
这个叫马建刚的警察一个立正说,是,放心吧,李所。这个姓马的警察其时还只是一个实习警察,但是雄姿英发,让我们羡慕不已,此人日后也成为了一个传奇人物,关于他的故事相信肖水生与李鸣会更清楚些。
李所长又感叹学校的周边环境是应该好好治理一下了。临走还安慰水生妈说别担心,让孩子休息好,我听李鸣说了,水生还是班长呢,这孩子将来有出息的。又警告我们一帮小孩子就不要凑热闹了,都回家去,明天还要上学呢。
去找陆盛明说和的事就暂时搁了起来,第二天我们一起结伴上学,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高启认为不会那么简单,他说花和尚虽然是一个小混混,在警察眼中不算什么,但是混混们是要面子的,他要钱不成还被打开了脑袋,他是一定会报复的。
一个星期后,就在大家这肖水生打花和尚事件已经结束时,花和尚又出现了,他不知怎么就知道了肖水生的家,直接带着几个混混上门来了,他们砸坏了任红霞的一台缝纫机,然后开口要1000元医药费钱。这1000块钱在那时可不小数目,任红霞哆嗦着说这不是抢钱吗?混混们挥舞着手中的铁链说,不给也行,但你们别想好好做生意,并指着肖水生威胁说,你儿子总有一天会落单的吧,以为找了几个屁大的同学天天在一起就不能收拾他了?这应该是所谓黑社会的雏形,这样的低劣而赤裸裸。
任红霞准备息事宁人,给他们钱让他们走。肖水生又显出他血性的一面,从厨房拎出了一把菜刀,说有种今天就在将我打死,钱是一分没有的。任红霞气极之下给了水生一巴掌,怒骂他混蛋。任红霞平静下来掏出了300元给他们,说说现在只有这么多钱,混混们接过了钱仍然不走。当时正在对面做生意的高得富也在场,他站出来说,得饶人处且饶人,退一步算了。混混中有个叫张华的推了高得富一把,说怎么你想出头是不是,要不是看在高明的份了,我今天就打破你的头,也给你300块行不行。高得富说你们这帮小伢怎么不讲理呢?花和尚确是一个狠角色,他突然就给了高得富一拳,高得富年纪渐大,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
高得富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陪着笑,从自己口袋中掏出了几百块钱来递了过去,说差不多了,剩下的我帮他们出了,还希望你们别在这惹事了。花和尚接了钱嘿嘿地笑说老高你还算识相。然后手一挥,这帮混混立马逍遥而去。
任红霞扶着高得富,眼泪就流了下来,说高兄弟你这是何苦呢。高得富擦擦嘴角的血笑笑说没事的,我皮糙肉厚伤不了我的,孩子们读书要有一个好环境。停一停又说,老虎哥在的话哪轮得到他们猖狂呢?
任红霞决定去找一下陆盛明,这个陆盛明也算是一个传奇,传说水生爸肖虎以前跟他是结拜兄弟,他们都喜欢上了当时的胭脂路美女任红霞,因此他们兄弟才生份了,关于任红霞如何去找陆盛明的细节我们不太清楚,只听说陆盛明知道是她来访后很热情地接待了她,他听说此事后只是淡然一笑说,哦,我知道了,这事我会处理的。据说陆盛明还说过这样的话:是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老虎哥,你们一直过得这么艰难我却一点忙也没有帮上。不知道他们是否回忆起他们年轻时的故事,他们会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到我们差不多30岁时,我还听说许多关于他与肖家的恩怨,肖水生有一次咬牙切齿地说,这个家伙我不会放过他的。
果然第2天那帮混混们又登门了,不过,他们不是来要钱的,而是来还钱的,还抬来了一台新的缝纫机赔礼道歉来了。此时的我们才知道陆盛明居然有如此能耐,这帮混混还掏出500元交给任红霞,说是给高得富的医药费,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打了陆哥的亲戚。任红霞说缝纫机我收下了,钱你们还是拿去吧,算是赔给你们的医药费。任红霞以一个过来人的智慧坚持不收那钱。这帮混混们千恩万谢地散去了。果然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中都没有人再来欺负水生了。
十一
混混事件暂告一个段落,我们这个以高启为首的团队在学校中声名大振,从此就算高年级的学生看到我们也不敢惹我们了。高启、李鸣、肖水生、我和边峰在学校被人称为粮道街中学五虎,很是风光了一阵。
但是我们的班主任“坐山雕”可不在乎我们的什么五虎,就连校外的那些混混们看到他也害怕。我们学校的许多老师都是软蛋,对校外的混混们多数是敢怒不敢言的,但是我们亲眼看到“坐山雕”同志站在校大门口对来校闹事的混混们破口大骂,当时有十几个手拿砍刀铁链胸口纹龙的混混们正准备冲进学校来砍人,但是坐山雕同志手握食堂的菜刀如同一个英勇的刀客站在门口对混混们说:来吧,要想进校门先砍死老子再说,不怕死的都过来。混混们目瞪口呆,结果没一个敢过来。坐山雕开始破口大骂这些混混都是有娘生没娘教的杂种,难道一辈子都要这样下去吗?有良心未泯的混混们先退了,接着所有的混混们都消失了。
坐山雕手提菜刀怒骂混混的英雄壮举一直以来为我们津津乐道,坐山雕也一举树立了自己的强硬派老师地位。因此,整治学生是他的专长与爱好,学生看到他无不噤若寒蝉,其长得着一张很是奇特的马脸,他原本应该是一个很英俊的人,但是不知是谁一下子把他整个拉长了,包括他的那张脸,他的鼻子也长得不一般,几乎贯穿他的整个面部,仿佛他的脸上竖着一把尺子,而他的眼睛看起来也是纵向比横向长得多。他整过身体都是瘦长的,远远地看像一杆竹竿移了过来,因此他总是弯着腰走路,以示自己只不是很特别,所以有时学生们也叫他弯竹竿。坐山雕站在讲台上时喜欢双手撑着讲台,弓着腰,目光阴险地巡视着他的学生们,因此也得名“坐山雕”。
坐山雕给我们上几何课,什么勾股定律、正弦和弦之类的,他的课是枯燥无味的课,因此许多人都在他的课堂上昏昏欲睡,但是请注意,如果你没有练成少林寺的金刚罩之类武功还是小心为妙,因为他练有弹指神功,他高倨讲台,台下的一切他尽皆洞悉,谁要是睡觉,就会突然感到额头巨痛,仿佛是中了敌人的冷枪。放冷枪者不是别人,正是坐山雕,他总是好好地在黑板上板书,等手上只剩下一点笔头时,他会突然转身,迅捷如同猛兽,没有人能看楚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见空中一条白线直飞向正在睡觉的那位仁兄,然后我们会听到一听惨烈的呻吟声。没有人敢笑,中弹者也只摸摸自己额头暗认倒霉,然后一切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他仍然讲他的课。更为了得的是,他任教几十年来,他这一手弹指神通几乎从未失手过,那么多人,他每次都能准确地击中那个睡觉或者开小差的家伙实在是粮道街中学的传奇。但是听说后来他临近退休时还是失手了一次,原因是击中一个学生的眼睛,让这名学生的眼睛险些失明。因此他迫于压力提前退休了。
但是长得如此奇特的坐山雕竟然生出一个十分漂亮聪明的女儿,她的女儿其时出正好与我们同学,名叫刁玉秀,玉秀同学当得上“冰清玉洁、秀外慧中”八字评语,是那种一望而知而有出息的好女儿与好学生。她与王婷、边峰同学并称三高手,他们暗中较劲,每次成绩都相差无已,王婷的英语成绩总是第一,刁玉秀的数学成绩第一,而边峰则是语文成绩第一,他的作文总是全班同学学习的范文。看得出来,坐山雕对自己的这个女儿很是满意,但是或许是物极必反的原因,他对女儿的要求过于严格,结果就出事了,成为我们漫长的成长史上又一个惨痛的记忆。
那天,坐山雕在黑板上出了一道奇怪的几何求证题,估计班上没几个人做得出来,但是他说这是奥赛题,基本上代表了初中阶段所学的最高境界,能做出来者将代表学校参加市教委组织的比赛。他点明让边峰、王婷和自己的女儿上台来做,这三人当然也代表了我们班的最高境界,因此我们也没有意见,乐得在台下看热闹,当然也有几个好学者不服气地在下面做,比如肖水生同学与李鸣同学,结果他们把头发都挠光了还是摸不着头绪。台上的三个人各拿一支粉笔凝思,也是许久不见动笔,良久,王婷将粉笔一扔说老师我做不出来,就满不在乎地回到坐位上。
这时台上的只剩下二人,刁玉秀开始紧张起来,一向沉静的她额头出汗,呼吸紧张,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下,又擦掉,再写发现还是不对,又擦掉。而边峰则一直站着不动,呼吸平和仿佛在睡觉,当是静若处子,突然边峰动手写了起来,出手如风,当是动如脱兔。他很快写完了半边黑板,台下的王婷咦一声说我怎么没想到呢?看来边峰的出手是正确的。
而同学在边峰写到一半时也终于想出了解决的方法,她也开始做起了题目,肖水生说,她做的方法跟边峰不同,但是也绝对是正确的。王婷也说,刁玉秀的做法也对,只是相比于边峰似乎多走了些弯路。对于这样的题目,以我的水平竟然看不出对错来,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看得懂其中的奥秘。事实证明,他俩的看法是正确的,在随后坐山雕的讲评中也是这样说的,他说边峰用了最简单的一种方法得出了结果,刁玉秀算是第二种吧,但是此题还有第三种做法,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试着做一下。事后王婷这样承认说:这道题我估计全校也只有他俩才做得出来,边峰胜在的思维开阔,而刁玉秀胜在基本功扎实,他们俩我均有所不及也!
有一年我回家清理旧书,在我的初中笔记中居然还记得有此题,我还依稀记得当时的心态:我也想找到第三种答案,让王婷对我刮目相看一下,但是我最终没有做出来,看来我注定是一个平庸的人。这道题我在此列出,有兴趣的读者不妨一试。题目如下:
(设H是等腰三角形ABC垂心,△ABC和△HBC 的面积分别记做S1、S2,在底边BC保持不变的情况下让顶点A至底边BC的距离变小,这时乘积 S1•S2 的值变小,变大,还是不变?证明你的结论.)
当然你不做或者做不出也不会影响到你对本篇小说的阅读——好比我们绝大数同学做不出来,但并不妨碍我们都长大成人。
但是刁玉秀丝毫也没有做出题目来的喜悦感,反而感到非常的紧张与害怕,在她的父亲在讲解时,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父亲。而坐山雕同志在讲解完题目后表扬了边峰同学,并当场宣布将由边峰代表学校参加市教委的数学竞赛,而对自己的女儿他竟然一直像没有看到一样。
后来有人说,当晚回家,坐山雕就狠狠地批评了自己的女儿,当罚她做100道题,这个坐山雕对自己女儿的苛刻已经到了非常变态的地步,再一次考试后,刁玉秀的成绩再次只考到第三名,终于挨打了,此后我们渐渐发现刁玉秀竟然害怕做题目了,特别是上几何课的时候,每次坐山雕走进教室,都可以看到刁玉秀在微微发抖。在初三上学期时,刁玉秀的成绩终于跌到了10名之后,公布成绩的那天,刁玉秀捧着书本号陶大哭,我不明所以,想要是换成我考到第十名不知道多高兴呢。
此后我们再也看不到那个平时爱笑的刁玉秀了,她变得异常的孤僻不合群,常是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如果不是必要的上厕所,她是绝对不会离开的位置的,她总是在埋头苦学,然而成绩却一次比一次差,因此她受到来自坐山雕的打击也是越大。刁玉秀开始变得神经质了,有一次王婷无意间碰到她的课本,她突然爆发出来,几乎是竭斯底里地骂王婷。班上所有的人都奇怪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变得如此不通人情。
更可怕的事还有后面,不久,她开始无故发笑,在上课时都很严肃地听课时,她会突然嘿嘿地怪笑起来,然后会自言自语不知说些什么。当时上课的老师马上喊来她爸坐山雕,感觉失了面子的坐山雕立马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这清脆的一掌至今还让我们记忆深刻。刁玉秀没有如以前一样老老实实地听话,而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跑出了教室,跑出了学校,一边跑一边撒扯自己的头发与衣服,在离校门约200米时,人们追上她,此时的她上衣已经撒完,她披散着头发挺着还未发育的但异常光洁的胸脯毫无羞耻地向过往的行人们哈哈大笑。她对着面面相觑的人们说不断地说:我要考第一,我要考第一!
她疯了!就在我们即将升上高中的时候,这个漂亮聪明的女生疯了。一夜之间,坐山雕同志完全老了,他是一个负责的老师,也是一个负责的父亲,但是他不是一个好老师更不是一个好父亲,我在手下学习三年,但是他没能赢得我们的尊重。
2000年时候,我与不知第几任女朋友一起回家看父母,在胭脂路的一家包子铺中碰到刁玉秀,此时的她经过专业的治序已经好多了,但是因为长期吃药,身体发胖得厉害,如同一只特大号的水桶,她在包子铺内打工,已经完全认不出我来了。我也不与她相认,生怕勾起她的痛苦往事。就在回头的一刹那,人群之间我还看到了已经头发苍白的坐山雕,此时的他已经提前退休,身体佝偻得厉害,如同一只特大的曲在一起的老龙虾。他静静地站在人群中看着自己的女儿,从他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女友看我发愣,撒娇地说你看什么啊,对一个老头子发什么呆啊。我长叹一声说人世苍桑,白驹过隙,一切均不可能重新来过就是我们最大的忧伤。她又发愣了,我冷笑着对她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她摇头,我说以你的世俗,你定是不明白的。
问题在于,越是明白的人就越是不能开心。世俗才是这个城市的本色。
十二
我们在粮道街中学上学的时候,我们所在的城市正在悄然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大人们总在做一些自以为是的事,比如又开始翻新黄鹤楼。我们一起从蛇山脚下翻进公园,来到正修建中的黄鹤楼,黄鹤楼上狼籍一片,一个工人正在黄鹤楼后撒尿。我们偷偷跑到楼顶,边峰感叹说,这哪有什么白云黄鹤的那份飘逸与诗情。高启嘿嘿笑说,说不定当年李白同学喝多了酒也在此撒过尿的也说不定的。